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傷害/2 ……你不能這麽對我,扶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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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害/2 ……你不能這麽對我,扶桑。

想要讓扶桑高興, 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要麽讓他痛,要麽給他吻。

戚長纓自然不可能傷害他。

所以,得到任務後, 他並沒有猶豫太久,便站起身靠近扶桑,扶著他的臉吻了上去。

戚長纓註意到,在剛貼到他溫熱柔軟的嘴唇時, 扶桑的呼吸似乎有一瞬細微的顫抖。

於是,他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閉上眼睛,吻到更深處去。

扶桑任戚長纓親吻著,自己微垂著眼睛,一雙眸子藏在長長的眼睫下,眸底的碎光卻更加清晰明顯。

這個吻並沒能提起他多少興致。

……難受。

真的很難受。

肩膀的傷痛得鉆心,戚長纓的吻冰冷溫柔,兩件最能刺激到扶桑感官的事疊加在一起,卻依舊無法讓他感到哪怕一絲輕松快樂。

或許是咒文反噬帶來的那什麽心臟衰竭和內臟出血還沒好透,他此刻只覺軀殼裏所有東西都擰在了一起, 讓他無法暢快呼吸。

扶桑能想到的、結束這種陌生痛苦的方法只有死。

不管是他死,還是戚長纓死, 總之這個房間裏只活一個,才能真正破局。

可是, 殺戚長纓他下不了手,即便他主觀上很想讓戚長纓消失,並非常看不上自己在動手前那不知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莫名其妙的仁慈,但他將長釘揚起後就是怎麽也落不下,這是本能在阻止他。

於是選擇殺自己, 戚長纓又要死要活地非要阻止。

如此,他們就只能保持現狀,繼續痛苦地相互折磨下去。

“這就是你取悅我的方式?”

扶桑說話時離他很近,就算沒發出什麽聲音,也夠戚長纓清晰地聽見每個字。

他緊緊拽著戚長纓脖頸上的鏈條。

只有這樣,他才能有一點自己在掌控對方的實感,才能確定此時此刻,這只鬼真真切切地在他手中。

他是他唯一的主人。

“我只懂這個。”

戚長纓靠近,輕輕貼了一下他的唇角:

“有稍微好一點嗎?”

扶桑下意識偏頭躲了一下,很輕地眨了下眼。

他的眼圈泛著點微不可察的紅。

戚長纓這鬼,就該一直瞎著聾著啞著,當一個沒有自主生存能力的掛件,完全依附他而活就夠了。

否則一開口,這鬼就只會說讓他生氣、惹他不高興的話。

他越是溫柔,他就越是恨。

扶桑咬咬牙,發狠地重新吻上去。

一人一鬼不知在房間內糾纏親吻了多久,扶桑騎在戚長纓身上,鎖鏈在他手上繞了兩圈被他死死拽著,本該繾綣的親吻在他這裏卻成為一種兇狠的懲罰,他恨不得就這樣一口一口地、將戚長纓整只鬼撕裂拆吃入腹。

偏偏戚長纓逆來順受,任他如何惡劣,也只是溫溫柔柔地順從著,一雙微涼的手環住他的腰,他在發瘋,戚長纓就一下一下地、慢慢地輕撫他的脊背,就像是在安撫躁動的小獸、勸解不聽話的孩童。

這真是讓扶桑很沒有成就感。

他的心情一點也沒有變好,心臟裏堵著的東西反而越漲越大、沖撞著不知該往何處去。

“……扶桑。”

等扶桑終於安靜下來靠在他身上,戚長纓一手環著他的腰,另一手輕輕摸著他的後腦,溫聲開口喚道。

他大概有話想說,扶桑不用聽也知道,那無非又是些問他好沒好、勸他安撫他的、他聽了就火的話。

扶桑不想聽。

所以在他開口前,先冷冰冰地打斷他:

“恨我嗎?”

戚長纓微微一楞,沒說出口的話也停在齒間。

他不知道扶桑為什麽會這樣問他。

“待在我身邊,和待在七更啼血獄裏,哪個更痛苦煎熬啊?主帥,能選得出來嗎?”

扶桑稍稍直起身,擡手扣住戚長纓的下頜。

他垂眸細細看著戚長纓的五官和眉眼,什麽也不想,只想狠狠打碎這份平和,讓這張臉染上一些更激烈極端的情緒。

他咬著牙,近乎機械地說著:

“……多威風多傳奇的人?活著的時候帶十萬大軍連破朝蘇數座城池,死了做鬼也要單開一階做獨一無二的七階赤邪,然後呢?被我撿到了,鎖在身邊當個隨意被呼來喝去的寵物,動輒挨罵挨打,被羞辱被像狗一樣拴著脖子,還要搭上尊嚴負責討好取悅主人……你恨死我了吧?結果恨我也要吻我、順著我,是不是更恨了?”

扶桑涼涼笑著,笑容和話語裏的惡意濃得快要溢出來。

戚長纓其實不太明白扶桑為何一直致力於激怒他、用話語刺傷他。

從他恢覆四感之後,扶桑就一直是這個樣子,把他鎖起來不見他,現在好不容易願意見了,又不斷把他推遠、用難聽的話傷他的心。

戚長纓是好脾氣好性子,也總能理解旁人的性子和心情,他知道很多話都不是扶桑本意,所以時常溫柔包容。

可他卻也不真是一株完全不知道傷不知道痛的棉花。

有些話聽多了,也是會痛會累的。

扶桑就像野外肆意生長的蕁麻,要想擁抱他,就得付出痛不欲生的代價。

戚長纓可以默默消化那些傷口,但是等傷的速度快於愈合時,面對永遠好不了反而越來越多越來越深的痛,轉身離開也是人之常情。

“……我不恨你。”

戚長纓沈默了很久。

最終卻還是閉了閉眼睛,嘆口氣,主動抱住扶桑:

“我說過,是我做的選擇,就是我心甘情願……別這樣了,扶桑,說這樣的話只會讓我們都難受,吻你順著你,都不是被迫,都是我願意的。

“……扶桑,被你關起來的這些天,我想了很多事,找到了一點新的可能性。我知道你現在情緒不好,聽了這些話可能並不會高興,但我還是想告訴你,其實我……”

戚長纓話音突然頓住。

隨著二人身體貼近,戚長纓似乎感受到了什麽,微微一怔。

“怎麽?感覺到了?”

扶桑嗓音有點啞。

戚長纓對此似乎是有點驚愕的,所以扶桑突然變得溫柔起來,用手摸摸戚長纓的側頸,在他耳邊小聲告訴他這個秘密:

“我起反應了。”

“……”

“其實,取悅我的方式不止接吻一種,要不要我教你?”

說著,不等戚長纓應聲,扶桑便在他面前跪起身,輕輕一扯,解開了腰帶上那個簡單的結。

“不是要我好受點嗎?來,這樣我就能好受了。你試試?”

扶桑從戚長纓的脖頸摸到臉頰,看到戚長纓神色間的茫然和一閃而逝的痛色,他的心也跟著緊緊攥了一瞬。

那一秒的感受令他幾乎無法呼吸,卻也像是終於抓住了敵人的弱點,所以他笑了:

“怎麽,沒想到我還能這麽下流無恥啊?”

“……”

戚長纓很輕地皺了下眉,撇開視線,抿抿唇,掙紮許久才道:

“……扶桑。”

“嗯?”

“可以和我說實話嗎?”

“什麽?”

“你……到底是因為你想和我這樣,還是這只是一種你想出來的新的……羞辱……方式?”

那個詞實在是太尖銳,戚長纓緩了很久才說出口。

扶桑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維持著那般動作那般神情,片刻後才很輕地、本能一般勾了下唇:

“……你在質疑什麽?是我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

“……”

“當然是因為愛你想睡你,我早就喜歡上你了我們談個戀愛吧……別逗我笑了戚長纓,當然是在羞辱你啊,不然呢?你不會覺得我真會對著一只鬼起性沖動吧?只不過是親著火上來了,懶得自己解決,身邊又只有你,突發奇想想接受一下鬼的服務,還挺新鮮,想做就做了。很難理解?”

戚長纓眸中浮上一抹痛色。

他低下頭,片刻後,什麽話也沒說,妥協似的擡起了手。

可他的手卻被扶桑輕輕拍開。

“別用手。”

扶桑用拇指指腹蹭蹭戚長纓的嘴唇,用指尖抵開他的牙齒,去找他微涼的舌尖:

“我喜歡用這。”

可能是終於有些受不了了,戚長纓偏開頭,掙開了扶桑的手。

“怎麽,覺得屈辱?你也會覺得屈辱?”

扶桑已經痛到有些麻木了,可那些快要將他撕裂的淤堵中卻又藏著一絲隱秘的快意:

“屈辱就對了,你不是大聖人嗎,不是怎麽對你都不會生氣惱火嗎?來啊,那就繼續散發你的光和熱,也造福造福我,嗯?”

扶桑垂眼看著戚長纓,但戚長纓低著頭,他並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直到有什麽東西輕飄飄地滴落,扶桑反應很快地伸手去接,而後,掌心落上一點點涼意。

他蒼白的手心落了一滴墨水樣的東西。

是戚長纓的眼淚。

“……你不能這麽對我,扶桑。”

戚長纓的聲音很低,好像真被傷透了心,每個字都是碎的。

“我怎麽對你了?”

扶桑蜷起手指,將那滴冰涼留在手中:

“是你讓我隨意支配你,怎麽?到這就不行了?你是我的鬼,我怎麽對你由不得你,我說了才算。”

“如果你這樣……我……就……”戚長纓擡眸看他,一雙眉輕輕擰著,臉上還掛著淚水淌過的痕跡。

有更多濃墨凝在他眼底,輕輕眨一下眼,濃墨隨之化開,與他蒼白的膚色及臉上血紅的符文化在一起。

他的聲音微不可聞,可扶桑還是聽清了。

他在說:

“……就……沒有人敢愛你了。”

有什麽東西在腦海中輕飄飄地炸開。

扶桑緊攥著手指,骨節發白,整只手都微微發著抖。

“……我不需要。”

他從牙關裏擠出四個字。

而後,像是確定了什麽,他突然反應很大地猛拽戚長纓脖頸的鏈條:

“我不需要……我不需要!!”

愛對於扶桑來說,是個無比遙遠的字眼。

他的字典裏沒有這個字。

他向來對這種抽象且虛無縹緲的感情嗤之以鼻。

只有懦弱的、低等的生命會用愛來安慰自己,會抱團取暖,會互相舔舐。

他不需要這種東西。

他不需要任何人來愛他。

那對他來說,是一種看低,是一種憐憫。

“少說這種讓我惡心的話,這也不是你該關心的,如果你還有這種能力的話,記得不要對我產生任何感情,我不需要這種垃圾。”

扶桑用指腹重重地蹭幹凈戚長纓臉上的淚痕:

“你只需要恨我,就夠了。”

扶桑什麽都不要了。

他只要恨。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處理戚長纓的方式。

他要戚長纓恨他,用盡全部的力氣去恨他,恨他恨到骨子裏,恨到死也要啃碎他的骨骼帶著他一起。

如果戚長纓對他的那份溫柔順從有溯離的原因,那扶桑就不要了,他要用一切更濃烈的東西去覆蓋掉它們。

要讓戚長纓從此看到自己這張臉都覺得惡心痛恨,把他那種叫做“阿離”的本能變成“扶桑”,讓他未來只要看到任何與自己哪怕只有一點點相同的人或者事,都條件反射般掀起內心深處名為恨的驚濤駭浪,要成為他心底永遠揮之不去的血色影子。

這樣,這個人就算是完全屬於他了。

如果得不到他全部的柔軟,那麽全部的尖銳的恨意,也勉強可以。

眼睛很疼。

扶桑閉上眼睛,緩過那針紮似的痛意,卻沒意識到自己眼尾的紅愈發清晰。

“……”

過了許久,他才聽到一聲很輕的笑,笑聲裏帶著的情緒叫做自嘲。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

戚長纓的語氣淡了很多。

說著,他環住扶桑的腰,仰頭去吻他的脖頸,另一手探進寬松的衣擺,順著脊柱的凹陷往下落去。

扶桑半合著眼睛,下意識擡手想抱住他,可動作頓在半空,卻又蜷起手指,緩緩落下。

這就是他想要的。

他在心裏強調一般,應答著戚長纓的問題。

這,就是他想要的。

“噠——”

塑料打火機的聲音響了好幾下,才有火苗冒出來,一點點舔著煙絲,令它們發出微弱的光。

扶桑坐在床邊,齒間叼著煙,一手撐著身體,另一手沒入戚長纓的長發,時而輕撫,時而緊攥他的發絲不放,手背青紫的針孔被墨色發絲遮擋,若隱若現。

鬼很涼。

帶來的感受並不大一樣。

動作也很生疏,磕磕碰碰的,總拿犬齒硌痛他。

這讓扶桑忍不住去想,如果再多做一點又會是怎樣的感覺。

可惜鬼魂沒有這種能力,他們的狀態被定格在死亡時,無法改變,連衣服都脫不掉,更沒法想其他。

許久,他微微皺了下眉,揚起下巴,喉結難耐地輕滾。

他重重往肺裏吸進一口煙,短暫地感受過尼古丁帶來的快感後,再全部吐出來,讓多巴胺的廢料散進空氣裏。

戚長纓擡起頭,剛嗆咳兩聲,就被扶桑拉過去接吻。

扶桑倒在床上,獎勵似的摸摸他的後頸,一邊親他,在他口中嘗到了自己的味道。

戚長纓掙紮拒絕,扶桑沒有強迫他,見他不願意,就松了手。

戚長纓立刻偏過頭,他悶悶咳著,嗓音很啞:

“……好了。”

話音未落,便在扶桑手裏化為輕煙,回到了蛇骨釘裏。

扶桑抓了個空,他微微瞇起眼睛看著自己的手,而後緩緩蜷起手指,垂手整理好自己的褲子。

其實也沒有那麽快樂。

但,這就是他想要的。

扶桑整個人陷在柔軟的被面裏,揚唇笑了。

他翻過身側躺著蜷起身子,手緊緊攥著胸口處的衣料,那裏的悶痛令他幾乎喘不上氣,除此之外,還有更深的難受在作祟。

等實在忍不住了,他蜷起腿,控制不住地幹嘔著。

胃一陣陣地痙攣,但他沒吃東西,什麽也吐不出來,只能生生忍受著一切,等到身體自己緩過勁來,再擡手擦幹凈生理性的眼淚。

他是如此深刻地恨著令他痛苦的一切。

戚長纓是這一切痛苦的根源。

他恨戚長纓,所以也要讓戚長纓同等程度地擁有這份恨,這才公平。

這就對了。

就這樣互相折磨,直到某一方徹底死去的那一刻。

這就對了。

看到戚長纓難受痛苦,他是很開心的。

這就是他想要的。

他就要被這樣深刻地恨著。

扶桑蜷著身體躺在那裏,好像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恍惚間,他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他也總這樣躺在床上,因為腳踝上掛著重重的鐵鏈,活動範圍有限,實在是沒有別的事情可做,就躺在床上,看著從厚厚窗簾上的破洞裏漏出的那一點點光。

當時是為什麽被關起來?

好像是因為哪年冬天、有諸葛家的小孩把他推進湖裏,還用棍子戳著他不讓他靠岸。他嗆了好幾口冰水,從湖裏爬出來後,他給那小孩下了很兇的咒,印象裏,並不比無常判溫和。

當時師父諸葛藺讓他解咒,他不肯,諸葛藺就把他鎖了起來,再沒讓他接觸過別人。

可惜那小孩最後還是沒死成,諸葛家幾個老頭老太太坐一起忙了三天三夜,才強行把咒解開,給他撿回了一條命。

那之後他就被拴在了屋子裏,再沒去過外面。

所以,在十二歲之前,他甚至不太清楚世界會變換四季、天空會刮風下雨,只知道窗簾破洞後的光時明時暗,給他送飯和水的諸葛藺有時穿得單薄,有時又裹得很厚。

諸葛藺對他差極了,事到如今有很多記憶都淡了,他只能想起諸葛藺最常對他重覆的話——

恨嗎?

恨就對了。

他的確很恨諸葛藺。

恨到總有一天要把他扒皮抽筋,剔肉拆骨,加給他自己能做到的所有詛咒,讓他永生永世逃不脫慘死的命運。

所以他想,自己或許也該弄這麽個房子,把戚長纓也鎖起來,讓他從此以後能接觸到的人只有自己,然後一遍遍問他,恨嗎,恨就對了。

這樣,戚長纓大概就能像他恨諸葛藺一樣恨他了。

恨到誰也代替不了。

恨到連坐與他相關的所有人所有事。

閉眼緩過一會兒,扶桑從床上爬起來,找到蛇骨釘,將鬼血纏重新綁上去。

之後他把長釘扔到一邊,自己從外套口袋裏摸出折疊刀,進了浴室。

浴室的水聲響了很久才停,從下午一直到傍晚,再到天徹底黑透。

扶桑花了很長時間把裏面的血沖幹凈,之後他把頭發擦到半幹,臉色蒼白地蜷回了床上,再也沒動過。

屋裏的窗簾關著,也沒開燈,只有衛生間的霧面玻璃後透著一點點暖光。

扶桑的手機響了幾輪,來電顯示是霍為。對方打了幾遍沒人接,就沒再打,直接過來敲了門。

可任房門被敲得震天響,被子裏的人依舊沒有動靜。

直到聽著門快要被外面的人踹爛了,被扶桑放在床頭的蛇骨釘才很輕地動了一下。

淡淡的煙霧從綁著鬼血纏的長釘中溢散而出,飄到門後,輕輕開了門。

門上還有防盜鏈,戚長纓不會開,就站在門後那一點點空隙後看著外面的霍為。

“小將軍?怎麽是你?”霍為楞了一下:“三又呢?”

戚長纓擡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霍為輕聲:“他睡了。有什麽事嗎?”

“哦我看他一下午沒動靜擔心他出事兒……他沒事吧?要吃晚飯嗎?”霍為問。

“大約是不會吃了。”戚長纓垂下眼:

“他沒事,別擔心,我會看好他,有需要我會找你。”

“好……主要他剛從醫院出來,一個急性心衰聽著還怪唬人的,他自己對身體也不上心我怕他悄悄死了……哎呀總之你在就好。”霍為剛才真怕扶桑偷偷摸摸死屋裏了,要這門再不開,她都要下去找前臺了,還好虛驚一場。

霍為松了口氣,看看戚長纓,又問:

“哎,三又不是說把你封起來了嗎?你倆又好啦?他放你出來了?”

戚長纓勉強笑笑,沒說話。

“他這個人啊,晴一陣雨一陣的,嘴還壞,不饒人,一直這樣。我小時候剛認識他那會兒,他比現在還嚴重得多呢,就這些年跟人接觸多了才慢慢好點。

“嗯……總之他心不壞的,雖然嘴壞,但他知道誰是真心對他好,嘴裏不說但有事兒是真上,你看上次我跟不惑被困在永福那個村子裏,他不是立刻就趕過來救命了嗎?”

好不容易逮到能避開扶桑單獨跟戚長纓說話的機會,霍為趕緊把想說的話都抖幹凈:

“還有,他這個人要強得很,有什麽事兒不會直接跟你說,你問也問不出來,這點確實惱火。我跟他相處這麽多年也沒能想出個解決方式,真的是實在沒辦法,所以,如果他莫名其妙對你發脾氣,還請你多擔待,實在忍不了就躲著他,等他自己改改花刀跳跳樓冷靜下來就好了。

“總之……如果你覺得他過分,求你別太怨他,他這個人就是這樣的,其實也不能全怪他,實在是小時候被壞老頭扔在小黑屋裏關了七年養壞了。當年放出來後還一時想不開,差一點就死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人哭回來一點點做社會化慢慢看著一手帶這麽大的,實在是……”

“我知道了,”

戚長纓溫聲打斷她,微微嘆口氣,像是疲憊至極:

“……我只是不知道,我要怎麽做,才能讓他高興。”

從認識戚長纓以來,霍為從沒見過他這麽難過疲憊的樣子。

直覺告訴她這一人一鬼肯定出問題了,至於具體是哪方面的問題……她不好問。

於是只能草草結束這個話題,找了個借口下樓吃東西去。

而戚長纓將門合上,緩步走回了扶桑床邊。

扶桑半張臉藏在被子裏,有可能是真的在睡覺,也有可能是失血過多失去了意識,總之,他睡得不怎麽安穩,一雙眉緊緊皺著,半邊手臂從被子底下露出來,能看見的皮膚上沒有一處是光滑完整的,上面縱橫交錯的全是傷痕。

戚長纓伸出手想碰碰他,可最終也沒碰到。

他微微顫抖著收回了手,只能攥緊扶桑的被角。

“你疼嗎?”

戚長纓的聲音很輕很輕,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他垂下眼,眼淚滴落,讓他的視線都模糊。

扶桑這個人,總是能輕而易舉地讓他疼。

活著的時候沒怎麽哭過,誰能想到眼淚會在死後一千年流盡。

他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做才是對,不知道怎麽做才能讓他高興,不知道怎麽做才能讓他好受一點。

也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做才能不聽傷人心的話、不再繼續被傷害。

或許他的存在以及他們的相遇本身就是個錯誤,或許扶桑根本不需要他,所以他的存在才那麽突兀,令扶桑難以接受又痛苦。

戚長纓坐在床邊的地上,慢慢低下頭,將臉埋進臂彎裏。

“扶桑,

“我真的……特別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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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雷子哥底層代碼出錯的主要原因是:

不需要愛-感受到愛-抗拒-認為愛不完全屬於他-不要了-殺不掉放不開-掙紮-發瘋

不懂愛-喜歡上了-愛上了-抗拒-不會愛-不承認-抗拒至極-想扔掉-扔不掉-掙紮-發瘋

原本他是能用一套滿是bug的程序順利跑下去並且邏輯自洽地用自己的方式好好活著,但愛出現了,這對於他來說是足以讓系統癱瘓的病毒。

啟動防火墻的方式就是無差別攻擊把源頭消滅。

即便掏空自己也要清除病毒的所有存在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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