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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回/10 剛就算是個抱枕在蹭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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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回/10 剛就算是個抱枕在蹭他,他……

房間的窗戶被打開一半, 冷風灌進來,吹散了灰白色的煙霧。

扶桑被冷空氣撲得清醒不少,人坐在窗邊的桌上, 手指夾著煙,一邊吸煙,一邊等著生理反應慢慢消下去。

這事兒其實也不是不能自己解決,但扶桑一想到這反應怎麽來的, 就一點解決的興致都沒有了。

他閉閉眼,把臉偏到一邊,重重吸一口煙。

眼不見心不煩。

他看向房間裏那只肇事鬼。

鬼的長發看起來有點亂了,正靜靜地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什麽,也不知道剛才到底有沒有察覺到他身上那點絕不該出現的反應。

沒發現最好。

發現了就原地把鬼煉了好了。

扶桑恨恨地想著。

戚長纓對扶桑來說,是寵物。

他自己也常常強調這一點。

他賦予他的這重身份和霍為家的狗,還有大雙喜家裏那十八只貓沒什麽不同。

扶桑厭惡所有的生命體,在他眼裏,世界上所有物種包括其他人類都低他一級。

就像人不可能娶一只布偶貓或者大金毛為妻,扶桑絕不可能對低於自己的存在產生超過垂憐的感情, 更不可能對對方產生性沖動。

這種事情,光是想想都讓他覺得有點惡心。

至於現在的情況……

如果不是戚長纓蹭他, 他也不至於成現在這樣。

男人的出廠設置就是如此,一覺醒來都會有反應, 受點刺激更不用提。

剛就算是個抱枕在蹭他,他也會起反應。

所以,都是戚長纓的錯。

他沒問題。

事情想通了,一根煙到了盡頭,大半夜讓他坐在這抽煙的玩意也差不多消了下去。

可以睡覺了。

扶桑把煙頭按進煙灰缸裏, 關了窗戶,自己從桌上下來,結個印把戚長纓收回釘子裏,掀了被子上床閉眼。

但今天這鬼實在有點太不安分。

剛躺下沒一會兒,溫暖的被窩鉆出一點點涼意,有鬼貼著他的背,手越過他,試探地找到他的手腕,輕輕握住。

扶桑原本想掙開他,想一想還是算了。

而見他沒有拒絕,戚長纓得寸進尺,貼他更近了點,手臂幾乎搭在他的腰上。

扶桑終於忍無可忍,翻過身面對戚長纓,掐著他的下巴,問:“你到底要幹什麽?”

戚長纓自然是聽不到的。

但或許是從他的肢體語言讀懂了他的意思,戚長纓拉下扶桑的手,低頭輕輕含住他的指尖,片刻後松開,又用嘴唇貼貼。

再之後,他用指尖在扶桑掌心寫畫一會兒,動作有點涼,也有點癢——

[我想確認你一直在]

在失去四感的情況下,靈魂就像是被關進了沒有盡頭的黑色監獄裏,與世界的唯一聯系就只剩了觸摸。

戚長纓是鬼,不用睡覺,這代表著他必須時刻清醒著去面對這一切,獨自在失去感官的牢籠中無止境地等待下去。

能讓他確認自己並不孤獨、並未被拋棄的方式,只有扶桑。

所以他不太想回到法器裏待著,也沒有像平時一樣靜靜坐在床下。

而是試探著貼到扶桑身邊,拉住他的手腕,感受他的溫度和脈搏。

他想,對於扶桑來說,這大約不是什麽很過分、難以實現的請求。

事實上,扶桑的確不算反感,這份依賴甚至還讓扶桑心情好了不少。

所以,他放下了先前的不愉快,縱容了戚長纓的得寸進尺。

最近寒潮侵襲,地處西南的黔州也逃不開。

屋子外面很冷,但房間裏暖氣很足。

扶桑開了三十度的空調,蓋著被子躺久了還覺出點悶熱,而戚長纓身上屬於冥靈的、微涼的溫度又很好地中和了這一點。

他背對戚長纓躺著,任戚長纓貼在他身後,把他輕輕攏在懷裏。

今天他起得很早,一天下來經歷了太多事,現在才閉上眼睛,睡意就如潮水般彌漫而來。

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一場夢做得零零碎碎,卻是怎麽也繞不開戚長纓。

他甚至在夢中再次經歷了閉眼前的夜晚,再次在內心探討了自己被寵物蹭出反應的合理性。

他真的很介意這件事。

夢境的最後,扶桑也坐在窗邊抽煙,他看著灰白色的煙霧從煙絲中飄出來,又被窗外的涼氣打散。

正在出神時,他聽見坐在床邊的戚長纓說:

“別生氣了,”

扶桑下意識擡眸看向他,就見他灰白色的眼眸微微彎起,唇角含著淡淡的笑,喚他:

“阿離。”

於是那一瞬間,這場夢其他的部分盡數散了個幹凈,扶桑腦子裏只剩了那聲“阿離”。

濃重的反感和瘋狂生長的憤怒令他瞬間清醒。

睜開眼時,他正平躺在大床中間,戚長纓環著他的腰,頭埋在他頸窩,貼他貼得很近,但是輕飄飄沒什麽重量的,並不打擾人。

扶桑的理智知道,夢是他自己的夢,夢裏的戚長纓有任何行為都跟現實的戚長纓沒有關系。

但那聲“阿離”就是令他滿腦袋冒邪火,他就是要遷怒連坐。

扶桑一把扒開戚長纓。

想發火,又意識到現在無論他說什麽戚長纓都聽不見,於是變得更惱怒了一點。

他掐住戚長纓的脖子,去咬他的臉。

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感受到他的憤怒,反正戚長纓輕輕笑了,湊過去親親他。

因為什麽都看不見,他親到了扶桑的眼睛,試探著往下,貼過臉頰和唇角,才終於找到嘴唇。

這次他吻得很主動,並不止步於雙唇相貼,而是學以致用,輕輕含吮著扶桑的唇瓣。

扶桑掐住他的下頜,反客為主,毫不客氣地將他吻透後,才松開他,用指尖重重在他胸口寫下:

[阿離?]

戚長纓楞了一下,不知道他為什麽說起這個。

但還是拉過扶桑的手,一筆一劃:

[扶桑]

於是夢境帶給扶桑的郁結終於散了那麽一絲絲。

冷靜下來,他抓了兩把頭發,又覺得自己有病,大清早起來為個這破事兒惱火。

他松開戚長纓,掀開被子下床洗漱。

等到清清涼的薄荷味牙膏含在嘴裏,扶桑的頭腦終於徹底清醒。

他擡眸看著鏡子裏的人。

過長的淩亂的頭發、天生異色的眼瞳、眼下重重的黑眼圈……過去二十來年,他每天都能看見這張臉。

然後他又不由得去想……

溯離長什麽樣子?

輪回轉世,前世今生,長相的確會有一點相似,但不可能完全一樣。就像,即便前世今生是同樣的靈魂,但成長時經歷的人和事不同,性格也會天差地別。

有些人會覺得,只要靈魂相同,無論輪回多少次,人也是還原來那個。

但冥道靈師一般不這麽看。

按冥道的算法,一生的愛恨因果平了,這一生也就幹幹凈凈地結束了,等到輪回路走一遭,一切重新開始,前世種種就都不算數了。

那……

不知想到了什麽,扶桑動作頓住,緩緩皺起了眉。

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叼著牙刷在原地站了許久也沒有動作。

等到回過神,他迅速吐掉泡沫,用清水洗了把臉就要出門。

但就在他拉開房間門時,他動作一頓,應該是有一瞬的猶豫。

而後他轉身回到房間裏,到床邊拍了一把戚長纓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走。

戚長纓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拉著他的手站起身,想了想,還是從背後用雙手環住他的肩膀,輕飄飄掛在了他身後。

帶著他,扶桑直接去敲醒霍為和陳無越。

陳無越的門開得很快,人估計已經醒挺久了,看起來精神煥發朝氣蓬勃。

霍為的對比就比較慘烈,她開門時連眼睛都睜不開,眼罩頂在額頭上,等瞇著眼睛看清門外是扶桑,她臉上頓時寫上“神經病啊”四個字,打著哈欠把聲音拖得老長問他“幹嘛啊”。

“川寧書店老板和旅行大學生沒有交集,兩個人除了性別沒有絲毫相同之處,兩個案子跨越千裏,看起來沒有一點仇殺可能,也找不到兇手動機,並不像是有目的有標準有偏好的連環作案,對嗎?”

扶桑先確認道。

“對。”這一點,他們昨天已經討論得很清楚了。

陳無越點點頭:

“你有什麽新想法?”

聽見這個問題,扶桑轉頭看她,問:

“如果這份仇恨跨越前世今生呢?”

這話一出,走廊安靜許久。

片刻,霍為好像突然清醒了。

陳無越的眼睛也瞪大了。

是啊。

既然案件的兇手不是普通人,那他們就不能用普通人的思路來推兇手的行為動機。

今生看似毫無關聯的兩個人,前世或許有著極為密切的聯系,只不過他們的愛恨因果和身份記憶已經隨著生命走到盡頭而消亡,與他們糾纏的妖卻需要以幾乎無限漫長的生命、帶著與他們相關的記憶,把愛恨也拉扯到無限長。

陳無越作為靈監局公務員,時常穿越表裏世界查案辦案解決委托,偶爾也能見識到癡情的妖靈為深愛的人類守候千百年的傳說。

那麽把愛換成恨,又有什麽不可能?

照這條線查下去確實有戲。

只可惜,前世今生輪回命數因果什麽的……並非靈道靈師所擅長。

她看看霍為,再看看扶桑:

“或許,你們冥道有辦法驗證這個猜測嗎?”

“啊……我是個大學渣來著……”霍為不好意思地笑笑,擡手指扶桑:

“但他肯定有辦法!”

的確。

雖然扶桑沒系統學過本家那套正統捉鬼渡化的流程本事,但歪門邪道稀奇古怪的咒法倒從古籍裏看了不少。

“我需要兩個死者的生辰八字、屍體,還有俞渡。”

“這……生辰八字好說,劉才銳的屍體也不算太難,但川寧那個案子太遠了,人都下葬好幾個月了,再要屍體不太現實。”

“無所謂,一具也行。”

“好,那我一會兒向上面申請一下。除此之外,俞渡的作用又是……?”

“他吃過蠱妖的蟲蛻,身上有蠱妖的因果。不用他本人到場,給點血就可以。”

這就好辦了。

陳無越痛快點頭:

“好,交給我吧。最晚中午十二點,人和事我都給你解決完畢。”

陳無越說是中午十二點前,就一分鐘都不會晚。

劉才銳的屍體還在公安局,不好挪動,所以,把申請打下來後,陳無越直接帶著扶桑和霍為跑了一趟。

屍體停在解剖室,看起來已經做過屍檢了,因為死者身上有開刀再縫合的疤痕。

“既然上邊點頭了,那你們需要做什麽就看著來吧,你們這些搞玄學的我也不懂,就一點,別糟蹋屍體啊,屍體是要還給家屬的,弄太過分我們沒法交代,回頭跟家屬一起狠狠投訴你們。”

負責此案的法醫需要盡到監督陪同的責任,他搬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邊囑咐著。

“盡量。”

扶桑站在解剖臺旁,從法醫提供的工具裏挑挑揀揀,選出一把大小還算合適的刀。

他把刀拿在手裏,垂眸打量著劉才銳。

這具屍體和扶桑昨天第一眼看見它時相比並沒有什麽變化,過白的皮膚,黑紫色的血管紋路,唯一的不同就是他原本大睜著的眼睛被合上了,表情不再顯得那麽猙獰。

“你們還屍體的時候就這麽還?”扶桑微一挑眉,問。

就這麽白白紫紫的還回去,只要長了眼睛就能看出這不是普通命案,真實死因又要如何向家屬交代?

“當然不會,他們靈監局那邊給配專業化妝師,到時候會處理好的。”法醫答。

也就是說還有人善後。

扶桑點點頭:“那我就不客氣了。”

“?”法醫覺得他這話有問題,趕緊坐起身子瞪大眼睛認真監督他別胡來。

扶桑沒理會他那雙從綠豆大蹬到黃豆大的眼睛。

他拎著刀在指間轉了一圈,而後用刀柄蘸了一點朱砂,在屍體胸腹正中寫下他的八字。

再調轉刀頭,刀尖從首字起,緩緩下劃,生生將一列字體割裂成兩半。

做完這些,他抽了張空白符紙,折三折,捏開死者的嘴巴,把符紙放了進去。

書店老板的生辰八字已經寫在符紙上放在了他手邊,扶桑用兩指夾起它,按開打火機用火苗點著符紙的邊角。

他嘴唇微微動著,近乎無聲地念著旁人聽不懂的咒文。

有血色煙霧緩緩從火焰中飄出。

扶桑虛虛抓握一把煙霧,將它撲到屍體面上。

屍體的眼睛猛地睜大!

下一把,撲在他的喉嚨。

安靜的室內頓時響起艱難發聲的嗚咽,像幹澀的機器用盡最後的電量強行運轉,聽得人毛骨悚然。

之後扶桑將快燒盡的符紙放在死者腹部,讓它在朱砂與傷口之上化成一堆灰燼。

他要來的俞渡的血被裝在針管中,扶桑將裏面的血盡數推到了屍體口裏,讓它們浸透符紙,而後再點一把火。

火焰在屍體口中燃燒,卻沒有摧毀任何東西,哪怕是一張脆弱的紙。

扶桑將鬼血纏套上手。

雖然只剩四枚銅戒四根血線,但這並不大影響法器的日常使用。

簡單結印後,他擡手,讓血線與銅錢墜在死者面容上方。

明明室內沒有風,銅錢卻輕輕搖晃著,叮鈴作響。

那之後,屍體口中的火很快就熄滅了。

見狀,扶桑從他嘴巴裏拎出那張毫發無損的符紙,抖開。

上面不知何時多出了幾列字跡,扶桑大致掃了一眼,瞥了眼陳無越:“記。”

“說。”陳無越按開筆芯,隨時待命。

“聶素,耳雙聶,樸素的素,女,甲子,辛未,壬申,丙午。”

“好了。”

“嗯。”

扶桑把符紙塞回屍體口中,合上他的嘴巴和眼睛。

同時,屍體喉嚨裏令人牙齒發酸的聲響也停止了。

“的確還有第三個人。”扶桑摘了手套,道:

“劉才銳和書店老板對出的因果線很淡,他們兩個的關系差不多隔了兩三條命,也就是說,往前數到他們的第四世,才是他們相識的那一世。但蠱妖這邊的因果線很強……解釋了你們也聽不懂,直說吧,加上這一次,這兩個人最近四世的每一世,都是蠱妖殺的。”

“?”霍為張大了嘴巴:

“這麽記仇?追著殺了人倆四輩子?這找誰說理去?”

扶桑點點頭。

而後,他問:“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聽哪個?”

陳無越:“壞消息。”

“先聽好消息吧。”

“……”

看似民主,但其實根本沒給選擇。

“三方因果線對出來,的確還有第四方。”扶桑公布了一個好消息。

“那壞消息呢?”陳無越配合接話。

“咒術只能找到這三人相識時那一世的第三人的姓名性別和生辰八字。中間隔了三四條命,他們之間的因果線太淡了,不足以支撐咒術追到現在。”

那的確是個壞消息了。

只有姓名性別和生辰八字,找個現在存在的人都要費點勁,更別提他們要找的是這個人四輩子後的現在。

“甲子年生的……1984年,1924年,人死了再輪回轉世,中間的空檔期是不確定的,所以還有可能得追到1864年……”霍為掰著手指頭算。

“不用。”扶桑在心裏簡短算過後,打斷她:

“年柱月柱能重疊,但日柱不會。1984和1864的日柱不是壬申,這個八字是1924年。”

“1924年……那年黃埔軍校才剛成立……”陳無越已經開始頭疼了:

“現存的資料不可能追到那麽遠啊。所以現在的意思是,我們需要找到一個民國時期的人,再往後推四輩子看看她現在在哪?”

扶桑想了想,點點頭:

“雖然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很遺憾,是這樣沒錯。不過不用往後推四輩子,你只需要找到這個人的後代,抽一管血給我,就足夠了。”

“也沒有簡單多少呢,我盡量試試吧……我知道裏世界有幾個妖靈認識這只蠱妖,我去問問它們,說不定它們正好知道蠱妖和這三個人類的愛恨情仇,還正好認識這個1924年出生的女人,又正好能聯系上她的後代呢?”

聽起來,陳無越好像已經要瘋了。

但就在她感覺前路一片黑暗時,霍為突然如天神降世一般舉起手:

“……等下,等下等下,用不著這麽麻煩!”

垂死夢中驚坐起,她瞪大眼睛看著扶桑:

“諸葛家有個從不對外開放的檔案室你記得吧?我認識上一代檔案管理者的女兒,我有次考試給她打小抄來著……哎呀這不重要,總之,以前我倆閑聊的時候,她告訴過我,諸葛家檔案室裏有個命輪法器,是祖宗代的前輩傳下來的,叫什麽七世命輪的。

“總之,七世之內,把你要找的人的姓名和生辰八字投進去,它就能算出這個人現在活著沒、活著的話現在的生辰八字是什麽……這不完美契合咱們的需求嗎?”

這事兒扶桑還真不知道。

他想了想:

“那我們能夠進入這個不對外開放的檔案室並使用這個法器的可能性是?”

“至少百分之八十吧!”說起這個,霍為突然激動起來了:

“我告訴你為什麽是百分之八十!檔案室上一代管理者是家主諸葛蘅的女兒,諸葛明韻,諸葛明韻也生了個女兒,就是告訴我七世命輪的那個姐妹,叫諸葛千儀,諸葛千儀去年就從媽媽手裏接過了檔案管理者的身份,所以現在,檔案室在她的手裏。雖然我和她好久沒聯系了,但沒關系,這個人脈咱們依舊能漂漂亮亮地走,為什麽呢,因為諸葛千儀的小姨諸葛明雅生了兩個兒子,你猜是誰?不疑和不惑!

“雖然不疑在上滬上學呢,但不惑在諸葛家天天閑得跟個煎餅似的,你讓他找他千儀妹妹軟磨硬泡一下,給我們行個方便,不就成了嗎!”

聽起來的確是頗有幾分可行性的。

扶桑點點頭,認可地給霍為豎了個大拇指,立馬摸兜找諸葛不惑的電話。

而在他打電話的時候,法醫見縫插針問:

“你給我繞糊塗了,你們這一家咋爺爺媽媽女兒兒子都一個姓呢?”

“嗐大家族是這樣啦,他們家要麽娶外面的媳婦要麽贅外面的女婿,生下來小孩能看見鬼的就姓諸葛,看不見就改跟另一方姓,把自己家的能力和姓氏看得老重要了,無語吧?”

霍為三兩句跟法醫聊起來了,不過沒說兩句,就看扶桑打完電話走了回來,開場白似曾相識: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聽哪個?”

吸取了上次的教訓,陳無越道:“好消息吧。”

扶桑卻道:“先說壞消息。”

“?”

“諸葛千儀一周前就跑了,現在還沒找到人。”

“跑了?!”霍為大驚失色:“跑了是什麽意思?!”

“我說的不是中文嗎?”扶桑微一挑眉:

“離家出走,趁月黑風高收拾行李從懸骨山脈裏跑出去了,他們家人找了一周,還沒找到人。”

“為啥啊?她不是家主孫女嗎?有什麽跑的理由?”

“你問我?”

“不惑沒說?”

“沒。”

“你也沒問?這麽大的八卦,你就不好奇?”

“?”

“……那好消息呢?”陳無越扶著額頭問。

話歸正題:

“好消息,諸葛千儀跑了,諸葛明韻病了,現在檔案室是諸葛明雅在管。而有功可使鬼推磨,諸葛不惑答應今晚找個理由把他親媽支開,替我們跑命輪。”

那的確是個好消息了。

陳無越終於松了口氣。

案子終於有了新的進展,現在只要等諸葛不惑那邊傳資料就行。

這麽一來,下午等待的時間空了出來,扶桑和霍為回了原來的酒店,終於能把那身除了好看一無是處的衣服換掉。

這樣一來,這套衣服的使命就到了盡頭,可是霍為說什麽都不讓他扔,硬是要連配飾一起打包塞進他的行李箱裏。扶桑拒絕,她就自己抱了回去,說是要給扶桑留著,也不知道是要留著讓衣服生崽還是怎樣。

霍為抱著衣服走了之後,世界難得安靜下來。

扶桑垂手敲敲腰上掛的蛇骨釘,戚長纓幾乎瞬間就從釘子裏冒出來,伸手試探地摸摸他的臉,又湊過來親他的唇角。

扶桑沒躲,安撫似的同他親吻片刻,但也沒有太投入,很快就放開戚長纓,結束了這個吻。

戚長纓足夠聽話,說停就停,但停了也不離開,自己繞到扶桑背後環著他的肩膀。

左右不算礙事,扶桑便沒再管他,自己從包裏拎出電腦,打開兩個文檔,一個放著七更啼血,另一個是自己的論文,兩份文檔來回倒騰著,一邊研究一邊寫作,堪稱爭分奪秒。

晚些的時候,陳無越搬著行李住進了同一酒店同一樓層、扶桑對面的房間。

原本差不多該分開的三個人因為新的線索出現而再次被捆綁在一起。

扶桑還是覺得和陳無越交流起來很方便省心,此人辦事效率也極高,這足夠讓他去忍受陳無越的正義感。所以,兩方達成共識後,陳無越正式成為了他們的隊友,直到此案徹底結案的那一刻。

等時間再晚一點,霍為餓了,拉著陳無越來扶桑房間,想問他是點外賣還是一起出去吃。

她在外面敲著門,沒一會兒,裏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扶桑從裏面把門拉開,霍為一擡眼,打招呼前,先是一楞。

因為來開門的扶桑不止一個人,他身後還掛了只鬼。

這事放在他身上並不稀奇,霍為早已見怪不怪,真正讓她楞住的,是戚長纓臉上多出來的那些疊在萬死無生符上的黑色咒文。

早上那會兒不清醒,中午下午時戚長纓又在釘子裏一直沒露面,以至於她到現在才發現。

那些咒文給她的觀感並不好,所以她皺皺眉問:“小將軍臉上是什麽啊?”

“詛咒。”

“你給畫的??”這麽喪心病狂???

“?”扶桑微一挑眉:“蠱妖和女鬼下的 。”

“???那咱昨天開小會的時候你咋沒說???”

“沒必要。”

“怎麽就沒必要了!我也是他的朋友啊!出這麽大的事怎麽能不讓朋友知道?!”

扶桑覺得這話挺有意思:

“知道後你能做的事情是?”

“……”

這話給霍為問住了。

好吧,不得不承認,的確沒什麽必要,畢竟霍為也沒能力給他解開,只能跟著瞎擔心一下這樣。

“……那會咋樣呢?”雖然被狠狠嘲諷了,但霍為還是擔心,忍不住問。

“失了四感,死不了,已經死透了,沒死的餘地了。”扶桑語氣淡淡。

“啊?……等下,不是,那你這麽說我才反應過來,鬼都是鬼了,還能中詛咒嗎?”簡直聞所未聞。

“原本是下給我的,他自作主張,不知道怎麽轉到自己身上去了。”

“啊……他可真愛你。”霍為深吸一口氣,真心感慨。

“?”扶桑卻像是被她這話雷得不輕,皺眉看她:

“你有毛病?”

“事實啊……”本來想有啥說啥的,但為了自己的小命,霍為還是把原版的話咽了回去,再找補一下:

“……寵物愛主人也是愛嘛,你急什麽?”

扶桑像是覺得無語。

他跳過了這個話題:

“現在過來幹什麽?”

“哦,我們就是來問你晚飯……”

霍為話說到一半,扶桑的電腦突然彈出一條郵件提示音,打斷了她。

扶桑微一挑眉,過去看了一眼,片刻後,言簡意賅:

“諸葛不惑找到人了。”

“是嗎!”霍為立刻把晚飯忘到了十萬八千裏外,好奇問:

“啥情況啊?什麽人啊?現在在哪兒呢!”

“一歲多點。”扶桑滑著鼠標:

“出生在……”

大約是有點意外,扶桑的動作微微一頓,才把話說完:

“肅北。”

“肅北?!那不是……”

“嗯。”

——一千年前的西北邊關,他們此行原計劃的終點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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