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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匠/20 ……你是說,諸葛扶桑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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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匠/20 ……你是說,諸葛扶桑和那……

劉東風此人, 一看便知是那種擁有堅定信念、正義正直、自信到固執的人。

他自己認定的事不會輕易受旁人影響而改變,但有一點好處是,意識到錯誤後, 他會立即彌補試圖改正。

就像先前他認定扶桑是重案嫌犯,撬不開嘴就直接電棍開到最大檔往他身上招呼,眼都不帶眨一下。後來發現自己好像是被人當了槍使冤枉了無辜,就又開始找彌補的法子, 甚至想冒著得罪諸葛蘅的風險放扶桑和他的鬼出去。

說實話,扶桑並不欣賞這類人。

他對劉東風的觀感很一般,對他來說,這人就是諸葛家和靈監局的NPC一個,打擊報覆都排不上號,他最多利用這人當個傳話筒,往諸葛蘅那裏傳點他想讓諸葛蘅知道的信息,好推進計劃。

劉東風出身諸葛家,又覺得他藏匿冥靈其心可誅,不管是為諸葛家還是為靈監局又或者是為這世界上所有人,理論上, 他都該向諸葛蘅一字不落地上報自己的所見所聞。

可誰想劉東風卻主動替扶桑瞞下了這事。

扶桑對靈監局沒什麽好感,不出意外的話一輩子都不會和他們合作或者為他們做事, 但沒辦法,劉東風的選擇於無心間在他們之間種了個因, 那麽扶桑就得還這個果。

不過話說回來,有個能使喚的人在外幫他做事也不錯,省的他自己一個人跑來跑去,實在麻煩。

而對於扶桑提出的這筆交易,劉東風沒有拒絕的理由。

上邊的確一直有想法想整治一下冥道諸葛家獨大的問題, 可是扶持小家族起不來,打擊諸葛家又不好下手。

現在好不容易來了機會不說,還有人主動提出由自己入局謀劃一切沖在前面攪混水、他們在後邊準備著收拾殘局撿好處就行,這跟天上掉餡餅也沒什麽區別。

唯一的問題就是此人的不確定性太強,劉東風沒法判斷他口中“難免殺幾個人”落實後具體能到什麽程度,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說服上邊人事後別對他和他的鬼追責。

“其他都沒問題,就是第四點……我目前還不能向你保證,我只能說,我會盡力幫你解決。畢竟你也知道,無論殺人還是赤邪,對靈監局來說都不是小事,而靈監局裏多的是像我這樣的頑固正義、眼裏容不下沙的老古板。”

“能夠理解。”扶桑看起來很好商量地點點頭。

但劉東風心裏清楚,這事根本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

今天,諸葛家惹扶桑不高興,他能邀請靈監局一起踏平懸骨山脈。明天,靈監局給他找不痛快,他一樣能想些其他什麽辦法鏟死他們。

但問題是,靈監局和上面真的能允許這樣一個擁有強大能力和極端性子的不定.時炸彈游離在自己的掌控外嗎?

要是扶桑願意入編,這事還有可能談談,可不用問劉東風都知道,扶桑的答案一定是否。

可是,如果他不自願往脖子上套韁繩的話……到底誰能信他私藏赤邪不是想創飛全世界自己當大王而是只想安安靜靜談戀愛?

“……你是說,諸葛扶桑和那只赤邪,是那種關系?”

從降塵居離開後,劉東風回到自己屋裏一夜沒睡,措了一晚上辭,第二天一早就向諸葛蘅遞了拜帖,請他百忙之中抽空見自己一面。

“是……”

劉東風硬著頭皮道:

“監測手環關閉後需要近到一定距離才能手動開啟,所以昨天從家主您這裏離開後,我直接去了諸葛扶桑那裏。他這個人您也知道,渾身帶刺,不好相處,見了難免又要平白受氣,所以我一開始就沒想著驚動他,結果靠近之後我才隔著玻璃看見……”

“看見什麽?”諸葛蘅註意到了劉東風的欲言又止。

“在……”劉東風覺得“接吻”的程度不是很徹底,“做.愛”卻又實在難以啟齒。

糾結了半天,他才憋出半句:

“在做……呃,那種事。”

意外過後,諸葛蘅意味不明地冷笑一聲:

“精力真是夠大的。”

一晚上又是火燒祠堂又是夜訪檔案室又是探索催行門,回去之後居然還能有這興致。

劉東風尷尬得擡手摸摸鼻子,幹巴巴道:“我第一次知道人和鬼還能……”

“有什麽不能?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有人和妖戀愛,有人和玩偶結婚,還有人鐘情於孩童或者屍體,看上一只鬼,又有什麽不可以?再說,他那只鬼又不普通,生前也是那般驚才絕艷的一代人物。”

諸葛蘅立在家主閣後院茂盛生長的植物前,手持一把剪刀,仔細修剪著手裏的枝葉。

那株植物已經足夠整齊美觀,諸葛蘅卻總能在它身上找到一些小到可以忽略不計的瑕疵,然後精心將它去除。

“……?”聽見這話,劉東風擡眼看著諸葛蘅。

他從諸葛蘅口中察覺到了一點不同尋常的味道,卻沒敢貿然開口問。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只鬼的性子應該很溫順吧?”

“?”扶桑要自己不經意透露的信息就這麽從諸葛蘅自己嘴裏說了出來,劉東風心裏一時沒了底:

“呃……抱歉,這個我不太清楚。”

“不用你清楚。”

事實上,正是因為知道那只鬼是什麽心性,諸葛蘅才會信扶桑口中那句“言聽計從”,也信這只赤邪會願意獻祭自己去阻止浩劫、拯救天下人。

原本他堅信自己這個交易計劃是可行的,但現在,新的情況出現,並大大超出了諸葛蘅的預料。

如果是純粹的利益置換,諸葛蘅還能有幾分把握——肉疼就肉疼,只要資源砸得夠多,扶桑是能松手把這鬼交出來的。

但要是中間再牽扯上感情……情況就不大一樣了。

一個奴仆或者寵物自然是可以隨意割舍用來換物的,但,如果是戀人呢?

不過也不一定,畢竟諸葛扶桑此人看起來就是個冷情冷性的瘋子,他真有、或者說真的需要感情這種東西嗎?他知道愛是什麽嗎?

想來他和那赤邪最多也就只是一段見色起意滿足古怪癖好的露水情緣,面對足夠大的誘惑時,估計棄得比誰都快吧。

“如果我猜得沒錯,那應該還是只男鬼,長發紅衣,並不是現代打扮?”

“是……”

“你知道他是什麽身份嗎?”

諸葛蘅冷不丁問。

劉東風一楞,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要跟自己說起這個。

他難不成應該知道嗎?

“什,什麽?”

“澧朝戚長纓。這個名字你應該不陌生吧?”

“……”劉東風睜大眼睛,說不意外肯定是假的。

吃瓜是一回事,知道瓜主身份之後再回頭品味,又是另一件事:

“是,是我知道的那個戚長纓?”

“對,就是那個被後人歌頌了一千年的什麽傳奇,什麽戰神,征北奇功,少年將軍,戚家軍主帥,戚長纓。”

諸葛蘅並不覺得這是什麽需要被好好隱瞞的秘密,便隨口講給了劉東風聽。

而後又問:

“那只赤邪平時藏在哪裏?”

劉東風回過神,謹慎地拿捏著話中的信息量:

“這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隔著玻璃遠遠看了一眼,再留怕被諸葛扶桑發現,所以很快就走了。不過說來的確奇怪,諸葛扶桑身上一點冥息也沒有,至少我沒看見過,那只赤邪卻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邊不被任何人發現……”

“赤邪能做到的事比你我能想象的還要多得多,控制冥息收放算不了什麽。若真如你所言,那只鬼多半就藏在諸葛扶桑身邊,他身上不是帶著很多品質不錯的法器嗎?”

諸葛蘅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諸葛扶桑這個人不好猜也不好控,精明算計,像條滑溜溜的魚,還很會惹人生氣……如果有越過他直接成事的可能性,自然再好不過。”

劉東風越聽越不對勁。

這也是他能知道的事?

於是他試探道:

“……我是不是該走了?”

“不用走,你是我諸葛家出來的孩子,就是自己人。你今日告訴我的這些事,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如果這次能夠成事,你的功勞不會小。別的我不敢說,但從此讓你在靈監局暢通無阻一路高升,我老頭子還是做得到的。”

“哢嚓”一聲,諸葛蘅剪斷了花枝上一處不該有的小小凸起,再開口時,話語中帶了一絲意味深長:

“劉東風,劉警官,你家裏是不是還有個十來歲的男孩子?”

“……”劉東風一怔,心裏頓生警惕,一時竟沒能答上話。

“叫劉漣,對吧?他能看見冥靈,可惜體弱多病,你不想讓他繼承你的事業,怕出現危險或者意外,反倒毀了他一輩子,所以,你更想讓他和他母親一樣做一個普普通通的正常人,就沒送他進諸葛家,只自己教了他一點基礎法術,保他不被邪祟侵襲。

“諸葛家這次將面臨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劫難,但上天自有命數,只要渡過這次,未來家族能夠擁有的興盛輝煌絕非你我現在能夠想象。那麽我能給你的保證是,此劫過去,你的孩子將直接進入本家,由我親自教養,我會將畢生所學傳於他,雖不能許他家主之位,卻能保他今後成為本家核心,一生平安富貴。”

許這麽大,諸葛蘅需要自己做的事一定不會簡單。

劉東風心裏如是道。

思索片刻,他問:

“我需要做什麽?”

“假意投誠,然後找機會,殺了諸葛扶桑。”

諸葛蘅是真的很敢提:

“再說,就算不是為我做事,他的存在應該也會讓你們靈監局十分頭疼吧?你們會允許一個帶著赤邪的、強大的瘋子自由自在活在人世?我可不這麽認為。他和他的鬼,都必須要死。”

劉東風面色逐漸凝重。

許久,他才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

“當然,我清楚他的能力,也欣賞你,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面對他這樣的怪胎。這樣,我讓人給你打打掩護,沖在前面幫你一把吧?”

說著,也沒等劉東風應聲,諸葛蘅自己從口袋裏拎出一只報喪鳥:

“叫老三來見我。”

劉東風留也不是,走更不是,就只能在旁邊硬著頭皮等著。

等報喪鳥飛出去沒一會兒,一個年輕人快步走來,在離諸葛蘅數步處站定,行禮:

“家主,請吩咐。”

“去找諸葛燦,告訴他,諸葛扶桑的事我不會再管。想怎麽做,看他本事。”

“是。”

年輕人接了命令就要離開,但很快又被諸葛蘅叫住:

“等等。”

年輕人停下腳步,等著諸葛蘅接下來的話。

諸葛蘅思索片刻,喃喃:

“諸葛扶桑可是個夠瘋的……”

很快,他像是做了某種決定:

“叫幾個人,把少司護送進後山。要盡快。”

“是。”

……

傍晚橙黃色的光從窗簾的破洞後探進來,在深色地面上留下一塊小小的光斑。

戚長纓看著陰暗房間內那唯一一點亮色,略微有些出神。

扶桑趴在他身上睡著。

這個人的控制欲真的很強,就算睡著也要掛在他身上確認他沒有亂跑,弄得他一動也不敢動,生怕把人吵醒,醒了又生氣。

但戚長纓並不反感這樣的姿勢。

這種情況下,他會被扶桑的氣味完整包裹住。

他的味道總能讓他安心。

可這對扶桑來說應該並不算舒服。

因為屋子裏很冷,而戚長纓也是冷的,給不了他溫暖,反而還要從他身上汲取熱度。

所以,即便扶桑身上穿著厚厚的毛衣,睡著時也還是會無意識地蜷起身子。

戚長纓很輕很緩地嘆了口氣。

他擡手,無意識地一下下摩挲著扶桑的脊背,像是某種輕柔的安撫。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人的心跳與呼吸頻率變了一些。

戚長纓知道,他要醒了。

而這個人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摸他的臉頰確認他還在,再轉過他的臉,和他接吻。

扶桑重欲,以前沒跟人弄過也就罷了,現在食髓知味,便開始像迷戀疼痛和親吻一樣迷戀那種感覺,輕易就會被撩起火來。

但他不太喜歡這種生理反應不受自己控制的情況,所以很多時候,他就算有反應也不會讓戚長纓幫忙弄,而是自己等著感覺過去,再拉著戚長纓撩起新一輪的欲望,嘗試著讓自己拿住絕對主導權,去控制一切的發生。

他被關在這裏,白天出不去,晚上出去也沒什麽事好做,畢竟想要的消息都拿到了,目前只剩下暫時拿不到的和委托給別人的。

被囚禁著守株待兔的生活實在無趣,每天就只有這些事能讓他感受到一點點愉悅。

“咚咚咚——”

敲窗聲響起。

時間差不多,是送晚餐的人又來了。

扶桑還算是個言而有信的人,既然戚長纓願意做,那他便也如先前許諾的那樣,每頓飯都有認真吃。

本家的菜實在惡心,三天了,扶桑在碗裏見過的最大的肉也只有小拇指甲一半大,今天本以為會再看見一堆清湯寡水,可是拉開窗簾後,卻發現等在窗臺上的菜式和以往大不一樣。

扶桑盯著那只碗看了片刻,眸底神色不明,片刻才很輕地扯了下唇角,開窗把托盤拿了進來。

那是一大碗還飄著油花的雞湯。

戚長纓走到他背後,低頭嗅了一下他身上的味道,沒有說話。

“你知道這道菜是什麽意思?”

感覺到他靠近,扶桑微微偏過臉問。

“什麽?”戚長纓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碗裏:

“雞湯?”

“是落湯雞。”

扶桑笑笑,拎起湯匙攪攪裏面的湯和雞肉。

湯的味道和熱氣一起漫開,戚長纓楞了一下,皺起眉,又輕輕嗅了嗅,像是在確認什麽。

之後,見扶桑舀起一勺湯要往口中送,他立刻回過神伸手去攔:

“扶桑,這裏面……”

“我知道。都吃幾天素了,這人還真是懂我。”

扶桑打斷他,在他反應過來前迅速把湯送進嘴裏,咽了下去。

湯燉得不賴,不鹹不淡,味道剛剛好。

扶桑瞇了下眼睛,唇角多了一點笑意:

“……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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