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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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隱瞞
虞汀一早是被鎮南王派人監禁, 就在與之見面的那方小院中，明裏暗裏派人看著。
說是服侍，實則軟禁。
可此次冒充會面雖時間緊急，他們這邊卻準備充足。
在明力見到那所謂的布防圖, 徹底相信虞汀, 當夜帶兵攻入郢軍大營時, 潛入立山關的一眾暗衛頓時有所行動。
當夜, 原本清幽雅致的一方小院血流成河。
這也是虞汀兩世來, 頭一次見到如此血腥的場面。
太後給的死士此時發揮了大作用，大軍攻入立山關難，但區區一群死士和暗衛想要潛入，還是有足夠的法子。
是以, 虞汀和康樂趁亂安然無恙出了立山關。
此刻, 零星火把照不亮這條漆黑的山路, 點點火光將這密林襯得更加幽暗, 高大的樹木伶仃雕落，在這暗夜裏形如鬼魅。
明力對上那雙在火光下堅定決絕的目光, 恨不得生啖其肉。
“好個蔣嵐, 待本王先殺了沈珩揚，再來取你狗命！”
話閉, 明力再次縱馬上前。
沈珩揚見到虞汀那一瞬，心裏的大石徹底落下, 安安心心迎上明力的一招一式。
鎮南王雖比沈珩揚大了兩輪，但久經沙場又身強體健，跟沈珩揚過起招來也絲毫不落下風。
“毛頭小子而已，還是讓你爹來跟爺爺我一爭高下罷。”明力一錘將沈珩揚擊得不得不後退。
“老賊休得廢話，今日我必取你首級！”
話音落下, 沈珩揚飛身而起，再次直面迎敵。
兩人打得難舍難分之際，身旁的那些部下也殺得你死我活。
虞汀站在不遠處的土坡上，手中弩箭時刻瞄準明力。
這把弩箭是當日去立山關時，李大將軍所贈，操作簡單，威力無比。
她知道安國公府與鎮南王府是世仇，如今兩人想要發洩心中憤懣旁人不便插手。
但明力的實力不容小覷，她必須得保證沈珩揚的安全。
底下，混戰一片，鎮南王的一個個部下最終不敵大郢人數眾多，最後到底不起。
血腥味隨著涼風飄入鼻尖，虞汀從一開始的不適到漸漸麻木。
兩世為人，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站在此處，參與兩國戰事。
殺戮、撻伐；血腥、殘忍。
這一切，她從未想過，也不知，自己竟然能做到如此冷血無情。
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在她面前倒下，她縱有驚恐害怕，卻接受良好。
戰爭必定伴隨著流血和犧牲，可為了更多人能夠活命，為了大郢百姓的安寧，只能如此。
先發動征戰者，要麽得償所願，要麽付出代價。
底下的打鬥越發膠著，沈珩揚一槍直刺鎮南王咽喉，被他一錘擊開，力道大到震得他雙手發麻。
雖腿上帶傷，但沈珩揚行動絲毫不見拖沓，一個彎腰躲開明力的另一錘，趁勢將明力徹底挑下馬。
沈珩揚隨之棄馬，與明力腳踏實地打了起來。
一記橫掃千軍，明力險險躲過，可打鬥如此之久，終究體力稍遜，被沈珩揚一記飛腿踢得後退幾步。
也是這時，明力才發現身邊的部下早已倒地不起。
他口吐鮮血，嘴邊掛著刺目的紅。
見此狀況忽然哈哈大笑出聲，笑得一雙虎目凝了淚水。
“將士們！”明力忽然大喊，“是本王對不住你們！”
若非他聽信了晉王那廝的讒言，若非他貪功冒進，若非他異想天開，他的部下也不會慘死今日，還是以這般屈辱又悲慘的方式。
知道今日無論如何都難以突圍，他們寧願戰死也不願茍活。
明力見大勢已去，心如死灰，一張帶了褶子的臉環視了一圈將他包圍的人。
“沈珩揚，你記住，今日就算本王死在這裏，終有一日我大靖鐵騎也會踏平你郢國。”
“安國公府，必死，必死！”他怒吼著。
密林中的鳥獸早已被這邊的打鬥驚遠，可他這一吼，仍舊驚起了不少飛鳥。
聲音之悲痛，雙眼之絕望，令人動容。
沈珩揚看著，虞汀同樣看著。
若是讓他們的計策得逞，今日死的，是否就是大郢的將士，今夜在此聲嘶力竭的，是否就是李大將軍。
在沈珩揚和虞汀的震驚中，明力將手中大錘往上空拋去，仰面對著繁星滿天的蒼穹，力求一死。
“不——”沈珩揚出聲。
倒不是他想要救下明力，而是留下此人的利益比弄死他更大。
說時遲那時快，千鈞一發之際，虞汀手中握到麻木的弩箭如猛獸脫籠而出，一支看似小巧卻力道極大的箭矢釘入明力臂膀間，他的右手頓時脫力，手中大錘頓時重若千斤，力道不足，自然也偏離了軌跡。
沈珩揚見狀，立即上前，“拿下！”
不多時，明力被捆得嚴嚴實實。
他掙紮不休，“沈珩揚，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為何要如此折辱本王？”
沈珩揚勾唇，“折辱你？你配嗎？”
一個無所不用其極的奸賊，死到臨頭還想踩著郢軍的名聲表演一番英勇就義。
一場惡戰，哪怕最後他們取勝，本就受了傷的沈珩揚再添新傷。
不過此刻的他心情大好，對身上的傷毫不在意，仰頭看向不遠處的虞汀，目光近乎癡迷。
“汀娘……”沈珩揚邁步往前。
只是還未動作，話也還未說話，便聽虞汀驚聲叫道：“小心——”
沈珩揚立即意識到不對，手中長槍還未揚起，只覺腿上劇痛襲來。
與此同時，沈珩揚一槍直刺入那茍延殘喘的靖人將領胸前，這一次，徹底斃命。
正在收拾屍首的郢軍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見沈珩揚腿上血流如註當即慌了神。
“將軍——”
“將軍——”
“快，快回營，找軍醫，找軍醫——”
虞汀跌跌撞撞從土坡上下來，還未來到沈珩揚身邊，便見他倒地不起，一群士卒蜂擁而上。
看著有人撕下衣裳緊緊裹住沈珩揚的傷腿，看著有人將他扶上馬，一道騎馬而去。
吵吵嚷嚷中，虞汀看到沈珩揚扭頭看向她，像是對她說：“別怕。”
可太吵了，周圍太多聲音了，實在嘈雜。
虞汀聽不見，只能看到他的口型似乎如此。
視線裏是他流血的右腿，如開了閘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斷，洶湧而來。
只幾息而已，沈珩揚原先倒地的地方，已經積聚了一灘血水。
不怕？
這怎能讓她不怕？
她又如何做到不怕？
方才她看得真真兒的，沈珩揚看似占了上風，卻還是受了明力不少重擊。
否則，只是一把匕首而已，如何便令他倒地不起了？
“那狗東西傷的，是將軍受傷的那條腿吧？”
“可不是，那刀刺進去之前將軍的腿便已經出血了，這雪上加霜，真是……”
“無事無事，將軍死裏逃生多次，是受上天庇佑之人，哪裏就會出事。”
虞汀急急想要離開追上沈珩揚等人時，聽見背後打掃戰場的幾個士卒隱隱約約說著。
刺入之前便已經流血了？
那豈非沈珩揚是傷上加傷？
連日的高壓和情緒驟然高升之下，虞汀只覺眼前發黑。
再次邁步之際，眼前徹底陷入黑暗。
*
靖軍來勢洶洶，卻被郢軍包圍困死，最終潰不成軍。
康樂這邊，她一身紅衣與李大將軍等人並肩殺敵，率軍殺入立山關下，守城靖軍拼死抵抗，終抵不過大軍壓境，棄城而逃。
守城將領還想大火燒城，被康樂及時發現，即刻斬於馬下。
至此，郢軍攻占立山關，時隔三十四年，大郢軍隊再次踏入密州境地。
奮勇廝殺後，康樂下馬，想到與靖軍將領岱欽拼殺時，救下她的那一柄銀槍。
她朝著戰火紛飛的城門走去。
一路上，見到她的士卒紛紛向她問好，眼中不再是對於長公主留在上陳殺敵的驚異和不解，而是敬佩和恭敬。
攻下一座城池，收回大郢失地，無論是將領還是小卒，都心潮澎湃。
唯有康樂，興奮之餘也有諸多好奇。
好奇方才那熟悉的槍法，以及那張熟悉的側臉。
不多時，她到了城外，紮營處，一個身材挺拔的百夫長正指揮著手下軍士埋鍋造飯。
辛勞半夜，李大將軍下令，今夜眾將士盡情吃喝。
士卒們興奮得幹著手中的活兒，其中一個伶俐些的一擡頭，便見到康樂長公主站在不遠處，立即跪下行禮。
康樂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目光死死釘在那道背影處，察覺其微微僵硬。
康樂勾了勾唇，上前幾步，嬌蠻的勁兒立即上來了。
“雖說在軍營之中沒有什麽長公主，但我大小也算是個校尉，這位，應當向我行禮吧？”
“頭兒，頭兒。”那小卒見自己頭兒始終不回頭，立即小聲提醒。
“公主……不，校尉在此，趕緊行禮啊。”
可那人的雙腳像是被釘在原地一般，始終不曾挪動。
見公主面色越發難看，那小卒也顧不得其他，上前便想拽那人。
“季北，季大百夫長，莫非還要本校尉向你行禮不成？”康樂閑閑開口。
季北的身形再次一僵，終究轉過了身。
這一看，康樂嘴邊的哂笑微微僵住。
曾經天之驕子般的季小將軍如何滄桑了不少，面頰消瘦，皮膚黑黃。
不過那雙眼眸倒是比之從前淩厲了很多。
不知是不是康樂的錯覺，總覺得這人似乎又長高了不少。
“公主，別來無恙。”季北扯了扯唇，跪下行禮。
康樂見他再沒了當日意氣風發的模樣，一時間也沒了捉弄的心思。
“你隨我來。”
說罷，康樂轉身，往不遠處的樹林走去。
季北見此，只能更上。
兩人在離紮營不遠處站定，康樂問：“當初不是去了東北，緣何又來了這裏？”
這幾年，季北確實沈穩不少，身上的傲氣也好，意氣也罷，統統被消磨殆盡。
“收覆兩州一直是我的心願，如今有了機會，我自要前往。”季北說這話時，雙眼像是盈滿漫天星光。
“哪怕只是做一個小小的百夫長？”康樂問。
雖說“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但那是對普通人而言。
對季北這個曾經官至京都衛中郎將的人來說，未免過於屈才。
哪知，季北很灑脫，笑了笑道：“初到東北時確實心有不甘，可後來……只要能得償所願，就算是一個無名小卒，也是值得的。”
“為何不來找我，就算不找我，也不找沈子佩？”康樂道，就算沒有當初兩人之間的齟齬，他們三人也算是好友。
當初若非季北大義滅親，或許季家此時仍舊是京中首屈一指的武將世家。
迫害安國公府一事，實則與季北沾不上多大關系。
“我有何臉面面對你們？”季北看向天際，掩住雙眸的水光，“倒不如就此相安無事才好。”
至少他知道，沈二還會惦念著他，面前的公主亦是。
“今夜，多謝你出手相救。”康樂不再多說，轉而說起救命之恩。
在康樂出現那一刻，季北便知曉她定是認出他了。
季北避開康樂的視線，低聲道：“這是屬下的職責所在。”
此話落，二人相對無言。
季北實在耐不住這怪異的氛圍，朝康樂行禮道：“若無事，屬下告退。”
康樂點頭，看著那道背影走遠，彌漫著說不出的落寞。
待康樂回城，想要將季北在西北軍中一事告知沈珩揚。
哪知，才回到城中，便得知沈珩揚意外重傷，虞汀也昏迷不醒。
康樂哪還有這些心思，旋即進了虞汀的屋子，問軍醫：“世子夫人如何？”
軍醫道：“世子夫人只是勞累過度加之氣血上湧，以致昏迷。只要多歇息歇息，加之服用幾貼補藥便可。”
“行，你且去沈將軍那邊看看，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康樂擺擺手。
軍醫領命出門。
給虞汀掖了掖被子，康樂守了她一會兒，也耐不住性子，去了隔壁。
見李大將軍等人都候在外間，康樂問：“軍醫怎麽說？”
李大將軍面色凝重。
“先前老秦出來說過了，送來及時，血是止住了，可上次的傷便差點動了筋脈，這次傷上加傷，多少傷了右腿筋脈，能不能治好，不得而知啊。”
康樂臉上一白。
李大將軍見狀，立即補充道：“不過老秦也說了，送來得及時，只要用心，應是沒問題。”
“什麽叫應是沒問題，沈珩揚的腿絕不能廢。”康樂大怒。
此事若是讓家中長輩知曉，又該如何傷痛？
晨曦破曉，秦軍醫滿手鮮紅出門，在水盆中洗凈手，精疲力竭。
擺手打發了眾人的問話，直接抱著茶壺對著壺嘴咕咚咕咚牛飲一番，總算緩過神來。
“老秦，如何？”李大將軍迫不及待問。
對上那一雙雙擔憂又充滿血絲的眼睛，秦軍醫吐出一口氣。
“暫時無憂，但那一道直穿大腿，甚至傷了骨頭，軍中雖不缺藥材，但卻缺了能重塑筋骨的極品雀腦芎。”
“我這便命人去買。”李大將軍道。
“你以為那雀腦芎是那般好買的？這東西與人參不同，並非年份越久藥效越佳，而是講究新鮮，堅實、不空心、不油敗最好。”
秦軍醫道：“大將軍且快些派人去，西南那邊盛產川穹，想必這雀腦穹應當能尋到，且此秋季正是采收季節，還請大將軍快些。”
李大將軍聞言，立即命人前去。
*
虞汀是正午十分才醒來的，看著陌生的帳頂，她有一瞬恍惚，不知身在何方。
直到思緒緩緩歸位，虞汀才猛然想起，沈珩揚受傷了。
且，傷得不輕。
她當即下床，只是渾身無力，差點摔下。
還是進門看望她的康樂及時到來，立即扶住，才免了虞汀跌下床榻的驚險。
“公主，沈珩揚如何？”
康樂眼神閃了閃，“無事，就是一柄匕首劃了一下，他自小習武，皮糙肉厚的，哪裏這般嬌氣。”
“倒是你，看看臉白成什麽樣子了，這段日子你一直精神緊繃，軍醫都說你勞累過度，勞心傷神，讓你好好歇息。”
“來，將這補藥喝了。”
虞汀看著康樂，“他當真沒事？”
康樂端著藥碗的手一緊，“沒事，他自己都說了，小傷而已。”
虞汀半信半疑，“沈珩揚醒了？”
“醒了，今早便醒了，不過畢竟勞累一夜，又受了傷，這下又睡下了。”
“我知你心急，但他睡下了也不便讓人打擾，你也累得不輕。你夫妻感情好，就一道休息吧。”康樂故意打趣道。
實則心裏已經將沈珩揚那廝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確實醒得比虞汀早，但在知曉自己的腿傷後，當即沈默了良久。
最後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暫時別告訴汀娘，就算要說，也由我來說。”
“她這段日子提心吊膽又疲累至極，先讓她好好休息。”
康樂不知沈珩揚腦中到底在想什麽，但為了暫時穩住這兩人，只能照做。
虞汀沒見到沈珩揚，心中始終放不下。
可康樂話都說到這份兒上，她也不便繼續堅持，喝了補藥，只覺濃濃困意來襲，再次睡了過去。
康樂特意囑咐軍醫在補藥中加了一味令人安睡的藥材，目的就是想讓虞汀好好休息。
如今立山關大捷，明力束手就擒，京都那邊估計也雲收雨歇，只待繼續攻下其他城池，收覆兩州，指日可待。
虞汀再次醒來時，已經深夜。
窗外時不時有著幾聲滲人的鳥鳴。
虞汀披衣起身，推開窗戶，看向深藍夜空中的繁星。
她知道，康樂有事瞞她，也知道，這估計是沈珩揚那廝的主意。
虞汀低頭哂笑，沈珩揚啊沈珩揚，你當真一貫如此。
一旦遇到至關重要的大事，他第一時間便是自己做主，將所有人拒之門外。
可憑什麽呢，憑什麽自己總是被隱瞞的那個人呢？
虞汀穿好衣服，整理儀容，推門而出。
沈珩揚睡得不沈，腿上的疼痛實在難忍，半夢半醒間，察覺有人進了房間。
沈珩揚皺眉，元清怎麽回事？連門都看不好？
可一睜眼，隔著朦朧帷帳，沈珩揚便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汀娘？”沈珩揚微微支起身，“汀娘是你嗎？”
來人沒回，安安靜靜站在不遠處，不進不退。
“汀娘，你不必擔憂我，先養好身子再說。”知曉虞汀動了怒，沈珩揚軟下語氣。
見那人還是不說話，沈珩揚便打算起身下床。
只是如今他的右腿使不上力，甚至疼痛難忍，才動了動，便痛得他悶哼出聲，額間頓時冷汗直冒。
虞汀終究是見不到他這副模樣，快步上前，將人按回床上躺下。
冷著臉道：“當真不想要這腿了？”
沈珩揚心中咯噔一聲，“你知道了？”
“我知道什麽？又該知道什麽？”虞汀仍舊面無表情。
沈珩揚舔了舔他幹澀的唇，訕訕一笑：“我沒事，就是挨了一刀而已，不信你看。”
說著，他去動那條受傷的腿。
只是還未動作，便被虞汀狠狠擰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聲。
“汀娘……”
虞汀聽他委屈巴巴地喊。
只他如今慣會裝可憐，虞汀不為所動，只看著他那雙幽深黑眸不說話。
沈珩揚臉上的笑落下，像是忽然裝不下去般，仰躺在床上，就這般看著帳頂發呆。
“不是故意瞞著你，我是怕你失望。”
良久，沈珩揚沙啞的聲音響起。
虞汀扭開目光，冷聲道：“我以為你有所長進的，若非我已經經歷過，是不是還要被你安排一次？”
聞言，沈珩揚再次支起身，緊緊拉住虞汀手。
“我只是暫時不知該怎麽跟你說，不是打算瞞著你，就算想瞞，又如何能瞞得住？”
沈珩揚道：“你曾說過，我這條命是你冒著危險救下的，如今右腿再廢，我無顏面對你。”
“再者，你看到我站立不起的模樣，難道不會想到從前？”
“汀娘，我不想你痛苦，不想……”
“那你有意隱瞞，我就不會痛苦嗎？”虞汀甩開他的手起身，“沈珩揚，你如從前一般隱瞞於我，只會使我更痛苦！難不成，你還想如前世一般，再那般對我一次？”
“不是，我只是……”
“夠了，我想一個人想想，你也需要一個人靜靜。”
說罷，虞汀起身離開，臨走時，吩咐元清看好沈珩揚，別讓他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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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推推下本預收呀
《世兄竟對我有癮》
奚毓十歲痛失雙親，奚父彌留之際托孤義弟。
自此她在將軍府一住便是七年。
小姑娘柔順恭謙，窈窕長成，自覺與府中兒郎保持距離，但也不算疏遠。
唯與大公子岳淵，兩人除去幼時有過幾分熟稔外，可謂形同陌路。
對於不喜自己的世兄，奚毓只有敬重與佩服。
年紀輕輕棄文從武，半路出家也屢立奇功，是岳氏年輕一輩中的翹楚。
眼看出嫁在即，奚毓認為應當與將軍府未來話事人打好關系。
但少女笨拙的討好卻止於一個惡夢。
夢裏，那被稱為難得一見的溫雅儒將岳小將軍，目光直白，動作強勢，將她困於床榻之間為所欲為。
起先奚毓覺得那只是夢。
直到那夜，雷雨交加，她被人一把拉入房中。
脖頸間是男人粗重溫熱的呼吸，她驚懼戰栗，卻聽那人似無可奈何低嘆一句。
“溪溪，我忍不住了。”
那一刻，奚毓想，她得逃。
~
岳淵第一次見奚毓是在江南，朦朧煙雨中，小姑娘一身縞素，雙眼紅腫，好不可憐。
知曉兩家關系後，一時心軟，他上了幾分心。
住進將軍府後，她安靜內斂，進退有度，岳淵漸漸將人拋卻腦後。
直到那日他抱住差點摔倒的她，幽香撲鼻，當夜便綺夢連連。
曾經瘦弱的小姑娘，已悄然長大。
自此，每見她一次，心弦便被撥動一分。
暗夜裏，男人駐足於窗下良久，少女纖柔的身影偶爾略過窗紙之上。
岳淵狼狽承認，他對她有癮。
冷淡相待，處處避之，越是遏制，欲念越是反撲。
當親眼見她笑意盈盈應下旁人求親，察覺到心理生理的各種異樣。
他明白，有些東西，即將破閘而出。
~
鋪滿芳香的閨閣內，姑娘涕泣漣漣，嬌聲怒罵。
混賬、畜生……言猶在耳。
但那又怎樣？他本就不是好人。
男人以手指堵住那抹紅唇，動作不停，輕勾唇角笑得暢快又邪氣：“妹妹，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非要招惹我的。”
既然招惹了，必須得奉陪到底。
得寸進尺，本就是他的強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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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汀一早是被鎮南王派人監禁, 就在與之見面的那方小院中，明裏暗裏派人看著。
說是服侍，實則軟禁。
可此次冒充會面雖時間緊急，他們這邊卻準備充足。
在明力見到那所謂的布防圖, 徹底相信虞汀, 當夜帶兵攻入郢軍大營時, 潛入立山關的一眾暗衛頓時有所行動。
當夜, 原本清幽雅致的一方小院血流成河。
這也是虞汀兩世來, 頭一次見到如此血腥的場面。
太後給的死士此時發揮了大作用，大軍攻入立山關難，但區區一群死士和暗衛想要潛入，還是有足夠的法子。
是以, 虞汀和康樂趁亂安然無恙出了立山關。
此刻, 零星火把照不亮這條漆黑的山路, 點點火光將這密林襯得更加幽暗, 高大的樹木伶仃雕落，在這暗夜裏形如鬼魅。
明力對上那雙在火光下堅定決絕的目光, 恨不得生啖其肉。
“好個蔣嵐, 待本王先殺了沈珩揚，再來取你狗命！”
話閉, 明力再次縱馬上前。
沈珩揚見到虞汀那一瞬，心裏的大石徹底落下, 安安心心迎上明力的一招一式。
鎮南王雖比沈珩揚大了兩輪，但久經沙場又身強體健，跟沈珩揚過起招來也絲毫不落下風。
“毛頭小子而已，還是讓你爹來跟爺爺我一爭高下罷。”明力一錘將沈珩揚擊得不得不後退。
“老賊休得廢話，今日我必取你首級！”
話音落下, 沈珩揚飛身而起，再次直面迎敵。
兩人打得難舍難分之際，身旁的那些部下也殺得你死我活。
虞汀站在不遠處的土坡上，手中弩箭時刻瞄準明力。
這把弩箭是當日去立山關時，李大將軍所贈，操作簡單，威力無比。
她知道安國公府與鎮南王府是世仇，如今兩人想要發洩心中憤懣旁人不便插手。
但明力的實力不容小覷，她必須得保證沈珩揚的安全。
底下，混戰一片，鎮南王的一個個部下最終不敵大郢人數眾多，最後到底不起。
血腥味隨著涼風飄入鼻尖，虞汀從一開始的不適到漸漸麻木。
兩世為人，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站在此處，參與兩國戰事。
殺戮、撻伐；血腥、殘忍。
這一切，她從未想過，也不知，自己竟然能做到如此冷血無情。
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在她面前倒下，她縱有驚恐害怕，卻接受良好。
戰爭必定伴隨著流血和犧牲，可為了更多人能夠活命，為了大郢百姓的安寧，只能如此。
先發動征戰者，要麽得償所願，要麽付出代價。
底下的打鬥越發膠著，沈珩揚一槍直刺鎮南王咽喉，被他一錘擊開，力道大到震得他雙手發麻。
雖腿上帶傷，但沈珩揚行動絲毫不見拖沓，一個彎腰躲開明力的另一錘，趁勢將明力徹底挑下馬。
沈珩揚隨之棄馬，與明力腳踏實地打了起來。
一記橫掃千軍，明力險險躲過，可打鬥如此之久，終究體力稍遜，被沈珩揚一記飛腿踢得後退幾步。
也是這時，明力才發現身邊的部下早已倒地不起。
他口吐鮮血，嘴邊掛著刺目的紅。
見此狀況忽然哈哈大笑出聲，笑得一雙虎目凝了淚水。
“將士們！”明力忽然大喊，“是本王對不住你們！”
若非他聽信了晉王那廝的讒言，若非他貪功冒進，若非他異想天開，他的部下也不會慘死今日，還是以這般屈辱又悲慘的方式。
知道今日無論如何都難以突圍，他們寧願戰死也不願茍活。
明力見大勢已去，心如死灰，一張帶了褶子的臉環視了一圈將他包圍的人。
“沈珩揚，你記住，今日就算本王死在這裏，終有一日我大靖鐵騎也會踏平你郢國。”
“安國公府，必死，必死！”他怒吼著。
密林中的鳥獸早已被這邊的打鬥驚遠，可他這一吼，仍舊驚起了不少飛鳥。
聲音之悲痛，雙眼之絕望，令人動容。
沈珩揚看著，虞汀同樣看著。
若是讓他們的計策得逞，今日死的，是否就是大郢的將士，今夜在此聲嘶力竭的，是否就是李大將軍。
在沈珩揚和虞汀的震驚中，明力將手中大錘往上空拋去，仰面對著繁星滿天的蒼穹，力求一死。
“不——”沈珩揚出聲。
倒不是他想要救下明力，而是留下此人的利益比弄死他更大。
說時遲那時快，千鈞一發之際，虞汀手中握到麻木的弩箭如猛獸脫籠而出，一支看似小巧卻力道極大的箭矢釘入明力臂膀間，他的右手頓時脫力，手中大錘頓時重若千斤，力道不足，自然也偏離了軌跡。
沈珩揚見狀，立即上前，“拿下！”
不多時，明力被捆得嚴嚴實實。
他掙紮不休，“沈珩揚，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為何要如此折辱本王？”
沈珩揚勾唇，“折辱你？你配嗎？”
一個無所不用其極的奸賊，死到臨頭還想踩著郢軍的名聲表演一番英勇就義。
一場惡戰，哪怕最後他們取勝，本就受了傷的沈珩揚再添新傷。
不過此刻的他心情大好，對身上的傷毫不在意，仰頭看向不遠處的虞汀，目光近乎癡迷。
“汀娘……”沈珩揚邁步往前。
只是還未動作，話也還未說話，便聽虞汀驚聲叫道：“小心——”
沈珩揚立即意識到不對，手中長槍還未揚起，只覺腿上劇痛襲來。
與此同時，沈珩揚一槍直刺入那茍延殘喘的靖人將領胸前，這一次，徹底斃命。
正在收拾屍首的郢軍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見沈珩揚腿上血流如註當即慌了神。
“將軍——”
“將軍——”
“快，快回營，找軍醫，找軍醫——”
虞汀跌跌撞撞從土坡上下來，還未來到沈珩揚身邊，便見他倒地不起，一群士卒蜂擁而上。
看著有人撕下衣裳緊緊裹住沈珩揚的傷腿，看著有人將他扶上馬，一道騎馬而去。
吵吵嚷嚷中，虞汀看到沈珩揚扭頭看向她，像是對她說：“別怕。”
可太吵了，周圍太多聲音了，實在嘈雜。
虞汀聽不見，只能看到他的口型似乎如此。
視線裏是他流血的右腿，如開了閘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斷，洶湧而來。
只幾息而已，沈珩揚原先倒地的地方，已經積聚了一灘血水。
不怕？
這怎能讓她不怕？
她又如何做到不怕？
方才她看得真真兒的，沈珩揚看似占了上風，卻還是受了明力不少重擊。
否則，只是一把匕首而已，如何便令他倒地不起了？
“那狗東西傷的，是將軍受傷的那條腿吧？”
“可不是，那刀刺進去之前將軍的腿便已經出血了，這雪上加霜，真是……”
“無事無事，將軍死裏逃生多次，是受上天庇佑之人，哪裏就會出事。”
虞汀急急想要離開追上沈珩揚等人時，聽見背後打掃戰場的幾個士卒隱隱約約說著。
刺入之前便已經流血了？
那豈非沈珩揚是傷上加傷？
連日的高壓和情緒驟然高升之下，虞汀只覺眼前發黑。
再次邁步之際，眼前徹底陷入黑暗。
*
靖軍來勢洶洶，卻被郢軍包圍困死，最終潰不成軍。
康樂這邊，她一身紅衣與李大將軍等人並肩殺敵，率軍殺入立山關下，守城靖軍拼死抵抗，終抵不過大軍壓境，棄城而逃。
守城將領還想大火燒城，被康樂及時發現，即刻斬於馬下。
至此，郢軍攻占立山關，時隔三十四年，大郢軍隊再次踏入密州境地。
奮勇廝殺後，康樂下馬，想到與靖軍將領岱欽拼殺時，救下她的那一柄銀槍。
她朝著戰火紛飛的城門走去。
一路上，見到她的士卒紛紛向她問好，眼中不再是對於長公主留在上陳殺敵的驚異和不解，而是敬佩和恭敬。
攻下一座城池，收回大郢失地，無論是將領還是小卒，都心潮澎湃。
唯有康樂，興奮之餘也有諸多好奇。
好奇方才那熟悉的槍法，以及那張熟悉的側臉。
不多時，她到了城外，紮營處，一個身材挺拔的百夫長正指揮著手下軍士埋鍋造飯。
辛勞半夜，李大將軍下令，今夜眾將士盡情吃喝。
士卒們興奮得幹著手中的活兒，其中一個伶俐些的一擡頭，便見到康樂長公主站在不遠處，立即跪下行禮。
康樂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目光死死釘在那道背影處，察覺其微微僵硬。
康樂勾了勾唇，上前幾步，嬌蠻的勁兒立即上來了。
“雖說在軍營之中沒有什麽長公主，但我大小也算是個校尉，這位，應當向我行禮吧？”
“頭兒，頭兒。”那小卒見自己頭兒始終不回頭，立即小聲提醒。
“公主……不，校尉在此，趕緊行禮啊。”
可那人的雙腳像是被釘在原地一般，始終不曾挪動。
見公主面色越發難看，那小卒也顧不得其他，上前便想拽那人。
“季北，季大百夫長，莫非還要本校尉向你行禮不成？”康樂閑閑開口。
季北的身形再次一僵，終究轉過了身。
這一看，康樂嘴邊的哂笑微微僵住。
曾經天之驕子般的季小將軍如何滄桑了不少，面頰消瘦，皮膚黑黃。
不過那雙眼眸倒是比之從前淩厲了很多。
不知是不是康樂的錯覺，總覺得這人似乎又長高了不少。
“公主，別來無恙。”季北扯了扯唇，跪下行禮。
康樂見他再沒了當日意氣風發的模樣，一時間也沒了捉弄的心思。
“你隨我來。”
說罷，康樂轉身，往不遠處的樹林走去。
季北見此，只能更上。
兩人在離紮營不遠處站定，康樂問：“當初不是去了東北，緣何又來了這裏？”
這幾年，季北確實沈穩不少，身上的傲氣也好，意氣也罷，統統被消磨殆盡。
“收覆兩州一直是我的心願，如今有了機會，我自要前往。”季北說這話時，雙眼像是盈滿漫天星光。
“哪怕只是做一個小小的百夫長？”康樂問。
雖說“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但那是對普通人而言。
對季北這個曾經官至京都衛中郎將的人來說，未免過於屈才。
哪知，季北很灑脫，笑了笑道：“初到東北時確實心有不甘，可後來……只要能得償所願，就算是一個無名小卒，也是值得的。”
“為何不來找我，就算不找我，也不找沈子佩？”康樂道，就算沒有當初兩人之間的齟齬，他們三人也算是好友。
當初若非季北大義滅親，或許季家此時仍舊是京中首屈一指的武將世家。
迫害安國公府一事，實則與季北沾不上多大關系。
“我有何臉面面對你們？”季北看向天際，掩住雙眸的水光，“倒不如就此相安無事才好。”
至少他知道，沈二還會惦念著他，面前的公主亦是。
“今夜，多謝你出手相救。”康樂不再多說，轉而說起救命之恩。
在康樂出現那一刻，季北便知曉她定是認出他了。
季北避開康樂的視線，低聲道：“這是屬下的職責所在。”
此話落，二人相對無言。
季北實在耐不住這怪異的氛圍，朝康樂行禮道：“若無事，屬下告退。”
康樂點頭，看著那道背影走遠，彌漫著說不出的落寞。
待康樂回城，想要將季北在西北軍中一事告知沈珩揚。
哪知，才回到城中，便得知沈珩揚意外重傷，虞汀也昏迷不醒。
康樂哪還有這些心思，旋即進了虞汀的屋子，問軍醫：“世子夫人如何？”
軍醫道：“世子夫人只是勞累過度加之氣血上湧，以致昏迷。只要多歇息歇息，加之服用幾貼補藥便可。”
“行，你且去沈將軍那邊看看，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康樂擺擺手。
軍醫領命出門。
給虞汀掖了掖被子，康樂守了她一會兒，也耐不住性子，去了隔壁。
見李大將軍等人都候在外間，康樂問：“軍醫怎麽說？”
李大將軍面色凝重。
“先前老秦出來說過了，送來及時，血是止住了，可上次的傷便差點動了筋脈，這次傷上加傷，多少傷了右腿筋脈，能不能治好，不得而知啊。”
康樂臉上一白。
李大將軍見狀，立即補充道：“不過老秦也說了，送來得及時，只要用心，應是沒問題。”
“什麽叫應是沒問題，沈珩揚的腿絕不能廢。”康樂大怒。
此事若是讓家中長輩知曉，又該如何傷痛？
晨曦破曉，秦軍醫滿手鮮紅出門，在水盆中洗凈手，精疲力竭。
擺手打發了眾人的問話，直接抱著茶壺對著壺嘴咕咚咕咚牛飲一番，總算緩過神來。
“老秦，如何？”李大將軍迫不及待問。
對上那一雙雙擔憂又充滿血絲的眼睛，秦軍醫吐出一口氣。
“暫時無憂，但那一道直穿大腿，甚至傷了骨頭，軍中雖不缺藥材，但卻缺了能重塑筋骨的極品雀腦芎。”
“我這便命人去買。”李大將軍道。
“你以為那雀腦芎是那般好買的？這東西與人參不同，並非年份越久藥效越佳，而是講究新鮮，堅實、不空心、不油敗最好。”
秦軍醫道：“大將軍且快些派人去，西南那邊盛產川穹，想必這雀腦穹應當能尋到，且此秋季正是采收季節，還請大將軍快些。”
李大將軍聞言，立即命人前去。
*
虞汀是正午十分才醒來的，看著陌生的帳頂，她有一瞬恍惚，不知身在何方。
直到思緒緩緩歸位，虞汀才猛然想起，沈珩揚受傷了。
且，傷得不輕。
她當即下床，只是渾身無力，差點摔下。
還是進門看望她的康樂及時到來，立即扶住，才免了虞汀跌下床榻的驚險。
“公主，沈珩揚如何？”
康樂眼神閃了閃，“無事，就是一柄匕首劃了一下，他自小習武，皮糙肉厚的，哪裏這般嬌氣。”
“倒是你，看看臉白成什麽樣子了，這段日子你一直精神緊繃，軍醫都說你勞累過度，勞心傷神，讓你好好歇息。”
“來，將這補藥喝了。”
虞汀看著康樂，“他當真沒事？”
康樂端著藥碗的手一緊，“沒事，他自己都說了，小傷而已。”
虞汀半信半疑，“沈珩揚醒了？”
“醒了，今早便醒了，不過畢竟勞累一夜，又受了傷，這下又睡下了。”
“我知你心急，但他睡下了也不便讓人打擾，你也累得不輕。你夫妻感情好，就一道休息吧。”康樂故意打趣道。
實則心裏已經將沈珩揚那廝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確實醒得比虞汀早，但在知曉自己的腿傷後，當即沈默了良久。
最後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暫時別告訴汀娘，就算要說，也由我來說。”
“她這段日子提心吊膽又疲累至極，先讓她好好休息。”
康樂不知沈珩揚腦中到底在想什麽，但為了暫時穩住這兩人，只能照做。
虞汀沒見到沈珩揚，心中始終放不下。
可康樂話都說到這份兒上，她也不便繼續堅持，喝了補藥，只覺濃濃困意來襲，再次睡了過去。
康樂特意囑咐軍醫在補藥中加了一味令人安睡的藥材，目的就是想讓虞汀好好休息。
如今立山關大捷，明力束手就擒，京都那邊估計也雲收雨歇，只待繼續攻下其他城池，收覆兩州，指日可待。
虞汀再次醒來時，已經深夜。
窗外時不時有著幾聲滲人的鳥鳴。
虞汀披衣起身，推開窗戶，看向深藍夜空中的繁星。
她知道，康樂有事瞞她，也知道，這估計是沈珩揚那廝的主意。
虞汀低頭哂笑，沈珩揚啊沈珩揚，你當真一貫如此。
一旦遇到至關重要的大事，他第一時間便是自己做主，將所有人拒之門外。
可憑什麽呢，憑什麽自己總是被隱瞞的那個人呢？
虞汀穿好衣服，整理儀容，推門而出。
沈珩揚睡得不沈，腿上的疼痛實在難忍，半夢半醒間，察覺有人進了房間。
沈珩揚皺眉，元清怎麽回事？連門都看不好？
可一睜眼，隔著朦朧帷帳，沈珩揚便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汀娘？”沈珩揚微微支起身，“汀娘是你嗎？”
來人沒回，安安靜靜站在不遠處，不進不退。
“汀娘，你不必擔憂我，先養好身子再說。”知曉虞汀動了怒，沈珩揚軟下語氣。
見那人還是不說話，沈珩揚便打算起身下床。
只是如今他的右腿使不上力，甚至疼痛難忍，才動了動，便痛得他悶哼出聲，額間頓時冷汗直冒。
虞汀終究是見不到他這副模樣，快步上前，將人按回床上躺下。
冷著臉道：“當真不想要這腿了？”
沈珩揚心中咯噔一聲，“你知道了？”
“我知道什麽？又該知道什麽？”虞汀仍舊面無表情。
沈珩揚舔了舔他幹澀的唇，訕訕一笑：“我沒事，就是挨了一刀而已，不信你看。”
說著，他去動那條受傷的腿。
只是還未動作，便被虞汀狠狠擰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聲。
“汀娘……”
虞汀聽他委屈巴巴地喊。
只他如今慣會裝可憐，虞汀不為所動，只看著他那雙幽深黑眸不說話。
沈珩揚臉上的笑落下，像是忽然裝不下去般，仰躺在床上，就這般看著帳頂發呆。
“不是故意瞞著你，我是怕你失望。”
良久，沈珩揚沙啞的聲音響起。
虞汀扭開目光，冷聲道：“我以為你有所長進的，若非我已經經歷過，是不是還要被你安排一次？”
聞言，沈珩揚再次支起身，緊緊拉住虞汀手。
“我只是暫時不知該怎麽跟你說，不是打算瞞著你，就算想瞞，又如何能瞞得住？”
沈珩揚道：“你曾說過，我這條命是你冒著危險救下的，如今右腿再廢，我無顏面對你。”
“再者，你看到我站立不起的模樣，難道不會想到從前？”
“汀娘，我不想你痛苦，不想……”
“那你有意隱瞞，我就不會痛苦嗎？”虞汀甩開他的手起身，“沈珩揚，你如從前一般隱瞞於我，只會使我更痛苦！難不成，你還想如前世一般，再那般對我一次？”
“不是，我只是……”
“夠了，我想一個人想想，你也需要一個人靜靜。”
說罷，虞汀起身離開，臨走時，吩咐元清看好沈珩揚，別讓他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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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推推下本預收呀
《世兄竟對我有癮》
奚毓十歲痛失雙親，奚父彌留之際托孤義弟。
自此她在將軍府一住便是七年。
小姑娘柔順恭謙，窈窕長成，自覺與府中兒郎保持距離，但也不算疏遠。
唯與大公子岳淵，兩人除去幼時有過幾分熟稔外，可謂形同陌路。
對於不喜自己的世兄，奚毓只有敬重與佩服。
年紀輕輕棄文從武，半路出家也屢立奇功，是岳氏年輕一輩中的翹楚。
眼看出嫁在即，奚毓認為應當與將軍府未來話事人打好關系。
但少女笨拙的討好卻止於一個惡夢。
夢裏，那被稱為難得一見的溫雅儒將岳小將軍，目光直白，動作強勢，將她困於床榻之間為所欲為。
起先奚毓覺得那只是夢。
直到那夜，雷雨交加，她被人一把拉入房中。
脖頸間是男人粗重溫熱的呼吸，她驚懼戰栗，卻聽那人似無可奈何低嘆一句。
“溪溪，我忍不住了。”
那一刻，奚毓想，她得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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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淵第一次見奚毓是在江南，朦朧煙雨中，小姑娘一身縞素，雙眼紅腫，好不可憐。
知曉兩家關系後，一時心軟，他上了幾分心。
住進將軍府後，她安靜內斂，進退有度，岳淵漸漸將人拋卻腦後。
直到那日他抱住差點摔倒的她，幽香撲鼻，當夜便綺夢連連。
曾經瘦弱的小姑娘，已悄然長大。
自此，每見她一次，心弦便被撥動一分。
暗夜裏，男人駐足於窗下良久，少女纖柔的身影偶爾略過窗紙之上。
岳淵狼狽承認，他對她有癮。
冷淡相待，處處避之，越是遏制，欲念越是反撲。
當親眼見她笑意盈盈應下旁人求親，察覺到心理生理的各種異樣。
他明白，有些東西，即將破閘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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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滿芳香的閨閣內，姑娘涕泣漣漣，嬌聲怒罵。
混賬、畜生……言猶在耳。
但那又怎樣？他本就不是好人。
男人以手指堵住那抹紅唇，動作不停，輕勾唇角笑得暢快又邪氣：“妹妹，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非要招惹我的。”
既然招惹了，必須得奉陪到底。
得寸進尺，本就是他的強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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