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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1 浮動的薄紗間,扶桑終於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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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1 浮動的薄紗間,扶桑終於看清……

霍為近日忙得團團轉, 連一夜整覺都沒有睡過。

從高考之後,她就沒受過這種苦了。

懸骨山脈鬧了大禍,催行門被毀, 裏頭的怨氣逃出門外四散沖撞,靈監局和本家幸存的那些靈師合力布下的結界根本不堪一擊。

眼看著結界搖搖欲墜即將碎裂,就在怨氣即將沖破結界肆虐人間之時,眾目睽睽之下, 扶桑身邊的七階赤邪踏入催行門,以身獻祭,這才堪堪止住這場禍事。

七階厲鬼竟也肯為人世獻命嗎?

諸葛扶桑跟著跳進了催行門,他還活著嗎?

不知道,也沒人有時間探究。

畢竟這諸葛家的爛攤子實在是大,還得好好收拾一陣。

那一人一鬼入門後,自門中洶湧而來的怨氣風暴倒是平息了不少,但依然有不少漏網之魚溢散在門外,為諸葛藺弄來的那群冥靈添了好一頓美餐。如今本家之內游蕩著不少棘手的高階冥靈,實在不好對付,靈監局便把壓箱底的法器都祭了出來, 弄了個大結界,將整個本家罩了起來。

只要催行門不再生變故, 餘下那些高階冥靈一時半會兒倒也闖不出來,只等後期耐著性子一輪一輪清除過去, 總有臟東西徹底打掃幹凈的一天。

如此,鬼這邊的事了了,人這兒卻還一團亂著。

催行門之禍暫時平息後,靈監局的人又進結界搜查了幾輪。

不搜不知道,這結界裏竟還藏著三個活人。

一個是石頭堆底下還昏迷著的劉東風, 另兩個,一個是諸葛不疑,一個是諸葛明韻。

當夜靈監局的警力是劉東風提前調配的,出事前他就大致報備過案情,因此諸葛明韻和諸葛不疑被找到後就直接被提去了靈監局問話。

諸葛明韻倒是十分配合,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催行門被毀的細節、包括諸葛家的那些秘密,都吐了個幹幹凈凈。

這些話沒人會刻意幫忙瞞著,也根本瞞不住,於是諸葛家陷入了十分尷尬的境地,外面一時流言如沸,有說諸葛家能有如今的規模全是用本家女眷的性命換的,有說諸葛家搞這麽一道門是預備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大陰謀了,有說本家這場大禍根本就是諸葛家自導自演出來想在冥道清除異己的……總之說什麽的都有,往日顯赫無比說一不二的家族竟也陷入了輿論風波,不少人在暗中道一句天道好輪回。

但無論外面怎麽傳言,內部還是得按規矩處理著。

這場塌天大禍的主謀如今死的死、死的死,只剩了諸葛明韻一個知情人。

想來諸葛明韻是一早就做好打算的,當時拉諸葛不疑入夥的時候一點沒給他透露實情,那些糟爛的往事、惡毒的計劃,半點沒告訴他。因此,即便諸葛不疑參與其中、多少配合著幫了點忙,也是完全不知實情的,無知者無罪,怪罪怪不到他頭上,他只進了趟靈監局,被問了幾句話就原模原樣放了出來。

只是,懵懵懂懂在家裏這麽多汙糟事裏混了一遭後,他終沒能逃過大病一場。

而諸葛明韻作為主謀之一,自然逃不過懲罰,踏進了靈監局那道門就再沒能出來。

消失多日的諸葛千儀也在那夜後一日再次現身。

據她所說,她機緣巧合下知道了諸葛家那些秘事,擔心事情會砸到自己頭上,所以連夜離開了懸骨山脈,的確是自己做主離家出走,並無任何人在旁脅迫。

後來,她一路去到赤烽關,在那裏遇到了霍為和扶桑,又跟他們去到甘嵐市,在甘嵐市的酒店裏遇到了李歸真的前夫,也就是趙勇安。

之後一片混亂,諸葛千儀被趙勇安手裏的法器困到了不知什麽地方,直到懸骨山脈出事那夜才又莫名其妙被放了出來。想來趙勇安用的法器也是出自諸葛藺之手,那時諸葛藺死了,神魂俱滅,他的法器自然也就沒用了,才令諸葛千儀能夠恢覆自由、回來道出實情。

而經靈監局查證,趙勇安也是受諸葛藺脅迫才會對諸葛千儀下手,左右諸葛千儀沒出什麽事,連根頭發絲都沒掉,她自己願意息事寧人,這事兒也就這麽了了。

時間一日日過去,霍為作為當事人之一,跟著諸葛不惑他們幫著靈監局處理殘局,連軸轉了好幾日,眼見著又是一周過去。

這些天,處理屍體、統計傷亡、準備本家結界內的第一輪乃至數輪清剿計劃……到處都是事兒,最缺的就是人手。

雖說霍為不是本家人,可頭上終究掛著外族弟子的名號,又是諸葛不惑的朋友,先前在本家待了這麽多天,現在出了事兒,她肯定是要盡力去幫的。

於是她在懸骨山脈一住又是七日,諸葛不惑瞧她一天連覺都睡不夠,本想著說今日讓她好好歇歇,早上不用她幫忙了,誰想霍為卻一大早自己爬了起來,開車去了趟山外,回來時帶了一後備箱的元寶紙錢。

諸葛不惑看見她的時候,她正在本家結界外燒火,掛著倆大大的黑眼圈,等火燃起來了,默不作聲地燒起紙。

“你……”諸葛不惑在旁邊看楞了。

他蹲到霍為身邊,壓低聲音:

“你這一大早的又在折騰什麽呢?那夜在本家遭了禍的人都已經埋到後山祖墳裏去了,你要祭奠去那裏唄,在這裏燒是燒給誰的?到時候全餵了裏頭那群孤魂野鬼了。”

“燒給誰?今天是諸葛扶桑頭七,你說我燒給誰?!”

不問還好,這一問,霍為眼淚就要下來了:

“你們是把找到的屍體都挪到後山埋著了,那沒屍體的呢?扶三又呢?找不見屍體,他就不配有個著落了嗎?我不在這燒點紙我在哪燒?他無親無故的,我不給他燒紙還有誰能給他燒?都怪你們這一家人,都怪你們!要不是你們家鬧出了這種事,小將軍怎麽可能進那破門,三又怎麽可能想不開去殉情?那可是我一把屎一把尿餵大的,就那麽不明不白地死了,連具屍體都沒留!!我找誰說理去!!!”

霍為哭得傷心,引得周圍人頻頻側目。

諸葛不惑頭上冷汗直冒,手忙腳亂地在兜裏找紙:

“我的姑奶奶,既然沒找到屍體,那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他說不定壓根沒死呢?”

“你放狗屁!去,你現在去結界裏,你進那道門走一趟,要你還能全胳膊全腿地回來,我就信你的話!那種地方,攢了多少怨氣啊,人進去肯定一秒鐘就被撕碎了,哪還能留得下屍體啊……可憐三又,這都頭七了,也沒人想著他念著他,怎麽,要是一輩子找不到屍體,你還一輩子覺得他藏起來逍遙快活了不成?”

“是啊。”

在霍為哭訴的時候,旁側突然插進一道聲音:

“太可憐了。諸葛不惑,你太壞了。”

“就是,這地方還是有明眼人……”

霍為抓著諸葛不惑的長外套隨手擦擦眼淚,擦到一半,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因為她終於意識到了剛才說話這聲音像誰。

她吸吸鼻子,瞪大眼睛,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後,才慢慢地、一點一點回過頭。

今日陰天,天空灰蒙蒙一片,身後站著的人也跟天氣一樣陰郁沈悶。

過長的頭發,蒼白的膚色,暗紅色的左眼,深深的黑眼圈,是涼薄又淩厲的氣質和長相……

不就是七日前當著所有人的面、縱身跳進催行門裏的那個人嗎?

“……三又啊!!!”

霍為幾乎是從地上彈了起來,撲到扶桑身邊一把抱住他。

像一顆炮彈,把扶桑撞得後退了半步。

“你真的還活著!!!”

“沒那麽容易死。”

扶桑任霍為扒著自己嚎了一會兒才推開她,轉頭去看旁邊還呆楞著的諸葛不惑。

對上他的目光,諸葛不惑張大嘴巴,半天才慢慢打量他一通:

“我去,兄弟,你真沒死啊?!”

說死不見屍就是還活著,這話有一半都是安慰的成分。雖說諸葛不惑早就懷疑扶桑 不是人,但心裏還是覺得這事太離奇,也不太可能,如今眼睜睜瞧著扶桑進了那比修羅地獄還要兇殘的地方,又原原本本回來了,說不震驚肯定是假的。

“死了,我現在是赤邪。”

扶桑說了個冷到北極的笑話,站著嫌累,就近找了個石墩子坐下。

“你別忙著嘲諷我了,你先趕緊和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那天怎麽非要跳進那門裏,真是殉情去的?門裏邊有什麽,你怎麽又好好回來了?”

溯離張張口,似乎是想大發慈悲回答他問題的來著。

但話到嘴邊,或許是覺得自己經歷的那一切太不好解釋,也不太想讓別人知道,便又改成了一句:

“說來話長。”

頓了頓,扶桑再次開口,換了個話題:

“先說說,我死了幾天了?”

“嗐,都活了就別說這晦氣話了……呃,七天了。今天正好是你頭七。”

霍為狠狠拐了諸葛不惑一胳膊。

扶桑卻沒計較他的用詞,只道:

“這七天都發生了什麽,有些人找到沒有,有些人處理沒有,目前是個什麽情況,都說說吧。”

聽他問起正事,霍為和諸葛不惑忙你一句我一句地拼湊出這七天發生的大事小事,扶桑一邊聽著,一邊擡眸瞧著結界內的光景,等他們說完了,才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唉……說起來,我們真得對你那赤邪說聲謝謝。那夜那情況,要不是他……後果恐怕得比現在我們經歷著的還要淒慘不知道多少倍,影響的人也不知道會有多少。對了,你那晚跟進門裏到底是不是去找他的?如果你回來了,那他……”

這話沒說完,霍為又是一胳膊拐到了諸葛不惑身上,讓他吃痛生生閉了嘴。

“他死了。”

扶桑隔著結界,望著本家那道從地底升起、佇立廢墟之上的石門,冷冰冰又加一句:

“死透了。”

“……”

這話說完,霍為和諸葛不惑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

諸葛不惑有些後悔,只想扇自己的嘴。

雖然嘴上沒說過,但誰看不出來扶桑和那只赤邪的關系?誰看不出來扶桑愛他?他們又都了解這人的性子,愛鬼在他眼皮子底下殉世了,他還不知道要發怎樣的瘋,上次怕真是殉情去的,但沒能殉成,現在回來了,他心裏會想什麽?又要做什麽?

不會讓所有被他愛鬼救了的人都付出代價吧?

正在二人心裏叮呤咣啷打著鼓忐忑著時,扶桑微微瞇了瞇眼睛,話鋒一轉:

“……倒也不一定。”

“?”於是二人再對視一眼。

霍為揉揉哭紅的眼睛:

“這,這怎麽說?”

扶桑卻沒同他們解釋。

戚長纓當時入催行門,是要歸攏收納催行門內的怨氣,而後獻祭自己,帶著那些怨氣一起從世上徹底消失。

七階赤邪,說一句萬鬼之王也不為過,這世上一切恨與怨、一切鬼與魂,都要向他俯首稱臣。

當時的情況下,外有結界困鎖,內有結界壓迫,只要戚長纓出手,絕不會有漏網之魚留存人世。

但現在看來……事情卻並非如此。

任結界裏面還游蕩著多少怨氣多少冥靈,扶桑一概看不見,但多少能感受到一點,現在聽面前兩個人說了這麽多,他也大致摸清了情況。

雖說門內外的怨氣比之那夜減淡不少,但數量與濃度依舊是十分駭人的程度,否則靈監局也不會又弄了這麽個加大加厚的結界放在這裏防備著,還準備了那麽多輪清剿行動。

瞧這架勢也知道,祭了只赤邪之後,裏邊的情況竟還如此棘手,這並不合理。

那麽眼下就只有兩種情況。

要麽門裏面還有其他什麽東西,至少也與赤邪同階,所以就算赤邪獻祭也無法徹底將其剿滅。

要麽,戚長纓並沒有……

念頭飄到一半,旁側突然掀起一片亂聲,引去了扶桑的註意。

他側目望去,便見遠處來了群什麽人。

扶桑原本以為是靈監局的巡查隊,但仔細看看才發現,那些人穿著諸葛家本家的衣服,將一個個頭高挑清瘦的人圍在中間。

那人一身黑衣,頭上還戴了一只蓋了薄紗的鬥笠。

那是……

扶桑微微瞇起眼睛。

他之前也見過這個人。

但那時是在夜裏,在本家點著昏暗燭火的祠堂裏,那人跪在一堆牌位前,帽子上的紗掩著身形,什麽個頭什麽身形其實並沒有看太清。

但現在看來……

“那是誰啊?好大的陣仗。”

霍為也看見了那邊的動靜,好奇問。

諸葛不惑順著看了一眼,並不覺得奇怪,隨口解答:

“哦,那啊,那是……”

話沒說完,他突然看見扶桑臭著臉徑直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那臉色,陰沈得像是能滴下冰水,一看就知道不是去和顏悅色地說好話幹好事的,說是去殺人也不是不可能。

諸葛不惑一顆心都拎到嗓子眼了,他忙道:

“哎!你幹嘛去?……那可是本家少司!”

扶桑只當沒聽見。

他大步朝那人走過去。

估計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殺氣,圍在諸葛七身邊的人警惕地看向他,見他直直過來並沒有停下的意思,紛紛邁步上前擋在了少司面前。

這麽點人,可攔不住他。

扶桑摸出蛇骨釘,將它握在手中挽了個花,橫掃出去,那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便如紙片般踉蹌著摔了一地。

扶桑一點路也沒繞,直接邁著長腿跨過他們,靠近那一身黑的年輕人。

對方竟也那麽定定站著,一動不動,什麽也沒做。

扶桑的步子帶起了一點風,將他帽檐邊緣的黑紗帶得輕輕飄動。

他將蛇骨釘拋到左手,空出右手來,靠近後,一把掀了那人的鬥笠。

忽有一陣大風,鬥笠乘著扶桑的動作與風,輕飄飄飛了出去。

浮動的薄紗間,扶桑終於看清了其後那張臉。

比起扶桑常常面對的那抹鬼魂,眼前人其實要跟諸葛溯離熟悉的、還活著的戚長纓更像一點,卻又不大一樣。

不是蒼白冰冷的鬼,也不是紅衣銀甲高馬尾、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

面前的人要清瘦一點,也更沈靜一點,半長的頭發快到肩膀,紮了一半去後腦,皮膚蒼白,看起來像很多年都沒有見過陽光,臉上幹幹凈凈的,沒有血一樣的咒文,一雙眸子像是黑曜石,裏面映著扶桑的影子。

他看著扶桑,像是有些微怔楞,就算剛才被這人掀了帽子,也沒有什麽多餘的反應,就那麽靜靜地、有點出神地望著他。

扶桑微一挑眉。

他微微瞇著眼睛,眸子裏沒什麽其他情緒,只有積壓許久的怒火彌漫著,愈發濃郁。

片刻,他冷冷嗤笑一聲,垂在身側的手緩緩蜷起。

直到諸葛七終於回過神,他望著扶桑,有些遲疑:

“你……”

這話沒能說完。

因為下一瞬,扶桑先給了他回應。

那是一記重拳,二話不說,沒有預告,狠狠砸在了諸葛七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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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號上線先吃一拳(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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