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死/16 將唇靠近那人的後頸,像是……

關燈
生死/16 將唇靠近那人的後頸,像是……

衛露圓今日的行程很滿。

早晨有兩節家教課要上, 學校勤工儉學的圖書館工作要從下午一直做到晚上,下班後也不能休息懈怠,因為今夜有“獵物”。

這是她跟夏浛約好的。

不能遲到, 不能爽約,不能把她一個人晾在那裏。

所以,從圖書館回來後,衛露圓連飯也沒顧上吃, 直接回了家。

她放下書包,把狩獵工具塞進吉他包裏,背著包從家裏離開,原本打算直接去找夏浛匯合,但剛出小區,她的手機突然彈了一道提示。

她那間房子擁擠又淩亂,誰也不知道雜物角落裏還藏著一只監控。

就在剛剛,監控APP彈來消息,說屋裏有人活動。

衛露圓打開手機看了一眼,黑白色的夜視模式畫面裏,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身影。

那是誰?

衛露圓皺起眉。

她停下腳步, 給夏浛發了條信息。

。:抱歉,突發狀況, 狩獵取消。

夏浛的回覆很快送到。

Summer:是出什麽事了嗎?

Summer:好,我現在回來找你。

。:先不要回來。

。:等我消息。

夏浛的身體不大好, 她不能見光,只有夜裏能出去走動。

為免橫生枝節,她也不能被太多人看見。

她生前死後受了太多委屈,衛露圓總覺得自己對不起她,所以發生像現在這樣的意外情況時, 衛露圓必須要先保證她的安全。

衛露圓快步往回走。

她站在單元樓門口那只閃爍不停瀕臨死亡的老舊燈泡下,一瞬被埋在黑夜裏,一瞬又暴露在光下,任腳底落一圈黑黑沈沈的影子。

她放下包,從裏面抽出一根插了長釘的棒球棍。

她拎著那根棍子,擡眼望著安靜幽黑的樓道,片刻,擡手往下壓了下帽檐。

棒球棍頂端的長釘上沾著來自不知多少人的血銹。

衛露圓對屠殺一事早已不陌生。

敢闖進她的領地,她不會再給那人活著離開的可能。

事情比她預想的要好處理一些,確認過那人徹底死透之後,衛露圓才給夏浛發了消息,告訴她事情已經解決,一切安全,可以回來了。

夏浛幾乎是跑著上來的。

她的長發有些淩亂,微微喘著氣,看見衛露圓後先扶著她的肩膀上下打量她好幾遍,確認了她衣服上的血不是她自己的才松了口氣,但還是要多問一句:

“你還好吧?是出什麽事了嗎?”

“沒事,家裏進了只老鼠。已經解決了。”

衛露圓摘了帽子,整理一下自己沾血的發絲,才重新把帽子扣回去。

“……什麽?”

夏浛有些茫然:

“為什麽家裏會突然進來外人?”

“不知道。我從他身上摸到一些銅錢符咒,他應該不是普通人。咱們或許已經被盯上了,這裏現在不安全,咱們得趕快走。”

衛露圓的嗓音有些沈。

她拎起手裏一疊串的銅錢鈴鐺和黃符,向夏浛示意。

按理來說,這種材質的東西應該很吵人,但衛露圓拎著它們晃了半天,卻是一聲也沒響。

夏浛看著這堆東西,很輕地皺了下眉,大概是覺得哪裏有點眼熟,她下意識想伸手去碰。

見狀,衛露圓撤了下手:

“別碰,那人像個道士,還是什麽靈師?他身上的東西應該對你不好。”

“嗯……”夏浛點點頭,默默收回了手。

衛露圓把那堆東西隨手扔到一旁的雜物堆裏:

“等我盡快把這人處理了,咱們就走。我帶你先去別的地方躲躲。”

說著,衛露圓邁步去了那間房間,徑直走向冰櫃旁躺倒在血泊中的屍體。

她熟練地從旁邊的雜物裏抽出一把斬骨刀。

殺人、分屍,輕車熟路,熟能生巧。

衛露圓單膝跪在地上,揚手一刀先砍上屍體脖頸。

畢竟是女生,力氣不夠大,一刀的功夫,就算刀再利,也不可能直接砍斷人的頸椎骨。

於是衛露圓用力拔出刀,刀起時,有血濺出來,她沒太在意,隨手擦了一把臉上的血,握著刀還想再斬。

但揚手時,她動作突然一僵。

她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麽,重新垂下眼,去看自己左手剛才蹭下的血跡。

……不對。

這屍體少說也在這躺了有二十分鐘,而且她殺人時為了保證人死透,足足用刺棍往這人後腦和脖頸處掄了五下。傷口那麽多那麽深,屍體的血早該流幹了才對。

那為什麽,現在肢解時還能飛濺出血?

就像是……在砍活人。

衛露圓的臉色有些難看,她盯著自己手上的血,久久回不過神。

直到她餘光瞥見地上好像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

衛露圓瞳孔微顫,視線緩緩下挪。

“……!”

她踉蹌起身後撤兩步——

她看見,地上那具屍體的手指,在動。

“嗬……”

安靜的房間內忽然出現一道沙啞的喘.息。

像是老舊的風箱,又像是漏了風的喇叭,氣聲粗糙沙啞。

“嗬……哈哈……”

喘.息變成了低笑,短時間內,這聲音愈發清晰。

足以告訴衛露圓,這不是她的幻覺。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出現在漆黑的、充斥血腥味的屋子裏,多少有點詭異,甚至令人毛骨悚然。

本該早已涼透的那人笑得嘶啞,甚至在黑夜與月光中緩緩擡起了手。

“……”

衛露圓深深喘著氣。

眼前超出認知的一切讓她有些微的慌亂,但她很快鎮定下來,咬牙揮起一刀想徹底砍斷他的脖頸。

但不知為何,這一刀遲遲沒有落下,就好像有什麽力量從她身後禁錮拉扯著她,與她較著勁,任她如何掙紮也無濟於事。

“圓……!”

夏浛聽見房中響動,過來查看,可還沒等她開口喚衛露圓的名字,就已經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啞了聲——

五根血色細線不知從哪裏刺出,末端沒入衛露圓的四肢和後頸,令她動彈不得。

今夜天晴,清冷月色從布滿塵埃的、只剩邊角玻璃碎片的窗框後直射進來,給這方不大的空間鍍上一層淺藍色的光。

有人倒在血泊中,略長的頭發擋著臉,看不清樣貌,只見他稍稍擡著手臂,手指很輕地在勾畫什麽。

而在那人側後方,赤紅的影子倒在角落裏,長發散亂,一動不動,看著像是一具沒有威脅的屍體,渾身上下卻散發著令夏浛從心裏深處感到恐懼的氣息。

他是誰……?

這種感覺,夏浛並不陌生,因為在幾天前的夜晚、京大無名湖邊,她已經感受過一次。

當時那只鬼跟在她身後,森冷氣息令她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

比起寒冷,那更像是屬於另一種層次的壓迫感,就好像鹿要吃草,獅子食鹿,但就算是兇猛無比的獅群,也總有一只能夠統領壓制族群的王。

那只赤紅色衣衫、四肢拖著鎖鏈的鬼帶給夏浛的就是這種感受。

她睜大眼睛,張張口,一時卻連聲音都難以發出。

暢快瘋狂、令人脊背發寒的笑聲緩緩淡去,最後以兩聲輕咳為收尾。

夏浛看見,血泊中那人突然緊握手指,同時衛露圓像是被某種巨力控制著向後扯去,整個人猛地被拋起來,重重摔去了墻上。

“圓圓!”

夏浛驚叫一聲,忙跑去查看衛露圓的情況。

衛露圓摔在雜物堆裏,墻皮和灰塵簌簌落下,人倒是沒什麽事,只是摔得太疼,不斷吸著冷氣。

她握著刀,還欲起身,擡眼,目光卻是一頓。

因為她看見那人從血泊裏爬了起來。

他擡起的右手不知何時戴上了一串墜著銅錢的戒指,銅錢碰撞,丁零當啷。

而他擡手摸著自己的後頸,不太自然地活動了一下脖頸,緩緩站直身體。

動作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輕響。

月光灑在他身上,他的衣服幾乎被血浸透,頭發也黏成一縷一縷,大概是有點難受,他擡手將過長的劉海朝後順了一把,露出被染紅的眉眼。

“謝謝,”

那人終於開口說了話,嗓音還有未散盡的啞。

頓了頓,他擡眸沈沈道:

“我很滿意。”

“……”

衛露圓不知道這話從何而來,他又在滿意什麽。

她只感受到,身邊的夏浛似乎一直是在顫抖的。

她的目光好像一直盯著某處,眸子裏滿是恐懼。

衛露圓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卻並沒看到什麽特別。

因為令夏浛恐懼的東西並不會出現在她的視野裏——

不知何時,角落裏倒下的紅衣厲鬼已經起了身。

他拖著沈重的鎖鏈走到那人身後,一手輕輕扶著他的肩膀,緩緩低下頭,將唇靠近那人的後頸,像是在舔食他未完全愈合的傷口處的血跡。

像是感受到了誰的視線,那鬼保持著低頭埋在男人側頸的姿勢,擡眸沈沈看了過來。

夏浛看得很清楚。

那一瞬間,厲鬼灰白色的眸子裏,閃過了一道猩紅的光。

……

扶桑,扶三又,諸葛扶桑……真是個傳奇驚世大傻叉!

霍為恨得牙根都癢癢,但還是得一邊在心裏罵、一邊往扶桑那邊趕。

就說建原小區,建原小區在哪兒?!

這地方地圖上能查到,她可以不跟他計較,但到了小區然後呢?幾號樓幾單元?話也不說清楚,再打過去就不接了,怎麽,還要她挨家挨戶敲門問您家裏有沒有鬧鬼有沒有來過異瞳非主流嗎?

霍為一肚子氣直沖腦門,把高跟鞋踩得“噠噠”響。

她今天是開車來的,車停在學校停車場裏,這導致她還得再繞一大圈,從京大後門燒烤店穿過大半個學校開車去找扶桑問罪。

氣上加氣。

什麽真假衛露圓,話也不說清楚,裝什麽謎語人?

如果扶桑不能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她一定會讓這放鴿子以逃避請客的死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霍為悶著頭往前走。

快到門禁時間了,校園裏沒什麽人,路過無名湖時她倒是瞥到有個人坐在路邊,霍為原本沒怎麽在意,但她離那人越近越覺著眼熟,定睛一看——

這不扶桑那帥哥室友嗎?

男生一個人坐在路沿石上,低著頭看手機,心情看起來並不是很好。

如果霍為記得沒錯,今早他找扶桑麻煩時好像是說他那小女友生他氣了來著。

那現在是什麽情況?

徹底被甩了?

說不好是幸災樂禍還是可憐這帥哥的遭遇,霍為在路過他時停下,朝他揮揮手:“哈嘍?”

方澤浩擡眼看她,認出她是總跟奇怪地雷男待在一起的奇怪哥特女。

“兄弟,你咋啦?”

“?”這聲問候雖然親切,卻令方澤浩覺得莫名其妙:“我們認識嗎?”

“聊兩句不就認識了?”霍為聳聳肩:

“或許你可以跟我聊聊你今晚為什麽會在這裏,或者,你那小女朋友家住哪兒?”

方澤浩本來沒想搭理她,但沒想到能從她口中聽到衛露圓。

他警惕地盯著霍為:

“什麽意思?打聽她幹什麽?你們一個二個為什麽都抓著圓圓不放?”

“實話跟你說了吧,其實我也不知道。”

霍為嘆了口氣,叉著腰:

“三又跟我說什麽真的假的,什麽湖邊的什麽有檔案的,我一句也聽不懂。他就說他在建原小區,但又不說具體在哪,我猜他可能是去找衛露圓去了,就想著你不是跟你那湖邊圓圓暧昧著嗎……所以你圓圓呢?她家住哪兒你知道不?是不是在建原小區,幾棟樓幾單元啊?”

霍為繞了一大圈,終於回歸正題。

“我不知道……她今天說讓我陪她喝一杯,結果半路突然就走了,也沒跟我說原因……”

方澤浩本來是很高興的,他以為自己跟圓圓終於能有點實質性的進展,誰想還沒出學校,圓圓只是看了眼手機,突然就一聲不吭地轉身跑了,任他在後面怎麽喊,從始至終連頭也沒回,發微信也是石沈大海。

方澤浩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

也不知道這算是反悔還是別的什麽。

他想不開,也沒心情想,就一個人坐在馬路邊發呆,接著就遇見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

說到這,方澤浩又轉過彎來:

“等……你剛說的話是什麽意思?扶桑還跑到圓圓家裏去了?!”

霍為趕緊擺擺手:“我可沒這麽說啊,這只是猜測,猜測!”

“他這個人有毛病吧!”

方澤浩真的覺得離譜:

“難怪圓圓突然走了……我得報警!”

“不行!!”

方澤浩這邊剛拿出手機,霍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反應很大地一巴掌把他手機拍掉。

“臥槽,你也有毛病吧?!”

方澤浩真是崩潰,他彎腰撿起手機,手機磕碎了一角,屏幕花了一片。

霍為搓搓手,十分抱歉:“不好意思哈,趕明兒賠你一個最新款,但警是真的不能報。這會讓我們很困擾的。”

方澤浩覺得這世界簡直是瘋了:

“你有沒有搞錯?大姐?你和你的朋友打聽我女朋友住址打算闖進她的家,我女朋友不知道會受到怎樣的傷害,你還不讓我報警,因為報警會給你們這種不法分子帶來困擾?!”

方澤浩都要氣笑了。

“首先,你可以叫我‘姐姐’,但不能叫我‘大姐’,我個人不太喜歡這個稱呼,其次,我沒說扶桑真去找你圓圓了,剛才我跟你說的一切只是我在發散思維,還有,我們不是不法分子,但這個事情現在很難跟你解釋。最後,我得去找扶桑了,你能別報警嗎?”

“?”

方澤浩:“倘若我偏要報呢?”

霍為稍作權衡,最後決定:

“那咱倆還是一起去吧!”

方澤浩就這樣莫名其妙坐上了霍為的車。

他對自己這位奇怪室友的奇怪朋友真是沒有一點好感,但他打定主意要去看看扶桑到底在搞什麽鬼,還自覺擔負起了保護衛露圓的重任,所以就這麽接受了不法分子的邀請,讓她帶了自己一程。

建原小區建得有些年頭了,裏面的樓層不高,但樓間距窄、數量也多,這令霍為站在小區門口叉腰望著這些居民樓時頗有種拔劍四顧心茫然之感。

她嘆了口氣,四處張望著確認周圍沒有別人,又看了眼跟在自己身邊的方澤浩:

“我現在有點後悔帶你來了。”

方澤浩聳聳肩:“我不是很想知道為什麽。”

“因為我即將使用一些特殊方法,希望不會嚇到你。”

說完,也不等方澤浩反應,她以兩指從口袋裏夾出一張符紙,折幾折攏在掌心,簡單結印後,再松手,掌心的符已經變成了一只小小的紙鶴。

方澤浩原本還不屑一顧,直到那紙鶴撲棱著翅膀飛了起來。

他駭得瞪大眼睛:

“……臥槽?這什麽?魔術嗎?!”

“沒見識的麻瓜。”

霍為真是裝爽了,她朝方澤浩打個手勢:

“跟上。”

霍為給報喪鳥設置的目的地是扶桑,理論上來講,只要一直跟著報喪鳥走,就能找到扶桑的人。

深夜,小區裏挺安靜,路上沒什麽人,只有樓上一扇扇玻璃窗亮著燈。

霍為盯著報喪鳥往前跑,一邊還要關心著身後的麻瓜有沒有跟上。回頭看一眼發現方澤浩還在原地磨蹭,便開口催促:

“你還在那兒楞著幹什麽?不保護你圓圓……”

“砰——”

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不遠處一聲巨響打斷。

好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還伴隨著劈裏啪啦的碎裂聲響,像是下了一場清脆的雨。

霍為循聲看去,就見不遠處一棟樓頂樓的玻璃窗整個炸開,似乎有狂風在屋裏呼嘯,因為霍為看到白色的窗簾從破開的洞口飄出來狂舞。

報喪鳥還在半空中兜圈子尋找扶桑的味道。

霍為打了個響指,把它收了回來。

方澤浩張著嘴巴走過來,眼睛盯著那戶炸出來的、閃著光的玻璃雨:

“這,這又是什麽?”

再看看霍為:

“你的鳥呢?”

霍為把已經失去作用的報喪鳥扔進方澤浩懷裏:

“送你當個紀念品吧……我大概知道你圓圓住哪兒了。”

……

“……謝謝,”

扶桑在清冷月光下站起身,擡手摸著自己的脖頸,活動了一下還有些發澀的頸椎:

“我很滿意。”

生長痛比死亡強烈數倍,以至於扶桑的手還有些微顫抖。

渾身上下都是黏膩的血,雖然都是自己的,但還是讓他覺得有點惡心。

有冷冰冰的氣息從身後貼了上來。

扶桑沒有理會他,任他扶住自己的肩膀,然後冰涼一點點靠近,最終貼上了他脖頸的皮膚。

有什麽東西自未痊愈的傷口處蹭過,帶起一片更細密的痛。

扶桑擡起戴著鬼血纏的手,虛虛做了個抓握的動作。

黑暗裏立刻飛出一根包裹著層層符紙的長釘,像箭一般朝扶桑飛去,途中身形飛漲,到他手中時,已經變回了原本大小。

“去。”

扶桑握著蛇骨釘,把它架在手裏轉了一圈,末了用長釘尖銳的末端劃開自己手臂的皮膚,讓它沾上自己的鮮血,而後用它隔空點了點夏浛,冷冰冰道出三字:

“弄死她。”

長釘上的鮮血像是蛛網一般,慢慢向上蔓延,一點點覆蓋了黃色的符紙,與符上朱砂融為一體。

那之後,頂層覆蓋的符紙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緩緩掀起一角。

戚長纓身體隨之重重一顫,他一雙灰白的眼瞳頓時被血紅覆蓋,兩側犬齒化為形狀更加尖銳修長的鬼齒,長發衣衫無風自動,恐怖濃郁至極的冥息立時爆發開來。

房間的玻璃窗不住震顫,終於在某個瞬間爆裂碎成千萬片!

窗外的寒意倒灌進來,赤邪像一陣颶風,刮向夏浛。

靈魂深處的恐懼令夏浛失控尖叫出聲,下意識擡手護住自己。

見狀,衛露圓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還是第一時間提刀護在了她身前。

可這並沒有什麽大用,因為她看不見的鬼魂像一陣寒風吹透她的身體,拖著鎖鏈穿過她,一把掐住她身後夏浛的脖頸,將人按在了墻壁上。

“……你對她做了什麽?!”

衛露圓只見夏浛死死貼在墻上,臉色蒼白,表情痛苦至極,甚至七竅已經隱隱漫出血色。

她不知道眼前這個死而覆生的男人玩了什麽把戲,她咬牙拎著刀沖上去,毫無章法地亂砍一通。

扶桑躲著她手裏森白的刀刃,尋機會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扭一壓,衛露圓吃痛松勁,斬骨刀“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同時,鬼血纏下墜的紅線銅錢像是有了生命與意識,如蛇一般游到衛露圓的身上,緊緊捆縛住她,用銅錢卡住她身上的死穴,令她動彈不得。

“你冰箱裏住了挺多朋友啊,人都還挺好的,願意留在你家過年給你當年貨。”

扶桑微一挑眉,稍稍收攏手指,鬼血纏瞬間收緊,勒得衛露圓悶哼一聲。

再開口時,他聲音微沈,問起正事:

“你看不見鬼,不可能跟靈師沾邊,是誰教你血祭死魂的法子?”

衛露圓咬著牙,不說話,一雙眼睛死死地瞪著扶桑。

扶桑微一挑眉,也不著急,懶懶道:

“給你一分鐘時間。”

說著,他悠哉地轉著手裏的蛇骨長釘,到了夏浛面前。

夏浛雙眼鼻底以及唇角已經淌出刺目的血色,扶桑上下打量她一眼,才瞥向戚長纓,命令:“松手。”

戚長纓雙目血紅,朝他威脅似的亮出鬼齒。

於是扶桑沒有一絲猶豫,他加固了蛇骨釘的封印,隨後擡手虛握一下,蛇骨釘便狠狠刺進戚長纓左肩,將他釘在了墻上。

夏浛因此重獲自由,她軟綿綿跌跪在地,應該真是嚇得狠了,渾身都在顫抖。

扶桑垂眸看她一眼,眼裏沒什麽情緒,一把拎起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衛露圓面前:

“一分鐘到了。”

扶桑擡起手,掌心朝下,隔空按在夏浛頭頂。

他手上的鬼血纏只剩下了五指銅戒,但對於冥靈來說,依舊有著莫大的威脅。

他盯著衛露圓:

“說話。”

“……臥槽!”

話音剛落,房間門口突然傳來一道驚天動地的國罵。

“扶桑你他媽在幹什……”

方澤浩看見房間內的景象,作勢就要沖過來,卻被霍為眼疾手快拽住了後領。

話音戛然而止,正好扶桑回眸冷然:

“滾。”

濃郁的血腥味直沖天靈蓋,扶桑又是背光站著,這麽冷不丁被看一眼,方澤浩心裏發毛,沒說完的話也啞了聲。

扶桑皺眉問霍為:“你帶他來幹什麽?”

霍為有點心虛:“這不路上碰到了嗎,他哭著鬧著要來找他的圓圓,還想報警,我沒辦法就把他帶來了。總不能讓他找警察來吧?”

扶桑冷笑一聲:

“下次把你嘴閉緊點,屁事沒有。”

霍為吐吐舌頭,知道自己大嘴巴愛說話的毛病,默默接受了批評,討好似的掏出符紙替扶桑開了個陣法結界,保證誰也進不來誰也溜不掉,才走過去:

“這什麽情況?原來你真不是故意放我鴿子啊,怎麽陣仗這麽大,連小將軍都給釘那兒了?”

“說來話長。”

意思是懶得解釋。

不過霍為這話的確提醒了扶桑一件事。

他用眼神向霍為示意夏浛:“看著她。”

而後轉身回到戚長纓身邊,中途路過方澤浩時不小心撞到了人家肩膀也沒分人家一個眼神。

他徑直走回墻邊,戚長纓還被釘在那。

赤邪低著頭,長發擋了大半張臉,扶桑看不清他的神情。

所以他擡手穿過垂落的長發,摸到戚長纓的下巴,扶起他的臉:

“清醒了嗎?”

戚長纓一雙眸子裏的血紅已經散去,鬼齒也恢覆正常模樣。

他什麽話也沒說,只點點頭。

於是扶桑放開他,轉而握住他肩膀上的長釘,用力把釘子拔了出來。

長釘上有符紙作保,還祭了扶桑自己的血,不會真正傷到戚長纓的本源。

所以扶桑對這玩意沒多在意,可拔釘後,他卻像是突然察覺到了什麽,握著釘子站在原地沒動,眸色漸深。

戚長纓捂著肩膀處的傷口。

那被開了一個黑乎乎的洞,不過不痛不癢也沒流血,很快就愈合了。

再看扶桑……

“扶桑?”

戚長纓有點不確定地喚了他一聲。

扶桑沒什麽反應。

他低頭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左手。

有血從他袖口裏流下來,順著手腕滑落到手指骨節,再聚成一滴從指尖滴落。

出神一瞬,他擡手摸上自己的左肩、和戚長纓剛才被長釘穿透之處一模一樣的位置。

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扶桑低頭從腳邊的雜物堆裏找見了一把刀。

他幾乎沒有猶豫,擡眸神色覆雜地盯著戚長纓,一邊用刀刃劃開自己的手掌。

戚長纓不知道扶桑在幹什麽,但數秒後,他很輕地皺了下眉,擡起自己的左手。

掌心橫著一條黑色的血痕。

和扶桑的傷口一模一樣。

戚長纓略一怔楞,下意識去看扶桑。

卻見扶桑已經丟了刀,像什麽也沒發生一般垂下手,把那道傷口隱藏在暗色裏。

他只在沒人看見的角度,擡眸看向戚長纓,很輕地用食指碰了下嘴唇——

噤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