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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嚴崇仿佛要將他看穿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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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頂上第三十三章 嚴崇仿佛要將他看穿那……

蘇鶴庭正在南歐的高爾夫球場。這邊天高氣朗, 風景宜人,無論是氣候還是信息,都與榮港並不同步, “最近身體怎麽樣?跟誠然一切都還好嗎?”

“……還不錯。”

蘇行衍握緊了手機,閉上眼竟然明目張膽地撒起謊來。

蘇家家法一向森嚴, 要是被蘇鶴庭抓住他撒謊,是會被動用家法鞭撻,繼而罰跪祠堂的。蘇家的孩子必須坦誠, 光明磊落, 鐵骨錚錚。

“還不錯是什麽意思?是一切平安,還是生了點小病但也平安無恙地過來了?”

蘇鶴庭在電話那頭呵呵一笑,手握著高爾夫球桿似乎又打出去了一個球。蘇鶴庭瞇起眼迎著稀薄的日光,眼睜睜看著那顆球一點點飛遠,然後如他所料, 精準地滾入洞中。蘇鶴庭這才滿意,將定制的球桿隨意遞給了一旁等候的球童, “你啊, 你從小到大就是這樣, 什麽也不跟家裏人說。跟家裏人竟然都不怎麽親近。”

“以前你華姨還開玩笑說,整個家裏你最親近的甚至是那條只會搖尾巴的Benny——那只是一只愚蠢的金毛罷了。可惜後來Benny也死了, 你跟我們就更加不親近了。”

蘇鶴庭說得幾多唏噓。蘇行衍聽得忐忑不安,跳動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嘔出去,仿佛是剎那之間他想要坦白一切——

“父親,其實我……”

“算了。你把電話給誠然, 我直接問他。”

蘇鶴庭截斷了他的話。一如既往。

如同一把鋒利的刀一樣。

“……”

辦公室 裏長久地寂靜下去。

蘇鶴庭也覺察到了不對,呵呵一笑後問他:“怎麽?那小子現在不在你身邊?真是罕見。他居然還有不在你身邊的時候。”見蘇行衍始終沈默著,蘇鶴庭也不再多問, 只說:“兒孫自有兒孫福。我也上年紀了。操心不了你們太多事。你們自己把日子過好才是最要緊的。明白我在說什麽嗎?”

“……明白的,父親。”

掛斷電話後,辦公室裏登時死寂一片。蘇行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樣,有些無力地坐在辦公椅上。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他都不知道該怎樣將這一切覆述出來。

不知過去多久。

蘇行衍聽到手機再度嗡嗡地震動起來。

蘇行衍有些痛苦地蹙攏眉頭,竟然沒由來的感到一陣心悸。深吸了幾口氣,蘇行衍這才做足了心理準備將手機拿起來,出乎意料的,上面跳躍的是嚴崇的名字。

“……嚴崇。”

蘇行衍聲音有氣無力的。心底卻莫名松了一口氣。

“嗯,還在忙嗎?”

嚴崇似乎還在外面,風聲混著笑聲傳送到蘇行衍耳邊,竟叫他感覺說不出的清爽舒適,“我這會還在中環。今天不能來陪你吃飯了。不過,”嚴崇又說,“晚上早點下班,我來接你?”

蘇行衍一時間也沒搭理他。嚴崇以為他還在忙,正要掛斷電話,卻聽蘇行衍忽然開口叫住了他:“嚴崇,你,在忙嗎?”蘇行衍輕輕說,“不忙的話,能不能陪我說說話。”

“當然。”

嚴崇皺眉,擡手讓正要同他匯報工作的唐朝退下後,這才將手機換了一邊接聽,笑了笑問蘇行衍:“你想說什麽?”

蘇行衍閉著眼搖了搖頭。

又想起嚴崇這樣看不見,於是輕嘆一聲說:“隨便吧……你,你吃飯了嗎?”

“還沒。一大早來公司,忙到現在。你知道嚴有為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蛋,滿腹心思都顧著討好嚴鴻房了——至於別的?搞得一團糟。人說富不過三代,我看嚴有為多少有點第三代的意思。”蘇行衍並不是一個擅長聊天的人,而大多數時候他也並不喜歡這種無意義的口水話,所幸嚴崇這人竟然出乎預料的健談,有一搭沒一搭地同蘇行衍說著一些瑣碎的、又被他說得趣味橫生的日常小事,蘇行衍竟然感覺自己躁動不安的情緒,在嚴崇這一字一句中,漸漸平和下來。

其實這段時間以來,蘇行衍想自己應該是很討厭嚴崇這個人的才是,討厭他的狂妄自大,討厭他的蠻橫無理,可是發生了這麽多的事,嚴崇手段是強硬的,但似乎也從未真的害過他什麽。

在他最需要人的時候,一直都是嚴崇陪他走過來的。

就如同此時此刻,即便蘇行衍不想承認,但嚴崇的確是能叫他安心下來的存在。

同嚴崇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了許久,等蘇行衍反應過來時,發覺自己已經同他聊了快一個鐘頭了——真是不可思議,他還從未跟誰聊過這麽久。蘇行衍有些怔楞地看著桌上的時鐘,心口不明就裏地漏了半拍,電話那頭的嚴崇見久等不到他的回覆,笑了半聲打趣他:“做什麽?到你午休時間了?你被我聊睡著了?”

蘇行衍:“……”

嚴崇佯裝無奈地嘆了口氣,將電話換了只手接聽,“那我給你唱個搖籃曲,哄你睡覺?”

“……癡線。”

蘇行衍翻了個白眼,捏了捏疲憊的眉心,又說:“掛了。”

“用完我就扔?我聊完了嗎?”

嚴崇挑眉,一副詫異的樣子,“不準掛我電話。”

蘇行衍莫名覺得他好笑,他說不準就不準?他以為他是誰。拿下電話正要掛斷,就聽嚴崇突然叫住他,“——餵,不要這麽絕情好不好?我的意思是,記得吃飯。給你點了份餐,吃清淡點,對胃好。”

蘇行衍一怔,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許少晴敲了敲門,端著一份包裝精致的餐盒從外探頭進來,“蘇總,您的餐。說是嚴總給您訂的。”

“掛了,記得吃。”

“嘟嘟……”

蘇行衍垂下眼瞼,看著許少晴手裏的餐盒,一時間有些失神。

嚴崇這段時間都很忙,兩頭飛也是常有的事,只不過他一回港就踐行著他先前同蘇行衍說的規劃,風雨無阻地上到辦公室來找他,不是接他回去,就是同他吃飯。蘇行衍起初並不怎麽理他,但抵不住這人天天來,一來二去的,蘇行衍竟然也習慣了這人的打擾。有人能陪著說說話,其實也不算是壞事。蘇行衍想。

嚴崇這晚原本是打算晚上來接蘇行衍一同回去,然而嚴有為仿佛連帶著把嚴家幾個項目都搞得一團糟,這會人又擔不下來責,已經哭天搶地地去向嚴鴻房認錯了——只是嚴鴻房實則是個更不爭氣的,除了杵著拐杖發脾氣外又能有什麽辦法?嚴家的事還得交由嚴崇來處理。

蘇行衍聽罷也沒多說什麽,只是在臨到下班的點又給嚴崇打了一通電話去,聽到他這會已經有些微醺了,閉上眼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想想還是驅車過去接他。

蘇行衍抵達黃金都會時,鄭天明已經笑呵呵地扶著嚴崇從大廳走了出來,迎面見到蘇行衍,鄭天明自如地同他打起招呼:“蘇總,好久不見,上次見你好像還是在某個酒會上?那可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裏又見面了。”

彼時晚風徐徐,混著些許的燥意吹拂過人臉。蘇行衍穿著一身單薄的純色風衣,見著鄭天明也只是禮貌地笑了笑,然後就越過他,望向了一旁的嚴崇,這人也正擡起那雙春情泛濫的黑眸,含笑望進蘇行衍清眸,仿佛見到蘇行衍來,他很開心那樣,“……我一開始還不知道是你來接他,還說一會給讓Steven把他送回去呢,準備打電話,結果嚴崇一下就把我手機摁下去了,說不用,他有人來接。他說得還挺得意。我還納悶呢,現在才知道原來他這麽大面子,居然讓蘇總親自來領人。”

“看來雲頂家園的項目你們合作得很默契嘛,都已經是盟友了。”

鄭天明自顧自地說下去。好像自己都能跟自己聊半宿。

鄭天明其實一直是有意籠絡蘇家的,只是蘇家的人都是一個脾氣,眼高於頂,自視甚高,蘇鶴庭更是個都可以進博物館的老古板——鄭天明他爸同這人打過一次交道,回家氣得負著手直轉悠,說真想把他帽子掀了看看是否還留著滿清的辮子!

蘇行衍承襲著蘇家那一套作派,為人向來清高孤傲,對這些油滑的客套話向來是充耳不聞的,只當是聽不懂。鄭天明見蘇行衍沒有搭理他的意思,也便摸了摸鼻子,嘻嘻哈哈地將嚴崇交給蘇行衍,“……蘇總,那這個人我就交給你咯。你可好好照顧他,他酒量不好,一杯倒。”

蘇行衍上前一步,雙手抱住他。

嚴崇撞進蘇行衍懷裏。一米八九的個子,將蘇行衍撞得往後退了幾步。蘇行衍蹙眉正想斥責他幾句,就感覺這人雙手環抱住了他的背,下頜輕輕枕在蘇行衍的肩頭,那張棱角分明的、此時還微微發燙的側臉,也輕輕蹭著蘇行衍臉頰,

蘇行衍被他蹭得發癢,有些無奈地伸手推他。

“一杯倒你喝什麽酒?你說我逞能,你不是更逞能?”

蘇行衍掃他一眼,有些好笑地罵他,這人喝得醉醺醺的,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他說話,“我要不是正好來這邊辦事,你只有讓唐朝送你回去了——也不知道他今天下班沒有。”

蘇行衍如今大概是心情不錯,跟個醉鬼都能說上幾句。

嚴崇卻忽然掀開眼皮,歪過頭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撒謊。”

“你是專程來接我的。”

嚴崇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就這麽靜靜盯著蘇行衍,仿佛要將他看穿那樣:“蘇行衍,你真的很不誠實。”

蘇行衍聽得這話一怔,從小到大他被誇得最多的其實就是誠實懂事。他幾乎沒有撒過什麽謊,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他不誠實。蘇行衍啞然失笑,情不自禁地捏了下這個醉鬼的臉,“我不誠實?你好不好笑。”

嚴崇任由他捏,但還是盯著他的眼睛,揚了揚眉一字一頓地重覆,“你不誠實。”

晚風溫熱,徐徐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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