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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記/23 既然如此,那他和戚長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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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記/23 既然如此,那他和戚長纓之……

“我他媽啥時候成你侄兒了?啊?老子比你還大兩歲呢!你這死小子便宜是你這麽占的?不怕折壽?!”

諸葛不惑本來好好在屋裏打游戲呢, 一聽有人傳話說他小叔來本家找他了,懵著從床上彈了起來——

他哪兒來的小叔?

頂著一腦袋問號出去,就從半開的烏木門後看見扶桑那張臭臉。

黑眼圈快要掛到下巴, 臉色蒼白,嘴唇也沒有一點血色。

總結,比上次還像死人。

“怎麽不是?”

扶桑淡淡瞥他一眼。

諸葛不惑都要氣笑了:“那來,你給我表演一下我咋當你侄兒?”

“你師父是諸葛蒼茫。”

“昂。”

“諸葛蒼茫的師父是諸葛蘅。”

“昂。”

“諸葛蘅的師弟是諸葛藺。”

“昂。”

“你猜誰是諸葛藺這輩子收的唯一一個徒弟?”

“你啊。”

“昂。”扶桑學著他的語氣。

諸葛不惑琢磨一陣:

“那咋了?!”

“那你應該叫我什麽?”扶桑看向他, 目光中有那麽一絲絲的鼓勵。

“叫……”

諸葛不惑險些被他繞進去了,答案呼之欲出,還好在最後關頭反應過來,及時剎了車:

“不兒,你以前是誰的徒弟和這有關系嗎?你現在還是嗎?!”

“一日為師叔終身為叔。”

扶桑把這便宜占得心安理得,口吻帶著老一輩人的說教:

“無論你日後走上多高的位置,長幼尊卑的順序都不能亂,做人不能忘本。”

“你滾滾滾……!”

諸葛不惑真是懶得聽他在這叭叭,保不定一會兒還得被繞進去:

“到底有啥事兒?說!總不能是專程過來占我便宜的吧?”

“還是上次的事。”

扶桑如他所願回歸正題,然後提出自己的訴求:

“我要進靜觀閣。”

“?”諸葛不惑再次瞪大眼睛:

“非本家弟子不能進靜觀閣,你說夢話呢?”

“要是我能進, 我還找你來幹什麽?”

扶桑拉上口罩咳了兩聲,聲音有點悶:

“想辦法讓我進去。”

這理直氣壯的程度, 不知道的還以為諸葛不惑欠了他半條命。

諸葛不惑都要聽笑了。

靜觀閣,說得白話一點, 就是諸葛家本家的圖書館。因為裏面存放的都是一些不外傳的古籍和咒法,故只有本家人有資格進入,其他什麽內族外族都是沒有資格的,除非立了很大的功勞可以當做獎勵發放個限時通行證體驗卡之類的,其他時候, 想都別想。

“你說要進我就想辦法讓你進?憑什麽?你不說我還想不起來呢,你昨兒讓我查那血祭死魂的禁術說是跟黑山口的事兒有關,我給你查了吧?那你答應告訴我的東西呢?一句忘了就給我打發了把我當立本人哄?知不知道有借有還再借不難的道理?上個事兒剛把我遛了,下一個要求就貼上來了,你誰啊你?!”

“你師叔。”

扶桑淡淡堵回了他的話,然後沖他伸出一根手指:

“放我進靜觀閣,一個小時,還你一轉。”

“一……”

諸葛不惑正要反駁他,但才蹦出一個字就楞住了,好像這才反應過來扶桑剛說了句什麽。

他狐疑地盯著扶桑:

“你哪兒來的一轉能給我?”

諸葛家發展到如今,規模已經十分龐大了,外頭能叫得出名號的冥道靈師幾乎都出自諸葛家,四舍五入已經算是壟斷了冥道一行。

諸葛家門徒眾多,為了方便管理,族中除了本家,還分內族和外族。

本家都是姓諸葛的,內族換算成仙俠小說設定就相當於外姓內門弟子,外族則是像扶桑這樣比麻瓜知道的多點能耐大點、卻又沒資格真正邁進靈師一行的二半吊子,再換算一下,就是外門只能學點皮毛的雜魚。

當然,為了激勵更多新鮮血液,這外族到內族到本家再到本家內從低到高的頭銜地位都是有晉升機制的,扶桑說的“一轉”,就是諸葛家內部設置的類似功績點的說法。

這玩意是化用了唐朝十二轉,但放在家族裏,“轉”不是頭銜,而是一功。

功勞一般能從家族內部發布的大大小小的任務中獲得,視任務情況記點,本家裏,十七點算一轉,十七轉算一個晉升。這麽看的話,一轉已經算是很豐厚的報酬了。

但扶桑這二半吊子連冥靈都看不到,他哪兒來的一轉?

估計又是誆他的。

此人在諸葛不惑這裏,已無半分信譽可言。

“一樁連環血案,和冥靈有關,手法特殊,至少搭進五條人命,很有記錄價值。事情前因後果我都弄清楚了,從細節到兇手的姓名年齡性別職業作案動機,應有盡有,你說,值不值一轉?”

扶桑微一挑眉:

“我可以拿這案子跟你換靜觀閣查閱資格,但有一個條件,你上報案件的時候,不能提到我。”

這話說著說著,扶桑又變成高高在上的交易者了,好像這一轉是諸葛不惑求著問他要的似的。

但諸葛不惑暫時沒工夫糾結這個。

“幹嘛?”看他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真有這麽回事兒,諸葛不惑差點就要信了,可惜他生性多疑:

“你品行這麽高潔?做好事不願留名?這麽大的案子你自己報回去,不就能進內族了,何必白白便宜我?”

“當誰都以掛個你們家的名頭為榮?我沒興趣,也不想有牽扯。”

扶桑聲調很冷:

“我沒在跟你開玩笑,無論你從這案子裏另外打聽到了什麽事,只要有關於我,都得爛在你肚子裏。這事我需要你起誓咒,如有違背,不管是直接說出我的名字還是向別人暗示我的存在、引導別人對我不利,即刻腸穿肚爛死後魂魄不寧直至神魂散盡。”

“???你這也有點太惡毒了吧???”諸葛不惑覺得正常查案應該不至於這麽小心翼翼遮遮掩掩,所以他大膽猜測:

“你大爺的,案子兇手不會是你吧?咋了你在前面殺我在後面追還得立誓不能檢舉你?又遛我??”

“不是。”

“那你幹嘛搞這麽嚴肅?”

“別廢話,幹不幹?”

這樁生意對於諸葛不惑來說實在是穩賺不賠的,畢竟放扶桑進靜觀閣只需要他輕輕刷一下自己的ID卡再撒幾個小謊,他能得到的卻是他正常情況下至少得攢一年的整整一轉,簡直賺翻了好嗎?

所以,即便他恨不得把扶桑的每一根頭發絲都懷疑一遍,最終依然選擇豪賭一場。

二人交易達成,諸葛不惑依扶桑所言立了血誓咒,扶桑刷諸葛不惑的ID卡進了靜觀閣。

靜觀閣是一棟獨立的三層圓柱形樓閣,這地方扶桑小時候經常來,哪層放著哪些東西一清二楚,所以他的目的從一開始就很明確,進門後直奔頂樓。

靜觀閣頂樓有只被鎖起來的實木櫃子,上面掛的是一把看起來頗有點年頭的銅鎖。

鑰匙當然是沒有也不可能弄到的,扶桑直接從口袋裏摸出一字夾,掰直,捅進鎖眼裏擰巴兩下。

“哢噠”一聲,鎖開了。

拉開櫃門,撲面而來的空氣帶著灰塵。

扶桑揮開那些灰,在櫃中一排排的古籍裏找著自己要的東西。

這櫃子裏裝的都是些以前傳下來的傳說禁術,扶桑翻了一本又一本,沒從裏面找見與血祭死魂相關的記載。

翻煩了,他索性給諸葛不惑撥了個電話。

諸葛不惑就在樓下給他放風呢,接了電話開口就是一句“咋了出啥事兒了”。

扶桑懶得跟他廢話,直接問:

“之前那個血祭死魂的方法,你是從哪本書裏找到的?”

“沒啊,我的確翻了很多書,但不是從書裏找到的。是昨兒家主正好在本家,我遇著他了,順口問了一嘴,他告訴我的。”

“那除了這個術法,他還有沒有提到別的?”

“別的?比如什麽?”

“比如,血祭死魂的禁術是誰研究出來的。”

“哎,好像真提了一嘴……你等等我想想……”

諸葛不惑回憶一陣,記憶終於覆蘇:

“哦!是 那個老祖宗,叫七月半的。”

有了答案,扶桑直接掛斷電話。

他站起身直接去扒拉書櫃的頂層,從最裏面摸出一本很舊很厚實的書。

那書以牛皮封存,內頁破破爛爛已經泛黃,第一頁用朱砂寫著五字——《七月半秘史》。

扶桑還記得,在溯離的記憶裏,邊上那兩個小弟子吐槽說七月半的脾氣很古怪。

事實的確如此,這位老祖宗的風評並不好,書裏對他的描述是睚眥必報偏執固執喜怒無常,但天賦極高,因為他為數不多的正面評價基本都是在誇他是祖師爺之後千萬年都沒出現過的冥道第一人。

這倒不是吹噓。

如果說祖師爺是靈師三道的開創者,七月半就是引路人。他在祖師爺為冥道設立的基礎框架中尋找了許多新的可能性,為後世鋪下了堅實的基石,這才令如今的冥道成為靈師三道之首。

可以說現在流傳於世的大半符咒陣法還有法器制作方法都是出於他手,不過這其中絕大部分都是被後人改良過的版本,因為七月半此人陰毒至極,所用咒法極其狠辣,比如黑山口用來鎮壓戚長纓的七更啼血獄和萬死無生符,再比如衛露圓用的那個血祭死魂的禁術。

是以七月半雖然創造了許多咒法,卻沒幾個以最初的版本流傳,基本都得在基礎上改良再改良,實在改不了的就劃為禁術不允使用,因為它們無一不兇戾血腥,需要付出的代價太過殘忍沈重。

至於諸葛不惑口中的“血祭死魂”,在七月半秘史中,正式的名字叫做“獻祭”。

活人獻祭自己的血肉和陽壽去召一只鬼魂,從此人和鬼的生死傷痛都綁在一起,但前提是人鬼間必須存在極為純粹的感情,且獻祭方必須對此心甘情願。

看起來是很雞肋的一種咒法,吃力不討好,得要比失多得多。

創造它的人是瘋子,使用它的人也是瘋子。

想到這,扶桑不自覺擡手,隔著外套用手覆住自己左肩。

他沒好好處理肩膀的傷口,那道貫穿傷現在還在疼。

這一點疼每一秒都在提醒他,他跟戚長纓之間似乎也存在某種伴生關系,一釘能傷兩個人。且無論傷落在誰身上,另一個人都會得到同等的傷口和疼痛。

但扶桑確信,他從出生到現在二十四年,沒有失憶過,更沒有腦抽把自己獻祭給任何一個鬼魂。

既然如此,那他和戚長纓之間又是怎麽回事?

扶桑皺皺眉,倒也沒指望能在現在、在這裏找到答案。

他飛快地翻著手裏那本厚厚的古書,試圖在裏面找到有關無名湖底的古怪封印和骨幣的記載。

但等一本書翻到底,他也沒在裏面看到類似的東西。

於是扶桑合上那本書,把它放回原位。

但等手伸到書櫃頂層最深處,他的手指關節偶然撞到了書櫃背板。

這原本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可關節和背板碰撞的聲音卻令扶桑動作一頓。

回過神,他立刻把頂層的書全部挪出來放在一邊,伸手摸向那塊背板,用指腹在它邊角細細摩挲過一遍。

果真在背板下的邊緣處摸到一個小小的凹口。

他用手指抵住凹口,用力。

只聽“哢噠”一聲,背板被掀起,露出其後結滿蛛網的夾層。

夾層空間不大,只貼邊放了一本書。

嚴謹來說,倒也不算是書,它更像是一本手記,裏面零零散散記錄著一些沒頭沒尾的風水排布和命格測算,字跡潦草,看不清也看不懂,沒什麽意思。

但翻到後半部分,手記裏的字跡突然密集了起來,還專門分出兩頁手繪出一個巨大的陣法圖。

扶桑幾乎一眼就認出來,圖上記的是他在那個不知名洞窟見過的七更啼血獄。

他皺了下眉,繼續往後翻。

關於七更啼血獄,手記上居然寫寫畫畫地記了不少頁,剛才翻到的陣法圖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可惜時間過去太久,有些字跡已經模糊,看不清楚具體寫了什麽,但光是能看清的部分,就夠扶桑神色愈發凝重了。

按照手記內容來看,七更啼血的構成並不止需要陣法本體。

除了主體封印陣法用來鎮魂以外,還需落下另外七個封印作輔,在七個方位分別鎮壓屍體其中一部分,方能勢成。

魂、血、頭顱、軀幹、四肢……將肉身與魂魄一同煉化成法器烙上封印與詛咒散於各處,半條活路不留,方能保赤邪千年後神魂皆滅,再無翻身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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