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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底/21 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再次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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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底/21 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再次強勢……

“……”霍為聽完衛露圓的故事, 一時半會兒想不出該說些什麽。

她視線漫無目的轉了一圈,落到一旁的方澤浩身上,滿腔情緒有了出口, 頓時怒從心頭起:

“都怪你們這種死男人!”

“?”方澤浩不可置信地擡手指指自己。

心裏五味雜陳,他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以自己的性別和情況恐怕不方便開口插嘴,但他真的是忍不住:

“所以你冰櫃裏那些都是……”

衛露圓涼涼地擡眸看他。

月色下,那眼神令方澤浩一哆嗦。

她雙眼隱隱浮著恨意, 厲聲打斷他:

“那是他們罪有應得!”

衛露圓後來時常會想,憑什麽?

憑什麽死去的是夏浛,憑什麽命運要對一個這麽美好的女孩如此不公,憑什麽傷害過她的人要麽事業有成要麽家庭美滿,而她這個最該幸福的人卻孤零零死在了冰冷的湖水裏。

憑什麽?

憑什麽。

衛露圓不服,也見不得這種結局。

從湖中撿回一條命後,她想通了很多事。

比如,要是她就這麽死了,這世上恐怕就再沒人記掛著夏浛了,所以她得好好活著。

再比如,如果命運和法律沒法為夏浛討回公道, 那就由她來。

“袁勃,袁勃他難道不該死嗎?!是他偷走了我的身份, 是他偷走了只屬於我和浛浛的回憶!是他冒名頂替接近浛浛,是他害得浛浛落得那樣的結局, 他該死,是他該死!!!”

衛露圓抱著夏浛,雙眼通紅,眼眶裏滿是晶瑩淚水。

她眨眨眼,把即將滑落的眼淚硬生生忍了回去, 像是在強調什麽似的,一遍遍重覆著:

“是他該死……”

“那其他人呢?”

靜默片刻,忽有另一道聲音插了進來,讓所有人都是一怔。

因為這聲音屬於地上歪倒著的、那個已經安靜許久的人。

扶桑維持著蜷在地上的姿勢,擡手慢慢地搓了下臉,開口說話時嗓音嘶啞:

“那個叫於平川的是怎麽回事?”

誰都沒想到他會突然醒來。

“三又!”

霍為尖叫一聲朝他撲過去:

“你活了!”

“你很希望我死?”

扶桑撐著地面坐起身,他低頭扶著額,腦子還有點發暈。

衛露圓見他醒了,立刻查看自己懷裏的夏浛。

夏浛還是沒有一點要醒轉的跡象,就那樣安安靜靜在她懷裏靠著。

“她人呢?你把她怎麽樣了?!”

衛露圓終於急了,而扶桑擡眸看著她:

“回答我的問題。”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想要就自己去冰櫃裏找,都在這了!我從來不問死人的名字!他們都該死,他們哪個不該死?!”

衛露圓被扶桑拿捏到了最痛處,她喊得歇斯底裏:

“那些男人,一個個嘴上說著甜言蜜語,說什麽只愛她一個人只對她好,但心裏那些想法有多惡心只有他們自己知道!!我跟浛浛沒有招惹任何人,沒有!是那些男人主動貼上來,像一塊惡心的、被嚼過吐掉粘在鞋底甩也甩不掉的口香糖!

“有誰是喜歡她的,有誰是真正愛她的?她在你們男人眼裏是什麽?不過是路邊可以隨意采摘的格外漂亮的花!有誰想過要真正珍惜她?憑什麽浛浛生前死後都要被這些混球騷擾?他們不是出來獵艷嗎?好啊,那就看看,到底是誰獵誰!

“我不後悔,我告訴你,就是再殺十個、百個,就算有天我要為此償命、千刀萬剮、挫骨揚灰,我也絕不後悔!!!”

“……”扶桑沒有回答,他只點了點頭,淡淡道:

“你有道理。”

說完,他站起身,手垂在身側隨意打了兩個手勢,掉落在地的銅錢血線便自己聽話地系上了他手中的鬼血纏。

“但如果我是你,我不會鬧出這麽大的動靜,眾所周知,法律不會懲罰玩弄感情的男人,也不會懲罰鬼魂,但能懲罰謀殺分屍的你。

“所以,恭喜,殺人償命不再夢。”

衛露圓冷笑一聲:“我知道後果是什麽,不用你來提醒我,就算要死,我也不會忍氣吞聲,看著他們繼續逍遙自在地過日子!覬覦浛浛的人、妄圖傷害浛浛的人,都得死!”

“你誤會了。”

扶桑走到她身邊,低頭將手靠近夏浛,在她頭頂打了個響指,鬼血纏也隨之輕響一聲。

幾乎同時,夏浛猛地睜開眼,下意識抱緊衛露圓的手臂,像是瀕臨窒息時又重獲空氣一般,大口大口呼吸著。

“我是想說,世界上有很多神不知鬼不覺讓人消失的辦法,”他掃了眼這間屋子裏那幾個突兀的冰櫃,聳聳肩:

“至少不用這麽浪費電。”

衛露圓不太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她低頭確認了夏浛的狀況,確認她沒事,立馬把嚇壞了的她緊緊護在懷裏。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眼前這個死了又活過來還會很多古怪能力的男人顯然不是什麽普通人物,她們兩個今日落在他手裏,怕是難逃一劫。

所以此時此刻,她唯一想做的事只有緊緊抱住她。

扶桑看得出她的心思。

他微一挑眉:

“首先,我不是條子,你殺人裝箱不歸我管,我也懶得管,沒那麽正義。我今天 來這一趟,是為了這只鬼。”

扶桑擡手指指夏浛,衛露圓警惕地盯著他的動作。

“你給她分了一半血肉和陽壽,把她變得半人半鬼不死不活,所以現在,對我來說,她可以是不歸我管的人,也可以是歸我管的鬼,具體是哪個,得看你的覺悟。”

霍為沒聽過血祭死魂的事,完全不知道扶桑這“半人半鬼”指的是哪部分。

可能是有自己的節奏吧,總之,這家夥估計又要作妖了。

霍為不敢吭聲,同樣遲疑著的還有衛露圓。

她皺皺眉:“什麽意思?”

“血祭死魂的法子,是誰教你的。”

“……”

衛露圓沈默一瞬。

這對她來說並不是個不能分享的秘密,再說,現在她也沒有別的選擇,她所有的秘密已經都在這個人手裏了。

所以,她並沒有過多猶豫就答:

“夢到的。”

這話乍一聽其實很不能令人信服,但扶桑沒有質疑,只道:

“展開說說。”

衛露圓動作很慢地掏掏口袋,什麽也沒拿出來,想了想才道:

“客廳窗戶邊的架子上,浛浛遺照前,有個白色的東西,應該和它有關。

“浛浛死後,我跳過湖,當時是奔著死去的,但最後被浛浛救了。等我在岸邊醒來,手裏就多了那個。我以為這是浛浛給我的東西,所以一直帶在身邊,睡覺也握著。拿到它的第三天,我做了一個夢。”

扶桑聽著衛露圓的話,和霍為對了個眼神。

霍為懂他的意思,立刻起身去客廳,把東西拿了過來。

那是一枚類似錢幣的圓形片狀物,但與靈師常用的銅錢不同的是,她這枚錢幣通體呈牙白色,上面雕刻著一圈圈古怪的花紋。

“夢裏有個男人,是他告訴我,浛浛的魂在湖底,只要我找出一件承載了我和浛浛珍貴回憶的物件,用血養八十一天,就能救浛浛,讓浛浛回來。”

扶桑從霍為手裏拿起那枚錢幣。

他用指腹蹭了蹭表面,從觸感判斷,這應該是一枚骨幣,有些年頭了,給人的感覺邪門得要命。

“什麽樣的男人?”他問。

“記不清了。”

“知道了。”扶桑把骨幣架在指間轉了一圈,把它握進手裏:

“這東西給我了,霍為,走。”

“走?”霍為瞪大眼睛:“走哪兒去?”

“怎麽,你想留這兒過夜?那隨意。”

“哎……”霍為再次環顧這房間——

完全碎掉的窗子、一地黏糊糊的人血,還有冰箱裏不知道幾位好兄弟……

這麽大這麽亂的爛攤子,現在就要走嗎???

但顯然她沒有單獨處理爛攤子的能力,見扶桑不是在說玩笑話而是真的要走,趕緊跟了上去。

同樣跟著開溜的還有好像還在做夢的方澤浩。

只是,走前,他忍不住頓住腳步,回頭看了眼那兩個單薄的女孩。

衛露圓跪坐在地上,夏浛靠在她懷裏,從他的角度,並看不清夏浛的臉和表情,只見她肩膀一抖一抖,或許是在哭。

他說不清自己心裏是什麽感覺。

他很遺憾夏浛的遭遇,但是沒有開口安慰的立場,因為在她們的故事裏,他似乎也是加害者的形象。

要他說,他其實不是玩玩而已,他是真的喜歡夏浛,之前也是真的想過認真對待這份感情,他對夏浛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說謊。

但這話在現在說並不合適,想來她們也不會相信。

其實,他還想問問,如果沒有扶桑橫插這一腳,今天晚上,在他們“互通心意”後,夏浛真的會毫不留情殺了他嗎?

想想還是算了,不問了,問出來也是自取其辱。

所以最後,方澤浩只說:

“……你把她變成這樣,是為了救她嗎?”

“廢話。”衛露圓冷笑:

“不然還是為了救你嗎?”

“但是……”

方澤浩猶豫一下,還是開了口:

“你為什麽會覺得,把她變成一個不人不鬼見不得光沒有身份的存在,讓她不得安息,讓她繼續待在人世受苦……是在救她呢?”

這話說完,方澤浩沒有等衛露圓的回應,自己擡步離開了。

一直等到離開這間不知葬送了多少人的房子,他都沒再聽那兩個女孩發出任何動靜。

他有點出神,直到下了樓吹到外面的冷風,他才像是終於睡醒:

“咱們……真就這麽走了?”

霍為認同:“是啊,這就走了?”

“我說了不想走可以留著過夜,我攔你們了?”扶桑微一挑眉。

“不是……雖然但是,她殺了那麽多人……”

方澤浩覺得經歷這麽一遭後怎麽也該報個警之類的,以為扶桑剛才當著衛露圓的面說直接走只是演一演,誰想看他這架勢還真是打算放手不管。

“關我屁事。”扶桑冷漠。

“那你的夏浛也不管了?明明之前查得那麽認真……”跟因果牽扯的事,霍為不好說什麽,只小聲在旁邊提醒。

“我從頭到尾想知道的只有夏浛身上的秘密,現在該問的問到了,其他事是我該操心的?”

扶桑找到霍為的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去京大,謝謝。”

“你丫當我網約車啊?!”霍為嫌棄地瞥了眼滿身血腥味的扶桑:

“明天給我洗車!給我車都熏臭了……不對這麽晚了你還回學校幹嘛?”

“去湖裏看看。”

“哦……”霍為點點頭,掛擋的空隙看見了車外面站的方澤浩:

“好兄弟,你去哪兒?要不要我帶你一程?”

“我……呃,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

方澤浩這麽說了,霍為也不再堅持,這就一腳油門一把方向離開了建原小區。

而方澤浩站在原地,看看他們離開的方向,又回過頭望望六號樓頂樓碎裂的那兩扇窗戶。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手機屏幕停在撥號界面,打下“110”三個數字後許久也沒有下一步動作。

他的手指在撥號鍵上方停留很久,最終,還是煩躁地撓撓頭,按滅了屏幕,擡步朝出口去了。

“你說方澤浩會報警嗎?”

車子開上馬路,霍為忍不住問。

“他是蠢豬嗎?”扶桑低頭把玩著手裏的骨幣:

“這事牽扯那麽多,他報了警怎麽跟條子說?長點腦子的人都不會想去蹚這趟渾水。”

“也是,但咱可以把事情報給靈監局啊,畢竟那姑娘煉鬼還殺人誒不管也不太好……你實話跟我說,你不管這事,到底是不想沾因果和麻煩呢,還是覺得倆姑娘可憐又純愛,動了惻隱之心?”

霍為一副看戲的表情。

“當我是戚長纓?”扶桑閉了閉眼睛,冷笑一聲,神態有些疲憊:

“直接報案會牽扯到我。方澤浩沒法跟條子解釋,我就能跟諸葛家解釋這一切?麻煩。”

“可是現在我的情感和道德底線在打架,情感上我心疼她們的遭遇也理解她們的仇恨,但我的道德告訴我殺人就該償命。”霍為嘆了口氣。

“原來你才是戚長纓。”

扶桑講了個冷笑話,又道:

“明天一早來接我,回家做個生意。”

“什麽生意?”

“能拯救你道德底線的生意。”

“行,那我需要替我的道德底線跟你說聲謝謝嗎?”

“不用,心領了。”

建原小區離京大原本就不遠,依扶桑的要求,車子很快停到了無名湖旁的道路上。

扶桑下了車,拎著自己的手電筒,徑直朝湖邊去。

他沒有猶豫,靠近後直接丟了外套脫了鞋子扔在一邊,一個猛子紮進了湖裏,全然不顧身後大驚失色的霍為。

他能感受到,從衛露圓手裏拿到的那枚骨幣,是一件法器。

極陰,也極邪。

上次給他這種感覺的,還是黑山口裏那口鎮著血和長釘的承罪井。

既然衛露圓是在跳湖後拿到它的,就說明這湖底下有東西。

冬夜的湖水冰涼刺骨,扶桑以鬼血纏引路,任五根血線去找湖底煞氣最重之處。

鬼血纏引著他一路向湖心去。

等摸到血線末端,扶桑從腰上取下手電筒,打開朝那處照去。

血線沒入湖底厚重的泥沙。

扶桑用手扒開它們,果然見下面露出一抹銅色。

他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反正不小,也不輕,其上花紋給人的感覺很差,像是某種兇煞封印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扶開更多泥沙後,扶桑還在其上找到了一處圓形的缺口。

他用骨幣比較一下,大小一模一樣。

這是一個已經被破開的封印,封印鎮壓的東西,正是這枚不知是何用途的骨幣。

一口氣快到頭,扶桑沒再在水底逗留,往上浮出水面。

他朝岸邊游去。

但就在即將靠岸時,不知怎的,他左手握的骨幣忽然開始發燙。

與那灼熱一同到來的,是他大腦中針刺般的痛感。

這種痛,扶桑曾經在承罪井邊感受到過。

“……你叫什麽名字?”

耳邊好像遠遠飄來了很熟悉的聲音,意識一點點被帶走,扶桑在清醒徹底消失的前一刻用鬼血纏死死撈住岸邊凸起的石頭。

異樣到底是哪一環節引起的?

伸手時,扶桑才意識到,或許是剛才下了水,加上動作幅度太大,他左肩的傷口崩開,有血漫出,掛上了骨幣表面,給它染了絲絲縷縷的紅色。

眼前的畫面一時在黑夜,一時又在湖邊。

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再次強勢地侵占了他的感官。

有人的聲音帶著淺淺淡淡的笑意,在他耳邊重覆:

“你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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