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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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混賬
立山關城內。
鎮南王明力臉色陰沈至極。
“王爺, 晉王此人陰險狡詐，定然是故意為之，想要聯合郢軍將我等一網打盡。”他的部下滿臉憤恨。
兩日前，明力得到密信, 說是郢軍為維護沈珩揚, 將在夜間發起突襲, 讓他們做足準備, 必定要將李能徹底除去。
明力知曉這是晉王埋在郢軍之中的那枚暗線起了作用, 不過那人頗受晉王看重，是以一直小心翼翼使用著。
也是這次才啟用那人，為了對其有所保護，甚至派人在密州轉接信件。
接到迷信後, 他暗暗吩咐守城將士故意放松警惕, 讓郢軍入城, 最後再來個甕中捉鱉, 殺了李能祭旗，將丟失的邊玉關再次收到手中。
一旦攻破邊玉關, 在奪得後面一座城池, 整個離州乃至郢國北方便如探囊取物。
屆時就看郢國晉王為了那個位置如何跟他們陛下談判了。
中原腹地，誰不想收入囊中。
當夜, 郢軍確實如密信中所言，李能帶兵攻城。
他在城墻上看著李能一個個斬殺他手下的兵將, 就在郢軍合理攻城門之時，李能那老家夥忽然鳴金收兵，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眼睜睜看著那群殺了靖軍的劊子手大張旗鼓撤退，讓他恨不能立即追殺。
但不可，已經犧牲了一些將士, 卻沒能將人引入城中，若是他繼續追擊，李能不會不防。
這還不是最令他怒火中燒的事，翌日一早，整個靖軍都在歇息之際，郢軍再次發動進攻。
若不是他提防在前，立山關恐落入敵手。
一怒之下，他直接命人將沈珩揚的“屍身”大卸八塊，看著郢軍目眥欲裂的模樣，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然而，那沈珩揚一個死不足惜之人，就算將其挫骨揚灰也難以告慰那些犧牲的將士。
明力的目光越發陰沈。
“王爺，不要再猶豫了。此次絕對是晉王故意為之，我們不該繼續信任此人了。”部下再次出聲。
明力並非對晉王沒有防備和懷疑，但晉王此人確實野心勃勃，當初在朝貢之時也拿出了絕對的誠意。
這次兩國大戰，不僅僅關乎靖國，更是晉王絕地反擊的絕佳時機。
他相信，倘若晉王還想要完成心中大業，他便不會如此。
這其中一定是發生什麽事。
“此事容本王再想想。”
“王爺……”部下還想再說。
明力揚手打斷，“好了，此事容後再議。先安撫好受傷的將士，這是軍令。”
他有一雙微微下垂的眼睛，但看向部下的視線卻淩厲逼人。
部下無法，只能告退出門。
明力在屋內靜坐良久，思來想去還是道：“來人。”
手下應聲而入，“王爺有何吩咐？”
“去查查晉王是否按照原定計劃行事。”
手下領命而去。
就在靖國鎮南王百思不得其解之時，不遠處的大郢駐軍大帳也差點人仰馬翻。
先是接到安國公府世子夫人孤身前往戰場，欲親自為丈夫及好友收屍。
然，如今康樂長公主的屍身不知被那該死的靖人弄到何處去了，再有沈將軍的屍身就在今日才被明力那老賊毀掉，手法之殘忍簡直令人發指。
還不等他們思索著如何開口跟世子夫人說出此事，忽然又出了事。
李大將軍差點沒被底下那群一驚一乍的兔崽子氣死。
前腳才趕到軍營前迎接竟然敢只身前來的虞汀，後腳又告知他軍營後有敵襲。
一時間他也顧不得跟虞汀說出實情，急急忙忙往後方軍營而去，生怕明力那老賊忽然發瘋。
也是這一疏忽，便沒有顧上風塵仆仆前來的虞汀，讓她跟在他身後一道去了後營。
來到後營一看，便見三個血呼刺啦的人互相攙扶，以劍杵地勉力支撐。
一群士卒將人團團圍住，根本認不出眼前人是誰。
就在那幾人倒下之際，無人在意的角落，一道輕柔但足以振奮有所人的女聲響起。
只聽她大喊一句：“沈珩揚——”
而後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之時，立即朝那三人奔去。
沈珩揚——
李大將軍聽到這一聲，立即反應過來，跟著便跑了過去，那些將人圍住的士卒見此，也放下了手中的刀劍。
就在郢軍後營營門不遠處，他們失而覆得兩位將軍以及當朝獨一無二的長公主。
營帳內，虞汀暈暈乎乎看著軍醫給沈珩揚治傷。
直到這一刻，她都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沈珩揚沒死，康樂也沒死！
“大將軍，世子夫人，世子的腿差點傷了筋脈，除了腿上的傷有些嚴重之外，其餘皆是皮外傷，暫無大礙。”軍醫對守在簾外的虞汀一幹人等道。
大慟之下又是大喜，虞汀一時木木楞楞的，不知該作何反應。
是以，軍醫話必之後，她也只點了點頭，雙眼中毫無焦距。
李大將軍見虞汀那樣，心中嘆息一聲，而後將沈珩揚的計劃一一道出。
他本就不是什麽能言善辯之人，短短幾息之間便將沈珩揚因何而死又因何覆生幹巴巴地說完。
“我知此去兇險，只是沒想到他們如此九死一生。”李大將軍感嘆道。
他自然隱去了關於細作一事。
待送了李大將軍等人離去，虞汀才緩過神來，忽然覺得腿軟，回到原處坐下，緩了很久很久。
壓下心中情緒，虞汀看了看那道將她和沈珩揚隔絕的簾子，強忍著心中萬般滋味去隔壁營帳看了面色慘白的康樂。
這是她們分別近兩年來的第一面。
虞汀曾想過無數次她們再次重逢的場景。
或是她得了自由遠赴西北，或是戰事告捷她回到京都，唯獨沒想過是此刻一人了無生氣躺在床上，一個劫後餘生守在一旁。
虞汀為康樂理了理被角，幹澀開口：“你看看你，平日裏多愛美的人，眼下臉上添了疤痕，醒來之後還不得跳腳？”
看著黑了又瘦了的康樂，虞汀眼眶酸澀。
“不過公主就算是添了傷也是極美的，你好好養傷，這段日子就讓我照顧你……”
越說，虞汀越是哽咽，以帕掩唇起身出了大帳。
站在外面緩了緩，她掀了氈帳進去，繞過那道幕簾，簡陋的行軍床上那道頎長的人映入眼簾。
受傷過後的沈珩揚她不只見過一次，這一次又是如此。
撩開圍簾的手都在顫抖，前世裏那個面若金紙、毫無生氣的沈珩揚再次浮現在眼前。
虞汀在心中告訴自己，大夫說了只是小傷，靜養足矣，並非前世那般。
她逼著自己緩步上前，來到沈珩揚床邊坐下。
趕路的幾日裏，雖疲累，但她還是會止不住地想，是不是因為她救下了該在朝貢時受傷的沈珩揚，導致他不得不上戰場，最後死於非命，還要靖國人如此羞辱？
京都的綿綿秋雨裏，她一次次質疑，當距離這蒼茫壯闊的西北越近，心裏這道聲音越大。
直到一眼認出了面色難辨的沈珩揚，看到他奄奄一息站在夕陽下，背後是火紅耀眼的一輪華陽。
那一刻，虞汀說不出心中的想法，只想靠近他一些，再靠近一些。
但這一刻，她卻有些膽怯。
害怕看到沈珩揚虛弱無力的樣子，害怕看到他面若死灰的模樣，更害怕他醒來之後，變回前世那個冷情冷性的樣子。
他只是輕傷，只是輕傷……
又一遍，虞汀在心中默念。
對比在康樂面前的喋喋不休，在沈珩揚床前，虞汀一直靜默不語。
只這麽看著床上唇色蒼白的男人，從額頭到下巴，一一細看。
看著看著，虞汀漸漸覺得眼眶發酸，睫毛不斷顫著，越顫越快，可眼淚還是順著面頰流下。
“沈珩揚，你就是個食言而肥的混賬！”
“你就是個混賬！”
一次次騙她，總是在騙她……
從得知沈珩揚死訊的那一刻起，到又親眼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再到這一刻，虞汀苦苦支撐多日的情緒隨著忽然流下的那一滴淚徹底崩盤。
最後不顧儀態，趴在沈珩揚床邊痛哭出聲，像是要將連日來的委屈、苦痛、難受一並宣洩出去。
賬外，元清和一個名叫秦勵的女護衛聽著裏面悶悶的哭聲，心中也不是滋味。
京都城到此處路途遙遙，這一路的艱辛便是他們這些習武之人都有些吃不消。
可屋中痛哭的小娘子一聲不吭，一句苦不喊，一句累不說，連日連夜的趕路，心裏像是憋著一股子氣，其中多少苦澀滋味不足為外人道。
他們看得明白，娘子是鼓著那股勁兒才到了這裏，眼下看到世子還活著，公主也還活著，一時松懈下來必然有此一遭。
虞汀哭著哭著，只覺疲乏至極。
發洩一番，也覺得好受多了。
擦了擦臉上的淚，她看著沈珩揚那萬事不知的模樣，想到家中病重的婆母和公爹，忍不住再次罵一句：“混賬東西，你知不知道爹娘急得臥病不起，頭發又白了不少？”
他倒是在這軍中當英雄，可憐天下父母心。
瞥見沈珩揚嘴唇有些幹裂，雖對他還有氣，可終歸是心中不忍，虞汀拭了拭淚便想起身給他餵些水。
只是才站起身，衣袖便是一緊。
虞汀順勢低頭，便見到微微睜眼的沈珩揚。
只見他蒼白的唇一開一合，虞汀聽見他說：“汀娘，竟真的是你？”
沈珩揚扯扯唇，“我還以為，是我太想你，臨死前見你朝我飛奔而來呢。”
床上的男人聲音虛弱，氣息奄奄，聽得虞汀眼眶再次一酸。
不過虞汀沒理，伸出另一只手將他拉住她衣袖的手拿開，安置回床邊，徑直掀了簾子出去。
沈珩揚看著微動的圍簾，眼神黯了黯，弱弱叫一聲“汀娘”，卻仍舊沒有換回那人的一次回眸。
這次汀娘必定氣得不輕。
他也不曾想過，她竟然會遠赴離州，哪怕十有八九只是為了幫他收屍，但那也值了。
沈珩揚勉力支撐著，打算起身去哄人。
虞汀端著水掀開簾子，見到的便是已經半坐起的他。
當下一驚，連忙將手中水碗擱到一旁的案幾上去扶人，厲聲道：“沈珩揚，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沈珩揚的視線定在水碗上，揚起一抹蒼白的笑，看向虞汀道：“你這不是動怒了，我得哄哄啊。”
見他醒來便又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兒，虞汀下意識想揚手打人。
可見沈珩揚渾身是傷的模樣，又下不去手。
“大夫說了，你這腿差點傷了筋脈，得好好養著，偏偏自己不上心。”
她才哭過，說話時還帶了些鼻音，聽得沈珩揚心下又酸又軟。
他伸手將人攬到懷中，低啞道：“對不住，又讓你擔心了。”
虞汀本想將人狠狠推開，可最後還是沒伸出手，就這麽靠在沈珩揚的懷中，眼淚又流了下來。
感受到胸前的濡濕，沈珩揚又將人摟得緊了些，在虞汀耳邊一遍遍說著對不住。
*
接下來的幾日，虞汀一直忙得兩邊跑，又是去康樂那邊餵水餵飯，又是在沈珩揚這邊時常照看。
短短幾日，原本還算圓潤的臉蛋便消瘦下來。
沈珩揚命元清給自己餵藥，對剛進來的虞汀道：“又去康樂那裏了？”
因為有沈珩揚和安將軍護著，康樂的傷最輕，恢覆得極快，今日已經可以下地走動，虞汀的心放下一半。
來軍營幾日，虞汀的臉上總算是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
見她想接過元清手中的碗，沈珩揚自己搶了去，一口氣將藥汁喝盡，命元清下去。
他拉過虞汀的手，“你這幾日忙來忙去必然困乏，還是好好歇息歇息吧。”
沈珩揚伸手捏了捏虞汀的臉頰，“看看，都瘦了。”
對上沈珩揚眼中的憐惜，虞汀避開他的目光，一時之間不知說些什麽。
沈珩揚察覺到她的不自在，心中大樂，從前對他愛答不理時，哪怕他柔情似水她也不躲不避，從不將他的任何舉動放入眼中。
他一把將人抱起放在小床的裏側，將人緊緊擁在懷中，嘴裏不依不饒道：“這軍醫給開的方子可真催人好眠，來，陪我睡會兒。”
待虞汀反應過來，人已經躺在了沈珩揚懷中。
她自然不願，“這是軍營，你別發瘋！”
說著，虞汀便要掙紮起身。
沈珩揚禁錮著人不放手，“你別動，一會兒碰到我的傷。”
他佯裝痛苦。
虞汀見狀，自然不敢用力，忍不住罵道：“你還知道你受傷了，快些放開，讓我起來。”
“好了好了，你擔驚受怕多日，還是休息會兒，就睡一會兒，我讓元清守著呢，有人來他自會稟報。”
拗不過沈珩揚，自身也確實乏累，虞汀便由著他去了。
原以為這段日子精神緊繃必定難以入睡，哪知閉著眼不多時便睡了過去。
沈珩揚看著懷中人，面上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伸出手輕輕將落在虞汀面頰旁邊碎發撥到一旁，在懷中人的額頭上虔誠一吻。
他看得出來，如今汀娘對他的感情，應當有所改變了。
虞汀這一覺睡得極沈，直到聽到外間有隱隱說話聲才悠悠轉醒。
檢查了自身儀容無礙，虞汀便掀了簾子出去。
恰好見沈珩揚被人扶著進賬。
“醒了？”沈珩揚褪去面上肅容，笑著看向虞汀。
在他身後，跟著才進來的康樂。
康樂已經大好，見虞汀醒了，便招呼人上菜，三人在沈珩揚的帳內共同用膳。
說話間，兩人便聊到了那個密探以及剛抓到的內奸。
隱藏至深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李大將軍身旁的軍師。
這位軍師姓夏，一直在李大將軍麾下效力，十幾年毫無異常，這一次總算露出水面。
“還好當日並未將那幕僚帶上，否則該被人殺了。”康樂啃著一只雞腿含含糊糊道。
那日才覺得不對，沈珩揚便將那幕僚綁了扔到一處蔭蔽的山洞之中，留下一人看管，他們幾人立即回營覆命，結果遭到了追殺。
康樂率先醒來，第一件事便是告知大將軍派人前去帶人回來。
“還以為那幕僚是個硬骨頭，結果一通威脅和幾棍子下去便都招了。”康樂喝了一口酒，嗤笑道。
沈珩揚給虞汀夾了一塊雞肉，沈吟道：“只是此次終究打草驚蛇，明力定然有所防備，既然有那兩人在手，我們也該做點手腳才對得起明力派了如此多的精銳前來要我的命。”
康樂好奇：“你打算如何做？”
“密州我布置了人手，此次大將軍沒有入套，明力必然有所懷疑，還需去信穩定住他，以便後續行事。”
“不趕緊將那兩人壓入京都覆命？晉王叔可是通敵賣國啊！”康樂也沒想到，她的那位晉王叔會有如此大膽。
想到皇家演武場那個被父皇震怒之下銷毀了的密室，康樂似乎又明白些許。
或許不是晉王叔大膽，而是晉王叔的父王足夠膽大，並讓兒子繼承遺願。
“當然要去，不過需要秘密入京。”沈珩揚道。
還有京都那邊，只要明力這邊稍稍有了起色，那邊必然有動作。
“一切要快！”沈珩揚道。
戰場時局波譎雲詭，變幻極快，很多事不是看你籌謀得如何，而是能抓緊時機。
沈珩揚扭頭看向身側低頭默默吃飯的虞汀，若有所思道：“若我沒記錯，汀娘不僅僅極擅丹青，亦擅書法。”
被點名的虞汀擡頭，點了點頭。
難道這其中還有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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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山關城內。
鎮南王明力臉色陰沈至極。
“王爺, 晉王此人陰險狡詐，定然是故意為之，想要聯合郢軍將我等一網打盡。”他的部下滿臉憤恨。
兩日前，明力得到密信, 說是郢軍為維護沈珩揚, 將在夜間發起突襲, 讓他們做足準備, 必定要將李能徹底除去。
明力知曉這是晉王埋在郢軍之中的那枚暗線起了作用, 不過那人頗受晉王看重，是以一直小心翼翼使用著。
也是這次才啟用那人，為了對其有所保護，甚至派人在密州轉接信件。
接到迷信後, 他暗暗吩咐守城將士故意放松警惕, 讓郢軍入城, 最後再來個甕中捉鱉, 殺了李能祭旗，將丟失的邊玉關再次收到手中。
一旦攻破邊玉關, 在奪得後面一座城池, 整個離州乃至郢國北方便如探囊取物。
屆時就看郢國晉王為了那個位置如何跟他們陛下談判了。
中原腹地，誰不想收入囊中。
當夜, 郢軍確實如密信中所言，李能帶兵攻城。
他在城墻上看著李能一個個斬殺他手下的兵將, 就在郢軍合理攻城門之時，李能那老家夥忽然鳴金收兵，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眼睜睜看著那群殺了靖軍的劊子手大張旗鼓撤退，讓他恨不能立即追殺。
但不可，已經犧牲了一些將士, 卻沒能將人引入城中，若是他繼續追擊，李能不會不防。
這還不是最令他怒火中燒的事，翌日一早，整個靖軍都在歇息之際，郢軍再次發動進攻。
若不是他提防在前，立山關恐落入敵手。
一怒之下，他直接命人將沈珩揚的“屍身”大卸八塊，看著郢軍目眥欲裂的模樣，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然而，那沈珩揚一個死不足惜之人，就算將其挫骨揚灰也難以告慰那些犧牲的將士。
明力的目光越發陰沈。
“王爺，不要再猶豫了。此次絕對是晉王故意為之，我們不該繼續信任此人了。”部下再次出聲。
明力並非對晉王沒有防備和懷疑，但晉王此人確實野心勃勃，當初在朝貢之時也拿出了絕對的誠意。
這次兩國大戰，不僅僅關乎靖國，更是晉王絕地反擊的絕佳時機。
他相信，倘若晉王還想要完成心中大業，他便不會如此。
這其中一定是發生什麽事。
“此事容本王再想想。”
“王爺……”部下還想再說。
明力揚手打斷，“好了，此事容後再議。先安撫好受傷的將士，這是軍令。”
他有一雙微微下垂的眼睛，但看向部下的視線卻淩厲逼人。
部下無法，只能告退出門。
明力在屋內靜坐良久，思來想去還是道：“來人。”
手下應聲而入，“王爺有何吩咐？”
“去查查晉王是否按照原定計劃行事。”
手下領命而去。
就在靖國鎮南王百思不得其解之時，不遠處的大郢駐軍大帳也差點人仰馬翻。
先是接到安國公府世子夫人孤身前往戰場，欲親自為丈夫及好友收屍。
然，如今康樂長公主的屍身不知被那該死的靖人弄到何處去了，再有沈將軍的屍身就在今日才被明力那老賊毀掉，手法之殘忍簡直令人發指。
還不等他們思索著如何開口跟世子夫人說出此事，忽然又出了事。
李大將軍差點沒被底下那群一驚一乍的兔崽子氣死。
前腳才趕到軍營前迎接竟然敢只身前來的虞汀，後腳又告知他軍營後有敵襲。
一時間他也顧不得跟虞汀說出實情，急急忙忙往後方軍營而去，生怕明力那老賊忽然發瘋。
也是這一疏忽，便沒有顧上風塵仆仆前來的虞汀，讓她跟在他身後一道去了後營。
來到後營一看，便見三個血呼刺啦的人互相攙扶，以劍杵地勉力支撐。
一群士卒將人團團圍住，根本認不出眼前人是誰。
就在那幾人倒下之際，無人在意的角落，一道輕柔但足以振奮有所人的女聲響起。
只聽她大喊一句：“沈珩揚——”
而後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之時，立即朝那三人奔去。
沈珩揚——
李大將軍聽到這一聲，立即反應過來，跟著便跑了過去，那些將人圍住的士卒見此，也放下了手中的刀劍。
就在郢軍後營營門不遠處，他們失而覆得兩位將軍以及當朝獨一無二的長公主。
營帳內，虞汀暈暈乎乎看著軍醫給沈珩揚治傷。
直到這一刻，她都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沈珩揚沒死，康樂也沒死！
“大將軍，世子夫人，世子的腿差點傷了筋脈，除了腿上的傷有些嚴重之外，其餘皆是皮外傷，暫無大礙。”軍醫對守在簾外的虞汀一幹人等道。
大慟之下又是大喜，虞汀一時木木楞楞的，不知該作何反應。
是以，軍醫話必之後，她也只點了點頭，雙眼中毫無焦距。
李大將軍見虞汀那樣，心中嘆息一聲，而後將沈珩揚的計劃一一道出。
他本就不是什麽能言善辯之人，短短幾息之間便將沈珩揚因何而死又因何覆生幹巴巴地說完。
“我知此去兇險，只是沒想到他們如此九死一生。”李大將軍感嘆道。
他自然隱去了關於細作一事。
待送了李大將軍等人離去，虞汀才緩過神來，忽然覺得腿軟，回到原處坐下，緩了很久很久。
壓下心中情緒，虞汀看了看那道將她和沈珩揚隔絕的簾子，強忍著心中萬般滋味去隔壁營帳看了面色慘白的康樂。
這是她們分別近兩年來的第一面。
虞汀曾想過無數次她們再次重逢的場景。
或是她得了自由遠赴西北，或是戰事告捷她回到京都，唯獨沒想過是此刻一人了無生氣躺在床上，一個劫後餘生守在一旁。
虞汀為康樂理了理被角，幹澀開口：“你看看你，平日裏多愛美的人，眼下臉上添了疤痕，醒來之後還不得跳腳？”
看著黑了又瘦了的康樂，虞汀眼眶酸澀。
“不過公主就算是添了傷也是極美的，你好好養傷，這段日子就讓我照顧你……”
越說，虞汀越是哽咽，以帕掩唇起身出了大帳。
站在外面緩了緩，她掀了氈帳進去，繞過那道幕簾，簡陋的行軍床上那道頎長的人映入眼簾。
受傷過後的沈珩揚她不只見過一次，這一次又是如此。
撩開圍簾的手都在顫抖，前世裏那個面若金紙、毫無生氣的沈珩揚再次浮現在眼前。
虞汀在心中告訴自己，大夫說了只是小傷，靜養足矣，並非前世那般。
她逼著自己緩步上前，來到沈珩揚床邊坐下。
趕路的幾日裏，雖疲累，但她還是會止不住地想，是不是因為她救下了該在朝貢時受傷的沈珩揚，導致他不得不上戰場，最後死於非命，還要靖國人如此羞辱？
京都的綿綿秋雨裏，她一次次質疑，當距離這蒼茫壯闊的西北越近，心裏這道聲音越大。
直到一眼認出了面色難辨的沈珩揚，看到他奄奄一息站在夕陽下，背後是火紅耀眼的一輪華陽。
那一刻，虞汀說不出心中的想法，只想靠近他一些，再靠近一些。
但這一刻，她卻有些膽怯。
害怕看到沈珩揚虛弱無力的樣子，害怕看到他面若死灰的模樣，更害怕他醒來之後，變回前世那個冷情冷性的樣子。
他只是輕傷，只是輕傷……
又一遍，虞汀在心中默念。
對比在康樂面前的喋喋不休，在沈珩揚床前，虞汀一直靜默不語。
只這麽看著床上唇色蒼白的男人，從額頭到下巴，一一細看。
看著看著，虞汀漸漸覺得眼眶發酸，睫毛不斷顫著，越顫越快，可眼淚還是順著面頰流下。
“沈珩揚，你就是個食言而肥的混賬！”
“你就是個混賬！”
一次次騙她，總是在騙她……
從得知沈珩揚死訊的那一刻起，到又親眼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再到這一刻，虞汀苦苦支撐多日的情緒隨著忽然流下的那一滴淚徹底崩盤。
最後不顧儀態，趴在沈珩揚床邊痛哭出聲，像是要將連日來的委屈、苦痛、難受一並宣洩出去。
賬外，元清和一個名叫秦勵的女護衛聽著裏面悶悶的哭聲，心中也不是滋味。
京都城到此處路途遙遙，這一路的艱辛便是他們這些習武之人都有些吃不消。
可屋中痛哭的小娘子一聲不吭，一句苦不喊，一句累不說，連日連夜的趕路，心裏像是憋著一股子氣，其中多少苦澀滋味不足為外人道。
他們看得明白，娘子是鼓著那股勁兒才到了這裏，眼下看到世子還活著，公主也還活著，一時松懈下來必然有此一遭。
虞汀哭著哭著，只覺疲乏至極。
發洩一番，也覺得好受多了。
擦了擦臉上的淚，她看著沈珩揚那萬事不知的模樣，想到家中病重的婆母和公爹，忍不住再次罵一句：“混賬東西，你知不知道爹娘急得臥病不起，頭發又白了不少？”
他倒是在這軍中當英雄，可憐天下父母心。
瞥見沈珩揚嘴唇有些幹裂，雖對他還有氣，可終歸是心中不忍，虞汀拭了拭淚便想起身給他餵些水。
只是才站起身，衣袖便是一緊。
虞汀順勢低頭，便見到微微睜眼的沈珩揚。
只見他蒼白的唇一開一合，虞汀聽見他說：“汀娘，竟真的是你？”
沈珩揚扯扯唇，“我還以為，是我太想你，臨死前見你朝我飛奔而來呢。”
床上的男人聲音虛弱，氣息奄奄，聽得虞汀眼眶再次一酸。
不過虞汀沒理，伸出另一只手將他拉住她衣袖的手拿開，安置回床邊，徑直掀了簾子出去。
沈珩揚看著微動的圍簾，眼神黯了黯，弱弱叫一聲“汀娘”，卻仍舊沒有換回那人的一次回眸。
這次汀娘必定氣得不輕。
他也不曾想過，她竟然會遠赴離州，哪怕十有八九只是為了幫他收屍，但那也值了。
沈珩揚勉力支撐著，打算起身去哄人。
虞汀端著水掀開簾子，見到的便是已經半坐起的他。
當下一驚，連忙將手中水碗擱到一旁的案幾上去扶人，厲聲道：“沈珩揚，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沈珩揚的視線定在水碗上，揚起一抹蒼白的笑，看向虞汀道：“你這不是動怒了，我得哄哄啊。”
見他醒來便又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兒，虞汀下意識想揚手打人。
可見沈珩揚渾身是傷的模樣，又下不去手。
“大夫說了，你這腿差點傷了筋脈，得好好養著，偏偏自己不上心。”
她才哭過，說話時還帶了些鼻音，聽得沈珩揚心下又酸又軟。
他伸手將人攬到懷中，低啞道：“對不住，又讓你擔心了。”
虞汀本想將人狠狠推開，可最後還是沒伸出手，就這麽靠在沈珩揚的懷中，眼淚又流了下來。
感受到胸前的濡濕，沈珩揚又將人摟得緊了些，在虞汀耳邊一遍遍說著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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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虞汀一直忙得兩邊跑，又是去康樂那邊餵水餵飯，又是在沈珩揚這邊時常照看。
短短幾日，原本還算圓潤的臉蛋便消瘦下來。
沈珩揚命元清給自己餵藥，對剛進來的虞汀道：“又去康樂那裏了？”
因為有沈珩揚和安將軍護著，康樂的傷最輕，恢覆得極快，今日已經可以下地走動，虞汀的心放下一半。
來軍營幾日，虞汀的臉上總算是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
見她想接過元清手中的碗，沈珩揚自己搶了去，一口氣將藥汁喝盡，命元清下去。
他拉過虞汀的手，“你這幾日忙來忙去必然困乏，還是好好歇息歇息吧。”
沈珩揚伸手捏了捏虞汀的臉頰，“看看，都瘦了。”
對上沈珩揚眼中的憐惜，虞汀避開他的目光，一時之間不知說些什麽。
沈珩揚察覺到她的不自在，心中大樂，從前對他愛答不理時，哪怕他柔情似水她也不躲不避，從不將他的任何舉動放入眼中。
他一把將人抱起放在小床的裏側，將人緊緊擁在懷中，嘴裏不依不饒道：“這軍醫給開的方子可真催人好眠，來，陪我睡會兒。”
待虞汀反應過來，人已經躺在了沈珩揚懷中。
她自然不願，“這是軍營，你別發瘋！”
說著，虞汀便要掙紮起身。
沈珩揚禁錮著人不放手，“你別動，一會兒碰到我的傷。”
他佯裝痛苦。
虞汀見狀，自然不敢用力，忍不住罵道：“你還知道你受傷了，快些放開，讓我起來。”
“好了好了，你擔驚受怕多日，還是休息會兒，就睡一會兒，我讓元清守著呢，有人來他自會稟報。”
拗不過沈珩揚，自身也確實乏累，虞汀便由著他去了。
原以為這段日子精神緊繃必定難以入睡，哪知閉著眼不多時便睡了過去。
沈珩揚看著懷中人，面上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伸出手輕輕將落在虞汀面頰旁邊碎發撥到一旁，在懷中人的額頭上虔誠一吻。
他看得出來，如今汀娘對他的感情，應當有所改變了。
虞汀這一覺睡得極沈，直到聽到外間有隱隱說話聲才悠悠轉醒。
檢查了自身儀容無礙，虞汀便掀了簾子出去。
恰好見沈珩揚被人扶著進賬。
“醒了？”沈珩揚褪去面上肅容，笑著看向虞汀。
在他身後，跟著才進來的康樂。
康樂已經大好，見虞汀醒了，便招呼人上菜，三人在沈珩揚的帳內共同用膳。
說話間，兩人便聊到了那個密探以及剛抓到的內奸。
隱藏至深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李大將軍身旁的軍師。
這位軍師姓夏，一直在李大將軍麾下效力，十幾年毫無異常，這一次總算露出水面。
“還好當日並未將那幕僚帶上，否則該被人殺了。”康樂啃著一只雞腿含含糊糊道。
那日才覺得不對，沈珩揚便將那幕僚綁了扔到一處蔭蔽的山洞之中，留下一人看管，他們幾人立即回營覆命，結果遭到了追殺。
康樂率先醒來，第一件事便是告知大將軍派人前去帶人回來。
“還以為那幕僚是個硬骨頭，結果一通威脅和幾棍子下去便都招了。”康樂喝了一口酒，嗤笑道。
沈珩揚給虞汀夾了一塊雞肉，沈吟道：“只是此次終究打草驚蛇，明力定然有所防備，既然有那兩人在手，我們也該做點手腳才對得起明力派了如此多的精銳前來要我的命。”
康樂好奇：“你打算如何做？”
“密州我布置了人手，此次大將軍沒有入套，明力必然有所懷疑，還需去信穩定住他，以便後續行事。”
“不趕緊將那兩人壓入京都覆命？晉王叔可是通敵賣國啊！”康樂也沒想到，她的那位晉王叔會有如此大膽。
想到皇家演武場那個被父皇震怒之下銷毀了的密室，康樂似乎又明白些許。
或許不是晉王叔大膽，而是晉王叔的父王足夠膽大，並讓兒子繼承遺願。
“當然要去，不過需要秘密入京。”沈珩揚道。
還有京都那邊，只要明力這邊稍稍有了起色，那邊必然有動作。
“一切要快！”沈珩揚道。
戰場時局波譎雲詭，變幻極快，很多事不是看你籌謀得如何，而是能抓緊時機。
沈珩揚扭頭看向身側低頭默默吃飯的虞汀，若有所思道：“若我沒記錯，汀娘不僅僅極擅丹青，亦擅書法。”
被點名的虞汀擡頭，點了點頭。
難道這其中還有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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