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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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回京
靖國戰神明力被俘, 靖國上下一時間人心惶惶。
不少大臣尤其是各武將，紛紛上書請求靖國皇帝不惜代價換回鎮南王。
如今的靖國皇帝已經年邁，大半國事皆有太子掌舵。
太子將這件事告知纏綿病榻已久的皇帝，皇帝久久緘默。
“太子如何看待此事？”
靖國太子那張不算出彩的臉上露出凝重之色。
郢國有威名赫赫的安國公府, 那他們大靖便有同樣境遇的鎮南王府, 只可惜, 安國公府處處行事謹慎, 但鎮南王仗著皇室身份和赫赫戰功, 自然目中無人，自視甚高。
若不除去鎮南王，太子日後上位，必然要受到這位位高權重, 功高蓋主的皇叔掣肘。
“兒臣以為, 此次鎮南王過於貪功冒進, 已至我大靖數萬將士被俘, 數名將領在陣前被斬殺，罪大惡極。”
太子說著, 又話音一轉, “可，王叔守衛我大靖幾十年, 的確勞苦功高，若直接否了這些折子, 必會寒了大靖將士的心，今後又如何讓他們為了大靖浴血奮戰？”
皇帝眼中略過淡淡讚許，“那太子以為該如何？”
太子道：“暫時休戰，跟郢國皇帝談判，盡量以最小的代價換回王叔。”
“你是要讓我大靖請降？”皇帝問。
“非也, 暫時止戰罷了。”
“可若是郢國不同意呢？”
太子道：“咱們不是還有一個郢國公主嗎？”
他說著，一雙眼睛低垂，讓人看不清神情，“若是郢國連為護佑兩國和平而和親的公主都不管不顧，豈不是讓人詬病？加之我大靖為鎮南王的費心費力，高下立見。”
“至於王叔，郢人狠辣，鎮南王征戰良久又被俘虜多日，受了重傷日後不可領兵，也是人之常情。”
“而抵禦郢軍，還有薩仁一家，我大靖將士繁多，不差一個鎮南王。”卻不允許一個功高蓋主的鎮南王存在。
皇帝若有所思看著太子，忽然勾了勾唇，“原來當初你極力護著郢國那個女人，是為了今日。太子啊，大靖交到你手上，為父很放心。”
太子謙虛幾句，退出藥味濃重的大殿。
邁出大門的那一瞬，太子臉上的笑容落了下來。
一路來到東宮，站在寢殿門前，踟躕良久。
不知過了多久，太子揮退下人，進了大殿。
大殿內，帷帳飄然，與靖國金碧輝煌又極為粗礦的風格不同，而是典型的郢國樣式。
江明喻聽到動靜，知曉是靖國太子上門，整了整儀容起身，朝太子盈盈一拜。
太子眸色晦暗，看著她纖柔的身影，柔婉的面龐，心中一片木然。
“太子妃不必多禮。”太子一撩衣袍坐到熱炕上。
江明喻起身，來到太子身旁斟茶倒水，一副賢良淑德的模樣。
只有太子知曉，她不是表面上那般無辜，也並非面上那般無欲無求。
“太子妃不問問孤何時放你出去？”太子率先受不了這樣的沈默。
江明喻笑了笑，笑不達眼底：“妾身不過一介婦人，以夫為天，夫君如何說，妾身便如何做。”
亦如之前，他故意佯作中毒，卻將這件事嫁禍到她頭上，進而找到借口對她的母國出兵。
在靖國皇帝想要殺她洩憤時，又救世主般不顧一切力保。
在知曉真相之前，她當真以為這個異國太子是真的珍愛她，呵護她。
這對於自幼便沒有獲得過多少疼愛的她來說，是如此難能可貴。
她一度動心，一度想要與面前這位以仁德著稱的太子好好過下去，哪怕他有眾多姬妾，哪怕最後她可能淪為一個不起眼的侍妾，哪怕成婚多年，她仍舊沒有子嗣。
直到後來，她得知一切，才知一切不過是她的大夢一場。
或許眼前這個人對她確實有幾分真心，但這樣的真心時時刻刻充斥著算計。
江明喻不敢保證，有朝一日她毫無利用價值後，是否會淪為他棄之如敝履的東西。
是以，她明裏暗裏暗示太子可以用她交換鎮南王，並給出辦法。
如今看來，他應當是說服皇帝了。
江明喻仍舊一副乖順模樣，看向太子的一雙眼含情脈脈。
太子心念一動，拉住江明喻的手：“你當真是孤的賢內助，若非你是郢人，孤必定舍不得。”
江明喻忍住眼中的不屑，笑得溫柔又不舍，她輕輕靠入太子懷中：“妾身亦不舍太子。”
“喻兒放心，待他日孤帶兵攻破郢國京都，必然風風光光迎你回來，屆時，你便是孤的皇後。”
江明喻聽得熱淚盈眶，像是當真被感動得不行的模樣。
待太子出門，江明喻面無表情擦幹臉上淚痕，命人進來添茶。
“你還真是有法子。”添茶的小內侍道。
此人清雋，卻實在瘦弱。
江明喻瞥了他一眼，懶懶支額，“這不是有你在我身邊嗎？顧大郎君。”
此人不是當日因父親罪過被流放的顧昀之又是誰。
當初他們顧家一路顛沛流離，父親母親皆死於遙遙路途之上，唯有他和幾位身子強健些的兄弟姊妹活了下來。
好在三郎得了機緣，被青雲居士收為徒，也算有了個好去處。
而他，在邊關苦苦掙紮，立功無數成了邊玉關守將的幕僚，不想被人設計，差點死在靖國邊境。
不成想，被恰好陪同靖國太子巡獵的太子妃江明喻發現。
她缺少一個助力，他缺少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二人一拍即合，當即設計讓顧昀之喬裝改扮，瞞天過海成為了江明喻身邊不起眼的內侍。
蟄伏已久，如今總算時來運轉。
“如今便靜待時機，用靖國太子來換取咱們的青雲路罷。”江明喻笑道。
她可不是最開始對溫柔體貼的太子抱有幻想之人，那些花言巧語不過聽聽就算。
想要回國，想要不被江家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人繼續扒著吸血。
她需要足夠讓大郢陛下尊重的功績。
那位太子當真以為是他自己足夠英明神武才越走越順嗎？
若非有她，若非有顧昀之，他這個毫無母族支撐的太子究竟能否坐穩太子之位還未可知。
而今日，便是那位太子該報答她的時候了。
*
三日後，靖國皇帝向郢國修書一封，請求兩國暫時休戰，並以昭陽公主和一萬匹戰馬，跟郢國換回靖國鎮南王。
如此條件，武平帝自然不同意。
靖國似乎十分重視鎮南王，再次遣使入京，這次，條件更加豐厚，並附上謀逆犯上的晉王與鎮南王勾結的不少證據。
雖然沈珩揚已經查到了證據，且就算沒有證據，晉王也已經伏法。
但有了這些東西，靖國之後也不敢再用一個會勾結敵國的王爺，還是一個手握實權的王爺。
武平帝看著手中的國書，神色漠然。
當初先帝執意要人和親，被百姓議論不知多久，如今有機會迎回昭陽公主，倒是一個博得名聲的好機會。
是以，武平帝欣然同意此事，將靖國來使歡歡喜喜送回。
中書令見此，微微凝眉，“陛下，我軍如今士氣正盛，若是貿然休戰，豈不是……”
武平帝微微一笑，“朕是答應了，但李大將軍那個暴脾氣答不答應朕可不知，畢竟，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是嗎？”
中書令聞言，微微一噎，最後笑道：“陛下英明。”
果不其然，在武平帝應下此事後，李大將軍捏著鼻子將明力放了回去。
靖國來接人的，是當初一道前往大郢朝貢的薩仁，見到蓬頭垢面的大將軍，薩仁一腔熱血立即直沖頭頂。
“李能，你們簡直欺人太甚，王爺一代名將，緣何要遭到如此羞辱？”薩仁大喊著。
李重見不得靖人如此張狂，還誣陷於他們。
“別亂吠，你們王爺是戰場受傷，成為我軍俘虜後拒不治療，生怕我們暗害了他，可別冤枉人。”
“當真以為人人都如你們靖人一般卑鄙，為了贏，不惜通敵，呵呵……”
薩仁滿腔正直孤勇，一向以鎮南王為目標，自小受到鎮南王英勇事跡鞭策，期望有朝一日成為他那般的人。
在得知王爺竟然勾結敵國時，哪怕是為了靖國，也為人不恥。
薩仁有一瞬幻滅，當即不信，勢必要前來問個清楚。
如今看鎮南王的模樣，薩仁心中的堅守忽然破滅。
忽然間明白了當初在郢國與沈珩揚比試時，阿古拉的瘋狂。
他崇敬的鎮南王，竟然為了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到哪怕廢了一名大靖的勇士！
“王爺……”薩仁痛苦出聲。
在欣賞的小輩面前，鎮南王一時無地自容，只道：“回去再說。”
薩仁無奈，只能帶人離開。
大郢的將士見仇人大搖大擺離開，看向不遠處坐在輪椅上的沈將軍。
他們都如此憤慨，沈將軍又是何種感受呢？
“大將軍，要不屬下夜裏繞路截胡，直接殺了明力吧。”李重恨恨道。
李大將軍冷嗤：“胡鬧什麽，明力一死，不就明擺著是咱們所為，既然陛下執意如此，咱們聽命便是。”
“那當真要休戰？”
李大將軍駐足，“誰說的？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知道？”
說罷，李大將軍扭頭離開。
只是看到不遠處的沈珩揚時，他又腳步一轉向沈珩揚走去。
“不著急，你的仇，本將軍一定會替你討回來。”李大將軍拍拍沈珩揚的肩膀。
知曉遲遲尋不到雀腦穹的消息後，李大將軍同樣難受了不少日子。
他們這些老將總會老去，大郢的將來還需要這些年輕一輩守護。
沈珩揚，著實可惜。
“大將軍不必憂心，我的仇，我自然會報。”沈珩揚倒是一片坦然。
李大將軍以為他是在逞強，又安撫了幾句，便離開。
回到城內，沈珩揚看向明竹問：“顧大那邊，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若不出意外，明夜子時，顧大郎君等人便能到達。”
“好，做好接應他們的準備。”
明竹恭敬道：“是”
出門那一刻，明竹遠遠瞧見端著藥碗入內的虞汀，立即行禮。
虞汀隨意問了幾句，便走向屋中。
沈珩揚見虞汀來了，放下手中才拿起的書，微笑道：“過來了？”
虞汀點頭。
兩人客客氣氣，若有外人在場，還以為兩人並非夫妻。
“我不是都說了，這些事不必勞煩你，讓元清去做便是。”沈珩揚接過藥碗，也不再用祈求的眼神看向虞汀，期待她餵自己喝藥。
虞汀道：“這段日子我還能幫幫你，待回了京都，便有無數人圍在你身邊，哪裏還需要我獻殷勤。”
她說得俏皮，卻聽得沈珩揚心酸。
不期然響起前世，他重傷時，一群人圍著，那時的她才嫁進來，只在外圍眼巴巴瞧著，模樣著實可憐。
沈珩揚以為自己回想起那段日子，只會記住痛不欲生的情景，不想，如今再次受傷，那個被他忽略的小娘子在腦海中越發清晰。
怯生生、嬌怯怯的，為何那時的他偏偏只沈溺於自己的痛苦之中呢？
不知是不是這段日子像是回到了前世，沈珩揚心中對虞汀的虧欠越發重了起來。
他拉著虞汀的手，“不會，你是我的妻。”
虞汀笑笑，不再說話。
*
冬日的夜色像是密密匝匝的網，總是難以驅散。
天邊總算亮出白光時，江明喻醒了。
看著身旁仍舊酣睡的太子，她的眼中滿是漠然。
扭回頭繼續躺好，借著屋內昏黃的燭火盯著帳頂發呆。
今日過後，她便能回家了。
哪怕那個家不值得留戀，但大郢卻令她向往。
慢慢地，窗外再次大雪紛飛。
太子總算起身。
但江明喻看得出，他不情願。
服侍好太子穿衣，江明喻跪下，似情真意切道：“今日午時，妾身便要前往幽州，承蒙殿下處處照拂，妾身在異國也能安穩度日，殿下的大恩大德妾身今生無以為報，只能來生再還。”
江明喻淚盈於睫，“若是來世還有機會，妾身還願做殿下之妻。”
太子也舍不得江明喻，舍不得她這張明艷的面龐，也舍不得她那靈活的腦子。
可，時局如此，他只能舍棄她了。
“殿下，最後一早，可願再陪妾身往城外湖心亭再賞一次雪？”
那是當初兩人成婚不久，徹底交心之時。
哪怕如今的江明喻不再對此人抱有幻想，那日的情形也遲遲不能忘懷。
太子並非多情之人，但江明喻始終對他而言有些不一樣，想到那日兩人的情意綿綿，最終點頭。
只是這一去，太子便再也沒能回宮。
午時一到，靖國太子妃，郢國昭陽公主坐上從前嫁入靖國時的車駕，前往母國。
靖國人雖不想承認，但也知曉太子和太子妃夫妻關系甚篤，而如今，太子妃不得已為換回鎮南王回國，太子悲痛之下不願直接送行。
靖國皇帝聞言，只擺擺手，讓人退下。
他了解這個兒子，一個女人罷了，傷心幾日便會忘懷。
可直到整整兩日都不見太子人影，派人去尋，卻次次被人打發回來，皇帝才覺得不對。
與此同時，江明喻等人一路快馬加鞭，直接入了如今已被郢軍攻占下一半的幽州。
在到達幽州那一刻，迎接鎮南王明力回國的隊伍忽然暴亂，鎮南王明力遇刺，手腳筋被人挑斷，徹底成了廢人。
明力看著那熟悉的面容，目眥欲裂，“阿古拉，你就是這般回報我的？”
阿古拉面無 表情，“父王，您收養我，培育我，您的恩情也在孩兒與沈珩揚打擂臺時徹底還完。”
“我本不想計較，可為何您要一次次逼迫我呢？”
阿古拉看著手上染血的刀尖，眼中略過恨意。
若非當初明力的忌憚和狹隘，當初大靖的第一勇士也不會淪落到人人厭棄的地步。
他仍舊可以上陣殺敵，仍舊是第一勇士，仍舊人人嘆服，甚至仍舊可以為他賣命。
可為了所謂的大業，他毫不猶豫將他推出，只為平息郢國的怒火，若非薩仁力保，他的墳頭草或許都有人高了。
然而，到了這一步，他的好義父還是不肯放過他，甚至多次派人暗殺。
“父王，你勞累大半輩子，該好好休息了。”
明力不甘地搖頭，他知道阿古拉沒有這個腦子，一定是被人利用了。
“是皇帝是不是，是不是他指使你的？”明力聲嘶力竭。
阿古拉大笑，“對，是陛下沒錯，你的存在，阻礙他們太久了。若不是怕徹底惹怒了郢軍，他今夜便想要了你的性命，直接嫁禍。”
明力看著頭頂的蒼穹，呵呵出聲。
這就是他守護了一輩子的皇室，這就是他不惜背上通敵的名聲也要護著的大靖。
他不否認自己有過妄想，卻遲遲沒有行動，為的便是想要打下更多的土地，為大靖占據更加有利的地勢。
可沒時間了，再也來不及了。
*
幽州，平玉關。
明竹於暗夜裏接應顧昀之一行人，立即往平玉關趕。
當夜，城內一眾將領的住處立即燈紅通明。
一眾將士紛紛看向地上那個被捆了手腳，堵住嘴巴的人，個個都懷疑自己是否仍舊在做夢。
李大將軍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地上仍舊昏迷的人，結結巴巴看向一臉從容淡定的沈珩揚問：“這、這是靖國太子？”
沈珩揚笑了笑，“正是。”
“大將軍，陛下雖應下靖國的求和，但心中對靖國厭惡至極。以大將軍之才，又有了此人，想要名正言順繼續攻打靖國絕不是難事。”
“後日屬下便要回京養病，這便是屬下最後能為諸位做的事了。”沈珩揚笑得坦然，卻令一眾將士心酸不已。
同為上馬征戰的將士，他們深知丟失一條腿意味著什麽，更能感同身受。
想說什麽，又不知如何開口。
“子佩深謀遠慮，無論在何處皆能大放異彩。”最後，李大將軍道，眾人立即附和。
就在虞汀夫妻啟程回京之際，靖國太子莫名出現在幽州邊境卻被郢人無意救下一事不脛而走。
說得好聽是做客，實則就是監禁。
武平帝得知這個消息，撫掌大笑，“好一個沈珩揚，好一個李能。”
“告訴李大將軍，朕要他不費一兵一卒，收覆兩州的同時，還好讓靖國割地賠款，嘗盡我大郢他日之辱。”
“是。”
當虞汀等人踏入京都地界時，邊關傳來消息，為換回太子，幽州最後半片土地原數奉還，並割讓兩州，附兩百萬兩白銀，再有一萬匹戰馬。
因此戰靖國元氣大傷，至少十年之內無法再次興兵來犯。
虞汀從沈珩揚口中得知這個消息時，也不由莞爾一笑。
“這個顧昀之，還真是詭計多端。”沈珩揚嗤一聲。
大郢人救了靖國太子？這種借口也只有顧昀之才能想得出了。
即便兩人合作多日，沈珩揚仍舊不喜顧昀之。
“顧大郎君留在邊關助陣，也是一大助力。”虞汀道。
沈珩揚順著虞汀的話道：“可不是，就屬他們這些文官的心眼子最多。”
“公主那邊……”
“不用管，那不是咱們該操心的事兒。”
虞汀還未說完，便被沈珩揚揚聲打斷。
一邊說著，還一邊看向虞汀的臉色，生怕因著前塵舊事惹得虞汀不快。
虞汀哪裏不知他的想法，受傷後的沈珩揚，在她面前似乎變得小心翼翼又戰戰兢兢。
只是虞汀也不知該如何做，如今最為重要的，是沈珩揚的腿。
車輪滾滾，不多時，便到了京都城門外。
此時的城門口，安國公府一眾人早已翹首以待，見一隊望不到頭的車駕遠遠而來，王氏等人恨不得立即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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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不及了，明天再捉蟲吧，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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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大臣尤其是各武將，紛紛上書請求靖國皇帝不惜代價換回鎮南王。
如今的靖國皇帝已經年邁，大半國事皆有太子掌舵。
太子將這件事告知纏綿病榻已久的皇帝，皇帝久久緘默。
“太子如何看待此事？”
靖國太子那張不算出彩的臉上露出凝重之色。
郢國有威名赫赫的安國公府, 那他們大靖便有同樣境遇的鎮南王府, 只可惜, 安國公府處處行事謹慎, 但鎮南王仗著皇室身份和赫赫戰功, 自然目中無人，自視甚高。
若不除去鎮南王，太子日後上位，必然要受到這位位高權重, 功高蓋主的皇叔掣肘。
“兒臣以為, 此次鎮南王過於貪功冒進, 已至我大靖數萬將士被俘, 數名將領在陣前被斬殺，罪大惡極。”
太子說著, 又話音一轉, “可，王叔守衛我大靖幾十年, 的確勞苦功高，若直接否了這些折子, 必會寒了大靖將士的心，今後又如何讓他們為了大靖浴血奮戰？”
皇帝眼中略過淡淡讚許，“那太子以為該如何？”
太子道：“暫時休戰，跟郢國皇帝談判，盡量以最小的代價換回王叔。”
“你是要讓我大靖請降？”皇帝問。
“非也, 暫時止戰罷了。”
“可若是郢國不同意呢？”
太子道：“咱們不是還有一個郢國公主嗎？”
他說著，一雙眼睛低垂，讓人看不清神情，“若是郢國連為護佑兩國和平而和親的公主都不管不顧，豈不是讓人詬病？加之我大靖為鎮南王的費心費力，高下立見。”
“至於王叔，郢人狠辣，鎮南王征戰良久又被俘虜多日，受了重傷日後不可領兵，也是人之常情。”
“而抵禦郢軍，還有薩仁一家，我大靖將士繁多，不差一個鎮南王。”卻不允許一個功高蓋主的鎮南王存在。
皇帝若有所思看著太子，忽然勾了勾唇，“原來當初你極力護著郢國那個女人，是為了今日。太子啊，大靖交到你手上，為父很放心。”
太子謙虛幾句，退出藥味濃重的大殿。
邁出大門的那一瞬，太子臉上的笑容落了下來。
一路來到東宮，站在寢殿門前，踟躕良久。
不知過了多久，太子揮退下人，進了大殿。
大殿內，帷帳飄然，與靖國金碧輝煌又極為粗礦的風格不同，而是典型的郢國樣式。
江明喻聽到動靜，知曉是靖國太子上門，整了整儀容起身，朝太子盈盈一拜。
太子眸色晦暗，看著她纖柔的身影，柔婉的面龐，心中一片木然。
“太子妃不必多禮。”太子一撩衣袍坐到熱炕上。
江明喻起身，來到太子身旁斟茶倒水，一副賢良淑德的模樣。
只有太子知曉，她不是表面上那般無辜，也並非面上那般無欲無求。
“太子妃不問問孤何時放你出去？”太子率先受不了這樣的沈默。
江明喻笑了笑，笑不達眼底：“妾身不過一介婦人，以夫為天，夫君如何說，妾身便如何做。”
亦如之前，他故意佯作中毒，卻將這件事嫁禍到她頭上，進而找到借口對她的母國出兵。
在靖國皇帝想要殺她洩憤時，又救世主般不顧一切力保。
在知曉真相之前，她當真以為這個異國太子是真的珍愛她，呵護她。
這對於自幼便沒有獲得過多少疼愛的她來說，是如此難能可貴。
她一度動心，一度想要與面前這位以仁德著稱的太子好好過下去，哪怕他有眾多姬妾，哪怕最後她可能淪為一個不起眼的侍妾，哪怕成婚多年，她仍舊沒有子嗣。
直到後來，她得知一切，才知一切不過是她的大夢一場。
或許眼前這個人對她確實有幾分真心，但這樣的真心時時刻刻充斥著算計。
江明喻不敢保證，有朝一日她毫無利用價值後，是否會淪為他棄之如敝履的東西。
是以，她明裏暗裏暗示太子可以用她交換鎮南王，並給出辦法。
如今看來，他應當是說服皇帝了。
江明喻仍舊一副乖順模樣，看向太子的一雙眼含情脈脈。
太子心念一動，拉住江明喻的手：“你當真是孤的賢內助，若非你是郢人，孤必定舍不得。”
江明喻忍住眼中的不屑，笑得溫柔又不舍，她輕輕靠入太子懷中：“妾身亦不舍太子。”
“喻兒放心，待他日孤帶兵攻破郢國京都，必然風風光光迎你回來，屆時，你便是孤的皇後。”
江明喻聽得熱淚盈眶，像是當真被感動得不行的模樣。
待太子出門，江明喻面無表情擦幹臉上淚痕，命人進來添茶。
“你還真是有法子。”添茶的小內侍道。
此人清雋，卻實在瘦弱。
江明喻瞥了他一眼，懶懶支額，“這不是有你在我身邊嗎？顧大郎君。”
此人不是當日因父親罪過被流放的顧昀之又是誰。
當初他們顧家一路顛沛流離，父親母親皆死於遙遙路途之上，唯有他和幾位身子強健些的兄弟姊妹活了下來。
好在三郎得了機緣，被青雲居士收為徒，也算有了個好去處。
而他，在邊關苦苦掙紮，立功無數成了邊玉關守將的幕僚，不想被人設計，差點死在靖國邊境。
不成想，被恰好陪同靖國太子巡獵的太子妃江明喻發現。
她缺少一個助力，他缺少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二人一拍即合，當即設計讓顧昀之喬裝改扮，瞞天過海成為了江明喻身邊不起眼的內侍。
蟄伏已久，如今總算時來運轉。
“如今便靜待時機，用靖國太子來換取咱們的青雲路罷。”江明喻笑道。
她可不是最開始對溫柔體貼的太子抱有幻想之人，那些花言巧語不過聽聽就算。
想要回國，想要不被江家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人繼續扒著吸血。
她需要足夠讓大郢陛下尊重的功績。
那位太子當真以為是他自己足夠英明神武才越走越順嗎？
若非有她，若非有顧昀之，他這個毫無母族支撐的太子究竟能否坐穩太子之位還未可知。
而今日，便是那位太子該報答她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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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靖國皇帝向郢國修書一封，請求兩國暫時休戰，並以昭陽公主和一萬匹戰馬，跟郢國換回靖國鎮南王。
如此條件，武平帝自然不同意。
靖國似乎十分重視鎮南王，再次遣使入京，這次，條件更加豐厚，並附上謀逆犯上的晉王與鎮南王勾結的不少證據。
雖然沈珩揚已經查到了證據，且就算沒有證據，晉王也已經伏法。
但有了這些東西，靖國之後也不敢再用一個會勾結敵國的王爺，還是一個手握實權的王爺。
武平帝看著手中的國書，神色漠然。
當初先帝執意要人和親，被百姓議論不知多久，如今有機會迎回昭陽公主，倒是一個博得名聲的好機會。
是以，武平帝欣然同意此事，將靖國來使歡歡喜喜送回。
中書令見此，微微凝眉，“陛下，我軍如今士氣正盛，若是貿然休戰，豈不是……”
武平帝微微一笑，“朕是答應了，但李大將軍那個暴脾氣答不答應朕可不知，畢竟，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是嗎？”
中書令聞言，微微一噎，最後笑道：“陛下英明。”
果不其然，在武平帝應下此事後，李大將軍捏著鼻子將明力放了回去。
靖國來接人的，是當初一道前往大郢朝貢的薩仁，見到蓬頭垢面的大將軍，薩仁一腔熱血立即直沖頭頂。
“李能，你們簡直欺人太甚，王爺一代名將，緣何要遭到如此羞辱？”薩仁大喊著。
李重見不得靖人如此張狂，還誣陷於他們。
“別亂吠，你們王爺是戰場受傷，成為我軍俘虜後拒不治療，生怕我們暗害了他，可別冤枉人。”
“當真以為人人都如你們靖人一般卑鄙，為了贏，不惜通敵，呵呵……”
薩仁滿腔正直孤勇，一向以鎮南王為目標，自小受到鎮南王英勇事跡鞭策，期望有朝一日成為他那般的人。
在得知王爺竟然勾結敵國時，哪怕是為了靖國，也為人不恥。
薩仁有一瞬幻滅，當即不信，勢必要前來問個清楚。
如今看鎮南王的模樣，薩仁心中的堅守忽然破滅。
忽然間明白了當初在郢國與沈珩揚比試時，阿古拉的瘋狂。
他崇敬的鎮南王，竟然為了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到哪怕廢了一名大靖的勇士！
“王爺……”薩仁痛苦出聲。
在欣賞的小輩面前，鎮南王一時無地自容，只道：“回去再說。”
薩仁無奈，只能帶人離開。
大郢的將士見仇人大搖大擺離開，看向不遠處坐在輪椅上的沈將軍。
他們都如此憤慨，沈將軍又是何種感受呢？
“大將軍，要不屬下夜裏繞路截胡，直接殺了明力吧。”李重恨恨道。
李大將軍冷嗤：“胡鬧什麽，明力一死，不就明擺著是咱們所為，既然陛下執意如此，咱們聽命便是。”
“那當真要休戰？”
李大將軍駐足，“誰說的？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知道？”
說罷，李大將軍扭頭離開。
只是看到不遠處的沈珩揚時，他又腳步一轉向沈珩揚走去。
“不著急，你的仇，本將軍一定會替你討回來。”李大將軍拍拍沈珩揚的肩膀。
知曉遲遲尋不到雀腦穹的消息後，李大將軍同樣難受了不少日子。
他們這些老將總會老去，大郢的將來還需要這些年輕一輩守護。
沈珩揚，著實可惜。
“大將軍不必憂心，我的仇，我自然會報。”沈珩揚倒是一片坦然。
李大將軍以為他是在逞強，又安撫了幾句，便離開。
回到城內，沈珩揚看向明竹問：“顧大那邊，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若不出意外，明夜子時，顧大郎君等人便能到達。”
“好，做好接應他們的準備。”
明竹恭敬道：“是”
出門那一刻，明竹遠遠瞧見端著藥碗入內的虞汀，立即行禮。
虞汀隨意問了幾句，便走向屋中。
沈珩揚見虞汀來了，放下手中才拿起的書，微笑道：“過來了？”
虞汀點頭。
兩人客客氣氣，若有外人在場，還以為兩人並非夫妻。
“我不是都說了，這些事不必勞煩你，讓元清去做便是。”沈珩揚接過藥碗，也不再用祈求的眼神看向虞汀，期待她餵自己喝藥。
虞汀道：“這段日子我還能幫幫你，待回了京都，便有無數人圍在你身邊，哪裏還需要我獻殷勤。”
她說得俏皮，卻聽得沈珩揚心酸。
不期然響起前世，他重傷時，一群人圍著，那時的她才嫁進來，只在外圍眼巴巴瞧著，模樣著實可憐。
沈珩揚以為自己回想起那段日子，只會記住痛不欲生的情景，不想，如今再次受傷，那個被他忽略的小娘子在腦海中越發清晰。
怯生生、嬌怯怯的，為何那時的他偏偏只沈溺於自己的痛苦之中呢？
不知是不是這段日子像是回到了前世，沈珩揚心中對虞汀的虧欠越發重了起來。
他拉著虞汀的手，“不會，你是我的妻。”
虞汀笑笑，不再說話。
*
冬日的夜色像是密密匝匝的網，總是難以驅散。
天邊總算亮出白光時，江明喻醒了。
看著身旁仍舊酣睡的太子，她的眼中滿是漠然。
扭回頭繼續躺好，借著屋內昏黃的燭火盯著帳頂發呆。
今日過後，她便能回家了。
哪怕那個家不值得留戀，但大郢卻令她向往。
慢慢地，窗外再次大雪紛飛。
太子總算起身。
但江明喻看得出，他不情願。
服侍好太子穿衣，江明喻跪下，似情真意切道：“今日午時，妾身便要前往幽州，承蒙殿下處處照拂，妾身在異國也能安穩度日，殿下的大恩大德妾身今生無以為報，只能來生再還。”
江明喻淚盈於睫，“若是來世還有機會，妾身還願做殿下之妻。”
太子也舍不得江明喻，舍不得她這張明艷的面龐，也舍不得她那靈活的腦子。
可，時局如此，他只能舍棄她了。
“殿下，最後一早，可願再陪妾身往城外湖心亭再賞一次雪？”
那是當初兩人成婚不久，徹底交心之時。
哪怕如今的江明喻不再對此人抱有幻想，那日的情形也遲遲不能忘懷。
太子並非多情之人，但江明喻始終對他而言有些不一樣，想到那日兩人的情意綿綿，最終點頭。
只是這一去，太子便再也沒能回宮。
午時一到，靖國太子妃，郢國昭陽公主坐上從前嫁入靖國時的車駕，前往母國。
靖國人雖不想承認，但也知曉太子和太子妃夫妻關系甚篤，而如今，太子妃不得已為換回鎮南王回國，太子悲痛之下不願直接送行。
靖國皇帝聞言，只擺擺手，讓人退下。
他了解這個兒子，一個女人罷了，傷心幾日便會忘懷。
可直到整整兩日都不見太子人影，派人去尋，卻次次被人打發回來，皇帝才覺得不對。
與此同時，江明喻等人一路快馬加鞭，直接入了如今已被郢軍攻占下一半的幽州。
在到達幽州那一刻，迎接鎮南王明力回國的隊伍忽然暴亂，鎮南王明力遇刺，手腳筋被人挑斷，徹底成了廢人。
明力看著那熟悉的面容，目眥欲裂，“阿古拉，你就是這般回報我的？”
阿古拉面無 表情，“父王，您收養我，培育我，您的恩情也在孩兒與沈珩揚打擂臺時徹底還完。”
“我本不想計較，可為何您要一次次逼迫我呢？”
阿古拉看著手上染血的刀尖，眼中略過恨意。
若非當初明力的忌憚和狹隘，當初大靖的第一勇士也不會淪落到人人厭棄的地步。
他仍舊可以上陣殺敵，仍舊是第一勇士，仍舊人人嘆服，甚至仍舊可以為他賣命。
可為了所謂的大業，他毫不猶豫將他推出，只為平息郢國的怒火，若非薩仁力保，他的墳頭草或許都有人高了。
然而，到了這一步，他的好義父還是不肯放過他，甚至多次派人暗殺。
“父王，你勞累大半輩子，該好好休息了。”
明力不甘地搖頭，他知道阿古拉沒有這個腦子，一定是被人利用了。
“是皇帝是不是，是不是他指使你的？”明力聲嘶力竭。
阿古拉大笑，“對，是陛下沒錯，你的存在，阻礙他們太久了。若不是怕徹底惹怒了郢軍，他今夜便想要了你的性命，直接嫁禍。”
明力看著頭頂的蒼穹，呵呵出聲。
這就是他守護了一輩子的皇室，這就是他不惜背上通敵的名聲也要護著的大靖。
他不否認自己有過妄想，卻遲遲沒有行動，為的便是想要打下更多的土地，為大靖占據更加有利的地勢。
可沒時間了，再也來不及了。
*
幽州，平玉關。
明竹於暗夜裏接應顧昀之一行人，立即往平玉關趕。
當夜，城內一眾將領的住處立即燈紅通明。
一眾將士紛紛看向地上那個被捆了手腳，堵住嘴巴的人，個個都懷疑自己是否仍舊在做夢。
李大將軍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地上仍舊昏迷的人，結結巴巴看向一臉從容淡定的沈珩揚問：“這、這是靖國太子？”
沈珩揚笑了笑，“正是。”
“大將軍，陛下雖應下靖國的求和，但心中對靖國厭惡至極。以大將軍之才，又有了此人，想要名正言順繼續攻打靖國絕不是難事。”
“後日屬下便要回京養病，這便是屬下最後能為諸位做的事了。”沈珩揚笑得坦然，卻令一眾將士心酸不已。
同為上馬征戰的將士，他們深知丟失一條腿意味著什麽，更能感同身受。
想說什麽，又不知如何開口。
“子佩深謀遠慮，無論在何處皆能大放異彩。”最後，李大將軍道，眾人立即附和。
就在虞汀夫妻啟程回京之際，靖國太子莫名出現在幽州邊境卻被郢人無意救下一事不脛而走。
說得好聽是做客，實則就是監禁。
武平帝得知這個消息，撫掌大笑，“好一個沈珩揚，好一個李能。”
“告訴李大將軍，朕要他不費一兵一卒，收覆兩州的同時，還好讓靖國割地賠款，嘗盡我大郢他日之辱。”
“是。”
當虞汀等人踏入京都地界時，邊關傳來消息，為換回太子，幽州最後半片土地原數奉還，並割讓兩州，附兩百萬兩白銀，再有一萬匹戰馬。
因此戰靖國元氣大傷，至少十年之內無法再次興兵來犯。
虞汀從沈珩揚口中得知這個消息時，也不由莞爾一笑。
“這個顧昀之，還真是詭計多端。”沈珩揚嗤一聲。
大郢人救了靖國太子？這種借口也只有顧昀之才能想得出了。
即便兩人合作多日，沈珩揚仍舊不喜顧昀之。
“顧大郎君留在邊關助陣，也是一大助力。”虞汀道。
沈珩揚順著虞汀的話道：“可不是，就屬他們這些文官的心眼子最多。”
“公主那邊……”
“不用管，那不是咱們該操心的事兒。”
虞汀還未說完，便被沈珩揚揚聲打斷。
一邊說著，還一邊看向虞汀的臉色，生怕因著前塵舊事惹得虞汀不快。
虞汀哪裏不知他的想法，受傷後的沈珩揚，在她面前似乎變得小心翼翼又戰戰兢兢。
只是虞汀也不知該如何做，如今最為重要的，是沈珩揚的腿。
車輪滾滾，不多時，便到了京都城門外。
此時的城門口，安國公府一眾人早已翹首以待，見一隊望不到頭的車駕遠遠而來，王氏等人恨不得立即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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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不及了，明天再捉蟲吧，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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