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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22 扶桑擡手扣著他的下巴稍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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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22 扶桑擡手扣著他的下巴稍稍……

“哎哎, 聽說了嗎?欽天監最近很不太平啊!”

“怎麽?發生什麽事了?”

“好像從哪裏來了個大人物,叫什麽七月半的,說是什麽祖師爺親傳弟子, 連國師諸葛大人都要禮讓三分、恭恭敬敬叫他一聲師祖呢。”

“那跟咱們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了!”那人壓低了聲音:

“聽說那位師祖脾氣特別古怪嚇人,剛進欽天監就發落了不少人,單昨日一日,就有十幾個小弟子被趕出欽天監, 打發到後山做雜役去了!”

“啊……這麽可怕?”

有小少年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一邊說話一邊用掃帚扒拉著地上的落葉。

這一次,是金色的秋季。

扶桑記得上一次閃回時,他能看到的視角並不高,記憶的主人還是個不大的孩子。但這一次,他的視線上調許多,想來戰亂中的孩童已經長成了小少年。

他路過閑聊的小弟子,徑直走去柴房,從裏面一堆老舊工具裏挑了一把小鏟,比劃兩下,拎在了手中。

小少年低頭時, 扶桑跟著他的視線下落,看到了他手上道道新傷疊舊傷。

“他是誰啊……”

“不知道, 沒見過,好像是往後山去的, 不會也是被七月半師祖打發去做雜役的吧?”

“他手臂還在流血呢,真可憐……”

小弟子的聲音被遠遠甩在後面。

如他們所說,少年一路去了後山,在半山腰找了塊位置,揮鏟子挖下去。

沒挖兩下, 可能是覺得鏟子不好用,他索性拋了工具,直接用手去扒山地堅硬的泥土。

藏在土下的尖銳石片劃傷了少年的手,傷口很深,瞬間染紅了他玉白的指尖。

少年也不在意,就好像感覺不到痛一樣,繼續用力挖著土石,很快在腳底刨出了一個小小的土坑。

“哎,你在這啊?”

另一道聲音由遠至近,還帶著一點點和山林格格不入的百合清香味。

少年沒有擡頭,只繼續做著自己的事。

不久後,他視野裏闖進一片赤紅色的衣角。

“你受傷了。”他聽見那個人說。

“需要你來提醒我?”

少年的聲音帶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意。

“會很痛吧。”

“與你何幹。”

“在挖什麽?我幫你?”

“滾。”

句句都帶著刺,句句都是拒絕,但那人並沒有如少年所願趕緊滾開。

沈默片刻,反而輕笑一聲:

“你這小孩,怎的這樣兇?”

“?”小少年終於擡眼去看這個沒事找事的閑人。

就見山林間,那人一身赤紅勁裝,長發束成高馬尾垂在肩頭,眉眼俊逸,目若朗星,眉梢唇角含著淡淡的笑意:

“是國師讓我來這裏找你。我叫戚長纓,你叫什麽名字?”

“……”

少年很快低下頭,隔了許久才開口,語氣悶悶語速飛快道出二字:

“溯離。”

戚長纓想了想,又問:

“是哪兩個字?”

記憶太短暫,凝聚後很快又散開,扶桑沒有聽到溯離的回答。

但不知怎的,他心裏好像已經有了答案。

溯離,溯離。

是回溯的溯。

離別的離。

……

扶桑猛地睜開眼睛。

冬夜的寒風吹在濕漉漉的頭發和衣服上,惹得他一個哆嗦。

霍為見他醒了,趕緊湊過來:

“臥槽……你咋了?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

“沒事……”

扶桑擡手想抓一抓冰涼濕透的頭發,擡手卻看見了掌心那枚沾血的骨幣。

“水底下到底有什麽?我剛還以為有水怪在湖底下拖你腳呢。”

霍為不會水,會水也不會跟扶桑莽下去,她是溫暖的活人,嫌冷。

她剛才一直在岸邊等著,看著扶桑突然冒出頭、一副要死了的樣子直接用鬼血纏抱著石頭把自己往岸上拽,真是嚇瘋了,生怕他在水底下招惹了什麽鬼王巨齒鯊之類的東西,她可招架不住。

“有個封印,”

“什麽封印?”

“不知道。已經破了,裏邊壓的是它。”

霍為看看他手裏的骨幣,覺得有點奇怪:

“既然是封印的東西,那它怎麽會到衛露圓手上呢?衛露圓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而已吧,不可能有破陣取物的能力。”

“是,所以,破除封印的另有其人。能到她手裏,或許也不是巧合。”扶桑點點頭。

“哦……你懷疑這跟她做的那個夢、還有夢裏那個男人有關?”

“嗯,你會隨便一夢就精準夢到我連哄帶騙從本家直系嘴裏問出來的血祭死魂禁術施展方法?”

不知道是太冷還是其他什麽原因,扶桑頭很痛,他揉揉太陽穴:

“……先回去吧。”

大冬天半夜跳進湖裏游泳還是太考驗身體素質了,回到家,扶桑換掉濕衣服洗了熱水澡,出來後還是覺得不大妙,好像要感冒。

他吸吸鼻子,給自己多裹了一條毯子,坐到了沙發角落裏。

有只鬼又偷偷摸摸貼了過來,湊在他身邊安安靜靜地嗅聞他的味道。

扶桑一開始沒有理會,過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了什麽,他突然側過臉靜靜地註視戚長纓的眼睛。

戚長纓沒想到他會毫無預兆地轉過臉,楞住時習慣性地微微睜了下眼睛,也不敢動,就等著扶桑的下一步指示。

扶桑沒有說話,他只看著戚長纓那雙灰白的眸子,註意到那雙血紅色的瞳孔在他的註視下放大了點。

扶桑擡手扣著他的下巴稍稍擡起他的臉,試圖把眼前的赤邪和記憶裏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重疊在一起。

十七八歲和二十二歲,容貌上其實不會有太大的改變,這屬正常。

真正值得稱奇的是,他從人變成鬼,過去一千年,受了一千年的折磨,到了今天,性子居然還與千年前沒有半分差別。

戚長纓的性格並沒有被酷刑逼迫往極端的方向,反而被命運磋磨得更加溫良。

“以前的事情,你記得多少?”

將戚長纓的五官細細打量過一遍後,扶桑松開手,問他。

“不太多。”戚長纓很誠實,頓了頓,見扶桑沒有下文,便主動問:

“怎麽了?”

“沒什麽。”

扶桑學著戚長纓之前的樣子,湊近他,在他頸間嗅了嗅。

並沒有記憶裏那種平易近人的花香味,只有一股獨屬於赤邪的、血腥又危險的味道。

畢竟他現在不是人了,倒也合理。

扶桑放開了他,轉過臉時問:

“還記得一個叫‘溯離’的人嗎?”

“溯離?”

聽見這個名字,戚長纓像是一怔。

他喃喃著重覆:

“溯離……”

“想不起來算了。”扶桑微一挑眉,倒也不是很想一直聽人念叨這個名字。

“的確很熟悉,”戚長纓很輕地皺著眉,似乎突然陷入了某一段看不清也找不回的記憶:

“但是……”

扶桑卻不打算等他的答案。

他突然起身,無聲地打斷了戚長纓的話。

戚長纓眨了下眼,視線跟著他跑:

“去哪兒?”

“睡覺。”

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扶桑裹著毯子上了樓,掀開被子一頭栽倒在床上,一動也不動。

戚長纓像以往一樣乖乖跟上來坐在他床邊,沈默許久,像是想說點什麽,但張張口,終也沒能發出聲音。

他註視著扶桑背對他躺著的背影,許久,他靜悄悄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去了床的另一側重新坐下。

扶桑半張臉埋在被子裏,已經閉上了眼睛,肩膀隨著均勻的呼吸很輕地起伏著。

戚長纓看著他的睡顏,很輕地擡起手,大概是想用指尖碰碰他露出的小臂上那些淺淺的、一條蓋一條的疤痕。

但最終也沒有碰上去。

他垂下了手。

最後,也只無聲地嘆了口氣:

“……會很痛吧?”

……

冬泳吹風又熬夜,第二天睡醒,扶桑成功病倒。

他拿體溫槍滴了一下自己。

37.9,低燒。

看了一眼數字,扶桑把溫度計扔到一邊,自己找了點感冒藥就著冰水喝了,然後慢騰騰地找出衣服來換上。

看樣子是要出門。

戚長纓跟在他身邊,想了又想,還是沒忍住:

“扶桑,你生病了。”

“需要你來提醒我?”

“生病應該靜養。”

“死不了。”

嗓音還帶著啞。

扶桑從衣櫃裏扯了最厚最大的外套裹在身上,拉開門臨走時,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麽,退了回來,轉頭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後也打算出門的戚長纓。

戚長纓楞了一下,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停了,有點茫然地望著扶桑的眼睛。

接著就聽扶桑說:

“別跟著我。”

說著,扶桑把腰上的蛇骨釘扯下來丟到了玄關的櫃子上,自己走了。

臨關門時,他又掃了眼門內。

戚長纓還站在原地看著他,沒什麽動作,也沒什麽表情,就那樣目送他關上門,一雙灰白色的眼睛一點點消失在門後。

“砰”一聲,門鎖徹底關合,扶桑在原地多站了兩秒,就兩秒。

然後,他將外套的拉鏈拉到頂,雙手插兜,擡步離開。

霍為已經在他家樓下等著了,大G被她送去清洗,她臨時換了一輛黑色卡宴,停在這老破居民樓下顯得格格不入。

上車前,扶桑摸摸口袋,找了只口罩出來戴上,才拉開車門坐上去。

“你要去哪兒啊?非讓我大早上來接你?”

霍為瞥了他一眼,發動了車子。

“回趟懸骨山。”

“?”

聽見他的聲音,霍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好孩子你嗓子裏卡橡皮鴨子了?啞成這樣?”

“病倒了。”橡皮鴨子持續發力。

“該!零下三度的天你跳湖裏,你不病誰病!真該!”霍為給他比了個大拇指,又想起來:

“哎你家小將軍呢?咋沒見?”

“我回諸葛家帶只赤邪?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扶桑放倒座椅,把半張臉埋進衣領裏,閉上眼補眠:

“到了叫我。”

“你丫還真把我當你網約車司機了?!起來陪我說話!!”

“咳咳……”扶桑做作地咳嗽兩聲:

“無法陪聊,鴨子太虛弱了。”

霍為翻了個白眼,真心實意地祈禱一句:

“願病魔早日戰勝諸葛扶桑!”

扶桑安穩閉眼:

“本年度聽過最美好的祝願。感恩。”

“?”

懸骨山脈落在京城外圍,從出扶桑家那破小區開始算起,走完公路走彎彎曲曲坑坑窪窪的山路,再以穩穩停到諸葛家大門口為結束,全程大約兩個小時的車程。

諸葛家這一大片宅院已經有六七百年的歷史了,被一代代人翻修擴建了一輪又一輪,至今還保留著最初的建築風格,就像是武俠仙俠故事裏隱居深山的神秘門派。

他們來的是本家大宅,藏在懸骨山脈最中心處。

此處正院門樓以整塊泰山石打造,門高近五米,以烏木制成,已經有些年頭了,表面泛出一片古樸內斂的光。門上高懸一塊巨大的紫銅門匾,陰刻“臥雲觀天”四字,筆畫裏邊鑲的是實打實的赤金。

放置在門兩側的鎮守不是常見的石獅子,而是以漢白玉雕刻成的某種叫不出名字的神獸,獅頭牛角龍身鶴羽,周身伴著縹緲霧氣。

扶桑插著兜上前,懶得伸手,索性擡腳踢兩下。

很快,門被從裏緩緩拉開半人寬,一個中年男人從門後露出半張臉,上下打量他:

“哪兒的人?”

“外族,扶桑。”

“有什麽事兒?”

“探親。”

“探什麽親?”男人狐疑地盯著扶桑。

一個毛頭小子突然出現在本家大門口說來探親,這本身就是怪事一樁。

“我侄兒。”

扶桑好像沒聽出他語氣裏的質疑,自顧自面不改色報出一個名字:

“諸葛不惑。叫他出來,告訴他,小叔有事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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