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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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離開
有各方精心照料, 加上年富力強，沈珩揚的腿恢覆得很快。
可畢竟筋脈有傷，與普通傷病比起來還是略遜一籌。
花開花敗，在沈珩揚努力鍛煉行走中, 竟恍然到了吃梨子的季節。
虞汀看沈珩揚額間滿是冷汗, 忍不住拿出手帕覆上他的額間。
沈珩揚低頭與之對視, 二人微微一笑, 前所未有的和睦。
帶著參湯前來看兒子的王氏站在門外見到這一幕, 欣慰一笑。
“娘，您怎麽又過來了？”虞汀先看見王氏。
王氏邁步入內，笑道：“今日天兒熱得很，莊子上送來些果子, 我瞧這梨子水靈, 吃著甜滋滋的, 順道給你們小兩口送來。”
身後跟著的丫鬟立即將參湯和才洗過的梨子放到桌上。
“這是今秋的第一批梨子, 甘甜可口，很是不錯。”王氏坐下, 拿起一顆對虞汀道。
“來, 快嘗嘗。二郎也是，恢覆的事急不得, 慢慢來。”
小兩口被王氏拘著吃了兩個梨子，那參湯倒是碰也沒碰。
說了幾句話, 王氏也不多待，說了句過幾日再過來，便走了。
因為沈珩揚要養病的緣故，小兩口住得偏院，安靜偏僻, 王氏便直接免了虞汀的晨昏定省，倒是王氏自己時不時往這邊跑。
虞汀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但王氏堅持，她又想時刻盯著急於求成的沈珩揚，想了想又作罷。
送王氏到院門，王氏看了看身後，小聲問：“這小子是不是著急好起來？”
虞汀心道知子莫若母，嘴上卻幫著沈珩揚隱瞞，“前幾日倒是有些著急，新鮮勁兒一過，倒是緩下來了。”
王氏哪裏不知虞汀這是幫沈珩揚打圓場，但小兩口和美，她心裏高興，便順著虞汀的話點點頭。
“你得盯好他，這小子固執，自小便有些難管教，如今好了，你的話他倒是聽得進去。”
“大夫既然說了不能操之過急，那便慢慢來。”王氏嘆一聲，“可惜那小子一貫是個急性子。”
虞汀笑著道：“娘不必擔心，兒媳自會勸誡夫君莫要心急。”
“嗯，有你在，娘放心。”王氏滿懷欣慰地拍拍虞汀的手。
待送走王氏，虞汀回到屋裏，果不其然，沈珩揚又拄著拐杖開始走。
見虞汀回來得這般快，他的臉上略過一抹意外。
“再走一會兒我便停下，今日都不動了。”
外頭天兒熱，虞汀坐下便立即讓冰玉打扇，自己也拿著一柄小扇扇著。
“大夫說了這事急不得，你受傷之後耽擱太久，需要 一點點來，我知曉你心急，但也要小心得不償失。”說著，虞汀吃了一塊切好的梨子。
一入口，香甜可口，清香四溢。
沈珩揚又走了幾步，自己撐著做到了一旁的軟榻上，拿了帕子擦擦汗。
“我知曉，但大夫總愛誇大其詞，我自己的腿，我自己有……”
“分寸”二字還未說出口，沈珩揚的話便止於虞汀涼涼的眼神中。
“好，我謹遵醫囑便是，夫人莫要動怒。”
沈珩揚難得恢覆了些從前的模樣，跟虞汀玩笑著。
虞汀懶懶瞥了他一眼，繼續低頭叉了一塊潔白的梨肉放入口中。
兩人就這樣一人一邊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好一會兒話。
眼見午憩的時辰要到了，虞汀才想起身，便聽元清急匆匆在院外求見。
虞汀下意識看向沈珩揚，以為又是有什麽要事發生，結果元清進了正堂，卻對沈珩揚說是夫人的事。
內間的虞汀聞言，打了簾子出來，坐下問：“出了何事？”
與她有關的，出了娘家之外便是姜霞和仍舊遠在邊塞戍邊的康樂，以及好久不曾聯系的老師他們。
娘家那邊前幾日她才回去過，應是無事發生，至於老師他們，游歷多年，應當也無事。
想到邊塞還有些不穩定的戰局，虞汀眉心微蹙。
元清聞言立即回覆：“南州來信，說是青雲居士重病纏身，估計……估計將不久於人世。”
作為世子夫妻的親信，元清自是知曉青雲居士對自家夫人的重要性。
他一邊回覆著，一邊便拿出才收到的信，話到最後幾句，聲音都輕了許多。
用過膳後，虞汀總會昏昏沈沈想休憩一會兒，可一瞬，她像是驟然被人敲了一悶棍，頓時被元清帶來的這個消息砸得靈臺清明。
“你說什麽？”虞汀當即起身，幾句是搶過元清手中的信，撕開信件便一目十行看了起來。
信是季雲家寫來的，說是前段日子在西域，那邊起了疫病，他們或多或少感染了。
因著青雲居士上了年紀，那幾日又恰逢風寒在身，不幸感染後逐漸病重，原本便要回南州的一家子立即加快了行程。
哪知，即便是到了南州，請了諸多名醫皆不見青雲居士所有好轉，看了多少醫，吃了多少藥，皆不見效。
他們只能看著青雲居士一日日消瘦下去。
眼見青雲居士時日無多，守在身邊的只有兒子和小徒弟，他最愛重的虞汀卻不在身邊。
是以，不論是昏迷還是清醒，嘴裏總念叨著虞汀。
終歸不想看著自己的父親帶著遺憾離開，季雲家不得已給虞汀寫了信。
他知她如今成了高門貴婦，想來不好隨意出門，信中的話也難得的委婉，始終不想讓她為難。
但虞汀作為老師的第一個弟子，又得其傾囊相授。
俗話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虞汀又怎能真的如季雲家信中所說那般因為那些莫須有的桎梏，便至老師的生死和遺願不顧。
看完那短短的一封信，也不過幾息的功夫，可虞汀卻覺得時間無比漫長。
淚水無聲順著面龐滑下，一滴滴砸落在信紙上，暈濕了紙，染開了墨。
腦中不期然回想起幼時在老師家中的溫馨點滴，從季雲家的排斥到接納，從陌生到熟悉。
老師耐心又不失嚴厲的教導，師母總是溫和慈愛的面容。
一幕幕，蜂擁而至，在腦海中浮現。
“冰玉，去，趕快去備車，立即出發南州。”
虞汀一抹眼淚，便打算往屋內而去，意圖隨意收拾幾件衣服。
可腳步一動，便被一只手拉住。
她回頭，見到的是目露擔憂的沈珩揚。
沈珩揚在聽到元清的話便知，她怕是要提早離開了。
但他沒有理由攔住，不說青雲居士病重，就是他安然無恙，一旦虞汀想離開，他都沒有任何理由。
見她看完信後便失聲痛哭，眼眶瞬間通紅，沈珩揚心痛難當。
“別急，既然老師得了時疫，再怎麽也得帶上一個有經驗的大夫前去才是。”
沈珩揚仰頭看向虞汀，“至少也要帶上一張方子不是？”
虞汀一時情急，只恨不得即刻飛身到南州，哪裏想到這些。
聽了沈珩揚的話，她怔怔點頭，“是，是這樣。”
“元清，勞煩你去請那名幫世子治傷的游醫，想來他出京不久，應當能追上。”虞汀擦幹眼淚。
元清聞言，領命而去。
沈珩揚握住虞汀的手，微微使力將人拉了坐下。
“冰玉去收拾東西，櫻珠去庫房備上些尚好的藥材一並帶去南州。”沈珩揚對兩個丫鬟吩咐，又命屋中的丫鬟備車的備車，置辦東西的置辦東西。
一切井井有條地吩咐下去。
虞汀看著沈珩揚命人做事，自己也漸漸冷靜下來。
待他揮退屋中伺候的人，虞汀內疚開口，聲音仍帶著哽咽：“對不住，說好要陪著你養傷，直到你的腿恢覆如初，如今我卻要食言了。”
沈珩揚心中酸澀，面上卻笑著寬慰，“我的腿已然大好，只要聽太醫的話好好鍛煉，自會無虞。老師命懸一線，需要你，也想念你。”
他雖是這般說，可握住虞汀的手卻越來越緊，尾音都有些發顫。
兩人心照不宣，都知曉虞汀此去南州，沒有幾個月壓根回不來。
即便虞汀心中仍舊掛念與沈珩揚的約定，回了京都，那時沈珩揚的腿也定然大好，兩人自然也沒了繼續的必要。
因此，與其屆時糾糾纏纏，不如趁著這次直截了當做個了斷。
“雖是如此，卻也是我食言在先。”虞汀有些愧疚。
屋中忽然靜了下來，虞汀看向沈珩揚的腿，少見地絮絮叨叨起來：“良藥苦口你也要好好吃藥，再過不久天涼了，你的腿更是要小心些。再有，我知你著急好起來，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定要好好聽太醫和大夫的話。”
說著，虞汀不放心道：“要是吉叔在就好了，吉叔能治得住你。”
“至於以後……”虞汀擡眸看向沈珩揚，“若是尋得令你心儀的小娘子，莫要錯過，也莫要遮瞞她什麽，夫妻之間，哪怕是你覺得對她好的隱瞞，也對她不算公平。”
說著說著，虞汀只覺眼眶似乎又有些酸，但她忍住了。
也就是這一低頭的功夫，她沒瞧見沈珩揚眼中的哀莫大於心死。
他就知道，她已經想好要徹底離開了。
握住虞汀手的那只大手像是忽然沒了任何氣力，沈珩揚漸漸松開。
喉頭哽了哽，一忍再忍才聲音平穩開口道：“這些我都知曉，且府中下人眾多，你不必擔憂。倒是你，南州濕寒，入了冬之後更甚，你得好好照顧好自己。”
沈珩揚同樣關心虞汀，但那讓她遇到合適的郎君便托付旁人的話，他說不出口，這輩子都說不出口，即便是死也說不出口。
眼見虞汀還想說什麽，沈珩揚聽不下去那如淩遲般一刀刀割在心尖的話，拄著拐杖起身，“喝藥的時辰到了，我先喝藥。”
這人一貫怕苦，每次喝藥幾乎都要想方設法躲開，就是有蜜餞也不行。
可偏偏他的藥方中少不得黃連，清熱燥濕，瀉火解毒，只會苦上加苦。
如今他竟然找出這般拙劣的借口，虞汀哪能不知他是在借機逃避。
其實她也不想說那些訣別之語，傷人傷己的話，沒人想聽。
順著臺階而下，虞汀扶著沈珩揚，“我先扶你進屋。”
沈珩揚目色晦暗扭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秀美面龐，道一句好。
不多時，丫鬟將熬好的藥端了上來，苦澀難聞的味道瞬間充斥在屋中。
從來都是第一時間聞到這味兒就立即皺眉的沈珩揚今日倒是面無表情。
惹得送藥的丫鬟看了他好幾眼。
直到見著世子直接二話不說端起藥碗一口悶，連蜜餞都不曾纏著夫人要時，更是震驚地睜大了雙眼。
但意識到屋中氣氛不對，小丫鬟識趣地收拾好藥碗退下，不多一言。
待那送藥的丫鬟出去，沈珩揚才後知後覺覺得舌根苦得發麻，當看見眼前出現一只端著蜜餞的素手時，他更是覺得心尖都在發苦，苦得他說不出話，苦得他直想落淚。
但他不能，他自己應下要放她走的，既然說得出便要做得到。
至少，他得暫時做到。
沈珩揚張開口，吃下了虞汀餵過來的蜜餞，甜膩的味道在口齒間彌漫，驅散了表層的苦澀，趕不走最深處的澀然。
但只是表面的甜蜜，也是沈珩揚一直想要留住的東西，即便他不喜甜食。
多想，多想這輩子都有她在身旁，在他覺得苦澀時，能遞上一顆蜜餞就好。
咽下一顆，沈珩揚又吃下一顆，像是只要虞汀遞過來的，他不管多甜多膩，有毒沒毒，他都能吃下。
虞汀被他這副模樣弄得眼眶酸澀，停下手中動作，“好了，吃兩顆壓壓就好，吃得多了也不好。”
一邊說著，她一邊將蓋子蓋好，指尖顫抖。
沈珩揚咽下口中的東西，溫柔道：“多謝。”
忽然間，兩人似乎又生疏起來。
虞汀說：“應該的。”
室內的窒息顯而易見，卻沒有任何人想要離開。
像是貪戀外界的魚兒，即便已經不能呼吸，痛苦不堪，仍舊不願回到水中。
就這般枯坐到晚霞漫天，去追人的元清回來了。
當夜，虞汀便一直忙碌著，準備明日天一亮便去南州。
能在虞汀和沈珩揚身邊伺候的人都不算差，他們交代下去的事都辦得又快又好。
是以，在用晚膳之前，去南州的一切事宜皆已完備。
夫妻兩人吃了一頓極其安靜又不算安靜的飯。
說安靜，是因著一開始無人說話，直到後來，兩杯酒下肚，虞汀的話多了起來。
先前是嘮嘮叨叨囑咐沈珩揚註意傷處，後來又說了些有的沒的。
一向比虞汀多話的沈珩揚今夜顯得格外沈默，只一個勁兒附和虞汀的話，自己卻從不開一個話頭。
直到見虞汀喝得差不多，沈珩揚出手按住虞汀的酒杯，“好了，明日還要啟程，喝多了路上難受。”
虞汀低眸，不再動作。
可桌上卻逐漸聚集兩灘水漬。
沈珩揚看得心下一動，想要開口問虞汀為何而哭，卻又沒有勇氣，最後不了了之。
當夜，兩人仍舊同塌而眠，只是虞汀因喝了酒的緣故好睡，沈珩揚卻凝望著虞汀的睡顏，一夜未眠。
翌日一早，天色蒙蒙亮，虞汀起了身。
不論跟沈珩揚如何糾葛，心中對老師的擔憂還是占據了大半。
他們住的這房小院距離府中各院子較遠，卻離國公府的西角門很近。
晨光熹微裏，沈珩揚堅持前來送虞汀。
不遠處的仆從們收拾著馬車，打理行裝，虞汀和沈珩揚在另一處面對面而立。
“你其實不必來送我的，晨起露重，好好保重身體才是。”虞汀看著沈珩揚的腿道。
見她遲遲不願擡頭直視自己，沈珩揚心中的猜想又篤定一分。
“無礙，這裏隔得也不遠，我送送你，待再見，也不知是何時。”
虞汀聽得心中酸澀，嘴上卻道：“我的娘家、好友、鋪子都在京都，哪裏會沒有再見的機會？”
“只是不知，待再見，可否能喝上世子的一杯喜酒？”
話一出口，虞汀便後悔了，這話在有心之人聽來，簡直就像是在試探什麽一般。
原以為沈珩揚會抓住這句話不放，哪知他直接問虞汀，“說起你的鋪子，虞三娘子如今聲名赫赫，一幅筆墨千金難求，可否在離開前贈在下幾幅？”
虞汀擡頭，對上的便是沈珩揚溫潤的笑顏。
面前這人一向是桀驁的，鋒利的，甚至是頹唐的，灰敗的。
鮮少會有這般君子如玉的模樣。
見他沒有揪著方才的話不放，虞汀放下心，微笑道：“千金難求那是誇詞，你若是想要，自己去書房拿便是。”
“至於其他的東西……”虞汀想了想，“我會知會二姐，讓二姐待我前往國公府取回，還請世子屆時行個方便。”
沈珩揚聽她那一句疏離的“世子”，只覺喉頭一哽，但他又不好說些什麽，只能點頭。
像是想到什麽，他拿出和離書，交給身旁的明竹，“和離書你放心，今日我便讓明竹交到衙署登記造冊，你安心去便是，替我向青雲居士問好。”
“原該我陪著你一道去看看老師，可我的腿……又加之眼下情形。”
沈珩揚見虞汀滿臉難過，止住，“不說也罷。”
“此去的盤纏以及用物我皆查看過，跟著你的人除了虞家給你的侍衛，我又新添了幾人。不許拒絕，夫妻一場，也讓我圖個心安。”
見他處處安排得當，虞汀不再多說，點點頭，兩人之間忽然沒了話。
“娘子，該啟程了。”冰玉在不遠處輕輕喚了一聲。
虞汀點頭，看向沈珩揚，“代我向祖母、爹娘說一聲抱歉，若是來日回京，必會備上歉禮。”
叫了多年的稱呼，虞汀一時沒反應過來，但沈珩揚卻註意到了這一點，心下為此微微愉悅。
“你不必擔心，他們那邊，我會解釋。”
“好。”虞汀應。
像是再無話說，兩人對望良久良久，最後不約而同出聲。
虞汀：“餘生安好。”
沈珩揚：“抱歉”
虞汀聞言，知道他在抱歉什麽，笑道：“你我都是一樣的人，不撞南墻不回頭，前世我勉強你一次，今生你勉強我一次。無論誰是誰非，便都結束於今日吧。”
沈珩揚扯唇，緩緩吐出一個“好”字。
在沈珩揚濃稠的註視裏，虞汀上了馬車，臨入車前，她察覺到身後的濃烈情感，扭頭朝站在那裏的人微微一笑。
清晨的第一縷日光將他籠罩，沈珩揚也回她一笑，那般明朗動人，是她曾經最愛的模樣。
願你我永遠站在陽光下，熠熠生光！
虞汀在心裏說了這一句，放下車簾，徹底將兩人的視線隔絕。
車夫一聲催馬聲響起，像是斬斷了兩人最後的關聯。
元清靠墻站在一邊，看得自己渾身難受。
何必呢？這時何必呢？
明明兩人眼中都能看到明晃晃的愛意，非得這般嗎？
明明那段最艱難的日子都過去了，眼看柳暗花明了，卻又非得來這麽一遭。
這般想著，元清也直接問出了口。
沈珩揚聽到他的疑問，淡淡一笑：“非得如此不可！”
元清苦著臉：“為何啊？”
這次，沈珩揚卻不再說話。
汀娘對他或許留存了些愛意，但那丁點的愛意如鏡花水月，輕觸即離。
當初兩人的結合是他故意為之，汀娘不曾體會過真切的郎情妾意，甚至是帶著怨恨嫁給了他。
後來，他又在病情一事上徹底觸怒了她，讓她徹底下了勢必要離開的決心。
倘若不能讓她暫時離開，自己再重新追求，解開其心結，那二人日後真的會成為一對怨偶。
從前他只想留她在自己身邊，愛也好恨也罷，如今卻不行。
愛得越深，他才知，真正的愛，不是拘禁，是讓她幸福快樂。
哪怕自己身陷痛苦，只要看著她開懷，結果如何，都不重要了。
沈珩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只恨自己明白得太晚。
元清見世子這一副落寞難當的模樣，覺得世子當真是放棄了。
放棄也好，總比兩人互相折磨好。
準確來說，總比看著夫人折磨世子好。
曾經那個不可一世的世子，何曾在哪個女子面前這般伏低做小。
這世上，唯有虞三娘子一人了。
“世子放下也好，世上女子千千萬萬，日後世子可……”
沈珩揚扭頭，像是看蠢貨一般看向元清，“誰跟你說我放下了？”
“啊？”元清一頭霧水。
沒放下兩人和離什麽，好玩兒嗎？
沈珩揚懶得跟這個木頭解釋。
他是想要汀娘幸福安樂，可只要汀娘一日不成婚，他就有一日機會。
如今他敢確定，汀娘心中還有些他的位置，更是不能錯失良機。
“去，將明竹追回來。”沈珩揚吩咐元清。
“追明竹？世子您……”元清這次立即反應過來了。
沈珩揚笑：“是，還不快去？”
元清苦著臉應一聲，扭頭就跑。
世子果真是世子，陰險，太陰險。
元清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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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老樣子，明天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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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各方精心照料, 加上年富力強，沈珩揚的腿恢覆得很快。
可畢竟筋脈有傷，與普通傷病比起來還是略遜一籌。
花開花敗，在沈珩揚努力鍛煉行走中, 竟恍然到了吃梨子的季節。
虞汀看沈珩揚額間滿是冷汗, 忍不住拿出手帕覆上他的額間。
沈珩揚低頭與之對視, 二人微微一笑, 前所未有的和睦。
帶著參湯前來看兒子的王氏站在門外見到這一幕, 欣慰一笑。
“娘，您怎麽又過來了？”虞汀先看見王氏。
王氏邁步入內，笑道：“今日天兒熱得很，莊子上送來些果子, 我瞧這梨子水靈, 吃著甜滋滋的, 順道給你們小兩口送來。”
身後跟著的丫鬟立即將參湯和才洗過的梨子放到桌上。
“這是今秋的第一批梨子, 甘甜可口，很是不錯。”王氏坐下, 拿起一顆對虞汀道。
“來, 快嘗嘗。二郎也是，恢覆的事急不得, 慢慢來。”
小兩口被王氏拘著吃了兩個梨子，那參湯倒是碰也沒碰。
說了幾句話, 王氏也不多待，說了句過幾日再過來，便走了。
因為沈珩揚要養病的緣故，小兩口住得偏院，安靜偏僻, 王氏便直接免了虞汀的晨昏定省，倒是王氏自己時不時往這邊跑。
虞汀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但王氏堅持，她又想時刻盯著急於求成的沈珩揚，想了想又作罷。
送王氏到院門，王氏看了看身後，小聲問：“這小子是不是著急好起來？”
虞汀心道知子莫若母，嘴上卻幫著沈珩揚隱瞞，“前幾日倒是有些著急，新鮮勁兒一過，倒是緩下來了。”
王氏哪裏不知虞汀這是幫沈珩揚打圓場，但小兩口和美，她心裏高興，便順著虞汀的話點點頭。
“你得盯好他，這小子固執，自小便有些難管教，如今好了，你的話他倒是聽得進去。”
“大夫既然說了不能操之過急，那便慢慢來。”王氏嘆一聲，“可惜那小子一貫是個急性子。”
虞汀笑著道：“娘不必擔心，兒媳自會勸誡夫君莫要心急。”
“嗯，有你在，娘放心。”王氏滿懷欣慰地拍拍虞汀的手。
待送走王氏，虞汀回到屋裏，果不其然，沈珩揚又拄著拐杖開始走。
見虞汀回來得這般快，他的臉上略過一抹意外。
“再走一會兒我便停下，今日都不動了。”
外頭天兒熱，虞汀坐下便立即讓冰玉打扇，自己也拿著一柄小扇扇著。
“大夫說了這事急不得，你受傷之後耽擱太久，需要 一點點來，我知曉你心急，但也要小心得不償失。”說著，虞汀吃了一塊切好的梨子。
一入口，香甜可口，清香四溢。
沈珩揚又走了幾步，自己撐著做到了一旁的軟榻上，拿了帕子擦擦汗。
“我知曉，但大夫總愛誇大其詞，我自己的腿，我自己有……”
“分寸”二字還未說出口，沈珩揚的話便止於虞汀涼涼的眼神中。
“好，我謹遵醫囑便是，夫人莫要動怒。”
沈珩揚難得恢覆了些從前的模樣，跟虞汀玩笑著。
虞汀懶懶瞥了他一眼，繼續低頭叉了一塊潔白的梨肉放入口中。
兩人就這樣一人一邊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好一會兒話。
眼見午憩的時辰要到了，虞汀才想起身，便聽元清急匆匆在院外求見。
虞汀下意識看向沈珩揚，以為又是有什麽要事發生，結果元清進了正堂，卻對沈珩揚說是夫人的事。
內間的虞汀聞言，打了簾子出來，坐下問：“出了何事？”
與她有關的，出了娘家之外便是姜霞和仍舊遠在邊塞戍邊的康樂，以及好久不曾聯系的老師他們。
娘家那邊前幾日她才回去過，應是無事發生，至於老師他們，游歷多年，應當也無事。
想到邊塞還有些不穩定的戰局，虞汀眉心微蹙。
元清聞言立即回覆：“南州來信，說是青雲居士重病纏身，估計……估計將不久於人世。”
作為世子夫妻的親信，元清自是知曉青雲居士對自家夫人的重要性。
他一邊回覆著，一邊便拿出才收到的信，話到最後幾句，聲音都輕了許多。
用過膳後，虞汀總會昏昏沈沈想休憩一會兒，可一瞬，她像是驟然被人敲了一悶棍，頓時被元清帶來的這個消息砸得靈臺清明。
“你說什麽？”虞汀當即起身，幾句是搶過元清手中的信，撕開信件便一目十行看了起來。
信是季雲家寫來的，說是前段日子在西域，那邊起了疫病，他們或多或少感染了。
因著青雲居士上了年紀，那幾日又恰逢風寒在身，不幸感染後逐漸病重，原本便要回南州的一家子立即加快了行程。
哪知，即便是到了南州，請了諸多名醫皆不見青雲居士所有好轉，看了多少醫，吃了多少藥，皆不見效。
他們只能看著青雲居士一日日消瘦下去。
眼見青雲居士時日無多，守在身邊的只有兒子和小徒弟，他最愛重的虞汀卻不在身邊。
是以，不論是昏迷還是清醒，嘴裏總念叨著虞汀。
終歸不想看著自己的父親帶著遺憾離開，季雲家不得已給虞汀寫了信。
他知她如今成了高門貴婦，想來不好隨意出門，信中的話也難得的委婉，始終不想讓她為難。
但虞汀作為老師的第一個弟子，又得其傾囊相授。
俗話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虞汀又怎能真的如季雲家信中所說那般因為那些莫須有的桎梏，便至老師的生死和遺願不顧。
看完那短短的一封信，也不過幾息的功夫，可虞汀卻覺得時間無比漫長。
淚水無聲順著面龐滑下，一滴滴砸落在信紙上，暈濕了紙，染開了墨。
腦中不期然回想起幼時在老師家中的溫馨點滴，從季雲家的排斥到接納，從陌生到熟悉。
老師耐心又不失嚴厲的教導，師母總是溫和慈愛的面容。
一幕幕，蜂擁而至，在腦海中浮現。
“冰玉，去，趕快去備車，立即出發南州。”
虞汀一抹眼淚，便打算往屋內而去，意圖隨意收拾幾件衣服。
可腳步一動，便被一只手拉住。
她回頭，見到的是目露擔憂的沈珩揚。
沈珩揚在聽到元清的話便知，她怕是要提早離開了。
但他沒有理由攔住，不說青雲居士病重，就是他安然無恙，一旦虞汀想離開，他都沒有任何理由。
見她看完信後便失聲痛哭，眼眶瞬間通紅，沈珩揚心痛難當。
“別急，既然老師得了時疫，再怎麽也得帶上一個有經驗的大夫前去才是。”
沈珩揚仰頭看向虞汀，“至少也要帶上一張方子不是？”
虞汀一時情急，只恨不得即刻飛身到南州，哪裏想到這些。
聽了沈珩揚的話，她怔怔點頭，“是，是這樣。”
“元清，勞煩你去請那名幫世子治傷的游醫，想來他出京不久，應當能追上。”虞汀擦幹眼淚。
元清聞言，領命而去。
沈珩揚握住虞汀的手，微微使力將人拉了坐下。
“冰玉去收拾東西，櫻珠去庫房備上些尚好的藥材一並帶去南州。”沈珩揚對兩個丫鬟吩咐，又命屋中的丫鬟備車的備車，置辦東西的置辦東西。
一切井井有條地吩咐下去。
虞汀看著沈珩揚命人做事，自己也漸漸冷靜下來。
待他揮退屋中伺候的人，虞汀內疚開口，聲音仍帶著哽咽：“對不住，說好要陪著你養傷，直到你的腿恢覆如初，如今我卻要食言了。”
沈珩揚心中酸澀，面上卻笑著寬慰，“我的腿已然大好，只要聽太醫的話好好鍛煉，自會無虞。老師命懸一線，需要你，也想念你。”
他雖是這般說，可握住虞汀的手卻越來越緊，尾音都有些發顫。
兩人心照不宣，都知曉虞汀此去南州，沒有幾個月壓根回不來。
即便虞汀心中仍舊掛念與沈珩揚的約定，回了京都，那時沈珩揚的腿也定然大好，兩人自然也沒了繼續的必要。
因此，與其屆時糾糾纏纏，不如趁著這次直截了當做個了斷。
“雖是如此，卻也是我食言在先。”虞汀有些愧疚。
屋中忽然靜了下來，虞汀看向沈珩揚的腿，少見地絮絮叨叨起來：“良藥苦口你也要好好吃藥，再過不久天涼了，你的腿更是要小心些。再有，我知你著急好起來，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定要好好聽太醫和大夫的話。”
說著，虞汀不放心道：“要是吉叔在就好了，吉叔能治得住你。”
“至於以後……”虞汀擡眸看向沈珩揚，“若是尋得令你心儀的小娘子，莫要錯過，也莫要遮瞞她什麽，夫妻之間，哪怕是你覺得對她好的隱瞞，也對她不算公平。”
說著說著，虞汀只覺眼眶似乎又有些酸，但她忍住了。
也就是這一低頭的功夫，她沒瞧見沈珩揚眼中的哀莫大於心死。
他就知道，她已經想好要徹底離開了。
握住虞汀手的那只大手像是忽然沒了任何氣力，沈珩揚漸漸松開。
喉頭哽了哽，一忍再忍才聲音平穩開口道：“這些我都知曉，且府中下人眾多，你不必擔憂。倒是你，南州濕寒，入了冬之後更甚，你得好好照顧好自己。”
沈珩揚同樣關心虞汀，但那讓她遇到合適的郎君便托付旁人的話，他說不出口，這輩子都說不出口，即便是死也說不出口。
眼見虞汀還想說什麽，沈珩揚聽不下去那如淩遲般一刀刀割在心尖的話，拄著拐杖起身，“喝藥的時辰到了，我先喝藥。”
這人一貫怕苦，每次喝藥幾乎都要想方設法躲開，就是有蜜餞也不行。
可偏偏他的藥方中少不得黃連，清熱燥濕，瀉火解毒，只會苦上加苦。
如今他竟然找出這般拙劣的借口，虞汀哪能不知他是在借機逃避。
其實她也不想說那些訣別之語，傷人傷己的話，沒人想聽。
順著臺階而下，虞汀扶著沈珩揚，“我先扶你進屋。”
沈珩揚目色晦暗扭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秀美面龐，道一句好。
不多時，丫鬟將熬好的藥端了上來，苦澀難聞的味道瞬間充斥在屋中。
從來都是第一時間聞到這味兒就立即皺眉的沈珩揚今日倒是面無表情。
惹得送藥的丫鬟看了他好幾眼。
直到見著世子直接二話不說端起藥碗一口悶，連蜜餞都不曾纏著夫人要時，更是震驚地睜大了雙眼。
但意識到屋中氣氛不對，小丫鬟識趣地收拾好藥碗退下，不多一言。
待那送藥的丫鬟出去，沈珩揚才後知後覺覺得舌根苦得發麻，當看見眼前出現一只端著蜜餞的素手時，他更是覺得心尖都在發苦，苦得他說不出話，苦得他直想落淚。
但他不能，他自己應下要放她走的，既然說得出便要做得到。
至少，他得暫時做到。
沈珩揚張開口，吃下了虞汀餵過來的蜜餞，甜膩的味道在口齒間彌漫，驅散了表層的苦澀，趕不走最深處的澀然。
但只是表面的甜蜜，也是沈珩揚一直想要留住的東西，即便他不喜甜食。
多想，多想這輩子都有她在身旁，在他覺得苦澀時，能遞上一顆蜜餞就好。
咽下一顆，沈珩揚又吃下一顆，像是只要虞汀遞過來的，他不管多甜多膩，有毒沒毒，他都能吃下。
虞汀被他這副模樣弄得眼眶酸澀，停下手中動作，“好了，吃兩顆壓壓就好，吃得多了也不好。”
一邊說著，她一邊將蓋子蓋好，指尖顫抖。
沈珩揚咽下口中的東西，溫柔道：“多謝。”
忽然間，兩人似乎又生疏起來。
虞汀說：“應該的。”
室內的窒息顯而易見，卻沒有任何人想要離開。
像是貪戀外界的魚兒，即便已經不能呼吸，痛苦不堪，仍舊不願回到水中。
就這般枯坐到晚霞漫天，去追人的元清回來了。
當夜，虞汀便一直忙碌著，準備明日天一亮便去南州。
能在虞汀和沈珩揚身邊伺候的人都不算差，他們交代下去的事都辦得又快又好。
是以，在用晚膳之前，去南州的一切事宜皆已完備。
夫妻兩人吃了一頓極其安靜又不算安靜的飯。
說安靜，是因著一開始無人說話，直到後來，兩杯酒下肚，虞汀的話多了起來。
先前是嘮嘮叨叨囑咐沈珩揚註意傷處，後來又說了些有的沒的。
一向比虞汀多話的沈珩揚今夜顯得格外沈默，只一個勁兒附和虞汀的話，自己卻從不開一個話頭。
直到見虞汀喝得差不多，沈珩揚出手按住虞汀的酒杯，“好了，明日還要啟程，喝多了路上難受。”
虞汀低眸，不再動作。
可桌上卻逐漸聚集兩灘水漬。
沈珩揚看得心下一動，想要開口問虞汀為何而哭，卻又沒有勇氣，最後不了了之。
當夜，兩人仍舊同塌而眠，只是虞汀因喝了酒的緣故好睡，沈珩揚卻凝望著虞汀的睡顏，一夜未眠。
翌日一早，天色蒙蒙亮，虞汀起了身。
不論跟沈珩揚如何糾葛，心中對老師的擔憂還是占據了大半。
他們住的這房小院距離府中各院子較遠，卻離國公府的西角門很近。
晨光熹微裏，沈珩揚堅持前來送虞汀。
不遠處的仆從們收拾著馬車，打理行裝，虞汀和沈珩揚在另一處面對面而立。
“你其實不必來送我的，晨起露重，好好保重身體才是。”虞汀看著沈珩揚的腿道。
見她遲遲不願擡頭直視自己，沈珩揚心中的猜想又篤定一分。
“無礙，這裏隔得也不遠，我送送你，待再見，也不知是何時。”
虞汀聽得心中酸澀，嘴上卻道：“我的娘家、好友、鋪子都在京都，哪裏會沒有再見的機會？”
“只是不知，待再見，可否能喝上世子的一杯喜酒？”
話一出口，虞汀便後悔了，這話在有心之人聽來，簡直就像是在試探什麽一般。
原以為沈珩揚會抓住這句話不放，哪知他直接問虞汀，“說起你的鋪子，虞三娘子如今聲名赫赫，一幅筆墨千金難求，可否在離開前贈在下幾幅？”
虞汀擡頭，對上的便是沈珩揚溫潤的笑顏。
面前這人一向是桀驁的，鋒利的，甚至是頹唐的，灰敗的。
鮮少會有這般君子如玉的模樣。
見他沒有揪著方才的話不放，虞汀放下心，微笑道：“千金難求那是誇詞，你若是想要，自己去書房拿便是。”
“至於其他的東西……”虞汀想了想，“我會知會二姐，讓二姐待我前往國公府取回，還請世子屆時行個方便。”
沈珩揚聽她那一句疏離的“世子”，只覺喉頭一哽，但他又不好說些什麽，只能點頭。
像是想到什麽，他拿出和離書，交給身旁的明竹，“和離書你放心，今日我便讓明竹交到衙署登記造冊，你安心去便是，替我向青雲居士問好。”
“原該我陪著你一道去看看老師，可我的腿……又加之眼下情形。”
沈珩揚見虞汀滿臉難過，止住，“不說也罷。”
“此去的盤纏以及用物我皆查看過，跟著你的人除了虞家給你的侍衛，我又新添了幾人。不許拒絕，夫妻一場，也讓我圖個心安。”
見他處處安排得當，虞汀不再多說，點點頭，兩人之間忽然沒了話。
“娘子，該啟程了。”冰玉在不遠處輕輕喚了一聲。
虞汀點頭，看向沈珩揚，“代我向祖母、爹娘說一聲抱歉，若是來日回京，必會備上歉禮。”
叫了多年的稱呼，虞汀一時沒反應過來，但沈珩揚卻註意到了這一點，心下為此微微愉悅。
“你不必擔心，他們那邊，我會解釋。”
“好。”虞汀應。
像是再無話說，兩人對望良久良久，最後不約而同出聲。
虞汀：“餘生安好。”
沈珩揚：“抱歉”
虞汀聞言，知道他在抱歉什麽，笑道：“你我都是一樣的人，不撞南墻不回頭，前世我勉強你一次，今生你勉強我一次。無論誰是誰非，便都結束於今日吧。”
沈珩揚扯唇，緩緩吐出一個“好”字。
在沈珩揚濃稠的註視裏，虞汀上了馬車，臨入車前，她察覺到身後的濃烈情感，扭頭朝站在那裏的人微微一笑。
清晨的第一縷日光將他籠罩，沈珩揚也回她一笑，那般明朗動人，是她曾經最愛的模樣。
願你我永遠站在陽光下，熠熠生光！
虞汀在心裏說了這一句，放下車簾，徹底將兩人的視線隔絕。
車夫一聲催馬聲響起，像是斬斷了兩人最後的關聯。
元清靠墻站在一邊，看得自己渾身難受。
何必呢？這時何必呢？
明明兩人眼中都能看到明晃晃的愛意，非得這般嗎？
明明那段最艱難的日子都過去了，眼看柳暗花明了，卻又非得來這麽一遭。
這般想著，元清也直接問出了口。
沈珩揚聽到他的疑問，淡淡一笑：“非得如此不可！”
元清苦著臉：“為何啊？”
這次，沈珩揚卻不再說話。
汀娘對他或許留存了些愛意，但那丁點的愛意如鏡花水月，輕觸即離。
當初兩人的結合是他故意為之，汀娘不曾體會過真切的郎情妾意，甚至是帶著怨恨嫁給了他。
後來，他又在病情一事上徹底觸怒了她，讓她徹底下了勢必要離開的決心。
倘若不能讓她暫時離開，自己再重新追求，解開其心結，那二人日後真的會成為一對怨偶。
從前他只想留她在自己身邊，愛也好恨也罷，如今卻不行。
愛得越深，他才知，真正的愛，不是拘禁，是讓她幸福快樂。
哪怕自己身陷痛苦，只要看著她開懷，結果如何，都不重要了。
沈珩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只恨自己明白得太晚。
元清見世子這一副落寞難當的模樣，覺得世子當真是放棄了。
放棄也好，總比兩人互相折磨好。
準確來說，總比看著夫人折磨世子好。
曾經那個不可一世的世子，何曾在哪個女子面前這般伏低做小。
這世上，唯有虞三娘子一人了。
“世子放下也好，世上女子千千萬萬，日後世子可……”
沈珩揚扭頭，像是看蠢貨一般看向元清，“誰跟你說我放下了？”
“啊？”元清一頭霧水。
沒放下兩人和離什麽，好玩兒嗎？
沈珩揚懶得跟這個木頭解釋。
他是想要汀娘幸福安樂，可只要汀娘一日不成婚，他就有一日機會。
如今他敢確定，汀娘心中還有些他的位置，更是不能錯失良機。
“去，將明竹追回來。”沈珩揚吩咐元清。
“追明竹？世子您……”元清這次立即反應過來了。
沈珩揚笑：“是，還不快去？”
元清苦著臉應一聲，扭頭就跑。
世子果真是世子，陰險，太陰險。
元清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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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老樣子，明天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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