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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12 是啊,還不夠勁兒,你得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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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12 是啊,還不夠勁兒,你得繼……

真是囂張。

劉東風微微瞇起眼睛。

靈師雖然有異於常人的能力, 但入行門檻高,還有因果限制,因此這一行出現罪犯的幾率要比普通社會低很多, 但只要在極小概率中跳出來這麽一位,就必然會成為讓靈監局上下焦頭爛額數月的大麻煩。

想也知道,比反社會人格更棘手的,是反社會人格加超自然力量, 更別提冥道還與命魂鬼咒之類的東西掛鉤,一旦誰動起歪心思走上歪路子,災難程度可想而知。

這種能力強大的罪犯一般還會表現出遠超常人的殘忍和狂妄,劉東風從業多年,類似的人他也見過一些,經驗還算充分。

比如現在,他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麽,所以,是時候上家夥了。

有些事情,普通社會早已不提倡,但靈監局不一樣, 他們擁有的權限可要比公安局高得多得多。

畢竟,特殊人群就該特殊對待。

劉東風從桌後站起身來。

他拉開抽屜, 從裏面摸出一根像是手電筒的小玩意,而後抓住末端用力將它拉到一條手臂長短, 拎著它緩步靠近扶桑,用末端輕輕挑起他的下巴:

“你這是在挑釁我?”

“並不是。”扶桑微一挑眉,神色未變: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劉東風嗤笑一聲,看起來並不太認可他的話。

他將長棍末端往旁側偏了一點,用它抵住扶桑的側頸, 只聽“哢噠”一聲,按鈕按下,電流猛地帶著劇痛襲來。

扶桑只覺渾身上下每一寸皮肉都好像被熱油滾過,仿佛有無數根長針深深紮進骨血,靈魂被一雙無形大手攥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電流帶來的麻和痛,那真是個格外漫長的過程。

人被困在審訊椅上,因電流而痙攣抽搐,扶桑死死攥起手指,強忍著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等電棍撤開,他已是滿頭大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他只能像一張被隨手搭在一旁的被單,軟軟靠在椅子上。

“一聲不吭?骨頭挺硬。”

劉東風默默將檔位再調高一度,一邊問:

“現在清醒一點了嗎?清醒了就繼續聊聊吧,這些法器是幹什麽用的?你是不是藏了一只七階赤邪?赤邪在哪裏?你綁架諸葛千儀是想做什麽?她人現在在哪裏?”

“我剛才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

扶桑臉色比先前更蒼白幾分,他輕輕揚了下唇:

“那只是一些普通的小物件,我不知道什麽赤邪不赤邪,諸葛千儀和我也沒關系,我哪兒知道她在哪?警官,你找錯人了吧。”

“看來還是不夠清醒。”

“是啊,還不夠勁兒,你得繼續努力啊,警官。”

劉東風冷笑一聲,直接將檔位調至最高,用電棍末端再次抵住扶桑的肩膀:

“那就再努力一次?”

“行啊,”

雖然嘴裏說著不夠勁,但電的確是要比跳樓更爽一點。

扶桑稍稍緩過勁來,調整一下坐姿,擡眸看著劉東風:

“隨時奉陪。”

……

“噠——噠——噠——”

安靜室內,一時只能聽見鐘表秒針轉動的聲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霍為心上。

這輩子第一次進局,沒想到是為著這種事情。

她都快哭出來了。

這房間隔音一般,她好像能聽到隔壁傳來的奇怪動靜,如果記得沒錯的話,扶桑就在那裏。

“不用害怕,霍小姐,如果你足夠配合,如實交代,我不會對你用那種非常手段。”

負責審訊霍為的是靈監局一位女警,她板著臉,顯得氣質很冷。

她屈指敲敲桌面:

“我們知道你和諸葛扶桑是多年好友,平時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是應該的,但如果他作惡你也要幫著隱瞞,那事情的性質就不一樣了。現在,你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我們還能幫你爭取個寬大處理。這是你唯一的機會,可千萬要把握住了。”

“可是他根本就沒做壞事啊……!我這個人很正義的好嗎,要是他真幹了什麽邪惡勾當我一定第一個站出來舉報、大義滅親!但是他沒有啊!我們沒做過的事你想讓我怎麽認罪啊?乖乖幫別人背黑鍋嗎?”

霍為急得都想站起來轉兩圈,但人被困在椅子上,只能憤怒地跺跺腳:

“我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千儀也是我的好朋友,我們沒有綁架她,她從家裏出來完全是自己的選擇,昨天中午我們還一起吃飯呢。

“我不知道她為什麽會在酒店裏失蹤,但她一聲不吭就消失一定是遇見危險了,所以你們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去問那個滿口謊話的趙勇安然後努力去找千儀的下落,而不是在我們身上浪費時間問一些我們沒做過也不知道的事好嗎?!”

“好,既然你說這些事情與你們無關,那麽我還有一個問題。如果趙家父子與你們無冤無仇,那他為什麽要栽贓你們縱鬼驚嚇他的孩子?”

女警瞇起眼睛,觀察著霍為臉上的微表情。

“是諸葛藺啊,諸葛藺!嚇人的鬼是他二十年前死去的女兒李歸真,他不知道用什麽手段把李歸真找回來變成了一只六階朱魘,然後帶著她使勁找前女婿出氣!

“趙勇安肯定是被他脅迫了才會把鍋扣在我們頭上,這很難理解嗎?諸葛千儀也是在趙勇安身邊消失的,這事一定跟諸葛藺脫不開關系,甚至從一開始就是諸葛藺撩撥著千儀離家出走的……你們能不能不要先入為主,好歹也聽聽我說的話啊!”

霍為聽著隔壁時不時傳來的聲音,一雙眼睛都急紅:

“……你們是不是拿電電他了?你跟你同事說說別這樣唄,他前兩天才從ICU出來,你們這麽對他他身體受不了的……”

“如果他足夠配合且沒有反抗意圖,我的同事不會輕易用電。他幹這行很多年了,手上有輕重,你不用擔心你的朋友,霍小姐,倒是你說……目前你們身上所有罪名,都是在替諸葛藺背黑鍋?”

“那不然呢?我不是已經重覆很多很多遍了嗎?!”

“但怎麽可能?”

女警微微皺起眉:

“最初就是諸葛藺找上靈監局,說他的徒弟諸葛扶桑記恨他多年,有很嚴重的反社會傾向,懷疑他在謀劃一些威脅他人身安全的事。

“後來又全程參與跟進案件查辦,從溱西,到京大,再到後來的永福、黔州、苗寨,他都盡心盡力搜集證據配合調查。以上這些我都看在眼裏,我們搜集到的信息和證據,足夠證明諸葛扶桑在做一些見不得光的計劃。

“諸葛千儀的事情先放下不談,難道你的意思是,諸葛扶桑沒有逼別人立血誓,沒有隱瞞事實讓別人替他掛名報案,也沒有拿走案件中的關鍵物證法器?更沒有圖謀諸葛藺的性命?”

“……”霍為被問住了。

她沒法回答。

因為對方說的這些的確是事實。

這世上,半真半假的謊話最不容易被揭穿,同理,半真半假的黑鍋也一樣。

誰叫他們原本就理虧,不好解釋。

到這會兒,霍為也算是明白了,這口黑鍋不是突然扣他們頭上的,而是從數月前開始就精心謀劃好的。

幕後主使早早安排好一切,摘出自己,就等著他們今日一腳踏進他精心安排好的陷阱。

“還有什麽要辯解的嗎?”女警問。

“……”霍為嘆了口氣,最終也只能蒼白無力地重申:

“真不是我們幹的……”

為著這樁大案,靈監局成立專案組,秘密追查許久,如今又一路從京城追到甘嵐,為這兩位順利歸案的嫌疑人在異地他鄉加班到深夜。

又過半小時,女警從審訊室出來,剛好和隔壁推開門的劉東風打了個照面。

“你用電了?悠著點,那可是個病號。”女警上下打量他一眼。

“沒事,我手上有數,”劉東風擰著一雙眉,實在想找人吐槽:

“裏邊那位,在我遇到的刺頭裏也算是這個。”

他朝女警比了個大拇指示意:

“什麽都問不出來,問就是不知道,沒幹過,這有什麽辦法?電棍開到最大檔,楞是一聲不叫,不僅不求饒,還一直在挑釁,根本感覺不到疼似的……真是個瘋子。”

劉東風嘆口氣,搖搖頭:

“你呢,問出什麽了?”

“沒有,也一直不承認,說不是他們幹的……其實我覺得,那姑娘真沒撒謊。如果不是有以假亂真的邏輯和高超演技,就是真有內情,被冤枉的。”

女警總覺得這事情哪裏有點不對勁:

“你知道她說兇手是誰?”

“誰?”

“諸葛藺。”

“說報案苦主是兇手嗎?有點意思。”

“本家這些老頭心眼多,賊喊捉賊也不是沒可能。”

“行,那我一會兒叫小馬他們多留下心,”劉東風點點頭:

“不過比起這個……我覺得我們應該先考慮一下,如果諸葛扶桑身邊真有只赤邪,到時候他想動手,咱們要怎麽應對。

“別忘了,他五歲時就用惡咒弄殘過他師兄,聽諸葛藺說,他十二歲那年還給整個諸葛家下過血咒,不過沒能成。現在又十幾年過去,他的能力只會更強,我原本已經做好了兩敗俱傷的準備,誰想這次這麽輕松就能逮到他,小馬還說他根本沒怎麽反抗……這是我最意外的,我在想,他是不是將計就計,進靈監局根本就是他計劃裏的一環,後面會不會還有什麽後手等著?”

“不知道,就算是,那能怎麽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女警嘆了口氣,低頭看了眼時間,叉起腰:

“……三點多了,差不多了吧,再耗下去也問不出什麽了。人要怎麽處理?”

“女的先找個單獨的拘留室關起來吧,男的……我看這瘋子精力大的很,我就陪他耗上個幾天幾夜,不信撬不開他這張嘴。”劉東風道。

“你這……”女警搖搖頭,正想再說點什麽,擡眼卻見有個年輕女孩從走廊那頭跑過來,氣喘籲籲道:

“章姐,劉哥,本家來電話了!”

“本家?打來說什麽?”章姐皺皺眉,問。

女孩欲言又止:

“說是這兩個人先別動,明天一早本家就來人,要等見了人再親自處理。”

……

扶桑應該是歪在椅子裏睡了一覺,又或許是昏迷了一段時間,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總之,最後,他是被開門聲吵醒的。

扶桑睜開眼睛,擡眸看了一眼墻壁上的時間。

短針走過了好幾個點,現在已經是早晨十點半了。

他看向走進來的劉東風,很輕地勾了下唇角:

“又想出了什麽好手段來撬我的嘴,警官?”

劉東風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扶桑這才註意到他走進來後沒關門——他身後還有其他人。

一名老者拄著一根精致大氣的龍頭拐杖走了進來,看材質應該是名貴的金絲楠木。

他蓄著胡須,頭發長到肩膀,中等身材,穿了一身灰色唐裝,頂著一張國字臉,面容嚴肅,不怒自威。

扶桑認得他。

沒想到,他這點破事還能驚動這位大駕——

諸葛家現任家主,千儀和不惑不疑的爺爺,諸葛藺的大哥,諸葛蘅。

諸葛蘅並不是一個人進來的,他身邊還跟著一個中年女人,正細心地攙扶著他坐下。

那女人扶桑也認得,事實上,諸葛家本家每個人,他都有個大概的印象。

眼前這位正是諸葛蘅的長女,諸葛千儀的母親,諸葛明韻。

看來諸葛千儀對他們家來說的確挺重要,這不,“綁架犯”一到案,爺爺媽媽一天都沒法多等,一大早就直接親自找上門來問罪。

扶桑重新閉上眼睛,懶得再看他們。

“你好,扶桑。”

最後,還是諸葛蘅先開啟話題。

在扶桑預料之外的是,老頭張口後沒有咄咄逼人直接伸手要孫女,正相反,他的語氣居然還挺溫和,甚至是在主動套近乎:

“還記得我嗎?在你很小的時候,我們曾經見過一面。我對你印象很深。”

“你是說我弄殘諸葛燦那次?那也太久遠了,快二十年過去,我沒有記住你的義務。”扶桑微一揚眉。

“自然。”

諸葛蘅身居高位已久,如今見到這樣無禮的小輩,竟也不惱,反而主動做起自我介紹:

“那就重新認識一下,我是現任諸葛家家主,諸葛蘅。”

“好。如果你是來問我你孫女的下落,那我無可奉告。有什麽逼供的手段就快點端上來,我真的很累了,早點結束,早點睡覺。”

扶桑實在懶得再聽這些無關緊要的人說廢話,因此搶先明確態度。

“不,你誤會了,孩子,我今天來這裏並不是為了這個。我知道千儀不在你手上。”

諸葛蘅坐在椅子上,兩手扶著拐杖,直視著對面的扶桑,緩緩道:

“我是來和你談交易的。”

扶桑被困在這破椅子上整整十個小時,聽人嘰裏呱啦說了不少話,也就只有諸葛蘅這句真正勾起了他的興趣。

他微一挑眉,終於擡眼正視諸葛蘅:

“說說看?”

“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比如你在黑山口找見了一千年前的七更啼血主陣,你毀了它,放出了裏面的赤邪,還取出了附近輔陣裏鎮壓的東西,也就是你隨身攜帶的那枚黑色長釘。

“這段時間,你奔走各處,是為了找到其他六個輔陣中遺落的法器,如今已經找見了三件,也就是錢幣、長尺,和人偶。”

冰冷的、被冷白色燈光填滿的房間裏一時只剩了諸葛蘅蒼老沈悶的聲音:

“我可以告訴你的是,餘下三件法器,一件在諸葛藺手裏,一件在本家,另外一件遺落在外,暫時還沒有下落。

“接下來就是我為這次交易準備的誠意——不管你收集這些東西是要幹什麽,只要你答應和我合作,諸葛藺手裏的鈴鐺就歸你。不僅如此,本家的法器是一只茶盞,這茶盞是諸葛家鎮族之寶,沒辦法直接送你,但只要你需要,你可以隨時無條件取用,我絕不問用途。

“你應該知道,世上所有與冥道相關的無主法器都歸諸葛家所有,若是私昧,一定會被諸葛家追責到底。但這最後一件法器,我隨你去找,諸葛家不會插手,更不會阻攔。”

扶桑點點頭,多少有點敷衍:“聽起來不錯。”

“還不止這些。”諸葛蘅沈下聲,繼續道:

“諸葛藺和諸葛燦的命,也歸你。我會親自幫你避因果解因果,想怎麽處理他們,都隨便你。”

站在旁邊的劉東風像是被這話驚著了,他表情覆雜地看了眼諸葛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終是什麽話也沒說。

如果說剛才有關法器的那條還只是令扶桑稍稍有點心動,那麽這一條,就是最大程度地勾起了扶桑的興趣,讓他真正開始考慮與諸葛蘅合作的可能性。

這老頭子,真的很懂他想要什麽。

“這還不是全部。”

諸葛蘅繼續加碼:

“以後諸葛家本家對你永遠開放,藏書閣、雲令山居……想進哪裏都由你,以後,你諸葛扶桑就是本家核心成員之一。你下給不惑不疑的血誓我不會追究,也不會要求你解開,你應該知道我有心給不疑一個少家主的名頭,到時候他繼承我的位置,但身上帶著你的血誓,這意思你應該明白,就不用我多解釋了吧?”

“……”聽到這裏,諸葛明韻整個人微不可察地一顫。

怎麽不明白?

諸葛蘅這輕飄飄一句話,就是任扶桑拿捏下一代家主的意思,相當於從此將整個諸葛家都拱手送了出去。

“這我倒沒什麽興趣。”

除了本家藏書閣裏那些書,諸葛家其他事和人在扶桑這裏差不多是一個可以直接打包送進垃圾回收站的地位。

他困倦地打了個哈欠:

“還有嗎,沒有就說說吧,你想讓我做什麽?交易總得講究一個付出和回報,你付出這麽多,想要的想必一定不少。”

“這就說來話長了。”

諸葛蘅很輕地瞇了下眼睛:

“我知道,你一直很恨諸葛藺,連帶著也恨我們整個諸葛家。但我想你應該聽說過,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也是我覺得我們有握手言和餘地的原因。

“想必你已經知道了,二十六年前,諸葛藺的獨生女因難產而亡,這其中有一些誤會,讓諸葛藺恨上了我,如今,他想讓我也失去我唯一的孫女……不,不止,他想讓整個諸葛家為他女兒陪葬。我這小弟性格極端偏執,他幹得出這樣的事。

“我大概知道他想幹什麽,但這涉及諸葛家的核心機密,在這裏不方便說,我們可以等到回本家後再細談。

“我希望你做的有兩件事,第一,與我站在同一戰線,用你的能力,幫助諸葛家避過這一劫。活捉諸葛藺後,他和諸葛燦,我會交給你任你隨意處置。

“至於你今天進到這間審訊室的原因,無論是確有其事還是刻意栽贓,我都能替你擺平,只要你點頭,你和你的朋友十分鐘後就能離開這,今後再不會有人拿這些事找你們的麻煩。”

“咳……”劉東風終於聽不下去了:

“家主,你的這些話,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

“這有什麽?”大概是為了向扶桑展示自己的地位與能力好提升自己的競爭力,諸葛蘅把話說得十分囂張:

“現任靈監局局長是我的親傳弟子,我諸葛蘅這麽多年不是白混的,冥道之內的事,我老頭子還能做得上這個主。”

有權有勢果然可以橫著走。

扶桑看著他的精彩表演,意味不明地嗤笑一聲,沒有表態,只問:

“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

諸葛蘅話歸正題,這次,他沈默的時間稍長了些。

再開口時,他說:

“我需要你手上那只七階赤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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