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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暗湧/21:……丫的這瘋子到底要幹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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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暗湧\/21:……丫的這瘋子到底要幹嘛啊。

霍為這幾天的生活很悠閑。

她每天就待在小院裏煮煮茶吃吃點心,雖說身上還背著“嫌犯”兩個大字,但其實平時住在這裏根本沒人管她,除了不能靠近降塵居,其餘她想去哪兒都很方便。

本家氣候好風景也好,這種吃喝不愁無所事事的日子確實有夠無憂無慮,卻也讓她心裏沒底。

畢竟在靈監局那會兒他們還背著黑鍋喊冤,以為這輩子都完了就要這樣含冤飄雪了,可一晚上過去,一切戛然而止,那些人把他們換了個地方關著,沒人再查沒人再問,卻也沒人願意好好給他們一個說法。

甚至挪窩到現在三四天過去,她都還沒能見扶桑一面,就算從別人口中知道他一切安好也沒法徹底心安。

那件沒有落定的案子與失蹤的諸葛千儀還有諸葛蘅不明不白的態度都像刀一樣懸在她腦袋上,令她始終忐忑著安不下心。

直到爹媽打電話問霍為在哪、為什麽不回家過年,被霍為以在外面旅行一時半會兒趕不回去為理由給敷衍了過去,掛了電話後知後覺看了眼日歷,才意識到明天就是除夕。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霍為覺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斃,她感覺自己多少得做點什麽,至少得找個知道情況的人問問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能不能來個人給個準話。

想了半天,霍為正盤算著要上哪去找那個叫劉東風的公務員、問問他們的嫌疑究竟有沒有洗清、何時能洗清,總不能背著黑鍋過大年……可是在那之前,她先迎來了諸葛不惑。

“霍小黑!”

天還沒亮,霍為就被“咚咚咚”的敲門聲驚醒。

她披上睡袍揉著眼睛去開門。

開門前她就知道外邊是誰,因為這世界上只有諸葛不惑說她天天一身黑幹脆別叫霍為直接叫霍小黑得了。

果然,剛拉開門,她便見諸葛不惑跟個鬼一樣站在門外,一臉驚慌。

“你,你這怎麽了?”霍為開門時正想開口罵呢,一擡眼看見諸葛不惑那天都塌了似的表情,又立馬啞了。

“出事了,”諸葛不惑似乎是一路跑過來的,明明是這麽冷的冬夜,他額頭卻冒著薄薄的汗,說話時,說話時氣息都在抖。:

“扶桑中毒了。”

“中毒?怎麽會中毒呢?!你們本家這麽大個地方連個人都看不好嗎?!”

霍為幾乎是在尖叫。

她一時什麽也顧不上了,趿拉著拖鞋就要往外跑:

“還楞著幹什麽?他人呢,帶我去看他啊!”

霍為趕到降塵居時,那裏除了扶桑,就只有不疑和劉東風在。

扶桑正躺在床上不省人事,一張臉蒼白得像紙,半只手臂露在被子外面,皮膚下的血管已經變成了駭人的黑紫色。

“這什麽啊?什麽毒啊?!他好端端的怎麽會中毒呢?!”

霍為著急得團團轉,但顯然在座各位都不可能是知情人,她只能問那個時刻和扶桑黏在一起的鬼:

“小將軍?小將軍!”

應聲,一縷輕煙不知從何處飄出,於室內緩緩凝出人形。

他看了霍為一眼,沒有說話,只垂著眸子,稍稍偏過臉,低下頭。

“你,你說話呀,他怎麽會中毒呢?”

面對戚長纓,霍為的語氣明顯好了不少,但依舊難掩擔心。

“……”

戚長纓微微皺起眉,很輕地嘆了口氣。

但最終還是開了口:

“……湯。”

“湯?什麽湯?”霍為急得真想抓住戚長纓的肩膀使勁搖晃。

戚長纓便解釋道:

“昨天傍晚時,有人給扶桑送飯,端來了一碗雞湯。”

“雞湯?”諸葛不惑聽見菜名,覺得奇怪。

他叉起腰,問諸葛不疑:

“昨兒晚餐有雞湯嗎?本家食堂日常供應的飯菜都能淡出鳥來,每天餵兔子似的,還能舍得給諸葛扶桑這大嫌犯餵雞湯?”

懸骨山脈離市區很遠,本家大宅還鑿在山溝溝裏,要想這裏有什麽美食街網紅餐廳或者外賣直達自然是不可能的,家主領導著大家清心寡欲,本家人如果不出山也不想自己做飯,就只有食堂能吃。

而本家食堂的飯菜分免費供應和付費小竈兩種,免費飯菜一頓一般就只有一菜加主食,付錢的小竈倒是什麽都能做,但顯然,以扶桑現在這階下囚的身份,有的吃就不錯了,誰還能那麽好心給他加錢開小竈補充營養的機會?

“沒有。”

在諸葛不疑回答之前,霍為便先道。

她答得很肯定,因為,住在這裏的這段時間,她每天都會對著飯菜又哭又笑,哭是因為實在難吃,笑是因為可以被動減肥,並且每天都在為飯菜排序難吃和更難吃。

本是苦中作樂的手段,誰想這會兒還能派上用場:

“昨天晚餐是青菜蘿蔔湯,難吃得令人印象深刻。”

“那諸葛扶桑的雞湯是哪來的?我剛還想是不是你母愛泛濫給他點的。”

“我?我自己都只能喝蘿蔔湯,哪還顧得上他?”

“那……”

“扶桑還說……”

在一群人熱火朝天地討論神秘雞湯時,戚長纓又默默插進半句。

大夥兒立刻噤聲,隨後異口同聲:

“說什麽?”

“他問我,知不知道這道菜是什麽。”戚長纓語速很慢,好像說得並不大情願。

“雞湯?不就是雞湯,不然還能是什麽?”

霍為打量著戚長纓。

她覺得戚長纓今天的狀態明顯不大對勁,可是具體哪裏不對,她一時半會又說不上來。

“……”戚長纓擡眸對上她的視線,霍為微微一楞,而後便聽他說:

“……他說,這是落湯雞。”

“?”這話一出,霍為倒吸一口涼氣,也學諸葛不惑叉起腰。

兀自呆滯片刻,她轉頭和諸葛不惑對視一眼:

“你聽明白了嗎?”

諸葛不惑攤手:“我是傻子嗎?”

誰不知道當初扶桑和諸葛燦的恩怨是從諸葛燦手賤大冬天把人家推湖裏開始的?

“畜生,大過年的給人下毒啊。”

說完,他又覺得崩潰:

“……不是,我那天提醒你讓你跟他說小心諸葛燦,你們是一個字兒都沒聽進去啊?我靠這扶三又也是神人,蹲大牢每天吃糠咽菜的當兔子,突然有天晚上人給端了碗雞湯上來,難道不詭異嗎?他也真敢吃??”

“你說你可不可笑,你覺得我這兩天有機會見到諸葛扶桑哪怕一根頭發絲兒嗎?我上哪兒告訴他?再說,他都說那雞湯是落湯雞了,很明顯他知道這玩意是誰送的、喝下去也是故意的!”

霍為實在太了解這個人了,一通分析之後,她心裏有了數。

於是又問戚長纓:

“他吃了多少?”

“……”戚長纓沈默片刻才道:

“……全部。”

“……全部?!”霍為的聲音高得快要捅穿天花板:

“哪種全部?一滴湯汁一條肉絲都不留的那種全部?!”

戚長纓點頭。

“……丫的這瘋子到底要幹嘛啊。”

霍為是真有點受不了了。

原本她還在想,扶桑會不會是在玩苦肉計將計就計,但除非真一心尋死,不然誰會抱著一碗明知道有毒的雞湯喝得幹幹凈凈啊,不一般意思意思就行了嗎?就這麽饞嗎?!

不過“一心求死”四個字放在扶桑身上也不是不可能。

於是霍為好不容易定下來的心又亂了。

她轉頭問一旁的劉東風:

“哎,靈監局的,你找醫生來看過了嗎?他中的是什麽毒?有沒有生命危險,怎麽能解?”

“情況上報後,本家派了醫生過來,但醫生說諸葛扶桑身上是摻了惡咒的混毒,並不好解。”

劉東風硬著頭皮道:

“冥道靈師研究出來的這種摻過咒的毒要先解毒才能解咒,毒其實並不難解,只是得用石金花為引。醫生說本家倉庫裏應該有幾株石金花,但這東西名貴,諸葛扶桑又是疑犯,要想用得先問過家主的意思,但沒人能聯系得上家主,向來只有他找別人,沒有別人找他,現在還不知道他人在哪裏。”

“必須就他諸葛蘅點頭?別人不行?”

“是,這代少家主人選未定,少司也不在,沒人能拿主意,只能先等家主何時露面。”

“拜托,人命關天的事還需要先問別人的意思?再名貴我付錢還不行嗎?一倍不夠就兩倍,兩倍不夠就十倍,先救人再說別的啊!”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我只是靈監局派過來的監察,在本家說不上半句話。”

“那你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看管的犯人去死啊,他死了你也很麻煩吧?!”

霍為是真不想為難牛馬,也是真覺得現在的情況離譜得讓人發瘋。

見劉東風這邊沒辦法,她又拽過諸葛不惑狠狠捶打兩拳:

“等你們那破家主露面要等到什麽時候去?他一輩子不出現我還等他一輩子?我能等扶桑能等嗎?!這不是你家嗎?你去給老娘想辦法啊!要是三又死了,我要這整個懸骨山脈給他陪葬你知不知道?!”

“都這時候了您就別學霸總了行嗎?!”

能跟諸葛扶桑那個瘋子玩到一起的指定有毛病,諸葛不惑再次無比深刻地意識到了這點。

他抓抓頭發,隨口道:

“要不我給你指條明路?現在正好是石金花長成的季節,如果幸運的話,你去外圍找個山爬一爬,說不定還能親手采到石金花呢。運氣夠好可比等我爺快。”

那還說什麽?

聽到這話,霍為轉身就走。

“哎……你去哪兒???”諸葛不惑原本就是玩笑一下隨便提出這麽個不切實際的理論,誰想霍為還真的打算實踐。

“換身衣服去采花啊!你們諸葛家的人,有一個賽一個,都是混球!”

“不是……你真想自己采啊!”

諸葛不惑真是服了自己這張破嘴。

他扇了自己一把,急急忙忙回頭吩咐弟弟:

“說說這大過年的……我跟她一起,不疑你在這兒盯著,扶桑有什麽情況,或者爺爺有消息了,你隨時打電話啊!”

“哦哦好!”諸葛不疑跟了兩步,停在門口擔憂地目送著那兩個人跑遠,直到他們離開自己視野後才收回視線。

他心裏隱約有預感。

這年,多半是過不安穩了。

諸葛不疑嘆了口氣,關上門,正想回去看看扶桑的情況,誰想剛轉身擡眼,便看見原本躺在床上氣若游絲的人不知何時竟坐了起來,正在一片昏暗光線裏直勾勾地盯著他。

“?!”

這把諸葛不疑嚇得不輕。

他朝後踉蹌著,後背“咚”一聲撞到了門板上。

“小師叔,你,你你……”

諸葛不疑嚇得話都說不清楚,他轉身拉開門想喊哥和姐,誰想門剛拉開就被一股巨力推著“咣”地再次重重拍上。

有什麽東西掠過諸葛不疑的耳側釘入門板,他空咽一口,慢慢轉頭看去,餘光裏一道鮮紅的血線這便緩緩變得清晰。

他順著血線轉過頭。

扶桑正坐在床邊,擡手控制著鬼血纏,數秒後,他緩了口氣,脫力般垂下手,鋼針似的血線也隨之變得柔軟、垂落在了地上。

“新年快樂。”

扶桑說話時的氣息都不穩。

說著就要往旁邊歪倒,好在戚長纓接住了他,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眼看著人都成這樣了,還有力氣威脅:

“最好別多事,否則我很難保證你能不能活到新年倒計時。”

“這……小師叔,你不是中毒了嗎……?”

問著,諸葛不疑隱約明白了過來——霍為和他哥是被刻意支走的,而留下來的自己,大約已經被迫攪進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沒說沒有。”

扶桑難耐地扒了扒毛衣的領子。

實在是不好受。

骨髓裏好像有火焰在燒。

渾身都熱得發燙。

剛才劉東風說的話,大半都是實情。

他的確中了混毒,不過用不上什麽石金花,剛才醫生來時就已經把毒給解了,現在在他體內作祟的只有令醫生手足無措的咒。

惡咒摻毒是七月半研究出來的陰毒法子,說白了就是把詛咒下進毒裏,讓毒深入人的肺腑,把惡咒隨著毒一起刻印在人的血肉中,好更深更徹底地發揮作用。

諸葛燦也是夠陰的,看來自己當初留給他的痛苦足夠深刻,這人這些年真的每分每秒都在恨他,想必,今日表演給他的這些,就是他這麽多年來自己一個人躲在小黑屋裏縮在輪椅上冥思苦想了很久才研究出來的覆仇方法吧?

說不定現在還暗自得意著,覺得自己天才極了,蟄伏多年,到今日,終於大仇得報。

扶桑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

不過有一說一,這咒真是很能折磨人的,他的骨血裏好像燒著火,連皮膚都覺得燙。

他只能盡量貼著戚長纓。

至少,這只鬼是涼的。

“你要我做的事已經差不多了。有些消息根本不必刻意想辦法透露,諸葛蘅那邊知道的事情比我想象中多。他好像很了解你這赤邪的身份和脾氣,知道你們是那種關系後,他還有殺人取鬼的意思。”

“人之常情。”扶桑閉著眼睛,有氣無力地評價道。

“還有呢?”

“還有,諸葛燦給你下毒,是因為諸葛蘅明示了不會再管你的事,我想……他是想借諸葛燦除掉你?”

劉東風擡眸觀察著扶桑的表情和狀態。

便見以往囂張跋扈至極的人難得斂去防備和尖刺,看起來病懨懨的,很脆弱,就那麽和他的鬼依偎在一起。

畫面太有欺騙性,以至於劉東風聽見他的回答後還楞了一下:

“除掉我,他也配?”

這人冷笑著,下一句,又讓劉東風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一直在挑釁諸葛蘅,他看我就像眼中釘肉中刺,現在,我沒了被利用的價值和必要,是必須要死的,這毒只是虛晃一槍,想來真正想殺我的人還埋在暗處。諸葛燦只是被推在前面吸引火力打掩護的炮灰,成不了氣候,諸葛蘅不至於蠢到把指望壓在他身上。”

“……”劉東風抿抿唇,沒有回答。

“還有呢?”直到扶桑繼續問,劉東風才回過神:

“哦……還有,他好像很怕你對少司不利。”

他頓了頓,如實道:

“知道你和赤邪是那種關系後,諸葛蘅說你是個瘋子,然後派人護送少司去了後山。”

“後山?”

“嗯。”

“知道了。”

扶桑很輕地勾了下唇:

“霍為也被你順水推舟地弄走了,警官,你比我想的還要聰明一點。”

“過獎……”

“交給你的事的確完成的差不多了,但還有一件,關於諸葛明韻,你還沒打聽到。”

扶桑那天抱了很多檔案回來,但檔案記錄的只有每個人人生的大綱,只是直白系統地敘述,會缺失很多情感和細節,也有省略重要部分甚至作假的可能,參考價值並不高。

扶桑需要從其他渠道再收集一些信息,這才使喚劉東風去打聽別人嘴裏的諸葛明韻。

可是:

“諸葛千儀失蹤太久了,這又臨近過年,本家每個人都很忙,也警惕,我沒找到機會去打聽。再說,我一個外人,在本家莫名其妙和人聊起家主長女,是不是有點太引人懷疑了?”

“我不管這些,這是你該考慮的問題。”

“我知道,我只是想說,原本我還在發愁要怎麽去給你弄這些消息……但好在天無絕人之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劉東風這話意有所指,而扶桑似乎也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微一挑眉,睜開眼睛,與劉東風一同看向小屋裏另一位莫名其妙被灌了無數重磅消息正渾身冒冷汗的可憐孩子。

“我……”

諸葛不疑身上還穿著媽媽新織的紅毛衣,此時此刻本應該在家裏和家人一起包餃子等過年,現在卻只能擡手指指自己:

“……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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