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治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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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治傷
狼毫沾墨, 兩人的名字工工整整寫在了那張和離書上。
亦如當初的婚書，仿若天造地設。
實則，唯有他們兩人心中知曉，兩世夫妻, 虞汀強求前世, 沈珩揚強求今生。
強求來得, 始終不算圓滿。
簽下和離書, 沈珩揚一心一意配合大夫治傷, 虞汀也一心一意隨侍左右，至少明面上是個時時刻刻擔心夫君的好妻子。
冬雪初融，萬物覆蘇。
又一年春日來臨，虞汀推著沈珩揚出門, 看著院子樹枝抽芽, 草木冒頭。
“明日便是立春了。”虞汀說。
沈珩揚看著外面生機勃勃的景色, 又垂眸看了一眼越發沒了知覺的腿。
“是啊, 立春了，再過不久, 大軍應當班師回朝了。”
年前, 李大將軍用靖國太子換取靖國兩座城池，在靖國皇帝怒斥郢國不守信用的同時, 揮師北上差點打到靖國國都。
武平帝本就樂見其成，裝模作樣傳書斥責李大將軍一番, 最終似無可奈何，只能作罷。
靖國見郢國如此不守信用，當即打算聯合西域別國一道禦敵，其他小國自然也怕被一並吞並。
但一見郢軍氣勢洶洶，大軍壓境, 思及自己本身就是郢國的附屬國，又何必為了靖國引得一身騷。
是以，對前來談判的靖國使臣避而不見。
靖國皇帝無法，只好繼續斥責靖國不守信用，並昭告天下。
就在這時，據說郢國派去靖國和談的使臣被殺，李大將軍怒火中燒，當即揮兵北上，一路所向披靡，差點攻入靖國都城。
靖國皇帝被這急轉直下的軍情刺激得昏迷不醒，狼狽回國的太子監國。
不出半月，靖國皇帝薨逝，太子繼位，卻因先前一事屢屢被其他皇子一黨的人排擠彈劾，險些地位不保。
值此內憂外患之際，靖國新帝只能上書求和，姿態極低。
此戰起得倉促，結束得也算快。
短短半年多，便讓靖國徹底俯首稱臣，且差點將靖國蠻人直接打回草原深處。
“回朝那日，你我同去城外迎一迎？”虞汀問。
沈珩揚握住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柔夷，溫和笑道：“好。”
夫妻二人不約而同看向北方，不知此次靖國戰敗，可會進獻那絕無僅有的淬雪蓮。
武平帝看中沈珩揚，自然將淬雪蓮一事放在心上。
靖國此番求和，武平帝便將上貢淬雪蓮一事加入了和談的條件。
待大軍班師回朝時，已然到了初夏時節。
虞汀為沈珩揚找了一件銀白色暗紋長袍，顯得整個人柔和不少。
加之這段日子養病，時日久了，沈珩揚面上的桀驁之色如同前世般漸漸被溫和替代。
虞汀一襲碧色羅裙，同沈珩揚一道上了馬車。
城外，虞汀打起車簾看了看圍得水洩不通盛況，亦如前世季北班師回朝時的盛景。
鬥轉星移，時移世易，今生許多事許多人，終究是變了。
如同前世，她淚眼婆娑看著沈珩揚三人有說有笑，心中死寂一片，而今生，竟然能言笑晏晏與沈珩揚同坐一車，看著當初情景再現。
“來了，來了，李大將軍來了。”有人忽然大喊道。
“大將軍回來了！”
“大將軍威武！大將軍威武！”
……
人聲如潮浪聲疊起，虞汀先下了車，沈珩揚緊跟其後。
元清想要推沈珩揚上前，虞汀卻先了一步。
沈珩揚鼻尖聞到熟悉的幽香，扭頭便對上了虞汀溫和的面龐。
陽光下，沈珩揚回以一笑，如同前世被虞汀誤會過的笑容一般。
只是這一次，虞汀明了，笑得灑脫又自然。
當日武平帝送大軍出征，今日自然也來了城外迎大軍回朝。
想他登基短短幾年，這城外卻比歷任皇帝來得都多。
勉勵一番將士，武平帝當即下令要在宮中大擺宴席，慶賀大郢大勝。
城外一片喧鬧，唯餘虞汀夫妻二人處，寧靜祥和。
不說沈珩揚，就是虞汀，都覺得這段日子是從未有過的祥和。
前世暫且不提，就是今生，兩人初初那兩年都是針尖對麥芒，即便後面成了婚，也算是一直不睦。
反倒是決定分開了，兩人幾月來竟沒有一次紅臉吵架，兩人倒像是剛成婚的濃情夫妻一般。
看得王氏面上屢屢露出慈和滿意的笑。
她卻不知，在這和樂融融的表象下，蘊藏著怎樣的風雨欲來。
但這一切，兩人都隱瞞得足夠好。
即便是與虞汀交好的姜霞，與她親密無間的二姐虞蘭，都不知此事。
他們雖對沈珩揚的腿有所擔憂，但畢竟這是一個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世道。
除了虞蘭，就算旁人有那樣的想法，也不會直接跟虞汀說：“要是實在不想，和離另嫁也無礙。”
虞汀聽到與前世一般無二的話，只是輕笑，說自己有分寸。
在皇帝犒賞三軍的幾日裏，虞汀與沈珩揚一道入宮，只因靖國進獻的淬雪蓮同大軍一同抵京。
李大將軍將紅木盒遞到沈珩揚面前，笑道：“幸不辱命啊。”
沈珩揚擡手行禮，“有勞大將軍。”
武平帝立即命太醫隨沈珩揚一道回府，言明若是治不好，便不必回宮當差。
只是當武平帝讓人退下立即去安國公府給沈珩揚治傷之時，沈珩揚遲遲不願退下。
武平帝揚了揚眉，“你還有事？”
沈珩揚扶著輪椅，艱難跪下，驚得武平帝丟下禦筆立即起身。
“你這是作何？不知自己有傷在身，有話直說便是。”
話落，又朝一旁靜侍的內侍吼道：“楞著作何？還不趕緊將將軍扶起來？”
內侍立即上前，卻被沈珩揚一手推開。
“陛下，容臣講話說完。”沈珩揚固執道。
武平帝不解今日他為何如此，見他堅持，擺擺手揮退內侍，重新坐回龍椅，“你說便是。”
“陛下，此次治傷，臣不知結果如何，在此，想要向您要一份恩典。”
武平帝冷哼，“什麽恩典值得你如此大動幹戈，連自己的腿傷都不顧！”
沈珩揚聽出武平帝的不悅，畢恭畢敬道：“是臣的妻子。”
他摸了摸那只傷腿，“臣不知這腿能否全然治好，若是當真……只願臣之妻能另擇良木，不要將大好年華耗在臣一人身上。”
聞言，武平帝稍稍直起身，喜怒難辨。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虞氏的意思？”
先前只知虞氏算是一個才女，頗有幾分才情，有了立山關一事，武平帝也算知曉那是一個不輸於萬千兒郎的人。
有自己獨特的想法和見解，並不尋常。
沈珩揚看向皇帝，“自然是臣的想法。”
“這段日子，她一介弱質女流陪著臣，起早貪黑，一直陪侍臣左右，樣樣親力親為，短短幾月便幾近形銷骨立，臣不願再耽誤她那般好的女子。”
“當初因陛下隆恩，讓臣與她有了這一段緣分，臣已經心滿意足，餘生，不願再束縛住她。”
聽他說得情深意切，武平帝陷入沈默。
說到底，他並不願沈珩揚和離。
若是他日另娶，再結了一門權大勢大的姻親，於他而言，是很不利。
“如若朕沒記錯，你似乎很是愛重虞氏。”武平帝把玩著手中的文玩，看向沈珩揚的視線卻充滿打量。
沈珩揚更加恭敬，“自然。”
“如今事情未有定論，且待你治傷之後再做定奪。”說罷，武平帝便打發人送沈珩揚走。
哪知，沈珩揚一意孤行，非要求到這份恩典，否則於心不安。
武平帝懷疑更深。
沈珩揚道：“陛下，若是當真難以治好臣這殘軀，臣怕是也沒了心氣，趁著如今臣還能為我妻打算，求陛下開恩！”
他俯身叩首。
武平帝皺眉。
“若臣這條腿能好，虞氏日後必然還會成為臣的妻子。”
龍椅上，武平帝眉頭漸松。
“你這來來回回折騰，又是何意？”他勾了勾唇。
“不瞞陛下，臣的妻子一向不喜臣粗俗，臣也因年少無知做過不少得罪她的事。若臣有幸保住這條腿，來日必要改過自新，求得她的原諒。”
武平帝將手中的手串往桌上一扔，“罷了罷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朕也不好插手，今日朕便準了你們二人和離，只願來日沈卿能如願以償抱得美人歸。”
“臣，多謝陛下。”沈珩揚恭敬謝恩。
之後便被內侍送了出門。
當日，太醫令便帶著幾個同僚，與沈珩揚之前提到的那名游醫，一道去了國公府。
內侍回到殿內，武平帝問：“送出去了？”
內侍點頭。
“沈將軍與夫人關系如何？”
內侍斟酌道：“還算和睦，只是……夫人似乎不怎麽搭理將軍，將軍倒是極親近夫人。”
武平帝點頭不語。
既然沈珩揚敢在他面前如此說，日後必定是要扒著虞氏不放，否則便是欺君。
*
夜裏，蟬鳴啾啾。
虞汀和沈珩揚在為治病的偏院中納涼。
兩人手邊一人一壺青梅酒，桌上幾碟小菜。
虞汀輕抿一口用井水鎮了一日的青梅酒，看著滿空繁星問：“害怕嗎？”
這兩日，太醫令等人都在炮制藥材，為明日治傷所需做準備。
這一次，吸取之前教訓，沈珩揚不敢再犯，太醫令等人診病時，虞汀也在現場。
雖然有了淬雪蓮，但也不能保證一定能治好他的腿，恢覆原樣，他們即使有八成把握，卻也有兩成不確定。
是以，一早便跟沈珩揚說清。
虞汀有此疑問，沈珩揚並不意外，她知曉他在意。
若是從前，他自然更加忐忑，因為還想給她更好的生活。
可如今，他百般手段用盡，他的汀娘還是不願再次對他敞開心扉。且，她已經向自己證明，即使沒了他，汀娘依舊能過得很好。
甚至，沒了他，他的汀娘能活得更好。
是以，他也沒什麽可怕了。
即便真占了那兩成，也不過日後需要拐杖協助行走，幽、密兩州收覆，靖國五十年內都不敢再犯，他似乎真的沒有什麽放不下的了。
沈珩揚同樣仰望夜空，笑著將這些一一告訴了虞汀。
樣樣都明了，卻在想到日後的生活中即將沒了汀娘，沈珩揚依舊忍不住眼眶泛紅。
虞汀聞言，笑著舉杯，“明日，定會平安無恙。”
沈珩揚同樣舉杯，兩杯相撞發出悅耳的瓷器叮咚聲。
“一定！”
*
翌日，天色微亮，國公府偏院便鬧騰了起來。
因著沈珩揚今日要治傷，是以昨夜不過是小酌，並未多飲，加之他是腿傷，也不算出格。
一記麻沸散灌下，沈珩揚昏昏沈沈睡去，雙眼闔上之前，是虞汀那張專註他的擔憂小臉。
意識消散之際，沈珩揚想，就算這條腿真治不好了，能再次看到她滿心滿眼都是他，也值得了。
沈珩揚這一睡，便睡了整整一日一夜，當夜午時，沈珩揚總算悠悠轉醒。
聽到元清出來說沈珩揚醒了，虞汀立即披衣下床，立即往沈珩揚屋裏跑去。
她一下子坐到床邊，問沈珩揚：“你感覺如何？”
沈珩揚面色慘白，唇色同樣白得嚇人，不過他還是勉力笑笑：“還好，你不必擔心。”
實則，沈珩揚是被疼醒的，麻沸散的藥效一過，腿上那鉆心的疼便如同萬蟻噬心般，令人難以忍耐。
他嘴上說著無礙，可短短幾句話的功夫，額上便冒出冷汗。
虞汀拿出手帕給他擦汗的功夫，太醫令便帶人一道進了來。
無奈，虞汀只能讓開，讓大夫看診。
太醫令一馬當先，自然先給沈珩揚號起脈來。
他的手搭上沈珩揚的脈搏，瞇著眼睛沈默良久，在眾人心有惴惴時，又看了看沈珩揚被包裹得嚴實的患處。
最後對著沈珩揚和虞汀道：“恭喜將軍，恭喜夫人，日後只要好生養著，正常飲食，待傷處愈合後，加之鍛煉，便再無大礙。”
“當真？”
虞汀和沈珩揚都還未說話，便被王氏這一聲引去目光。
“爹娘？這麽晚了，是哪個不懂事的下人竟然驚擾了二老？”虞汀立即迎上去，扶著王氏坐下。
安國公聞言，只一心一意盯著兒子的腿，“哪裏是驚擾了，一直派人盯著呢，若是沒有消息，你娘也睡不好。”
他笑得爽朗，“這下好了，你們娘，可算是能睡個好覺了。”
安國公雖是這般說，一雙老眼裏也有了點點不算明顯的水光。
王氏喜極而泣，緊緊拉住虞汀的手，“可不是，可不是……這可太好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沈珩揚病愈一事，在天色一亮之時便傳入武平帝耳中。
武平帝大悅，沈珩揚少年英才，此次與靖國一戰，更是立下汗馬功勞。
要折了這麽一個懂得自省又省事的股肱之臣，武平帝自然不舍。
他看著面前的輿圖，囊括四海，並吞八荒。
靖國一戰不過是給諸國的警示，日後，他還要往西、往南，甚至去往海外，一統四方，做到真正的萬國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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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則，唯有他們兩人心中知曉，兩世夫妻, 虞汀強求前世, 沈珩揚強求今生。
強求來得, 始終不算圓滿。
簽下和離書, 沈珩揚一心一意配合大夫治傷, 虞汀也一心一意隨侍左右，至少明面上是個時時刻刻擔心夫君的好妻子。
冬雪初融，萬物覆蘇。
又一年春日來臨，虞汀推著沈珩揚出門, 看著院子樹枝抽芽, 草木冒頭。
“明日便是立春了。”虞汀說。
沈珩揚看著外面生機勃勃的景色, 又垂眸看了一眼越發沒了知覺的腿。
“是啊, 立春了，再過不久, 大軍應當班師回朝了。”
年前, 李大將軍用靖國太子換取靖國兩座城池，在靖國皇帝怒斥郢國不守信用的同時, 揮師北上差點打到靖國國都。
武平帝本就樂見其成，裝模作樣傳書斥責李大將軍一番, 最終似無可奈何，只能作罷。
靖國見郢國如此不守信用，當即打算聯合西域別國一道禦敵，其他小國自然也怕被一並吞並。
但一見郢軍氣勢洶洶，大軍壓境, 思及自己本身就是郢國的附屬國，又何必為了靖國引得一身騷。
是以，對前來談判的靖國使臣避而不見。
靖國皇帝無法，只好繼續斥責靖國不守信用，並昭告天下。
就在這時，據說郢國派去靖國和談的使臣被殺，李大將軍怒火中燒，當即揮兵北上，一路所向披靡，差點攻入靖國都城。
靖國皇帝被這急轉直下的軍情刺激得昏迷不醒，狼狽回國的太子監國。
不出半月，靖國皇帝薨逝，太子繼位，卻因先前一事屢屢被其他皇子一黨的人排擠彈劾，險些地位不保。
值此內憂外患之際，靖國新帝只能上書求和，姿態極低。
此戰起得倉促，結束得也算快。
短短半年多，便讓靖國徹底俯首稱臣，且差點將靖國蠻人直接打回草原深處。
“回朝那日，你我同去城外迎一迎？”虞汀問。
沈珩揚握住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柔夷，溫和笑道：“好。”
夫妻二人不約而同看向北方，不知此次靖國戰敗，可會進獻那絕無僅有的淬雪蓮。
武平帝看中沈珩揚，自然將淬雪蓮一事放在心上。
靖國此番求和，武平帝便將上貢淬雪蓮一事加入了和談的條件。
待大軍班師回朝時，已然到了初夏時節。
虞汀為沈珩揚找了一件銀白色暗紋長袍，顯得整個人柔和不少。
加之這段日子養病，時日久了，沈珩揚面上的桀驁之色如同前世般漸漸被溫和替代。
虞汀一襲碧色羅裙，同沈珩揚一道上了馬車。
城外，虞汀打起車簾看了看圍得水洩不通盛況，亦如前世季北班師回朝時的盛景。
鬥轉星移，時移世易，今生許多事許多人，終究是變了。
如同前世，她淚眼婆娑看著沈珩揚三人有說有笑，心中死寂一片，而今生，竟然能言笑晏晏與沈珩揚同坐一車，看著當初情景再現。
“來了，來了，李大將軍來了。”有人忽然大喊道。
“大將軍回來了！”
“大將軍威武！大將軍威武！”
……
人聲如潮浪聲疊起，虞汀先下了車，沈珩揚緊跟其後。
元清想要推沈珩揚上前，虞汀卻先了一步。
沈珩揚鼻尖聞到熟悉的幽香，扭頭便對上了虞汀溫和的面龐。
陽光下，沈珩揚回以一笑，如同前世被虞汀誤會過的笑容一般。
只是這一次，虞汀明了，笑得灑脫又自然。
當日武平帝送大軍出征，今日自然也來了城外迎大軍回朝。
想他登基短短幾年，這城外卻比歷任皇帝來得都多。
勉勵一番將士，武平帝當即下令要在宮中大擺宴席，慶賀大郢大勝。
城外一片喧鬧，唯餘虞汀夫妻二人處，寧靜祥和。
不說沈珩揚，就是虞汀，都覺得這段日子是從未有過的祥和。
前世暫且不提，就是今生，兩人初初那兩年都是針尖對麥芒，即便後面成了婚，也算是一直不睦。
反倒是決定分開了，兩人幾月來竟沒有一次紅臉吵架，兩人倒像是剛成婚的濃情夫妻一般。
看得王氏面上屢屢露出慈和滿意的笑。
她卻不知，在這和樂融融的表象下，蘊藏著怎樣的風雨欲來。
但這一切，兩人都隱瞞得足夠好。
即便是與虞汀交好的姜霞，與她親密無間的二姐虞蘭，都不知此事。
他們雖對沈珩揚的腿有所擔憂，但畢竟這是一個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世道。
除了虞蘭，就算旁人有那樣的想法，也不會直接跟虞汀說：“要是實在不想，和離另嫁也無礙。”
虞汀聽到與前世一般無二的話，只是輕笑，說自己有分寸。
在皇帝犒賞三軍的幾日裏，虞汀與沈珩揚一道入宮，只因靖國進獻的淬雪蓮同大軍一同抵京。
李大將軍將紅木盒遞到沈珩揚面前，笑道：“幸不辱命啊。”
沈珩揚擡手行禮，“有勞大將軍。”
武平帝立即命太醫隨沈珩揚一道回府，言明若是治不好，便不必回宮當差。
只是當武平帝讓人退下立即去安國公府給沈珩揚治傷之時，沈珩揚遲遲不願退下。
武平帝揚了揚眉，“你還有事？”
沈珩揚扶著輪椅，艱難跪下，驚得武平帝丟下禦筆立即起身。
“你這是作何？不知自己有傷在身，有話直說便是。”
話落，又朝一旁靜侍的內侍吼道：“楞著作何？還不趕緊將將軍扶起來？”
內侍立即上前，卻被沈珩揚一手推開。
“陛下，容臣講話說完。”沈珩揚固執道。
武平帝不解今日他為何如此，見他堅持，擺擺手揮退內侍，重新坐回龍椅，“你說便是。”
“陛下，此次治傷，臣不知結果如何，在此，想要向您要一份恩典。”
武平帝冷哼，“什麽恩典值得你如此大動幹戈，連自己的腿傷都不顧！”
沈珩揚聽出武平帝的不悅，畢恭畢敬道：“是臣的妻子。”
他摸了摸那只傷腿，“臣不知這腿能否全然治好，若是當真……只願臣之妻能另擇良木，不要將大好年華耗在臣一人身上。”
聞言，武平帝稍稍直起身，喜怒難辨。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虞氏的意思？”
先前只知虞氏算是一個才女，頗有幾分才情，有了立山關一事，武平帝也算知曉那是一個不輸於萬千兒郎的人。
有自己獨特的想法和見解，並不尋常。
沈珩揚看向皇帝，“自然是臣的想法。”
“這段日子，她一介弱質女流陪著臣，起早貪黑，一直陪侍臣左右，樣樣親力親為，短短幾月便幾近形銷骨立，臣不願再耽誤她那般好的女子。”
“當初因陛下隆恩，讓臣與她有了這一段緣分，臣已經心滿意足，餘生，不願再束縛住她。”
聽他說得情深意切，武平帝陷入沈默。
說到底，他並不願沈珩揚和離。
若是他日另娶，再結了一門權大勢大的姻親，於他而言，是很不利。
“如若朕沒記錯，你似乎很是愛重虞氏。”武平帝把玩著手中的文玩，看向沈珩揚的視線卻充滿打量。
沈珩揚更加恭敬，“自然。”
“如今事情未有定論，且待你治傷之後再做定奪。”說罷，武平帝便打發人送沈珩揚走。
哪知，沈珩揚一意孤行，非要求到這份恩典，否則於心不安。
武平帝懷疑更深。
沈珩揚道：“陛下，若是當真難以治好臣這殘軀，臣怕是也沒了心氣，趁著如今臣還能為我妻打算，求陛下開恩！”
他俯身叩首。
武平帝皺眉。
“若臣這條腿能好，虞氏日後必然還會成為臣的妻子。”
龍椅上，武平帝眉頭漸松。
“你這來來回回折騰，又是何意？”他勾了勾唇。
“不瞞陛下，臣的妻子一向不喜臣粗俗，臣也因年少無知做過不少得罪她的事。若臣有幸保住這條腿，來日必要改過自新，求得她的原諒。”
武平帝將手中的手串往桌上一扔，“罷了罷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朕也不好插手，今日朕便準了你們二人和離，只願來日沈卿能如願以償抱得美人歸。”
“臣，多謝陛下。”沈珩揚恭敬謝恩。
之後便被內侍送了出門。
當日，太醫令便帶著幾個同僚，與沈珩揚之前提到的那名游醫，一道去了國公府。
內侍回到殿內，武平帝問：“送出去了？”
內侍點頭。
“沈將軍與夫人關系如何？”
內侍斟酌道：“還算和睦，只是……夫人似乎不怎麽搭理將軍，將軍倒是極親近夫人。”
武平帝點頭不語。
既然沈珩揚敢在他面前如此說，日後必定是要扒著虞氏不放，否則便是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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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蟬鳴啾啾。
虞汀和沈珩揚在為治病的偏院中納涼。
兩人手邊一人一壺青梅酒，桌上幾碟小菜。
虞汀輕抿一口用井水鎮了一日的青梅酒，看著滿空繁星問：“害怕嗎？”
這兩日，太醫令等人都在炮制藥材，為明日治傷所需做準備。
這一次，吸取之前教訓，沈珩揚不敢再犯，太醫令等人診病時，虞汀也在現場。
雖然有了淬雪蓮，但也不能保證一定能治好他的腿，恢覆原樣，他們即使有八成把握，卻也有兩成不確定。
是以，一早便跟沈珩揚說清。
虞汀有此疑問，沈珩揚並不意外，她知曉他在意。
若是從前，他自然更加忐忑，因為還想給她更好的生活。
可如今，他百般手段用盡，他的汀娘還是不願再次對他敞開心扉。且，她已經向自己證明，即使沒了他，汀娘依舊能過得很好。
甚至，沒了他，他的汀娘能活得更好。
是以，他也沒什麽可怕了。
即便真占了那兩成，也不過日後需要拐杖協助行走，幽、密兩州收覆，靖國五十年內都不敢再犯，他似乎真的沒有什麽放不下的了。
沈珩揚同樣仰望夜空，笑著將這些一一告訴了虞汀。
樣樣都明了，卻在想到日後的生活中即將沒了汀娘，沈珩揚依舊忍不住眼眶泛紅。
虞汀聞言，笑著舉杯，“明日，定會平安無恙。”
沈珩揚同樣舉杯，兩杯相撞發出悅耳的瓷器叮咚聲。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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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色微亮，國公府偏院便鬧騰了起來。
因著沈珩揚今日要治傷，是以昨夜不過是小酌，並未多飲，加之他是腿傷，也不算出格。
一記麻沸散灌下，沈珩揚昏昏沈沈睡去，雙眼闔上之前，是虞汀那張專註他的擔憂小臉。
意識消散之際，沈珩揚想，就算這條腿真治不好了，能再次看到她滿心滿眼都是他，也值得了。
沈珩揚這一睡，便睡了整整一日一夜，當夜午時，沈珩揚總算悠悠轉醒。
聽到元清出來說沈珩揚醒了，虞汀立即披衣下床，立即往沈珩揚屋裏跑去。
她一下子坐到床邊，問沈珩揚：“你感覺如何？”
沈珩揚面色慘白，唇色同樣白得嚇人，不過他還是勉力笑笑：“還好，你不必擔心。”
實則，沈珩揚是被疼醒的，麻沸散的藥效一過，腿上那鉆心的疼便如同萬蟻噬心般，令人難以忍耐。
他嘴上說著無礙，可短短幾句話的功夫，額上便冒出冷汗。
虞汀拿出手帕給他擦汗的功夫，太醫令便帶人一道進了來。
無奈，虞汀只能讓開，讓大夫看診。
太醫令一馬當先，自然先給沈珩揚號起脈來。
他的手搭上沈珩揚的脈搏，瞇著眼睛沈默良久，在眾人心有惴惴時，又看了看沈珩揚被包裹得嚴實的患處。
最後對著沈珩揚和虞汀道：“恭喜將軍，恭喜夫人，日後只要好生養著，正常飲食，待傷處愈合後，加之鍛煉，便再無大礙。”
“當真？”
虞汀和沈珩揚都還未說話，便被王氏這一聲引去目光。
“爹娘？這麽晚了，是哪個不懂事的下人竟然驚擾了二老？”虞汀立即迎上去，扶著王氏坐下。
安國公聞言，只一心一意盯著兒子的腿，“哪裏是驚擾了，一直派人盯著呢，若是沒有消息，你娘也睡不好。”
他笑得爽朗，“這下好了，你們娘，可算是能睡個好覺了。”
安國公雖是這般說，一雙老眼裏也有了點點不算明顯的水光。
王氏喜極而泣，緊緊拉住虞汀的手，“可不是，可不是……這可太好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沈珩揚病愈一事，在天色一亮之時便傳入武平帝耳中。
武平帝大悅，沈珩揚少年英才，此次與靖國一戰，更是立下汗馬功勞。
要折了這麽一個懂得自省又省事的股肱之臣，武平帝自然不舍。
他看著面前的輿圖，囊括四海，並吞八荒。
靖國一戰不過是給諸國的警示，日後，他還要往西、往南，甚至去往海外，一統四方，做到真正的萬國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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