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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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夜襲
誰人不知這是沈珩揚不願讓虞汀冒險的托辭, 可虞汀終究不是軍中之人，就算眾人心知肚明，也不好說些什麽，只能再次聚到中軍大帳議事。
時間緊湊, 一邊想著其他法子, 一邊讓人去周邊城池尋一個能說靖國話的瘦小男子。
可約定時間就在明日, 最遲今夜子時便要出發立山關, 否則壓根趕不上。
暗牢內, 沈珩揚命人拖了一張椅子坐到晉王幕僚對面，看著裏面的人面色難看至極。
他實在不想來這裏，但又深知虞汀的性子，他能拖一時, 可到了最後, 定也拗不過她。
“你和明力當真沒見過？”沈珩揚嗓音幽冷, 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更加滲人。
幕僚早已蓬頭垢面, 蓬亂的頭發後一雙眼睛毫無光彩，知曉自己逃不過一死。
“我說過了, 我從未與之見過。”許久沒有說話, 幕僚的聲音沙啞。
“王爺雖與明力有協作，但不會對其沒有防備。”畢竟是通敵叛國, 一旦讓人抓住把柄，下場只會淒慘無比, 絕無轉圜餘地。
“說兩句靖國話來聽聽。”沈珩揚毫無預兆道。
那幕僚不知他為何有此要求，但許多事都已經說了出去，也不差這一件兩件了。
為了爭取他那唯一的兒子活下去，幕僚很乖順地說了幾句話。
沈珩揚又沒頭沒尾問了許多問題，一些用於迷惑此人, 一些卻是對此次計劃極其重要的事。
“靖國話我會一些，卻並不精通。”眼看沈珩揚離開，他最後補上一句。
離開暗牢，天色已晚，天邊一輪弦月斜斜掛於深藍色空中，寧靜而安詳。
可在這寧靜的背後，是暗潮湧動。
沈珩揚一步步來到軍帳門口，駐足良久，還是掀了簾子進去。
虞汀坐在長椅上，手捧一卷書，桌上一盞燭火輝煌，映得她面頰艷若桃李。
“回來了？”虞汀鎮定自若道，像是篤定他一定會來，一派閑散。
沈珩揚見狀，一陣氣悶。
她就仗著自己喜歡她，如此肆無忌憚、鎮定自若。
沈珩揚遠遠坐在靠近帳門的地方，賭氣似的，不願靠近虞汀半分。
虞汀瞧得好笑，放下手中的書，坐到沈珩揚身邊的椅子上。
“想好了？”她問。
沈珩揚將頭扭到一邊，不理虞汀。
她傾身掰過沈珩揚的腦袋，看著那雙漆黑的眼眸道：“既然找不到合適的人，便讓我去吧。”
沈珩揚心中雖然已經有所決定，可面對著這張嬌柔的臉，還是道：“此事之兇險便是連大將軍都無法預料，一旦被明力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感受到他握住自己手的力道，虞汀反握，溫言細語勸說：“明力既然如此狡猾，想必也不會輕易涉險，你們皆與他打過交道，不便出面，唯有我和康樂，是最合適的人選。”
“汀娘……”沈珩揚將人緊緊抱在懷中，遲遲不願松手。
她一貫會拿捏他的，他也知曉自己拗不過她。
*
當夜，李大將軍率領一眾心腹送走喬裝打扮的虞汀和康樂。
也是這時，虞汀才知曉，沈珩揚雖不同意，卻在當日怒氣沖沖出門時便已經開始布置人手。
“明力認得我，我不便露面，只能在立山關外接應你們。”沈珩揚拉著虞汀手揉捏，像是想要就此消除心中的不安。
虞汀點點頭，主動抱了抱沈珩揚，在他耳邊道：“安心待我回來。”
沈珩揚抿唇，凝視著虞汀，說不出一句話。
眼下才知，當日虞汀送別自己出征時，是何種心情。
除了漫無天際的害怕和恐懼之外，沒有任何其他情緒。
而他還能有所準備，隨時能讓她脫身；而她送自己出征卻只能整日活在擔憂裏。
“我就是拼了性命，也定會好好護著阿汀。”康樂在一邊保證道。
虞汀拉了拉沈珩揚的手，笑了笑，翻身上馬。
揚鞭縱馬時，虞汀回頭看了一眼沈珩揚，亦如那日沈珩揚出征時一般無二。
沈珩揚見她一頭青絲以發冠束之，一張柔嫩的臉被塗得蠟黃，嘴邊還像模像樣粘了些胡子。
這是軍中能人的手筆，雖不像那幕僚，卻也有了三分相似，哪怕細看，也不會懷疑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個小娘子。
且靖國言語發聲部位不同，不論是何等嬌俏的嗓音，說起靖國話都有些粗獷，加之虞汀自己從易容那校尉那裏學的技巧，一切看起來天衣無縫。
商量到最後，從一開始決定讓康樂扮作那幕僚，最後改為讓虞汀來。
虞汀雖從未扮演過男子，但她擅丹青，懂神態，對於人物的一舉一動以及神韻了解頗豐，在暗中觀察了那位幕僚兩個時辰，最後學習起來也像模像樣。
而康樂，則扮做虞汀的侍衛一道前去，隨時護衛她左右。
前往立山關的官道之上，看似只有兩匹駿馬飛馳，實則暗中不少人相隨。
李大將軍扭頭看見沈珩揚凝重的臉色，想說什麽又止住，沈家小子這模樣，還是不開口為好。
在沈珩揚提心吊膽的視線裏，虞汀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兩人並駕齊驅，直到天色破曉，旭日東升之際，兩人才來到了立山關城門前。
虞汀勒停馬，看著緊閉的關門，以及城樓之上彎弓搭箭的一眾守衛。
“你們是何人？”守城的將領高聲問道。
馬上便要輪崗，可不能在他這裏出了事。
虞汀聞言，看向康樂。
康樂會意，掏出懷中那半塊不算名貴的玉佩，扯開了嗓子喊道：“半璧可見？”
墻上的將領一早便得到叮囑，這又是在靖軍的地盤上，自然不怕人聽見，同樣高聲答：“雙璧成環。”
緊接一句：“開城門。”
只聽厚重的城門聲響起，恰好能容一人一馬而過。
虞汀兩人對視一眼，打馬上前。
才進了城門，便被要求下馬，兩人順從而為。
在一眾士卒的盯梢之下，兩人被引到距離城門不遠處的一處食肆中。
虞汀一邊走著，一邊暗中觀察城內情形。
早便聽聞在靖國的統治下，幽、密兩州的百姓過得水深火熱，壓根就是當作奴隸對待。
如今看來，傳言不假。
雖這些年兩國有著短暫的和平，貿易往來也頻繁，但兩州的百姓過得確實不算好。
如今戰事來臨，城中百姓人人自危，更見不到多少百姓了。
虞汀沒有註意的地方，倒是被康樂收入眼中。
進了食肆，虞汀又被引著繞過一道小門，穿過一處街道，來到一處住宅。
領頭人掏出身上令牌示意，門人放人。
只是進了門，兩人便遭到搜身。
康樂擋在虞汀面前，“什麽意思？”
“先生莫惱，為了王爺的安危才不得不如此，咱們也是奉命行事。”滿臉絡腮胡的漢子說道。
他看著擋在虞汀面前的康樂，一臉玩味道：“先生的這位侍從，是個女子吧？”
康樂雖是男子打扮，但並非刻意如虞汀這般做過偽裝，被人看出來不足為奇。
“難不成你們靖人不用侍女？”虞汀壓低聲音問。
絡腮胡的視線在兩人身上打轉，意味不明笑了一聲，自以為知曉了什麽，“可以，自是可以。”
“將軍想要搜身，可以。但我的侍衛畢竟是個女子，你看……”
絡腮胡會意，隨意招來一個婢女，“好生伺候。”
婢女低頭應是。
先搜了康樂的身，見絡腮胡想要往自己這邊來，虞汀擡手制止。
“將軍辛勞，還是讓那小娘子來吧。”她故作淫邪地盯著那位低眉斂目的婢女看，不懷好意道。
絡腮胡見狀，大笑兩聲停住動作。
心中卻嗤笑一聲，這郢人看似瘦弱，倒是個□□的，前來辦事都不忘帶著女子，簡直不堪為大用。
他自不知，因著這一層印象，對虞汀等人防備自然而然卸下不少。
一番搜身檢查，虞汀兩人被引進內堂。
密州雖是靖人占領，但因著靖國一直推行漢化，是以兩州的建築也好，管理也好，都還維持著郢國的習慣。
虞汀等人來到的，便是一座典型的郢國四合院。
二進三出的宅子，兩人在晨光中等在正堂。
“先生稍等，王爺一會兒便至。”
見門口守著人，康樂稍稍往虞汀身旁靠了靠。
虞汀知她有話要說，幹脆直接握住她的手，佯作閑的無事把玩，一臉笑意道：“此行好在有你，否則我得累死。”
“先生體弱，這些都是奴婢該做的。”
兩人說了幾句，便調笑起來。
一墻之隔，暗中觀察的人不屑扯唇，看向坐在一邊的鎮南王。
“王爺，我看這蔣嵐就是個酒囊飯袋，不可信。”
晉王也是，這是無人能用了嗎？竟然派這麽一個人前來，簡直不知所謂。
鎮南王透過屏風見到堂中那一幕，對屬下的話不置可否。
古往今來有大才者皆有些怪癖，這位的癖好倒是不足為奇。
好色者比比皆是，只要有本事，這點問題便只是瑕疵罷了。
“再看看。”
明力觀察虞汀等人時，虞汀兩人也戒備著。
借著調情的功夫，康樂悄聲道：“進城時我便發現，暗中一直有人監視，不過我們的人也暗中跟著，你放寬心便是。”
就算被識破，明裏暗裏的護衛也能保證將虞汀救出。
“可那城門守衛森嚴，有把握嗎？”虞汀見到了立山關城門的陣仗，不由暗惱之前的自己實在將這件事想得過於簡單。
不過好在她性子一向沈穩，就算心中惴惴，也不曾表露什麽。
“先生之前受到責罰，還是多多歇息才是。”康樂提高聲音。
虞汀故作虛弱道：“無事，安心等候王爺，共謀大事才是。”
裏間，見兩人分開，聽到對話的人一言難盡。
只是這一等，虞汀兩人便足足等了兩個時辰，照入正堂的晨光都等得不耐煩退了出去。
康樂臉上已經很是不耐煩，只有虞汀，仍舊老神在在坐在原地，像是沒有感受到冷落一般。
“先生，既然鎮南王如此沒有誠意，咱們便回吧。”康樂故作生氣。
虞汀擺擺手，好脾氣道：“王爺貴人事忙，再等等也無妨。”
而裏間，鎮南王安心處理著手邊事務，忽然從後門有一侍衛入內。
明力問：“確定是此人？沒有問題？”
侍衛點頭，將手中信件遞上，“沒有。”
明力點頭，看完手中的東西，確定了此人身份無疑，只是仍舊不見他起身。
“王爺？”屬下疑問。
明力道：“既然是晉王有求於本王，那便該有謙卑的態度，讓他們再等等。”
屬下欲言又止，知曉王爺身處高位多年，多少有些居功自傲，想到王爺的話確實有理，便不再勸說。
直到日正中天，驕陽當頂，連虞汀連上也稍稍露出不耐時，鎮南王總算是朝身邊的屬下擡擡下巴示意。
那人領命，往外而去。
虞汀足足喝下一壺茶水，才見到來人。
她看出此人身份不凡，但拿不準是否是鎮南王，不過還是起身一大禮：“在下見過鎮南王……”
“使不得使不得，王爺有緊急軍事處理，便命我過來招呼先生。”瘦高男人立即扶起虞汀。
“先生莫怪，王爺想著處理完手邊的事便前來與先生共謀大事，只是一直脫不開身，耽擱至今，又被軍情耽誤，不得不讓在下前來。”
說是這般說，實則大家心裏清楚。
晉王對鎮南王有所保留，鎮南王對晉王也有多防備。
虞汀自然不會覺得明力就這般隨意打發一個人前來，說不定就在哪個犄角旮旯裏守著。
是以，該有的態度她得拿出來。
她看向桌上一壺茶水，冷聲質問：“這便是你們王爺的誠意？”
“之前的事出了差錯，我家王爺何等誠懇，在下心知鎮南王有氣，可我家王爺已經做到這等地步，王爺的態度也令人寒心。”
虞汀站起身，“若是鎮南王沒有結盟的意思，在下告辭便是。”
“非也非也。”瘦高個立即攔住虞汀。
“王爺當真有事要辦，先生瞧瞧，這是我家王爺的私印，說是只要對咱們雙方有利，盡可應下。若是王爺沒有誠意，又為何如此？”
虞汀瞟了一眼他手中的印章，像是被說服了，又憤憤坐下。
瘦高個眼中略過鄙夷。
明明有求於人，還要擺出這般姿態，郢人果真虛偽。
於是，接下來，兩人便將一開始遞信給鎮南王的下毒計劃再次商議一通，又完善了細節。
瘦高個從懷中拿出一瓶藥，笑道：“此藥乃我大靖皇室的迷藥，只要一滴，無色無味，又可殺人於無形。”
虞汀接過，一臉欣喜若狂。
“有了此藥，便不怕事情不成啊。”她一副沒有見過世面的模樣，站起身給瘦高個行大禮。
瘦高個早便被虞汀奉承得飄飄然，加之虞汀一言一行都顯得誠摯無比，雖然極力掩飾，卻還是偶然露出心急姿態，讓瘦高個以及背後的鎮南王對晉王的急躁深信不疑。
只有著急的人，才能讓出最大的利益。
“聽說晉王還讓先生帶了一件禮物，不知先生可帶在身上？”瘦高個試探道。
虞汀低眉，笑道：“這……”
“怎麽，先生為難？”瘦高個臉上的笑容微冷。
“非也，只是我家王爺交代過，不到……”
“罷了。”虞汀像是極為艱難地一咬牙，投誠道：“這邊塞布防圖我今日便交給鎮南王，只求若是有朝一日再次如前次那般惹怒了晉王，還請王爺收留才是。”
瘦高個一楞，不成想他竟然是因為這件 事才遲疑。
頓了頓，他哈哈大笑道：“好說好說。”
於是，兩方算是結下盟約。
直到虞汀兩人打算告辭時，又被攔住。
“這是何意？”康樂質問。
“先生既然有另擇賢主之意，倒不如在立山關休息幾日？”
“那此藥如何交給軍中暗探？”虞汀疑似不解。
瘦高個看向一邊的姜霞，“先生不是帶了侍衛？莫不是信不過，也罷，我命人與之一道前去。”
話落，他道一句“來人”，方才那個絡腮胡便出現在正堂中。
“岱欽，你與蔣先生的這位侍衛走一趟，務必要辦好此事。”瘦高個命令。
被喚作岱欽的壯漢領命，看向看了的雙眸泛著不懷好意的光。
康樂想說些什麽，被虞汀按住。
“如此，有勞。托王爺的福，在下便在這密州偷懶幾日了。”虞汀哈哈大笑。
*
在康樂不動聲色的擔憂之中，虞汀留在了密州。
岱欽與康樂騎馬一路疾馳，當日夜裏便到了密州邊境，康樂熟門熟路將藥交給暗探，而後命人送往郢軍大營。
前來監視的岱欽見狀，直接問：“你這是何意？若是當中被人做了手腳該怎麽辦？”
姜霞見他比比劃劃半天，直接甩出一句“聽不懂”，便立即啟程往密州而去。
岱欽氣得跳腳，回到立山關後便開始告狀。
虞汀聞言，直言道：“我們一向便是如此通信，為了保證雙方的安全，若是直接碰頭，被人抓住，定會牽扯一片，對王爺不好。”
“先生不必擔憂，且看郢軍那邊如何反應便是。”
被人一次次質疑，虞汀顯然惱了。
瘦高個見此，立即出來打圓場：“岱欽就是個木頭，先生不必跟他計較，你我且觀後效，且觀後效。”
果然，如虞汀所言，兩日後的夜裏，探子來報，說李能中毒，藥石無醫。
她將消息遞到瘦高個那裏，瘦高個立即往鎮南王那邊去。
此時的明力也收到了暗探的消息，聽了瘦高個的回稟，明力大笑道：“好好好，這個晉王還是有些作用的。”
“來啊，聽我號令，吃飽喝足，今夜醜時，隨本王攻入郢軍大營，拿下邊玉關。”
一眾將領聞言，當即應是。
*
是夜，夜朗星稀，涼風習習。
郢軍大營裏一陣手忙腳亂，靖國的暗探時刻關註著中軍大帳，聽聞裏面將士的怒吼，臉上略過哂笑。
只要再等等，再等一會兒，這群人，都該死。
思索著再給王爺去信一封，只是信鴿還未飛出，便被人射下，探子一扭頭，眼睛還未瞪大便被一劍封喉，死不瞑目。
醜時。
靖軍斥候探路回營，“王爺，郢軍的確有些異動，且軍營中的將士似乎都心不在焉。”
明力冷哼，主帥出了事，能安心才是不同尋常。
“進攻。”明力一揚手，下面眾人立即行動。
這夜，靖軍忽然突襲郢軍大營，殺了個人仰馬翻。
可就在鎮南王以為即將全殲郢軍時，忽然從兩側殺出密密麻麻的人馬，將靖軍包抄，徹底殲滅。
騎在馬上被死死圍困的鎮南王傻眼，心念電轉間已經明白這是中計了。
“蔣嵐，該死的蔣嵐！”鎮南王一刀一個，殺紅了眼。
可郢軍人多，又呈包圍之勢，人馬像是源源不斷的活水，無窮無盡。
“王爺，屬下掩護您突圍，快走吧。”岱欽活生生殺出一條血路來到鎮南王身邊。
原先想要親自攻入郢軍中軍大帳的鎮南王此刻腦子發蒙，靖軍在來勢洶洶的郢軍攻打下也潰不成軍。
“王爺，快走。”岱欽大喊著。
“走？往哪兒走？”忽然，一道清脆的女聲傳來。
岱欽回頭，便見一片混亂中，騎在馬上的正是那個蔣嵐身邊的美貌侍女。
“你如何在此？”岱欽剛問出口，便知這一切都是他們的計謀。
“賤婢，拿命來——”岱欽怒吼一聲，提刀直擊康樂命門。
康樂早便看這絡腮胡不順眼了，那日趕路之時，他那惡心的眼神像是黏膩的毒蛇，冒犯之仇，她康樂必定要報。
提槍格擋住這一擊，康樂與之有來有往打了數回。
“岱欽，切莫戀戰，快走。”有人大喊。
康樂冷笑一聲：“想走，先問問我的紅纓槍答不答應。”
說罷，一槍直刺入岱欽的後背。
只是岱欽也不是廢物，彎腰躲避，雙刀再次朝康樂揮去。
康樂終究少了些沙場經驗，力氣不敵岱欽，眼看那一刀直直朝她左肩劈下，且她根本來不及躲。
忽然從斜側裏插來一柄長槍，力度之大，直接將岱欽的大刀擋開。
康樂見狀，立即抓住時機，直接一□□入岱欽心口，那人徹底斃命。
“岱欽——”明力大喊。
那是他手下最為勇猛的將士，今日竟然死在婦人之手。
“王爺，快走吧，莫讓岱欽將軍白死啊。”
鎮南王被人拖著往後撤退。
幾人騎馬飛奔回城，卻在半路被人截住。
前方，一行幾人點著火把等候。
一人橫刀立馬於前，一身甲胄英姿勃發。
眼見他擡頭，明力驚愕道：“沈珩揚，你沒死？”
“勞鎮南王擡愛，一直掛念著本將軍，你都沒死，我怎麽舍得？”
明力此刻目眥欲裂，見到世代仇敵之子，更是怒火中燒。
“好，那本王成全你便是，更是為我的長子報仇，也為被你廢掉的阿古拉報仇！”
說罷，明力駕馬上前。
刀槍相撞間，火花四濺。
“沈珩揚，你年紀輕輕，竟然這般下作，真是有辱安國公府百年清譽。”明力想到今日所受種種羞辱，氣怒不已。
“彼此彼此，比起王爺的處處算計，在下不顧小巫見大巫。”沈珩揚不依不饒。
“那名喚蔣嵐的幕僚也是你們的人吧，知道她現在如何嗎？”明力隨意試探道。
見沈珩揚面色有一瞬凝滯，明力心下大喜。
“你可知，她中了劇毒，跟李能一樣。”
明知虞汀此刻肯定已經回到了大營，沈珩揚還是下意識憂心。
“少廢話，受死吧。”沈珩揚壓住心中那點恐慌，再次提槍上前。
“她害我至此，我必要她碎屍萬段！”明力大喊。
“還有你，沈珩揚，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明力話落，一道清悅的女聲傳來，“今夜究竟是誰葬身於此，鎮南王還不明白嗎？”
沈珩揚回頭，便見山坡上，虞汀由一群護衛守著，緩緩上前，手中是一柄威力無窮的弩箭，直直對著鎮南王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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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人不知這是沈珩揚不願讓虞汀冒險的托辭, 可虞汀終究不是軍中之人，就算眾人心知肚明，也不好說些什麽，只能再次聚到中軍大帳議事。
時間緊湊, 一邊想著其他法子, 一邊讓人去周邊城池尋一個能說靖國話的瘦小男子。
可約定時間就在明日, 最遲今夜子時便要出發立山關, 否則壓根趕不上。
暗牢內, 沈珩揚命人拖了一張椅子坐到晉王幕僚對面，看著裏面的人面色難看至極。
他實在不想來這裏，但又深知虞汀的性子，他能拖一時, 可到了最後, 定也拗不過她。
“你和明力當真沒見過？”沈珩揚嗓音幽冷, 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更加滲人。
幕僚早已蓬頭垢面, 蓬亂的頭發後一雙眼睛毫無光彩，知曉自己逃不過一死。
“我說過了, 我從未與之見過。”許久沒有說話, 幕僚的聲音沙啞。
“王爺雖與明力有協作，但不會對其沒有防備。”畢竟是通敵叛國, 一旦讓人抓住把柄，下場只會淒慘無比, 絕無轉圜餘地。
“說兩句靖國話來聽聽。”沈珩揚毫無預兆道。
那幕僚不知他為何有此要求，但許多事都已經說了出去，也不差這一件兩件了。
為了爭取他那唯一的兒子活下去，幕僚很乖順地說了幾句話。
沈珩揚又沒頭沒尾問了許多問題，一些用於迷惑此人, 一些卻是對此次計劃極其重要的事。
“靖國話我會一些，卻並不精通。”眼看沈珩揚離開，他最後補上一句。
離開暗牢，天色已晚，天邊一輪弦月斜斜掛於深藍色空中，寧靜而安詳。
可在這寧靜的背後，是暗潮湧動。
沈珩揚一步步來到軍帳門口，駐足良久，還是掀了簾子進去。
虞汀坐在長椅上，手捧一卷書，桌上一盞燭火輝煌，映得她面頰艷若桃李。
“回來了？”虞汀鎮定自若道，像是篤定他一定會來，一派閑散。
沈珩揚見狀，一陣氣悶。
她就仗著自己喜歡她，如此肆無忌憚、鎮定自若。
沈珩揚遠遠坐在靠近帳門的地方，賭氣似的，不願靠近虞汀半分。
虞汀瞧得好笑，放下手中的書，坐到沈珩揚身邊的椅子上。
“想好了？”她問。
沈珩揚將頭扭到一邊，不理虞汀。
她傾身掰過沈珩揚的腦袋，看著那雙漆黑的眼眸道：“既然找不到合適的人，便讓我去吧。”
沈珩揚心中雖然已經有所決定，可面對著這張嬌柔的臉，還是道：“此事之兇險便是連大將軍都無法預料，一旦被明力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感受到他握住自己手的力道，虞汀反握，溫言細語勸說：“明力既然如此狡猾，想必也不會輕易涉險，你們皆與他打過交道，不便出面，唯有我和康樂，是最合適的人選。”
“汀娘……”沈珩揚將人緊緊抱在懷中，遲遲不願松手。
她一貫會拿捏他的，他也知曉自己拗不過她。
*
當夜，李大將軍率領一眾心腹送走喬裝打扮的虞汀和康樂。
也是這時，虞汀才知曉，沈珩揚雖不同意，卻在當日怒氣沖沖出門時便已經開始布置人手。
“明力認得我，我不便露面，只能在立山關外接應你們。”沈珩揚拉著虞汀手揉捏，像是想要就此消除心中的不安。
虞汀點點頭，主動抱了抱沈珩揚，在他耳邊道：“安心待我回來。”
沈珩揚抿唇，凝視著虞汀，說不出一句話。
眼下才知，當日虞汀送別自己出征時，是何種心情。
除了漫無天際的害怕和恐懼之外，沒有任何其他情緒。
而他還能有所準備，隨時能讓她脫身；而她送自己出征卻只能整日活在擔憂裏。
“我就是拼了性命，也定會好好護著阿汀。”康樂在一邊保證道。
虞汀拉了拉沈珩揚的手，笑了笑，翻身上馬。
揚鞭縱馬時，虞汀回頭看了一眼沈珩揚，亦如那日沈珩揚出征時一般無二。
沈珩揚見她一頭青絲以發冠束之，一張柔嫩的臉被塗得蠟黃，嘴邊還像模像樣粘了些胡子。
這是軍中能人的手筆，雖不像那幕僚，卻也有了三分相似，哪怕細看，也不會懷疑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個小娘子。
且靖國言語發聲部位不同，不論是何等嬌俏的嗓音，說起靖國話都有些粗獷，加之虞汀自己從易容那校尉那裏學的技巧，一切看起來天衣無縫。
商量到最後，從一開始決定讓康樂扮作那幕僚，最後改為讓虞汀來。
虞汀雖從未扮演過男子，但她擅丹青，懂神態，對於人物的一舉一動以及神韻了解頗豐，在暗中觀察了那位幕僚兩個時辰，最後學習起來也像模像樣。
而康樂，則扮做虞汀的侍衛一道前去，隨時護衛她左右。
前往立山關的官道之上，看似只有兩匹駿馬飛馳，實則暗中不少人相隨。
李大將軍扭頭看見沈珩揚凝重的臉色，想說什麽又止住，沈家小子這模樣，還是不開口為好。
在沈珩揚提心吊膽的視線裏，虞汀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兩人並駕齊驅，直到天色破曉，旭日東升之際，兩人才來到了立山關城門前。
虞汀勒停馬，看著緊閉的關門，以及城樓之上彎弓搭箭的一眾守衛。
“你們是何人？”守城的將領高聲問道。
馬上便要輪崗，可不能在他這裏出了事。
虞汀聞言，看向康樂。
康樂會意，掏出懷中那半塊不算名貴的玉佩，扯開了嗓子喊道：“半璧可見？”
墻上的將領一早便得到叮囑，這又是在靖軍的地盤上，自然不怕人聽見，同樣高聲答：“雙璧成環。”
緊接一句：“開城門。”
只聽厚重的城門聲響起，恰好能容一人一馬而過。
虞汀兩人對視一眼，打馬上前。
才進了城門，便被要求下馬，兩人順從而為。
在一眾士卒的盯梢之下，兩人被引到距離城門不遠處的一處食肆中。
虞汀一邊走著，一邊暗中觀察城內情形。
早便聽聞在靖國的統治下，幽、密兩州的百姓過得水深火熱，壓根就是當作奴隸對待。
如今看來，傳言不假。
雖這些年兩國有著短暫的和平，貿易往來也頻繁，但兩州的百姓過得確實不算好。
如今戰事來臨，城中百姓人人自危，更見不到多少百姓了。
虞汀沒有註意的地方，倒是被康樂收入眼中。
進了食肆，虞汀又被引著繞過一道小門，穿過一處街道，來到一處住宅。
領頭人掏出身上令牌示意，門人放人。
只是進了門，兩人便遭到搜身。
康樂擋在虞汀面前，“什麽意思？”
“先生莫惱，為了王爺的安危才不得不如此，咱們也是奉命行事。”滿臉絡腮胡的漢子說道。
他看著擋在虞汀面前的康樂，一臉玩味道：“先生的這位侍從，是個女子吧？”
康樂雖是男子打扮，但並非刻意如虞汀這般做過偽裝，被人看出來不足為奇。
“難不成你們靖人不用侍女？”虞汀壓低聲音問。
絡腮胡的視線在兩人身上打轉，意味不明笑了一聲，自以為知曉了什麽，“可以，自是可以。”
“將軍想要搜身，可以。但我的侍衛畢竟是個女子，你看……”
絡腮胡會意，隨意招來一個婢女，“好生伺候。”
婢女低頭應是。
先搜了康樂的身，見絡腮胡想要往自己這邊來，虞汀擡手制止。
“將軍辛勞，還是讓那小娘子來吧。”她故作淫邪地盯著那位低眉斂目的婢女看，不懷好意道。
絡腮胡見狀，大笑兩聲停住動作。
心中卻嗤笑一聲，這郢人看似瘦弱，倒是個□□的，前來辦事都不忘帶著女子，簡直不堪為大用。
他自不知，因著這一層印象，對虞汀等人防備自然而然卸下不少。
一番搜身檢查，虞汀兩人被引進內堂。
密州雖是靖人占領，但因著靖國一直推行漢化，是以兩州的建築也好，管理也好，都還維持著郢國的習慣。
虞汀等人來到的，便是一座典型的郢國四合院。
二進三出的宅子，兩人在晨光中等在正堂。
“先生稍等，王爺一會兒便至。”
見門口守著人，康樂稍稍往虞汀身旁靠了靠。
虞汀知她有話要說，幹脆直接握住她的手，佯作閑的無事把玩，一臉笑意道：“此行好在有你，否則我得累死。”
“先生體弱，這些都是奴婢該做的。”
兩人說了幾句，便調笑起來。
一墻之隔，暗中觀察的人不屑扯唇，看向坐在一邊的鎮南王。
“王爺，我看這蔣嵐就是個酒囊飯袋，不可信。”
晉王也是，這是無人能用了嗎？竟然派這麽一個人前來，簡直不知所謂。
鎮南王透過屏風見到堂中那一幕，對屬下的話不置可否。
古往今來有大才者皆有些怪癖，這位的癖好倒是不足為奇。
好色者比比皆是，只要有本事，這點問題便只是瑕疵罷了。
“再看看。”
明力觀察虞汀等人時，虞汀兩人也戒備著。
借著調情的功夫，康樂悄聲道：“進城時我便發現，暗中一直有人監視，不過我們的人也暗中跟著，你放寬心便是。”
就算被識破，明裏暗裏的護衛也能保證將虞汀救出。
“可那城門守衛森嚴，有把握嗎？”虞汀見到了立山關城門的陣仗，不由暗惱之前的自己實在將這件事想得過於簡單。
不過好在她性子一向沈穩，就算心中惴惴，也不曾表露什麽。
“先生之前受到責罰，還是多多歇息才是。”康樂提高聲音。
虞汀故作虛弱道：“無事，安心等候王爺，共謀大事才是。”
裏間，見兩人分開，聽到對話的人一言難盡。
只是這一等，虞汀兩人便足足等了兩個時辰，照入正堂的晨光都等得不耐煩退了出去。
康樂臉上已經很是不耐煩，只有虞汀，仍舊老神在在坐在原地，像是沒有感受到冷落一般。
“先生，既然鎮南王如此沒有誠意，咱們便回吧。”康樂故作生氣。
虞汀擺擺手，好脾氣道：“王爺貴人事忙，再等等也無妨。”
而裏間，鎮南王安心處理著手邊事務，忽然從後門有一侍衛入內。
明力問：“確定是此人？沒有問題？”
侍衛點頭，將手中信件遞上，“沒有。”
明力點頭，看完手中的東西，確定了此人身份無疑，只是仍舊不見他起身。
“王爺？”屬下疑問。
明力道：“既然是晉王有求於本王，那便該有謙卑的態度，讓他們再等等。”
屬下欲言又止，知曉王爺身處高位多年，多少有些居功自傲，想到王爺的話確實有理，便不再勸說。
直到日正中天，驕陽當頂，連虞汀連上也稍稍露出不耐時，鎮南王總算是朝身邊的屬下擡擡下巴示意。
那人領命，往外而去。
虞汀足足喝下一壺茶水，才見到來人。
她看出此人身份不凡，但拿不準是否是鎮南王，不過還是起身一大禮：“在下見過鎮南王……”
“使不得使不得，王爺有緊急軍事處理，便命我過來招呼先生。”瘦高男人立即扶起虞汀。
“先生莫怪，王爺想著處理完手邊的事便前來與先生共謀大事，只是一直脫不開身，耽擱至今，又被軍情耽誤，不得不讓在下前來。”
說是這般說，實則大家心裏清楚。
晉王對鎮南王有所保留，鎮南王對晉王也有多防備。
虞汀自然不會覺得明力就這般隨意打發一個人前來，說不定就在哪個犄角旮旯裏守著。
是以，該有的態度她得拿出來。
她看向桌上一壺茶水，冷聲質問：“這便是你們王爺的誠意？”
“之前的事出了差錯，我家王爺何等誠懇，在下心知鎮南王有氣，可我家王爺已經做到這等地步，王爺的態度也令人寒心。”
虞汀站起身，“若是鎮南王沒有結盟的意思，在下告辭便是。”
“非也非也。”瘦高個立即攔住虞汀。
“王爺當真有事要辦，先生瞧瞧，這是我家王爺的私印，說是只要對咱們雙方有利，盡可應下。若是王爺沒有誠意，又為何如此？”
虞汀瞟了一眼他手中的印章，像是被說服了，又憤憤坐下。
瘦高個眼中略過鄙夷。
明明有求於人，還要擺出這般姿態，郢人果真虛偽。
於是，接下來，兩人便將一開始遞信給鎮南王的下毒計劃再次商議一通，又完善了細節。
瘦高個從懷中拿出一瓶藥，笑道：“此藥乃我大靖皇室的迷藥，只要一滴，無色無味，又可殺人於無形。”
虞汀接過，一臉欣喜若狂。
“有了此藥，便不怕事情不成啊。”她一副沒有見過世面的模樣，站起身給瘦高個行大禮。
瘦高個早便被虞汀奉承得飄飄然，加之虞汀一言一行都顯得誠摯無比，雖然極力掩飾，卻還是偶然露出心急姿態，讓瘦高個以及背後的鎮南王對晉王的急躁深信不疑。
只有著急的人，才能讓出最大的利益。
“聽說晉王還讓先生帶了一件禮物，不知先生可帶在身上？”瘦高個試探道。
虞汀低眉，笑道：“這……”
“怎麽，先生為難？”瘦高個臉上的笑容微冷。
“非也，只是我家王爺交代過，不到……”
“罷了。”虞汀像是極為艱難地一咬牙，投誠道：“這邊塞布防圖我今日便交給鎮南王，只求若是有朝一日再次如前次那般惹怒了晉王，還請王爺收留才是。”
瘦高個一楞，不成想他竟然是因為這件 事才遲疑。
頓了頓，他哈哈大笑道：“好說好說。”
於是，兩方算是結下盟約。
直到虞汀兩人打算告辭時，又被攔住。
“這是何意？”康樂質問。
“先生既然有另擇賢主之意，倒不如在立山關休息幾日？”
“那此藥如何交給軍中暗探？”虞汀疑似不解。
瘦高個看向一邊的姜霞，“先生不是帶了侍衛？莫不是信不過，也罷，我命人與之一道前去。”
話落，他道一句“來人”，方才那個絡腮胡便出現在正堂中。
“岱欽，你與蔣先生的這位侍衛走一趟，務必要辦好此事。”瘦高個命令。
被喚作岱欽的壯漢領命，看向看了的雙眸泛著不懷好意的光。
康樂想說些什麽，被虞汀按住。
“如此，有勞。托王爺的福，在下便在這密州偷懶幾日了。”虞汀哈哈大笑。
*
在康樂不動聲色的擔憂之中，虞汀留在了密州。
岱欽與康樂騎馬一路疾馳，當日夜裏便到了密州邊境，康樂熟門熟路將藥交給暗探，而後命人送往郢軍大營。
前來監視的岱欽見狀，直接問：“你這是何意？若是當中被人做了手腳該怎麽辦？”
姜霞見他比比劃劃半天，直接甩出一句“聽不懂”，便立即啟程往密州而去。
岱欽氣得跳腳，回到立山關後便開始告狀。
虞汀聞言，直言道：“我們一向便是如此通信，為了保證雙方的安全，若是直接碰頭，被人抓住，定會牽扯一片，對王爺不好。”
“先生不必擔憂，且看郢軍那邊如何反應便是。”
被人一次次質疑，虞汀顯然惱了。
瘦高個見此，立即出來打圓場：“岱欽就是個木頭，先生不必跟他計較，你我且觀後效，且觀後效。”
果然，如虞汀所言，兩日後的夜裏，探子來報，說李能中毒，藥石無醫。
她將消息遞到瘦高個那裏，瘦高個立即往鎮南王那邊去。
此時的明力也收到了暗探的消息，聽了瘦高個的回稟，明力大笑道：“好好好，這個晉王還是有些作用的。”
“來啊，聽我號令，吃飽喝足，今夜醜時，隨本王攻入郢軍大營，拿下邊玉關。”
一眾將領聞言，當即應是。
*
是夜，夜朗星稀，涼風習習。
郢軍大營裏一陣手忙腳亂，靖國的暗探時刻關註著中軍大帳，聽聞裏面將士的怒吼，臉上略過哂笑。
只要再等等，再等一會兒，這群人，都該死。
思索著再給王爺去信一封，只是信鴿還未飛出，便被人射下，探子一扭頭，眼睛還未瞪大便被一劍封喉，死不瞑目。
醜時。
靖軍斥候探路回營，“王爺，郢軍的確有些異動，且軍營中的將士似乎都心不在焉。”
明力冷哼，主帥出了事，能安心才是不同尋常。
“進攻。”明力一揚手，下面眾人立即行動。
這夜，靖軍忽然突襲郢軍大營，殺了個人仰馬翻。
可就在鎮南王以為即將全殲郢軍時，忽然從兩側殺出密密麻麻的人馬，將靖軍包抄，徹底殲滅。
騎在馬上被死死圍困的鎮南王傻眼，心念電轉間已經明白這是中計了。
“蔣嵐，該死的蔣嵐！”鎮南王一刀一個，殺紅了眼。
可郢軍人多，又呈包圍之勢，人馬像是源源不斷的活水，無窮無盡。
“王爺，屬下掩護您突圍，快走吧。”岱欽活生生殺出一條血路來到鎮南王身邊。
原先想要親自攻入郢軍中軍大帳的鎮南王此刻腦子發蒙，靖軍在來勢洶洶的郢軍攻打下也潰不成軍。
“王爺，快走。”岱欽大喊著。
“走？往哪兒走？”忽然，一道清脆的女聲傳來。
岱欽回頭，便見一片混亂中，騎在馬上的正是那個蔣嵐身邊的美貌侍女。
“你如何在此？”岱欽剛問出口，便知這一切都是他們的計謀。
“賤婢，拿命來——”岱欽怒吼一聲，提刀直擊康樂命門。
康樂早便看這絡腮胡不順眼了，那日趕路之時，他那惡心的眼神像是黏膩的毒蛇，冒犯之仇，她康樂必定要報。
提槍格擋住這一擊，康樂與之有來有往打了數回。
“岱欽，切莫戀戰，快走。”有人大喊。
康樂冷笑一聲：“想走，先問問我的紅纓槍答不答應。”
說罷，一槍直刺入岱欽的後背。
只是岱欽也不是廢物，彎腰躲避，雙刀再次朝康樂揮去。
康樂終究少了些沙場經驗，力氣不敵岱欽，眼看那一刀直直朝她左肩劈下，且她根本來不及躲。
忽然從斜側裏插來一柄長槍，力度之大，直接將岱欽的大刀擋開。
康樂見狀，立即抓住時機，直接一□□入岱欽心口，那人徹底斃命。
“岱欽——”明力大喊。
那是他手下最為勇猛的將士，今日竟然死在婦人之手。
“王爺，快走吧，莫讓岱欽將軍白死啊。”
鎮南王被人拖著往後撤退。
幾人騎馬飛奔回城，卻在半路被人截住。
前方，一行幾人點著火把等候。
一人橫刀立馬於前，一身甲胄英姿勃發。
眼見他擡頭，明力驚愕道：“沈珩揚，你沒死？”
“勞鎮南王擡愛，一直掛念著本將軍，你都沒死，我怎麽舍得？”
明力此刻目眥欲裂，見到世代仇敵之子，更是怒火中燒。
“好，那本王成全你便是，更是為我的長子報仇，也為被你廢掉的阿古拉報仇！”
說罷，明力駕馬上前。
刀槍相撞間，火花四濺。
“沈珩揚，你年紀輕輕，竟然這般下作，真是有辱安國公府百年清譽。”明力想到今日所受種種羞辱，氣怒不已。
“彼此彼此，比起王爺的處處算計，在下不顧小巫見大巫。”沈珩揚不依不饒。
“那名喚蔣嵐的幕僚也是你們的人吧，知道她現在如何嗎？”明力隨意試探道。
見沈珩揚面色有一瞬凝滯，明力心下大喜。
“你可知，她中了劇毒，跟李能一樣。”
明知虞汀此刻肯定已經回到了大營，沈珩揚還是下意識憂心。
“少廢話，受死吧。”沈珩揚壓住心中那點恐慌，再次提槍上前。
“她害我至此，我必要她碎屍萬段！”明力大喊。
“還有你，沈珩揚，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明力話落，一道清悅的女聲傳來，“今夜究竟是誰葬身於此，鎮南王還不明白嗎？”
沈珩揚回頭，便見山坡上，虞汀由一群護衛守著，緩緩上前，手中是一柄威力無窮的弩箭，直直對著鎮南王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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