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出現（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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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出現（正文完……
陽光普照大地, 整個偌大的國公府熱鬧起來。
沈珩揚坐在榻上，將這間兩人住了幾月的小屋細細打量一番。
才短短時日，屋內卻像是處處是她留下的影子和氣味。
沈珩揚拄著拐杖，如行走在刀尖上的賭徒, 自虐一般, 將這小小三間房一步步丈量, 將虞汀在此間裏的每一個瞬間, 喜怒嗔癡, 都牢牢記在心上。
不急，總會相見的。
沈珩揚安慰自己。
晨間的練習結束，沈珩揚命元清推著他往前院而去。
恰逢安國公夫婦倆在用早膳，見沈珩揚忽然而至。
王氏即刻命人去準備沈珩揚的碗筷。
沈珩揚其實沒有任何胃口, 可思及陪父母用膳仿若很久之前的事, 張了張口沒說話。
“汀娘呢？”王氏見一向形影不離的小倆口有一人不見了蹤影, 不由問道。
想到什麽, 王氏又笑道：“難不成還未起身？想來也是，這段日子她也是累極, 合該好生歇歇。”
說罷, 王氏喚來身旁的大丫鬟，說是要給虞汀溫著一份早膳, 待會兒給她送去。
沈珩揚見母親如此喜愛虞汀的樣子，嘴邊的話都有些不忍開口。
想了想, 還是道：“娘，您別忙活了。”
王氏沒好氣瞪了兒子一眼，“你們這些男人就是被伺候慣了，真是一點都不懂得體貼人。”
沈珩揚見攔不住，只能由著王氏去了。
待一家三口吃得差不多了, 沈珩揚擦擦嘴，對王氏兩人鄭重道：“爹娘，汀娘老師病重，昨夜收到消息，今日一早便去了南州。”
“娘，這便是我方才讓您別忙活的緣故，汀娘壓根不在府裏。”
老夫妻倆聞言，面色各異。
王氏跟虞汀相處時日最長，對這個進退有度的姑娘十分了解，知曉她跟青雲居士一家深情厚誼，對她的不告而別能理解。
只是她還未說話，便聽一旁的丈夫沈聲道：“就這般著急？連個招呼都不打？”
音量雖不高，卻能看得出他對虞汀的行徑有些不滿。
沈珩揚能夠預料到父親的反應，這一個半生戎馬，在規矩森嚴的軍隊裏待了如此之久的人，看重規矩也能理解。
豈料，哪知他還未開口，便聽自己那一向不會在明面上反駁自己父親的母親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自己父親危在旦夕，還顧得上什麽規矩？我看你就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冷哼一聲，一甩衣袖往內室而去。
安國公突然間被媳婦兒在自己兒子面前這般甩臉子，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幾息之後看兒子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自己也頗為尷尬。
他咳了幾聲，訕訕道：“你娘說得也沒錯，此去南州路途遙遠，該給你媳婦準備的人手可都備下了？”
沈珩揚自是點頭，又補充了些。
裏間站在門後的王氏聽了父子倆的對話，總算滿意笑笑。
虞汀走得悄無聲息，國公府的人還是好幾日不見她才知曉此人已經在去南州的路上。
有人理解，自然有人想要以此大做文章。
何氏婆媳自然不會放過此次挑撥離間的機會。
且不說王氏沒信，就是在之前便被沈珩揚不鹹不淡擋了回去，何氏直接鬧了個沒臉。
之後也不敢在老夫人那邊多嘴。
至於虞家這邊，得知青雲居士病重後，也命人帶了重禮送去南州。
虞父終究是南州出來的，多年經營自然勢力不小。
得知消息和知曉女兒遠赴南州後，也立即修書一封送往南州，是以，虞汀才到，便有兩撥人接待自己。
一幫是她自幼認識的叔父之子；另一幫雖不認識，卻知曉必定是沈珩揚安排的人。
到了南州，驟然涼下來的氣候和整日連綿的陰雨令虞汀稍稍不適。
但這樣的不適也被重重憂思取代，整日服侍在老師和師母左右，不消一月便瘦了不少。
季家的院子不算大，二進的小院，奴仆也就兩三個。
原本還算寬敞的院子被這段日子來來往往的人占據，整日擠擠挨挨。
虞汀帶來的人跟京都的那些貴婦比起來不算多，但在小小的南州卻算得上隊伍龐大。
沒法子，只能在季家不遠處賃了一處房屋住下，也是一處二進的院子，緩解了季家房屋空缺難以接待賓客的問題。
秦氏今日親自燉了一鍋湯，是虞汀最喜歡冬筍老鴨湯，帶著人給虞汀送來。
虞汀見來人，起身迎上去。
看了眼窗外暗下來的天色憂心道：“師母，這般晚了，您小心天濕路滑。”
扶著人坐下，秦氏命人將老鴨湯端了出來，才笑道：“這段日子當真辛苦你了。你老師稍稍好了些，你也該歇息歇息了。”
秦氏拉了虞汀的手看著，“瞧你，手腕都細了。”
“汀兒，此次若是沒有你，師母當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秦氏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眼淚大滴大滴地落。
當日夫君氣息奄奄躺在雙上，眼中一片死寂，只有提起自己的三位弟子時才有一絲亮光。
眼珠轉動間，見大徒弟沒在床前，眼中的落寞如此令人痛心。
好在，他最得意的弟子回來了，也帶來了他的生機。
“師母您這般說便是拿我當外人了，老師如同我的父親，哪有父親病重，女兒袖手旁觀的道理。”虞汀替秦氏擦幹眼淚，溫聲勸慰著。
秦氏抹了抹眼淚，自知失態，忙道：“是，正是，師母這輩子最慶幸的事情之一，就是勸誡他收下了你。”
當初虞父和席氏帶著小小的虞汀上門拜師，但那時尚算年輕的青雲居士一貫高傲，哪裏願意收這般小的一個孩子，還是一個女孩。
虧得秦氏心軟，看出了虞汀對丹青一道的喜愛，勸說夫君收下了虞汀，自此成就一段師徒緣分，也成全了一段母女之緣。
“我知曉，師母和老師是汀兒這輩子最重要的人之一，如今父母親有難，做女兒的付出，自是應當。”虞汀真心實意道。
“可，因為我們，讓你與沈世子和離，實在是我和你老師的罪孽啊。”秦氏滿眼哀痛。
當初寫信之前便知如今身為世家婦的汀兒必定不能容易出門，可想到她也曾獨身前往邊塞，他們又抱了試一試的心態。
哪知，這一試，徒兒來了，卻也和離了。
秦氏至今不敢將此事告知身在病重的丈夫，生怕他再次出了什麽事。
她傾身懷抱虞汀，如虞汀幼時一般，輕拍她的背脊，決絕道：“汀兒放心，待你老師康覆，我夫妻二人必定去國公府請罪，將……”
“師母。”虞汀打斷秦氏的話，稍稍直起身子，看著秦氏：“和離一事，是我和世子一早便商量好的，如今不過是提早一些而已，與你們沒有任何關系，你和老師不必自責。”
可秦氏哪裏相信虞汀的話，對她用這話來安慰自己一事深信不疑。
見她還想說什麽，虞汀斬釘截鐵道：“師母，此事不用再提。我自成婚那時起便打定主意要和離，說句不該說的話，今日也算是借了老師的東風，徹底結束那一切，今後我也要游遍山川秀水，縱享快意人生。”
看出她不像是說假話，秦氏怔怔問：“那、那你爹娘那邊可知？”
虞汀低垂了眼眸，“我明日便送信回京，他們會同意的。”
知曉她不似作假，秦氏點點頭，覆又將人抱在懷中，“無礙無礙，既然在那高門大戶活得不快樂，離了也好。師母就怕你是為了我們與國公府鬧翻，毀了你一段姻緣。”
“如今既然是你不願待在那等地方，回來也好，待來日師母帶你走遍四方，總有好的。不怕不怕……”
虞汀被秦氏如同輕哄幼童般的語氣和動作逗笑，伏在秦氏溫暖馥郁的懷中，覺得無比安心，好似回到了幼時無憂無慮的時光。
屋內的母女倆和樂融融喝著鴨湯，屋外，前來接母親和師母回家的季雲家和顧楠之面面相覷。
季雲家好整以暇看向神思不屬的顧楠之，笑得促狹。
顧楠之察覺到季雲家的目光，扭頭對上，便見那慣愛捉弄人的小師兄嘴一開一合，卻沒有聲音：“你的機會來了。”
他沒好氣地瞪了季雲家一眼，伸手敲了門。
待進了屋，顧楠之規矩見禮。
對上虞汀，顧楠之尊敬道一聲：“師姐。”
虞汀笑著還禮。
季雲家便沒那麽多忌諱，一進門，看向虞汀便直言直語：“聽說和離了？”
他撫掌而笑：“離得好，早該跟那瘋狗和離了，放心，哥到時候給你找一個更好的。”
說著，他還有意無意瞥一眼一旁靜坐的顧昀之。
虞汀哪裏沒看到他的小動作，仗著有桌布遮掩，毫不猶豫一腳踹上季雲家的小腿。
與此同時，季雲家也被秦氏一巴掌呼在腦後，疼得直叫喚，倒是沒人在意，微微露出痛苦之色的顧昀之。
在南州小院歡聲笑語的時候，京都安國公府，經過又一輪診療，沈珩揚已經可以丟開拐杖行走。
雖走得緩慢又艱難，但沈珩揚絲毫沒有任何放棄的念頭。
據探子來報，這兩月來，姓季的那小子總是有意無意將他的汀娘與顧昀之湊在一處。
謀劃什麽，昭然若揭。
若是他再耽擱一段日子，豈不是沒了機會。
當初汀娘可是差點就要嫁給顧昀之了，若非顧家出了事，與汀娘琴瑟和鳴之人便不是他了。
若是元清知曉自家世子的想法，只會直翻白眼。
琴瑟和鳴？是當牛做馬吧！
夫人嫁過來這般久，除了世子受傷那段日子，哪一日給過世子好顏色？
“我這腿，還有多久能好？”沈珩揚問。
太醫令知道，有此疑問，便代表將軍心急，且有事要做。
他斟酌片刻，“若將軍能適當鍛煉，不出一月便能正常行走，若將軍急功近利，怕是容易勞損，物極必反。”
沈珩揚皺眉，顯然對這個說法不滿意。
一個月，再讓他等一個月，豈不是要他的命？
元清看出自家世子的焦急，出聲問：“那可否換一個地方養病？例如……南州？”
聞言，沈珩揚雙眸一亮，朝元清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
轉又看向太醫令，滿臉期待。
太醫令為難道：“江南倒是可行，南州陰冷多雨，於腿疾有害無利。”
沈珩揚嘆息一聲，頓時洩了氣。
待元清將太醫令送出去，沈珩揚盤算著要不要找個什麽理由將顧楠之那小子騙回京來。
如今他哥顧昀之在靖國一戰中屢立大功，雖陛下對啟用顧昀之一事不置一詞，卻恩準顧昀之以幕僚的身份待在李大將軍麾下效力。
能成為李大將軍的左膀右臂，也不算埋沒了顧昀之之才。
他哥都回京了，顧楠之回來看看也無可厚非不是？
思及此，沈珩揚打算命明竹去辦此事。
哪知，明竹得知後，思量道：“如今京中只有顧大郎一人，青雲居士病重在身，作為弟子，顧三郎怕是不會輕易離開。除非……”
除非顧昀之同樣命懸一線。
沈珩揚自動補充了明竹的未盡之言。
他雖不算正人君子，倒也沒有喪心病狂到為了這麽點事去害人性命的地步。
左不行又不行，沈珩揚自暴自棄般坐在廊檐下的搖椅裏，了無生氣。
“世子，天氣冷，還是進去吧，太醫吩咐了，腿不能長時間見風，若是寒氣入體，豈不是更加推遲去南州的時日？”
聽明竹這麽說，沈珩揚起身入內。
想不出能早日去南州的法子，沈珩揚只能加緊康覆。
下半身不能過度鍛煉，那就練上半身，總是要發洩一些精力，否則他看了那些消息該憋屈死。
屋外，守著沈珩揚的兩人竊竊私語。
元清道：“按照世子的性子，早便跑到南州去了，還可借腿疾未好全，博得夫人憐惜，今兒這是怎麽了，這般聽話？”
明竹對元清的記性早不抱希望，解釋道：“你忘了陛下有言，若世子不能恢覆如初，要拿太醫令等人試問，咱們世子也不是那等拖累旁人的人。”
一向刻板的明竹難得嘆一聲氣，“還有得熬呢！”
元清深以為然點點頭。
不多時，便見不遠處走來一道身影，是王氏。
兩人見禮，見其氣勢洶洶，低著腦袋，只說世子在裏屋。
王 氏進門，便見兒子坐在軟榻上拿著一把劍比比劃劃。
她瞧得心煩，上前坐下便問：“汀娘出門兩月有餘，可有來信？”
沈珩揚手中的動作一頓，“來了，說青雲居士病情有所好轉，但仍舊危重，她還需看顧一陣。”
對於二人和離一事，沈珩揚一字半句都未曾透露。
但他不說，總有人說。
虞家所有人都知曉此事，今日在街上，王氏與席氏遇上，習慣性約了席氏去茶館喝茶。
言談間王氏才知，小兩口竟然瞞著他們和離了。
席氏一個勁兒說女兒不懂事，看似責罵，實則都將過錯攬在她那個做母親的身上，為的便是讓她不要對虞汀生了怨懟。
王氏面上不顯，真心實意將虞汀從頭到腳誇了一遍，心中卻將自家那個混球罵得狗血臨頭。
和離這般大的事都幹瞞著她，這個死小子當真是皮癢了。
“當真？信呢，給我瞧瞧。”王氏顯然已經不信自己兒子了。
可這次，真是她想左了。
虞汀確實給沈珩揚來了一封信，當然，也只有一封。
沈珩揚命人將信取來，遞給王氏。
王氏低頭看著信中那客套疏離的遣詞造句，哪裏有獨屬於夫妻間的親密，心登時涼了半截。
她拿起信紙在沈珩揚面前晃了晃，“兩個多月，就一封信？”
沈珩揚四平八穩坐著，額頭上還有點點細汗。
見母親這副模樣，加之她夾槍帶棒的質問，已經猜到幾分。
“您都知曉了？”沈珩揚平靜道。
王氏被他這副不在意的模樣氣到，“你還好意思說!若是今日我沒有遇上親家母，你打算什麽時候跟家裏說？”
她將身旁的桌子拍得震天響，“沈珩揚，你一次次任性沒什麽，可這是婚姻大事，汀娘那麽好的一個小娘子，你說和離就和離。你這個混賬，今日老娘不打死你，簡直難洩我心頭之恨。”
王氏越說越火大，當即起身在屋中四處尋找趁手的兵器，打算狠狠打一頓這個不聽話的兒子。
元清等人被嚇得不輕，立即上前阻攔，好一通鬧騰。
沈珩揚看向氣喘不止的母親，稍稍有些無奈。
“娘，我既然沒有告訴你們，自然不想和離。奈何汀娘有心結，若不能解開她的心結，我怕是永遠走不進她的心裏。”
王氏不解，“什麽心結要用和離來解？”
沈珩揚本就心煩，若是要解釋，便要說一堆不能為人道的事，隨意打發了幾句。
王氏將信將疑道：“你當真能追回汀娘？”
沈珩揚對來自母親的質疑感到無奈，“娘，我正想法子呢，您別煩我了行嗎？再被您鬧一鬧，你兒媳婦真要跑了。”
王氏也管不了他們這些小年輕的事，囑咐了幾句便起身離開。
沈珩揚看著手中鋥亮的劍，一雙幽深的黑眸在刀劍上顯現。
小娘子當真心急，巴不得馬上昭告天下。
刀劍入鞘，沈珩揚揚聲道：“來人，備車入宮。”
*
一個月後，南州。
秋日的南州滿山橙黃，柿子沈甸甸掛滿枝頭，彎了樹梢，飽了鳥腹。
虞汀和秦氏坐在馬車內，才從寺廟還願，又求了平安符回城。
“老天保佑，佛祖保佑，你老師總算能下地走走了。”
秦氏在看到青雲居士能由人攙扶著下地走兩步時，差點喜極而泣。
當夜便嚷嚷著要去寺中還願，作為小輩裏唯一的女性，虞汀自然陪同在側。
哪知，季雲家那個閑不住的也要跟著來，嘴上鬧得厲害，可到了第二日清晨，來的卻是顧楠之。
虞汀恨得牙癢癢，但又不能給顧楠之臉色看，打算後面再找季雲家那廝算賬。
車才進入城門，忽然起了騷動，聽百姓的言談間，說是黜陟使到了。
秦氏道：“這黜陟使代天子巡查四方百官，權勢極大，如今鬧出這般動靜，想來是個不好糊弄的。”
虞汀倒是看法不同，“鬧出這般大的動靜，也許是震懾，也許是明示。誰知道呢？”
照理說，大郢的黜陟使一般都便裝出行，私下查清當地官員的所作所為，再行上報，最是便利。
這位倒好，弄出這般大的動靜，生怕旁人不知他來了。
各方官員該做的準備早在收到消息的時候便做好了，沒做好準備的，只能上貢。
此人究竟如何作想，她們不得而知，也不關她們的事。
秦氏聞言，點點頭，“也是。”
等了一會兒，待城門通暢，馬車搖搖晃晃入了城，往城西而去。
南州不似京都，地方不算大，人口也悉數。
城西地方寬敞，馬車到了這邊便一路通暢。
青雲居士見天色暗下，夫人等人還未回歸，便催了兒子去找。
季雲家起了馬出門，不多時便在轉角遇上了虞汀等人。
一行人總算回了府，熱熱鬧鬧用了一頓飯。
與此同時，距離季府不遠處，虞汀所賃的宅子隔壁，一行人忙裏忙外往那間空院子搬東西。
二樓臨窗處，元清看著夫人被人迎進季府，顧楠之那雙不算大的眼睛都快粘到夫人身上了。
他看了都不舒服，更別說世子了。
元清小心翼翼覷了一眼沈珩揚的臉色，思忖半晌開口：“世子為何今日不露面？”
沈珩揚勾了勾唇，“不著急。”
今日是汀娘陪著師母盡享天倫，他貿然出現打斷，必會惹得汀娘心中不悅，是以，今日並非好時機。
得慢慢來。
當夜，虞汀回府，見隔壁人進人出，有些奇怪。
這方三進的院子租金可不便宜，竟然這般快便租了出去？
不過這是旁人的事，虞汀並未放在心上。
倒是冰玉，看著那些人搬進搬出，物什盡是華貴，有些酸。
“娘子當初就該租下這間院子，景物別致，建造獨特，不失為一方好院子。咱們也不缺金銀，世子不是把他的身家都給您了？”
說起此事，虞汀也有些哭笑不得。
當初離開時沈珩揚一字未提，虞汀將他交給自己的私庫鑰匙以及賬本通通留下，哪知在離開京都兩日後，櫻珠收拾東西的功夫，竟見到那些賬本和連串的鑰匙完完整整地放在一個箱籠底部。
虞汀曾大肆花過沈珩揚的錢財，對於他的私庫有多少心知肚明。
他這算什麽？凈身出戶？
那時，虞汀滋味難言，手裏沈珩揚給她的錢財至今一分未動。
櫻珠見娘子思緒飄遠，瞪了一眼冰玉道：“我看是冰玉姐姐想住才是。”
冰玉瞪大了眼，“好啊你，你這個小妮子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打趣我了？”
話落便追了櫻珠而去，歡聲笑語傳到隔壁。
沈珩揚聽著，擺了擺手，小廝領命而去。
他站在門口，四處指揮著，音量控制得剛好，一句世子和元管事輕飄飄落入虞汀耳中，卻又夾雜在冰玉和櫻珠的打鬧聲裏。
虞汀上前的腳步一頓，疑心是自己聽錯了。
可不多時，又聽幾個擡木板的勞力道：“聽說這黜陟使的腿腳不好，一會兒進屋得小心些。這些有殘缺的官爺，脾氣不好，小心伺候。”
領頭的勞力低聲囑咐著，其餘人低頭應是，竊竊私語。
虞汀頓住，轉身往門外而去，像是沒有聽到冰玉和櫻珠的叫聲。
她只覺胸腔中的心跳不受控制，炸響在耳邊。
沈珩揚來了？
怎麽可能？
他的傷定然未能好全，京都衛將軍怎麽可能搖身一變成了什麽黜陟使？
可那種種消息告訴她，對面那人應當是他，極有可能是他。
但虞汀邁動的腳步又忽然慢了下來。
只因她聽到一人說，“不知這黜陟使的娘子長何等模樣，這黜陟使我無意間見了一面，嘖嘖，長得真是……”
路過那人搖搖頭，虞汀的視線不由自主跟隨那說話的兩人而去。
“就算長得不好又如何，人家可是大官！”
“好了好了，咱們就是來湊個熱鬧，還真以為自己跟人家有什麽幹系不成？走吧走吧。”
虞汀的腳步頓住。
追上來的冰玉問：“娘子，您這是要去哪兒？櫻珠都已經備好沐浴的熱湯，若是無事，便回吧。”
即便白日晴空高照，但南州的夜裏仍舊冷風呼呼，打得人臉生疼。
是啊，即便來人真的是沈珩揚又如何？
他們如今又有何幹系？她貿然上門，該作何解釋？
罷了罷了。
虞汀搖搖頭，暗道自己多想。
沈珩揚怎麽會來？當初陛下說過，他的腿不好，不許他出京半步。
她輕輕敲了敲腦袋，當真是這段日子累糊塗了。
腳步一轉，虞汀回了府中。
隔壁的沈珩揚正襟危坐，不知是第幾次看衣袖，理衣領，頻頻往門外張望。
得了消息的元清回來，低了頭不敢看世子的臉色。
“夫人又回去了。”
沈珩揚皺眉，“什麽？”
元清將虞汀聽到那幾人的話告知。
沈珩揚咬牙切齒，哪裏來的長舌頭，幾個大男人跟鴨子似的多嘴多舌！
元清偷瞥一眼沈珩揚那青中泛黑的臉色，想笑又憋住了。
*
這一耽擱，沈珩揚足足五日沒能找到機會接近虞汀，也不敢輕易將自己到了南州一事告知。
生怕她到時候對他的到來視而不見，他自己率先受不了，倒不如不試探。
這日，南州刺史設宴，想要請沈珩揚到春雨樓一敘。
南州多雨又濕冷，如今正值入冬，雖不見雪，卻是寒冷刺骨。
黜陟使府早便生了炭火，沈珩揚覺得腿疼，懶得出門。
直到聽說今日虞汀的好友雲芝約了她在春雨樓相聚。
沈珩揚二話不說，多加了一件衣服便出了門。
哪知，才到春雨樓，還未見到虞汀，便被南州刺史等一眾官員攔下，邀到雅間用餐。
沈珩揚雖張狂，但也給面子，推說傷勢未愈不宜飲酒，敬了在場幾位幾杯茶，便道自己還有事在身，率先離席。
畢竟是京都官員，又是陛下眼前的紅人，眾人雖心知肚明這是推脫之詞，也不敢多攔。
一眾人送沈珩揚出門。
待沈珩揚來到虞汀所在的雅間，早已換了一撥人。
元清見世子面色越發陰沈，立即命人去找。
這才知，虞汀與好友一道去看傀儡戲去了。
元清支支吾吾道：“聽說、聽說還有顧三郎。”
沈珩揚死死抿唇，從唇間擠出一個字：“走！”
僅僅一個字，恨不能將人拆吞入腹。
元清領命，立即命人套了馬車去了傀儡戲館。
虞汀此時正與雲芝邁入館中。
雲芝不覆幾年前去參加她的婚宴時的憂郁，反而意氣風發。
才到南州不久，兩人便聚過，也是那時虞汀才知雲芝是怎樣一番天翻地覆的變化。
雲芝與虞汀一樣，是不喜熱鬧，甚至有些怯懦之人，否則兩人也不會玩到一出去。
後來嫁人，夫家也算富足，可人員覆雜，糟心事多。
原先雲芝難以招架，得過且過，後來去了一趟京都，見識過繁華萬千，知曉了好友的變化。
通信間，雲芝也在不斷成長，如今憑借少夫人的身份，將夫家中饋牢牢把控，雖有時應付得吃力，但比之從前受到欺淩，已不知好了多少倍。
得知虞汀回了南州，兩人三不五時一聚，雲芝遇上難處，還可請虞汀拿個主意。
哪知，才進入館中，便遇上了季雲家和顧楠之。
顧楠之有些局促，倒是季雲家，一副大喇喇模樣，絲毫不覺心虛。
虞汀微微瞇了瞇眼，不鹹不淡看了季雲家一眼，令季雲家心虛得摸了摸鼻子。
他們當初本就有情，如今他不過是推一把罷了。
瞪他做什麽？
顧楠之主動上前，既然師兄給了他機會，他自然要把握，對於師姐，他仍舊喜歡。
如今恰逢良機，他怎能放過。
“師姐，這新出的戲不錯，講的是青梅竹馬歷經千辛萬苦破鏡重圓的故事？”顧楠之道。
季雲家非要點一處巾幗英雄和離尋找第二春的戲，是顧楠之覺得過於明顯，堅決否定，才定了這出。
雲芝知曉好友和離一事，雖不理解，但她尊重虞汀的選擇，此時看向前來獻殷勤的顧楠之，抿唇笑笑，打趣地看一眼虞汀，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虞汀被幾人弄得無奈，見本兒上沒有什麽好戲，想了想，也擡筆圈在了顧楠之說的那出戲上。
季雲家見狀，咧嘴一笑，“是吧，還是破鏡重圓最好看！”
虞汀懶得搭理他，一扭頭，卻對上一雙熟悉的鳳眸。
她怔楞在原地。
“破鏡重圓是好，但要看重圓的對象是誰？”沈珩揚由人推著，來到虞汀等人身前。
季雲家和顧楠之見到來人，皆震驚不已。
唯有虞汀，一直楞楞看著沈珩揚，遲遲說不出話。
沈珩揚朝虞汀溫柔一笑，輕輕握住她的手，與之十指相扣。
響起的聲音柔情得不像話，語氣卻決絕：“汀娘，我來陪你了，陪你走遍大郢，周游列國。”
“從今以後，我絕不要和你分開，無論以何種身份。”
“喜你之喜，悲你所悲，愛你所愛，憂你所憂。敬你、愛你，事事以你為先，絕不強迫。”
“虞汀，我愛你，生生世世！”
臺上的傀儡戲咿咿呀呀的唱著，唱著生生世世，唱著愛恨情仇。
二樓雅間內，兩人對望，久久不語。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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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到這裏就結束了，暫定一個小沈追求（當牛做馬）阿汀，阿汀完成夢想的日常番外，有想看的番外寶寶們可在評論區點菜，有靈感就寫。
非常感謝原點寶寶，思無邪寶寶等寶寶們，一直以來的陪伴和支持，這本數據不好，我也知道自己寫得不好。
不過，好在有你們的鼓勵和陪伴讓作者堅持下來，真的真的真的很愛很愛你們，我會努力的。
接下來作者要籌備新文啦，阿汀寶寶和小沈的番外會隨機掉落。
我們不說再見，總會再見！愛你們愛你們愛你們——（超大聲）
最後推推預收《世兄竟對我有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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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毓十歲痛失雙親，奚父彌留之際托孤義弟。
自此她在將軍府一住便是七年。
小姑娘柔順恭謙，窈窕長成，自覺與府中兒郎保持距離，但也不算疏遠。
唯與大公子岳淵，兩人除去幼時有過幾分熟稔外，可謂形同陌路。
對於這位世兄，奚毓敬重又佩服。
年紀輕輕棄文從武，半路出家也屢立奇功，是岳氏年輕一輩中的翹楚。
只是始終不明白，為何他不喜自己，甚至堪稱厭惡。
眼看出嫁在即，奚毓認為應當與將軍府未來話事人打好關系。
可少女的討好卻止於一個雨夜。
她偶然得知長兄淋雨，深覺此時是個好機會，當即提了藥膳便往東跨院而去。
然雷雨交加之時，她被人一把拉入房中。
那堪稱溫雅儒將的岳小將軍，目光直白，動作強勢，與平日溫和穩重的模樣大相徑庭。
脖頸間是男人粗重溫熱的呼吸，奚毓驚懼戰栗，卻聽那人似無可奈何低嘆一句。
“溪溪，我忍不住了。”
奚毓恍然大悟，那一刻，她只想逃。
~
岳淵第一次見奚毓是在江南，朦朧煙雨中，小姑娘一身縞素，雙眼紅腫，好不可憐。
住進將軍府後，她安靜內斂，進退有度，人見人誇，無人不喜。
對於不相幹之人，岳淵一向不放在心上，就是家中的弟妹都是如此，更別說一個孤女。
直到那日他抱住差點摔倒的她，幽香撲鼻，當夜便綺夢連連。
曾經瘦弱的小姑娘，已悄然長大。
自此，每見她一次，心弦便被撥動一分，夢裏更加難耐。
暗夜裏，男人駐足於窗下良久，少女纖柔的身影偶爾略過窗紙之上。
岳淵狼狽承認，他對她有癮。
冷淡相待，處處避之，越是遏制，欲念越是反撲。
當親眼見她笑意盈盈應下旁人求親，察覺到心理生理的各種異樣。
他明白，有些東西，即將破閘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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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滿芳香的閨閣內，想要逃跑卻被抓回的姑娘涕泣漣漣，嬌聲怒罵。
混賬、畜生……言猶在耳。
被痛罵的男人只俯首堵住那抹紅唇，動作不停，撕破那張溫雅面皮，輕勾唇角笑得暢快又邪氣：“妹妹，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非要招惹我的。”
既然招惹了，必須得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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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普照大地, 整個偌大的國公府熱鬧起來。
沈珩揚坐在榻上，將這間兩人住了幾月的小屋細細打量一番。
才短短時日，屋內卻像是處處是她留下的影子和氣味。
沈珩揚拄著拐杖，如行走在刀尖上的賭徒, 自虐一般, 將這小小三間房一步步丈量, 將虞汀在此間裏的每一個瞬間, 喜怒嗔癡, 都牢牢記在心上。
不急，總會相見的。
沈珩揚安慰自己。
晨間的練習結束，沈珩揚命元清推著他往前院而去。
恰逢安國公夫婦倆在用早膳，見沈珩揚忽然而至。
王氏即刻命人去準備沈珩揚的碗筷。
沈珩揚其實沒有任何胃口, 可思及陪父母用膳仿若很久之前的事, 張了張口沒說話。
“汀娘呢？”王氏見一向形影不離的小倆口有一人不見了蹤影, 不由問道。
想到什麽, 王氏又笑道：“難不成還未起身？想來也是，這段日子她也是累極, 合該好生歇歇。”
說罷, 王氏喚來身旁的大丫鬟，說是要給虞汀溫著一份早膳, 待會兒給她送去。
沈珩揚見母親如此喜愛虞汀的樣子，嘴邊的話都有些不忍開口。
想了想, 還是道：“娘，您別忙活了。”
王氏沒好氣瞪了兒子一眼，“你們這些男人就是被伺候慣了，真是一點都不懂得體貼人。”
沈珩揚見攔不住，只能由著王氏去了。
待一家三口吃得差不多了, 沈珩揚擦擦嘴，對王氏兩人鄭重道：“爹娘，汀娘老師病重，昨夜收到消息，今日一早便去了南州。”
“娘，這便是我方才讓您別忙活的緣故，汀娘壓根不在府裏。”
老夫妻倆聞言，面色各異。
王氏跟虞汀相處時日最長，對這個進退有度的姑娘十分了解，知曉她跟青雲居士一家深情厚誼，對她的不告而別能理解。
只是她還未說話，便聽一旁的丈夫沈聲道：“就這般著急？連個招呼都不打？”
音量雖不高，卻能看得出他對虞汀的行徑有些不滿。
沈珩揚能夠預料到父親的反應，這一個半生戎馬，在規矩森嚴的軍隊裏待了如此之久的人，看重規矩也能理解。
豈料，哪知他還未開口，便聽自己那一向不會在明面上反駁自己父親的母親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自己父親危在旦夕，還顧得上什麽規矩？我看你就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冷哼一聲，一甩衣袖往內室而去。
安國公突然間被媳婦兒在自己兒子面前這般甩臉子，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幾息之後看兒子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自己也頗為尷尬。
他咳了幾聲，訕訕道：“你娘說得也沒錯，此去南州路途遙遠，該給你媳婦準備的人手可都備下了？”
沈珩揚自是點頭，又補充了些。
裏間站在門後的王氏聽了父子倆的對話，總算滿意笑笑。
虞汀走得悄無聲息，國公府的人還是好幾日不見她才知曉此人已經在去南州的路上。
有人理解，自然有人想要以此大做文章。
何氏婆媳自然不會放過此次挑撥離間的機會。
且不說王氏沒信，就是在之前便被沈珩揚不鹹不淡擋了回去，何氏直接鬧了個沒臉。
之後也不敢在老夫人那邊多嘴。
至於虞家這邊，得知青雲居士病重後，也命人帶了重禮送去南州。
虞父終究是南州出來的，多年經營自然勢力不小。
得知消息和知曉女兒遠赴南州後，也立即修書一封送往南州，是以，虞汀才到，便有兩撥人接待自己。
一幫是她自幼認識的叔父之子；另一幫雖不認識，卻知曉必定是沈珩揚安排的人。
到了南州，驟然涼下來的氣候和整日連綿的陰雨令虞汀稍稍不適。
但這樣的不適也被重重憂思取代，整日服侍在老師和師母左右，不消一月便瘦了不少。
季家的院子不算大，二進的小院，奴仆也就兩三個。
原本還算寬敞的院子被這段日子來來往往的人占據，整日擠擠挨挨。
虞汀帶來的人跟京都的那些貴婦比起來不算多，但在小小的南州卻算得上隊伍龐大。
沒法子，只能在季家不遠處賃了一處房屋住下，也是一處二進的院子，緩解了季家房屋空缺難以接待賓客的問題。
秦氏今日親自燉了一鍋湯，是虞汀最喜歡冬筍老鴨湯，帶著人給虞汀送來。
虞汀見來人，起身迎上去。
看了眼窗外暗下來的天色憂心道：“師母，這般晚了，您小心天濕路滑。”
扶著人坐下，秦氏命人將老鴨湯端了出來，才笑道：“這段日子當真辛苦你了。你老師稍稍好了些，你也該歇息歇息了。”
秦氏拉了虞汀的手看著，“瞧你，手腕都細了。”
“汀兒，此次若是沒有你，師母當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秦氏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眼淚大滴大滴地落。
當日夫君氣息奄奄躺在雙上，眼中一片死寂，只有提起自己的三位弟子時才有一絲亮光。
眼珠轉動間，見大徒弟沒在床前，眼中的落寞如此令人痛心。
好在，他最得意的弟子回來了，也帶來了他的生機。
“師母您這般說便是拿我當外人了，老師如同我的父親，哪有父親病重，女兒袖手旁觀的道理。”虞汀替秦氏擦幹眼淚，溫聲勸慰著。
秦氏抹了抹眼淚，自知失態，忙道：“是，正是，師母這輩子最慶幸的事情之一，就是勸誡他收下了你。”
當初虞父和席氏帶著小小的虞汀上門拜師，但那時尚算年輕的青雲居士一貫高傲，哪裏願意收這般小的一個孩子，還是一個女孩。
虧得秦氏心軟，看出了虞汀對丹青一道的喜愛，勸說夫君收下了虞汀，自此成就一段師徒緣分，也成全了一段母女之緣。
“我知曉，師母和老師是汀兒這輩子最重要的人之一，如今父母親有難，做女兒的付出，自是應當。”虞汀真心實意道。
“可，因為我們，讓你與沈世子和離，實在是我和你老師的罪孽啊。”秦氏滿眼哀痛。
當初寫信之前便知如今身為世家婦的汀兒必定不能容易出門，可想到她也曾獨身前往邊塞，他們又抱了試一試的心態。
哪知，這一試，徒兒來了，卻也和離了。
秦氏至今不敢將此事告知身在病重的丈夫，生怕他再次出了什麽事。
她傾身懷抱虞汀，如虞汀幼時一般，輕拍她的背脊，決絕道：“汀兒放心，待你老師康覆，我夫妻二人必定去國公府請罪，將……”
“師母。”虞汀打斷秦氏的話，稍稍直起身子，看著秦氏：“和離一事，是我和世子一早便商量好的，如今不過是提早一些而已，與你們沒有任何關系，你和老師不必自責。”
可秦氏哪裏相信虞汀的話，對她用這話來安慰自己一事深信不疑。
見她還想說什麽，虞汀斬釘截鐵道：“師母，此事不用再提。我自成婚那時起便打定主意要和離，說句不該說的話，今日也算是借了老師的東風，徹底結束那一切，今後我也要游遍山川秀水，縱享快意人生。”
看出她不像是說假話，秦氏怔怔問：“那、那你爹娘那邊可知？”
虞汀低垂了眼眸，“我明日便送信回京，他們會同意的。”
知曉她不似作假，秦氏點點頭，覆又將人抱在懷中，“無礙無礙，既然在那高門大戶活得不快樂，離了也好。師母就怕你是為了我們與國公府鬧翻，毀了你一段姻緣。”
“如今既然是你不願待在那等地方，回來也好，待來日師母帶你走遍四方，總有好的。不怕不怕……”
虞汀被秦氏如同輕哄幼童般的語氣和動作逗笑，伏在秦氏溫暖馥郁的懷中，覺得無比安心，好似回到了幼時無憂無慮的時光。
屋內的母女倆和樂融融喝著鴨湯，屋外，前來接母親和師母回家的季雲家和顧楠之面面相覷。
季雲家好整以暇看向神思不屬的顧楠之，笑得促狹。
顧楠之察覺到季雲家的目光，扭頭對上，便見那慣愛捉弄人的小師兄嘴一開一合，卻沒有聲音：“你的機會來了。”
他沒好氣地瞪了季雲家一眼，伸手敲了門。
待進了屋，顧楠之規矩見禮。
對上虞汀，顧楠之尊敬道一聲：“師姐。”
虞汀笑著還禮。
季雲家便沒那麽多忌諱，一進門，看向虞汀便直言直語：“聽說和離了？”
他撫掌而笑：“離得好，早該跟那瘋狗和離了，放心，哥到時候給你找一個更好的。”
說著，他還有意無意瞥一眼一旁靜坐的顧昀之。
虞汀哪裏沒看到他的小動作，仗著有桌布遮掩，毫不猶豫一腳踹上季雲家的小腿。
與此同時，季雲家也被秦氏一巴掌呼在腦後，疼得直叫喚，倒是沒人在意，微微露出痛苦之色的顧昀之。
在南州小院歡聲笑語的時候，京都安國公府，經過又一輪診療，沈珩揚已經可以丟開拐杖行走。
雖走得緩慢又艱難，但沈珩揚絲毫沒有任何放棄的念頭。
據探子來報，這兩月來，姓季的那小子總是有意無意將他的汀娘與顧昀之湊在一處。
謀劃什麽，昭然若揭。
若是他再耽擱一段日子，豈不是沒了機會。
當初汀娘可是差點就要嫁給顧昀之了，若非顧家出了事，與汀娘琴瑟和鳴之人便不是他了。
若是元清知曉自家世子的想法，只會直翻白眼。
琴瑟和鳴？是當牛做馬吧！
夫人嫁過來這般久，除了世子受傷那段日子，哪一日給過世子好顏色？
“我這腿，還有多久能好？”沈珩揚問。
太醫令知道，有此疑問，便代表將軍心急，且有事要做。
他斟酌片刻，“若將軍能適當鍛煉，不出一月便能正常行走，若將軍急功近利，怕是容易勞損，物極必反。”
沈珩揚皺眉，顯然對這個說法不滿意。
一個月，再讓他等一個月，豈不是要他的命？
元清看出自家世子的焦急，出聲問：“那可否換一個地方養病？例如……南州？”
聞言，沈珩揚雙眸一亮，朝元清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
轉又看向太醫令，滿臉期待。
太醫令為難道：“江南倒是可行，南州陰冷多雨，於腿疾有害無利。”
沈珩揚嘆息一聲，頓時洩了氣。
待元清將太醫令送出去，沈珩揚盤算著要不要找個什麽理由將顧楠之那小子騙回京來。
如今他哥顧昀之在靖國一戰中屢立大功，雖陛下對啟用顧昀之一事不置一詞，卻恩準顧昀之以幕僚的身份待在李大將軍麾下效力。
能成為李大將軍的左膀右臂，也不算埋沒了顧昀之之才。
他哥都回京了，顧楠之回來看看也無可厚非不是？
思及此，沈珩揚打算命明竹去辦此事。
哪知，明竹得知後，思量道：“如今京中只有顧大郎一人，青雲居士病重在身，作為弟子，顧三郎怕是不會輕易離開。除非……”
除非顧昀之同樣命懸一線。
沈珩揚自動補充了明竹的未盡之言。
他雖不算正人君子，倒也沒有喪心病狂到為了這麽點事去害人性命的地步。
左不行又不行，沈珩揚自暴自棄般坐在廊檐下的搖椅裏，了無生氣。
“世子，天氣冷，還是進去吧，太醫吩咐了，腿不能長時間見風，若是寒氣入體，豈不是更加推遲去南州的時日？”
聽明竹這麽說，沈珩揚起身入內。
想不出能早日去南州的法子，沈珩揚只能加緊康覆。
下半身不能過度鍛煉，那就練上半身，總是要發洩一些精力，否則他看了那些消息該憋屈死。
屋外，守著沈珩揚的兩人竊竊私語。
元清道：“按照世子的性子，早便跑到南州去了，還可借腿疾未好全，博得夫人憐惜，今兒這是怎麽了，這般聽話？”
明竹對元清的記性早不抱希望，解釋道：“你忘了陛下有言，若世子不能恢覆如初，要拿太醫令等人試問，咱們世子也不是那等拖累旁人的人。”
一向刻板的明竹難得嘆一聲氣，“還有得熬呢！”
元清深以為然點點頭。
不多時，便見不遠處走來一道身影，是王氏。
兩人見禮，見其氣勢洶洶，低著腦袋，只說世子在裏屋。
王 氏進門，便見兒子坐在軟榻上拿著一把劍比比劃劃。
她瞧得心煩，上前坐下便問：“汀娘出門兩月有餘，可有來信？”
沈珩揚手中的動作一頓，“來了，說青雲居士病情有所好轉，但仍舊危重，她還需看顧一陣。”
對於二人和離一事，沈珩揚一字半句都未曾透露。
但他不說，總有人說。
虞家所有人都知曉此事，今日在街上，王氏與席氏遇上，習慣性約了席氏去茶館喝茶。
言談間王氏才知，小兩口竟然瞞著他們和離了。
席氏一個勁兒說女兒不懂事，看似責罵，實則都將過錯攬在她那個做母親的身上，為的便是讓她不要對虞汀生了怨懟。
王氏面上不顯，真心實意將虞汀從頭到腳誇了一遍，心中卻將自家那個混球罵得狗血臨頭。
和離這般大的事都幹瞞著她，這個死小子當真是皮癢了。
“當真？信呢，給我瞧瞧。”王氏顯然已經不信自己兒子了。
可這次，真是她想左了。
虞汀確實給沈珩揚來了一封信，當然，也只有一封。
沈珩揚命人將信取來，遞給王氏。
王氏低頭看著信中那客套疏離的遣詞造句，哪裏有獨屬於夫妻間的親密，心登時涼了半截。
她拿起信紙在沈珩揚面前晃了晃，“兩個多月，就一封信？”
沈珩揚四平八穩坐著，額頭上還有點點細汗。
見母親這副模樣，加之她夾槍帶棒的質問，已經猜到幾分。
“您都知曉了？”沈珩揚平靜道。
王氏被他這副不在意的模樣氣到，“你還好意思說!若是今日我沒有遇上親家母，你打算什麽時候跟家裏說？”
她將身旁的桌子拍得震天響，“沈珩揚，你一次次任性沒什麽，可這是婚姻大事，汀娘那麽好的一個小娘子，你說和離就和離。你這個混賬，今日老娘不打死你，簡直難洩我心頭之恨。”
王氏越說越火大，當即起身在屋中四處尋找趁手的兵器，打算狠狠打一頓這個不聽話的兒子。
元清等人被嚇得不輕，立即上前阻攔，好一通鬧騰。
沈珩揚看向氣喘不止的母親，稍稍有些無奈。
“娘，我既然沒有告訴你們，自然不想和離。奈何汀娘有心結，若不能解開她的心結，我怕是永遠走不進她的心裏。”
王氏不解，“什麽心結要用和離來解？”
沈珩揚本就心煩，若是要解釋，便要說一堆不能為人道的事，隨意打發了幾句。
王氏將信將疑道：“你當真能追回汀娘？”
沈珩揚對來自母親的質疑感到無奈，“娘，我正想法子呢，您別煩我了行嗎？再被您鬧一鬧，你兒媳婦真要跑了。”
王氏也管不了他們這些小年輕的事，囑咐了幾句便起身離開。
沈珩揚看著手中鋥亮的劍，一雙幽深的黑眸在刀劍上顯現。
小娘子當真心急，巴不得馬上昭告天下。
刀劍入鞘，沈珩揚揚聲道：“來人，備車入宮。”
*
一個月後，南州。
秋日的南州滿山橙黃，柿子沈甸甸掛滿枝頭，彎了樹梢，飽了鳥腹。
虞汀和秦氏坐在馬車內，才從寺廟還願，又求了平安符回城。
“老天保佑，佛祖保佑，你老師總算能下地走走了。”
秦氏在看到青雲居士能由人攙扶著下地走兩步時，差點喜極而泣。
當夜便嚷嚷著要去寺中還願，作為小輩裏唯一的女性，虞汀自然陪同在側。
哪知，季雲家那個閑不住的也要跟著來，嘴上鬧得厲害，可到了第二日清晨，來的卻是顧楠之。
虞汀恨得牙癢癢，但又不能給顧楠之臉色看，打算後面再找季雲家那廝算賬。
車才進入城門，忽然起了騷動，聽百姓的言談間，說是黜陟使到了。
秦氏道：“這黜陟使代天子巡查四方百官，權勢極大，如今鬧出這般動靜，想來是個不好糊弄的。”
虞汀倒是看法不同，“鬧出這般大的動靜，也許是震懾，也許是明示。誰知道呢？”
照理說，大郢的黜陟使一般都便裝出行，私下查清當地官員的所作所為，再行上報，最是便利。
這位倒好，弄出這般大的動靜，生怕旁人不知他來了。
各方官員該做的準備早在收到消息的時候便做好了，沒做好準備的，只能上貢。
此人究竟如何作想，她們不得而知，也不關她們的事。
秦氏聞言，點點頭，“也是。”
等了一會兒，待城門通暢，馬車搖搖晃晃入了城，往城西而去。
南州不似京都，地方不算大，人口也悉數。
城西地方寬敞，馬車到了這邊便一路通暢。
青雲居士見天色暗下，夫人等人還未回歸，便催了兒子去找。
季雲家起了馬出門，不多時便在轉角遇上了虞汀等人。
一行人總算回了府，熱熱鬧鬧用了一頓飯。
與此同時，距離季府不遠處，虞汀所賃的宅子隔壁，一行人忙裏忙外往那間空院子搬東西。
二樓臨窗處，元清看著夫人被人迎進季府，顧楠之那雙不算大的眼睛都快粘到夫人身上了。
他看了都不舒服，更別說世子了。
元清小心翼翼覷了一眼沈珩揚的臉色，思忖半晌開口：“世子為何今日不露面？”
沈珩揚勾了勾唇，“不著急。”
今日是汀娘陪著師母盡享天倫，他貿然出現打斷，必會惹得汀娘心中不悅，是以，今日並非好時機。
得慢慢來。
當夜，虞汀回府，見隔壁人進人出，有些奇怪。
這方三進的院子租金可不便宜，竟然這般快便租了出去？
不過這是旁人的事，虞汀並未放在心上。
倒是冰玉，看著那些人搬進搬出，物什盡是華貴，有些酸。
“娘子當初就該租下這間院子，景物別致，建造獨特，不失為一方好院子。咱們也不缺金銀，世子不是把他的身家都給您了？”
說起此事，虞汀也有些哭笑不得。
當初離開時沈珩揚一字未提，虞汀將他交給自己的私庫鑰匙以及賬本通通留下，哪知在離開京都兩日後，櫻珠收拾東西的功夫，竟見到那些賬本和連串的鑰匙完完整整地放在一個箱籠底部。
虞汀曾大肆花過沈珩揚的錢財，對於他的私庫有多少心知肚明。
他這算什麽？凈身出戶？
那時，虞汀滋味難言，手裏沈珩揚給她的錢財至今一分未動。
櫻珠見娘子思緒飄遠，瞪了一眼冰玉道：“我看是冰玉姐姐想住才是。”
冰玉瞪大了眼，“好啊你，你這個小妮子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打趣我了？”
話落便追了櫻珠而去，歡聲笑語傳到隔壁。
沈珩揚聽著，擺了擺手，小廝領命而去。
他站在門口，四處指揮著，音量控制得剛好，一句世子和元管事輕飄飄落入虞汀耳中，卻又夾雜在冰玉和櫻珠的打鬧聲裏。
虞汀上前的腳步一頓，疑心是自己聽錯了。
可不多時，又聽幾個擡木板的勞力道：“聽說這黜陟使的腿腳不好，一會兒進屋得小心些。這些有殘缺的官爺，脾氣不好，小心伺候。”
領頭的勞力低聲囑咐著，其餘人低頭應是，竊竊私語。
虞汀頓住，轉身往門外而去，像是沒有聽到冰玉和櫻珠的叫聲。
她只覺胸腔中的心跳不受控制，炸響在耳邊。
沈珩揚來了？
怎麽可能？
他的傷定然未能好全，京都衛將軍怎麽可能搖身一變成了什麽黜陟使？
可那種種消息告訴她，對面那人應當是他，極有可能是他。
但虞汀邁動的腳步又忽然慢了下來。
只因她聽到一人說，“不知這黜陟使的娘子長何等模樣，這黜陟使我無意間見了一面，嘖嘖，長得真是……”
路過那人搖搖頭，虞汀的視線不由自主跟隨那說話的兩人而去。
“就算長得不好又如何，人家可是大官！”
“好了好了，咱們就是來湊個熱鬧，還真以為自己跟人家有什麽幹系不成？走吧走吧。”
虞汀的腳步頓住。
追上來的冰玉問：“娘子，您這是要去哪兒？櫻珠都已經備好沐浴的熱湯，若是無事，便回吧。”
即便白日晴空高照，但南州的夜裏仍舊冷風呼呼，打得人臉生疼。
是啊，即便來人真的是沈珩揚又如何？
他們如今又有何幹系？她貿然上門，該作何解釋？
罷了罷了。
虞汀搖搖頭，暗道自己多想。
沈珩揚怎麽會來？當初陛下說過，他的腿不好，不許他出京半步。
她輕輕敲了敲腦袋，當真是這段日子累糊塗了。
腳步一轉，虞汀回了府中。
隔壁的沈珩揚正襟危坐，不知是第幾次看衣袖，理衣領，頻頻往門外張望。
得了消息的元清回來，低了頭不敢看世子的臉色。
“夫人又回去了。”
沈珩揚皺眉，“什麽？”
元清將虞汀聽到那幾人的話告知。
沈珩揚咬牙切齒，哪裏來的長舌頭，幾個大男人跟鴨子似的多嘴多舌！
元清偷瞥一眼沈珩揚那青中泛黑的臉色，想笑又憋住了。
*
這一耽擱，沈珩揚足足五日沒能找到機會接近虞汀，也不敢輕易將自己到了南州一事告知。
生怕她到時候對他的到來視而不見，他自己率先受不了，倒不如不試探。
這日，南州刺史設宴，想要請沈珩揚到春雨樓一敘。
南州多雨又濕冷，如今正值入冬，雖不見雪，卻是寒冷刺骨。
黜陟使府早便生了炭火，沈珩揚覺得腿疼，懶得出門。
直到聽說今日虞汀的好友雲芝約了她在春雨樓相聚。
沈珩揚二話不說，多加了一件衣服便出了門。
哪知，才到春雨樓，還未見到虞汀，便被南州刺史等一眾官員攔下，邀到雅間用餐。
沈珩揚雖張狂，但也給面子，推說傷勢未愈不宜飲酒，敬了在場幾位幾杯茶，便道自己還有事在身，率先離席。
畢竟是京都官員，又是陛下眼前的紅人，眾人雖心知肚明這是推脫之詞，也不敢多攔。
一眾人送沈珩揚出門。
待沈珩揚來到虞汀所在的雅間，早已換了一撥人。
元清見世子面色越發陰沈，立即命人去找。
這才知，虞汀與好友一道去看傀儡戲去了。
元清支支吾吾道：“聽說、聽說還有顧三郎。”
沈珩揚死死抿唇，從唇間擠出一個字：“走！”
僅僅一個字，恨不能將人拆吞入腹。
元清領命，立即命人套了馬車去了傀儡戲館。
虞汀此時正與雲芝邁入館中。
雲芝不覆幾年前去參加她的婚宴時的憂郁，反而意氣風發。
才到南州不久，兩人便聚過，也是那時虞汀才知雲芝是怎樣一番天翻地覆的變化。
雲芝與虞汀一樣，是不喜熱鬧，甚至有些怯懦之人，否則兩人也不會玩到一出去。
後來嫁人，夫家也算富足，可人員覆雜，糟心事多。
原先雲芝難以招架，得過且過，後來去了一趟京都，見識過繁華萬千，知曉了好友的變化。
通信間，雲芝也在不斷成長，如今憑借少夫人的身份，將夫家中饋牢牢把控，雖有時應付得吃力，但比之從前受到欺淩，已不知好了多少倍。
得知虞汀回了南州，兩人三不五時一聚，雲芝遇上難處，還可請虞汀拿個主意。
哪知，才進入館中，便遇上了季雲家和顧楠之。
顧楠之有些局促，倒是季雲家，一副大喇喇模樣，絲毫不覺心虛。
虞汀微微瞇了瞇眼，不鹹不淡看了季雲家一眼，令季雲家心虛得摸了摸鼻子。
他們當初本就有情，如今他不過是推一把罷了。
瞪他做什麽？
顧楠之主動上前，既然師兄給了他機會，他自然要把握，對於師姐，他仍舊喜歡。
如今恰逢良機，他怎能放過。
“師姐，這新出的戲不錯，講的是青梅竹馬歷經千辛萬苦破鏡重圓的故事？”顧楠之道。
季雲家非要點一處巾幗英雄和離尋找第二春的戲，是顧楠之覺得過於明顯，堅決否定，才定了這出。
雲芝知曉好友和離一事，雖不理解，但她尊重虞汀的選擇，此時看向前來獻殷勤的顧楠之，抿唇笑笑，打趣地看一眼虞汀，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虞汀被幾人弄得無奈，見本兒上沒有什麽好戲，想了想，也擡筆圈在了顧楠之說的那出戲上。
季雲家見狀，咧嘴一笑，“是吧，還是破鏡重圓最好看！”
虞汀懶得搭理他，一扭頭，卻對上一雙熟悉的鳳眸。
她怔楞在原地。
“破鏡重圓是好，但要看重圓的對象是誰？”沈珩揚由人推著，來到虞汀等人身前。
季雲家和顧楠之見到來人，皆震驚不已。
唯有虞汀，一直楞楞看著沈珩揚，遲遲說不出話。
沈珩揚朝虞汀溫柔一笑，輕輕握住她的手，與之十指相扣。
響起的聲音柔情得不像話，語氣卻決絕：“汀娘，我來陪你了，陪你走遍大郢，周游列國。”
“從今以後，我絕不要和你分開，無論以何種身份。”
“喜你之喜，悲你所悲，愛你所愛，憂你所憂。敬你、愛你，事事以你為先，絕不強迫。”
“虞汀，我愛你，生生世世！”
臺上的傀儡戲咿咿呀呀的唱著，唱著生生世世，唱著愛恨情仇。
二樓雅間內，兩人對望，久久不語。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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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到這裏就結束了，暫定一個小沈追求（當牛做馬）阿汀，阿汀完成夢想的日常番外，有想看的番外寶寶們可在評論區點菜，有靈感就寫。
非常感謝原點寶寶，思無邪寶寶等寶寶們，一直以來的陪伴和支持，這本數據不好，我也知道自己寫得不好。
不過，好在有你們的鼓勵和陪伴讓作者堅持下來，真的真的真的很愛很愛你們，我會努力的。
接下來作者要籌備新文啦，阿汀寶寶和小沈的番外會隨機掉落。
我們不說再見，總會再見！愛你們愛你們愛你們——（超大聲）
最後推推預收《世兄竟對我有癮》
（收藏滿兩百立馬開文，求寶寶們點點收藏呀！）
奚毓十歲痛失雙親，奚父彌留之際托孤義弟。
自此她在將軍府一住便是七年。
小姑娘柔順恭謙，窈窕長成，自覺與府中兒郎保持距離，但也不算疏遠。
唯與大公子岳淵，兩人除去幼時有過幾分熟稔外，可謂形同陌路。
對於這位世兄，奚毓敬重又佩服。
年紀輕輕棄文從武，半路出家也屢立奇功，是岳氏年輕一輩中的翹楚。
只是始終不明白，為何他不喜自己，甚至堪稱厭惡。
眼看出嫁在即，奚毓認為應當與將軍府未來話事人打好關系。
可少女的討好卻止於一個雨夜。
她偶然得知長兄淋雨，深覺此時是個好機會，當即提了藥膳便往東跨院而去。
然雷雨交加之時，她被人一把拉入房中。
那堪稱溫雅儒將的岳小將軍，目光直白，動作強勢，與平日溫和穩重的模樣大相徑庭。
脖頸間是男人粗重溫熱的呼吸，奚毓驚懼戰栗，卻聽那人似無可奈何低嘆一句。
“溪溪，我忍不住了。”
奚毓恍然大悟，那一刻，她只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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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淵第一次見奚毓是在江南，朦朧煙雨中，小姑娘一身縞素，雙眼紅腫，好不可憐。
住進將軍府後，她安靜內斂，進退有度，人見人誇，無人不喜。
對於不相幹之人，岳淵一向不放在心上，就是家中的弟妹都是如此，更別說一個孤女。
直到那日他抱住差點摔倒的她，幽香撲鼻，當夜便綺夢連連。
曾經瘦弱的小姑娘，已悄然長大。
自此，每見她一次，心弦便被撥動一分，夢裏更加難耐。
暗夜裏，男人駐足於窗下良久，少女纖柔的身影偶爾略過窗紙之上。
岳淵狼狽承認，他對她有癮。
冷淡相待，處處避之，越是遏制，欲念越是反撲。
當親眼見她笑意盈盈應下旁人求親，察覺到心理生理的各種異樣。
他明白，有些東西，即將破閘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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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滿芳香的閨閣內，想要逃跑卻被抓回的姑娘涕泣漣漣，嬌聲怒罵。
混賬、畜生……言猶在耳。
被痛罵的男人只俯首堵住那抹紅唇，動作不停，撕破那張溫雅面皮，輕勾唇角笑得暢快又邪氣：“妹妹，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非要招惹我的。”
既然招惹了，必須得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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