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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一生孤寂,無人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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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蕭子落帶領三十萬大軍直接進入西盧境內,並與蕭涵玉所帶領的大軍匯合。

如今的西盧半壁江山已被蕭涵玉攻克,然而他的傷亡也是異常慘重,天閔處罰之時的七十萬大軍,如今也只剩下四十幾萬,而且其中更是傷員頗多。

蕭子落與大軍匯合之後,並沒有參加戰鬥,而是將所有兵權全部交給了蕭涵玉,然後自己每日躲在營帳之中等待,他等待的是時機,是落天閣的行動。

三個月後,大軍再次攻克西盧兩座城池。然而這日,天閔大軍營地之中卻來了兩名女子,一名女子紅衣紅發猶如一團火焰,而另一名女子卻是粉衫翠裙,嫵媚猶如天嬌。

兩名女子進入落王千歲蕭子落的營帳之中,足足兩日才離開。又是三個月後,天閔大軍猶如猛龍游海,連續沖破西盧十五座城池。

蕭涵玉知道,雖然蕭子落沒有再戰計之上出謀劃策,更沒有再戰場之上英勇廝殺。

但是他非常清楚,西盧國內的突然饑荒遍地,一定是他所為。陳國大軍沒有了糧食,便沒有了反抗的能力,這種釜底抽薪之計,簡直比百萬大軍的廝殺還要殘忍,還要暴虐。

五個月後,天閔大軍終於攻入西盧皇城。這一戰是歷史之上最為罕見的一戰,西盧陳國在脫離天閔附屬的三十年後,國富民強,兵強馬壯。

然而,在這一次反擊中,西盧僅僅在兩年半的時間內,便再次淪為了天閔王朝的附屬之國。

天閔的戰神威名,也因此徹底響遍整個風雲大陸。各國之間全被蕭涵玉的勇猛所震撼。然而卻沒有人知道這其中還有著另外一個人的存在。

在攻入西盧皇城之日,蕭子落在第一時間闖進了那莊嚴而又肅穆的西盧朝堂大殿。

空曠而冰冷的大殿,沒有生的氣息。死寂般的大殿之內,沒有任何侍衛,沒有任何一名大臣,只有蕭子落那沈重的腳步聲回蕩其中。

高而遠的黃金龍椅,陳逸飛穩穩地坐在其上,一身玄黑龍袍將他消瘦的身體遮掩,挺拔的身姿沒有絲毫懼怕,傾世容顏之上帶著柔和的輕笑。

當他看到蕭子落的身影之時,星辰般的眸子閃過一絲喜悅,隨後卻變得黯淡,似乎是有些失望。

蕭子落走入大殿一步一步向前,看著前方漸漸接近的那既熟悉又模糊的容顏,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心很覆雜,很煩亂。

數年前的天閔初次相見,第一眼,自己便認定了他是子風的轉世。那時的他悲傷,憂郁,柔和,自己曾為他心痛,為他心酸。自己曾發誓要給他自由,自己做到了,然而,這一切卻毀了他的將來,讓他走上了今日的不歸之路。

陳逸飛滿目柔和地看著蕭子落慢慢向自己走來,就像幾年前一樣的柔和。

蕭子落一直註視著那漸漸接近自己的柔和,心中有酸,心中有痛,但更多的卻是怒,猶如海嘯一般的狂怒。為什麽會是他,為什麽他要染指自己心中那唯一的愛。

“你很失望是嗎?”蕭子落終於先開了口,腳下依然在慢慢前行。

“是!我很失望,真沒想到,第一個闖進這大殿之人會是你,而不是他。”陳逸飛回答著,目光依然柔和而淡淡。

踏上石階,邁上龍雲浮雕臺,來到他的面前。好近的距離,他的容顏一如從前那般柔美。

“你既然那麽在乎他,為什麽還要那樣做?”他既然那麽在乎蕭涵玉,為什麽還要染指天兒?

陳逸飛輕輕地笑著,沒有一點帝王應該有的冷硬。就像數年前,依靠他胸前的那抹清華之姿一樣柔和。

“因為我寂寞,因為我孤獨!”是的,自己一直都很寂寞,很孤獨。

從四歲起,作為一名質子被送往天閔之時開始,自己便一直寂寞。

四歲質子,十四歲成為那人身下的玩物,二十八歲逃離天閔。在那二十四年裏,自己不記得受了多少不為人知的淩辱,受了多少非人的苦難與折磨。

在那二十四年裏,身邊沒人任何人會和自己說話,身邊沒有任何人會憐惜自己。

自己曾認為哪個至高無上的天閔帝王也很孤獨,所以自己願意靠近他,願意給他溫暖,從而不讓自己再那樣孤單寂寞。

可是自己錯了,那人心狠絕情,根本不曾將卑微的自己看在眼裏,就他在深深地吻過自己之後,便無情地將自己像貨物一樣送給了他人。

在那之後,自己的心曾死過,自己曾對生活絕望過。

然而他出現了,就是面前的他,他給過自己一絲溫暖,然而那絲溫暖卻是那樣的虛假,那樣的短暫,全部都是虛偽與欺騙。

自己欺騙了他,他卻以十倍的欺騙回報了自己。孤獨,痛苦的心再次陷入沈寂。

然而,那個魔鬼也出現了,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魔鬼變了,變得溫柔,真情,對自己更是小心翼翼。

他為自己不惜生命,消失得無影無蹤,對自己冷漠不聞,對自己漠視不見。

就在自己交出真心的那一刻,那個魔鬼又殘忍地將自己拋棄,一切都是虛假,全部都是欺騙,一次一次的渴望,換來的只是一次一次的心傷……

好寂寞,好孤獨,沒有人能看見自己的寂寞,沒有人能理解自己的孤獨。

所以自己更加的寂寞,所以自己更加的孤獨,所以自己無比的痛苦,所以想要得到那個人的目光,不惜一切代價,即使敗了國,成為西盧的萬古罪人,只要可以讓那人再回頭看自己一眼,只要一眼便可……

蕭子落聽語無比的震驚,他沒有想到陳逸飛會如此回答自己。他竟然說他寂寞,這是什麽回答?他還有沒有一點的廉恥之心,一個一國之君,竟然因為寂寞,而分開雙腿去勾引男人。

“你~~!”蕭子落只覺胸內氣悶無比,口中似乎有些腥鹹之物溢出。猛然出手抓住他的龍袍衣襟,雙眸變得赤紅。

“你還有沒有一點的羞恥之心,你還要不要臉?”

陳逸飛的雙眸微顫,長長的睫羽之上掛著星星點點。

他疑惑地看著蕭子落,數年的過去,他俊逸的臉孔一如從前,似乎沒有絲毫變化。

“我不知羞恥,我不要臉?那你呢,你和自己的父皇茍合,便是知道廉恥了嗎,便是要臉了嗎?”陳逸飛依然一臉柔和,口中卻是說著無比刺耳的話語。

他可以為了自己的愛人無所顧忌,拋開父子血緣,那麽自己為什麽就不可以為了那個魔鬼而努力一點點。自己有錯嗎?自己只是想要奪回那人的目光而已……

“你~!”蕭子落無比震驚,體內真氣頓時開始逆轉,口中腥鹹再也無法隱忍,終於沖出他的雙唇。

陳逸飛看著他那痛苦的模樣微笑,依然是那種無比柔和的笑顏。

蕭子落的心無比的刺痛著,為什麽他會變成這個樣子,難道自己曾經做錯了什麽?

不,自己沒有錯,錯的是他。他無法走出自己心中的陰影,既然如此,他或者還有什麽意義。

“我要,殺-了-你。”蕭子落咬牙切齒地說道。

“好啊!我求之不得。”陳逸飛輕柔地回答。

這樣孤獨寂寞的活著,還不如死了的幹凈。如果自己真的想活,那麽,當初自己就不會那樣做。就不會故意挑起戰事,惹來那人瘋狂的憤怒與憎恨。

蕭子落的雙眸越來越紅,散發出肆虐的殺念。擡起兇狠的手掌,便殘忍地向陳逸飛的頭顱擊去。

千均一發之際,空曠的殿宇中突然傳來破空長嘯,一柄長劍直直射向蕭子落的後心。

無比鋒利的長劍,帶著無比強大的內勁而來。蕭子落急忙抓起陳逸飛一同飛離地面,躲避奪命一擊。

長劍沒有擊中任何人,卻是深深地刺入在黃金龍椅之上。

“放-開-他!”一聲無比剛硬而又霸道之音,頓時響遍整個大殿。

蕭子落帶著陳逸飛騰空數米,躲避攻擊之後,穩穩落於地面。轉首看向剛剛踏進大殿之人,然後將手中之人放開。

“這個時候,你不是在戰場之上廝殺,卻跑來這裏……”蕭子落無比冰冷地看著蕭涵玉。

“哼~!你在這裏,我就必須來。”蕭涵玉也是無比危險地看著蕭子落,並一步一步走進大殿。

“哈哈~!”蕭子落突然狂笑,狂笑過後,又變得無比狠戾與陰森。

“即使你來,他也得死。”

陳逸飛沒有理會蕭子落的話語,只是雙眼迷離地看著蕭涵玉。

這個魔鬼終於肯來了嗎?他終於肯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了嗎?可是,他為什麽還是不肯看自己一眼,難道自己做得還不夠?所以他依然不屑看自己一眼。

蕭涵玉一直死死地盯著蕭子落。“他的生死只有我可以決定。”

蕭子落擡腳走下龍雲臺,慢慢向蕭涵玉走去。他知道,今日若是不能解決了他,那便也無法殺死陳逸飛。

“他的生死最後歸屬於誰,現在還不能確定。”

“狂-妄!”蕭涵玉不屑,雙掌帶風便向蕭子落攻了上去。這人總是這般狂妄,自己早就想解決他了,若不是怕那人傷心,自己怎麽會讓他猖狂到今日,讓他威脅飛兒的生命。

蕭子落見他攻來,也是無比狠戾地迎了上去。頃刻之間,兩人便打在了一起。銀白鎧甲,灰色戰袍,猛烈地相擊,兇狠的搏殺。誰也不肯退讓分毫,誰也不肯收下留半點情面。

蕭涵玉心中憤怒,為了保護飛兒,即使讓那人傷心,自己也不能退讓分毫。

蕭子落心中憤恨,為了天兒的尊嚴,陳逸飛必須死。

空曠的大殿之中回蕩著擊掌聲,拳擊聲。蕭子落與蕭涵玉鬥得不可開交,兩人一樣的狠戾,一樣勇猛,似乎都是要將對方置於死地。

陳逸飛站在高高的龍雲臺之上,星辰般的眸子終於不再柔和,只剩下悲傷與無盡的悲傷。

他,依然是那麽的高大威猛。他,依然是那麽的霸氣淩然,他依然是那麽的殘忍冷酷,對自己不屑一顧。

好累,真好累,連呼吸都是那樣的累。不想再看下去,不想再聽下去,自己已經沒有力氣再去努力什麽。

銀河之淚溢出他那璀璨的星眸,慢慢轉身,慢慢走向黃金龍椅。看著那深深陷入其中的長劍,淚水變得更加洶湧,伸手用力將之拔出。

在這個世界之上,沒有任何人可以決定自己的生死。

在這個世界之上,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值得自己去留戀。

這個世界太過冰冷殘酷,太過孤獨寂寞,自己已經無法承受,更是沒有力氣去掙紮。

輕輕摩擦劍刃,閃亮的劍身將自己柔美的容顏映得更加柔美。

“涵玉!如果有來世,我願意失去尊嚴,願意失去所有,再換你一眼的回顧。”

逸飛自言自語地說著,他說得很小聲很小聲,然後揮起手中之劍……

這時,蕭涵玉只覺心慌不已,似乎還有著難以忍受的刺痛傳來。百險之中匆忙擡頭望去。只見龍雲臺上之人,揮劍而起,無比殘忍地,毫不猶豫地刺向他自己的胸膛。

“不~~~~~”

蕭涵玉頓時變得瘋狂,狠戾的雙眸變得突起。不顧身邊的致命攻擊,騰空而起,直直向龍雲臺而去。

蕭子落本是出手兇猛,眼看對方失去理智,一聲震耳欲聾的吶喊傳出,急忙將攻出的一掌收回。

擡頭向龍雲臺看去,心中頓時一顫,只見陳逸飛手中長劍已經深深陷入他的胸口,他那單薄的身體已經開始搖搖欲墜。

蕭涵玉飛身上前,將那即將倒下的身體緊緊地抱在懷裏。聲聲高呼,聲聲吶喊:“飛兒~!飛兒!為什麽,為什麽?”

陳逸飛慢慢擡起他的一只手,溫柔地撫上他那悲傷而狂亂的臉孔。

“魔鬼~!你終於肯理我了嗎?你終於肯看我一眼了嗎?你終於肯再抱我了嗎?”

蕭涵玉似乎從瘋狂中清醒了幾分。在此刻,他似乎明白了什麽。可是,一切都已來不及,他就快要死了。

“飛~兒!你在胡說什麽,我怎麽會不肯看你,我怎麽會不肯理你,我辛苦這麽久都是為了你,都是為了你啊~!為什麽你就是不明白?”

自己哪裏是不肯看他,自己哪裏是不肯抱他。自己只是沒有勇氣面對他,自己只是怕再傷害他,自己欠他實在是太多太多……

陳逸飛聽語,眸中淚水突然停止了流淌,他微微地笑了,笑得無比甜美,無比的幸福。這是他一生之中笑得最為真心的一次,最美麗的一次,仿佛世間的一切美好,都比不上他這淡淡的一笑。

“魔鬼~!我與蕭涵天什麽都沒有發生,你相信我,除了你,我我我……”陳逸飛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話語也變得越來越急促。

“我我沒有與任何……魔鬼我愛你……”

“飛兒~!飛……兒!”

陳逸飛沒有了呼吸,蕭涵玉瘋了,他抱著懷裏死去的人兒瘋狂地大叫著,他抱著懷裏的人兒瘋狂地搖晃著。

然而,他無法挽回任何東西。大片大片的殷紅血液亦成了小小的湖泊,將兩人層層地包圍。

蕭子落覺得自己的身體很沈很重,他覺得自己的心有些痛。陳逸飛死了,他帶著他的痛苦離開,他帶著他的寂寞與孤獨離開。

然而,他閉上雙眼的那一刻,卻是笑得那樣美,那樣幸福。他為什麽會笑得那麽滿足?難道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嗎?

蕭涵玉依然在瘋狂地嚎叫著,他哭了,他哭得很大聲,連痛哭也是那樣的瘋狂。這個無往不勝的戰神也會流淚,也會有崩潰的一天。

蕭子落慢慢轉身,慢慢離開大殿,不想再看下去,不想再聽下去,不想再痛下去……

一直以為,只要陳逸飛死去,自己心中所有的結便會解開。如今,他真的死了,心中的結也開了。然而,他卻給自己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遺憾。

逸飛,你這一生到底想要的是什麽?權利,尊嚴,自由,還是愛情……

逸飛,你用一生來追求這些東西,可是你卻一生都沒有得到想要的。

逸飛,你說你寂寞,我不懂,我不理解,所以我傷害了你。可是,你可曾給過別人機會去了解。

不是想推卸責任,不是想掩飾罪惡。逸飛,你的死我蕭子落心中沒有半點內疚。我也是在為自己的愛而奮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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