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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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失蹤
布置嫻雅的兩進院中, 虞汀和姜霞相對而坐。
和煦的日光柔柔照下，寬大的槐樹成蔭遮蔽，影影綽綽的光暈打在兩個小娘子身上。
虞汀伸手逗著姜霞已經長出兩顆小米牙的女兒，將正在學走路的嬰孩逗得咯咯直笑。
不知不覺間, 沈珩揚已經去了一月有餘。
除了前幾日寄回來報平安的家書之外, 再沒了那個人的消息。
耳邊不再有他嘮嘮叨叨地叮嚀, 床前不再有他鋪好的地鋪, 眼前也不再有他或深情或嬉笑的面容。
虞汀原以為, 她應該很高興的。
可身邊都說，她這段日子似乎不開心。
不開心嗎？
她應當只是不習慣罷了。
畢竟兩人相處了一年多，身邊驟然少了一人，自然會覺得別扭。
“阿汀, 一會兒用了午膳, 咱們去東市逛逛？”
作為好友, 姜霞自然察覺到了好友的心不在焉。
虞汀回神, 看向姜霞探究的臉，點了點頭。
從東市回府, 虞汀將買來的一只纏枝金步搖送到了王氏手中。
“聽說娘喜歡前朝的一些發釵, 這支步搖不錯，今日逛街之時看到, 便想到了您。”虞汀笑著將步搖遞到王氏面前。
王氏接過，一眼便看出這的確是前朝之物。
雖算不上古物, 卻也難得。
時人多喜歡垂珠、花鳥樣的步搖朱釵，唯她獨愛這些纏枝的樣式。
王氏當即便命人將這步搖戴在發間，看著鏡中熠熠生光的步搖，喜笑顏開。
“你有心了，還好有你在。”最後一句, 王氏說得感慨。
從前也不是沒有經歷過夫婿孩兒出征的日子，唯有這一次，身旁多了兒媳的噓寒問暖，知曉她的擔驚受怕，也寬慰她的提心吊膽。
婆媳倆的關系本就不差，這次之後，更是和睦。
雖說安國公如今在京中任職，可也有不回家的時候。
當夜，虞汀便陪同王氏一道用膳。
她用自己的體貼安慰王氏，王氏也用過來人的經驗讓虞汀寬心。
實則，虞汀知曉，她有擔憂，卻遠不及王氏這個做娘的。
回到竹徽院，看著泠泠月色，虞汀忽然很想小酌幾杯。
喚來冰玉，將姜霞釀造的青梅酒拿出，一人坐在院中涼亭望月獨酌。
不知離州戰局如何？
不知康樂如何？
也不知沈珩揚……如何？
*
同一片夜空之下，沈珩揚與康樂，一人一壺酒，站在高高的城墻之上舉杯痛飲。
“你說阿汀現在在作何？”康樂喝了一大口酒。
來到離州近一年，康樂整個人變得幹練又颯爽。
一頭墨發高高束起，火紅的發帶同幾縷烏發在月關照耀下隨風飛動。
雖皮膚粗糙了不少，那雙鳳眼卻灼灼發亮，看向密州方向，野心勃勃。
“這時候的她，估計已經睡下了。”沈珩揚看著酒壺溫柔笑道。
同樣的青梅酒，並非出自姜霞手中，自然不是她喜歡的那一款，卻也能聊表他的思念之情。
往日裏為了減少跟他見面的時常，她一早便睡下，不知他出門在外不再礙眼，她會不會對自己有那麽一絲絲的想念。
康樂看了一眼滿腹愁腸的表弟，不再多說，轉而談起邊關戰事。
“雖有你帶來的五萬兵馬，但靖國鎮南王實力過於強盛，大將軍如今身負重傷，戰事僵持，若是繼續拖延下去，冬日來臨天寒地凍，戰事只會難上加難。”康樂略微愁苦道。
靖國既然敢貿然開戰，必定事事準備充足，雖然大郢國力強盛，但事發突然，若是拖到冬日作戰，幽、密兩州估計得來年才能收回了。
且如今地處北方，冬日極寒，靖國人馬早已習慣這極端天氣，但中原的許多將士卻不行。
思及此，康樂不免焦急。
沈珩揚哪裏不知這個道理。
若是著急，整個軍營數十萬人必定是他最心急。
他和虞汀之間的關系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忽然因戰事被迫中斷，他自然想要趕緊結束戰爭立即回京。
雖是如此作想，但沈珩揚仍舊說道：“不急，聽大將軍吩咐便是。”
濃濃夜色裏，各有各的思量。
同一時刻，壽安城中一處宅院中，李大將軍正被扶起餵藥。
一碗黑濃的藥汁見底，李大將軍命人進屋議事。
心腹見大將軍腹部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傷處，憂心道：“將軍，您還是先養好傷再說……”
“養什麽養，老子征戰多年還是頭一次馬失前蹄，竟然被明力那老小子陰了一手，此仇不報非君子也！”
李大將軍憋屈得不行。
雖說兩軍對陣，身為元帥鮮少出戰。
但明力此人他聞名已久，也是老對手，此番征戰難免想要一較高下，哪知那陰溝裏的東西竟然暗箭傷人。
若非手下救得及時，他這條命便徹底交代了。
今日之仇若是不報，來日他必定受世人恥笑。
如今與明力這一仗，不僅要贏，更要贏得漂亮。
李大將軍不顧心腹阻止，極力要求手下眾人進屋議事。
不多時，眾位將軍以及少數幾個表現突出的折沖都尉便進了屋子，沈珩揚以及康樂赫然在列。
李大將軍看著走進來的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相似的雙眼中是不同的神色。
對於沈珩揚，李大將軍從前只當作一個小輩看待，世家郎君雖有名頭，卻不見得在戰場上能有何建樹。
但沈珩揚才來到離州一月，便打贏了兩場，著實為大郢軍隊出了一口惡氣。
視線一轉，李大將軍又看向那一身紅衣的康樂長公主。
從得知這小娘子來到軍營，他便上了數道折子奏明陛下收回成命。
戰場上，那是刀槍無眼的地方，豈是這些小娘子玩樂之處？
可事實證明，他看人就是不準。
康樂以女子之身多次擊退靖國騷擾百姓的軍士，更有這一次，若非她當機立斷命人出城禦敵，他怕是小命休矣。
見康樂走進，李大將軍立即起身，想要行 禮。
“見過長公……”
康樂無奈出聲阻止：“大將軍，說了多少次了，軍營之中只有將士，沒有什麽長公主。”
李大將軍聞言，憨厚一笑，不再繼續，當即與眾人議起事來。
自打沈珩揚帶領的五萬人馬抵達，靖國那邊氣勢洶洶的進攻便像是驟然冷卻一般。
時不時騷擾幾次，小打小鬧如撓癢癢一般。
他們擔心冬日作戰不利大郢，靖國自然也知曉。
且，一旦幽州、密州收覆，繼續深入敵腹，便難上加難。
是以，靖國意在拖延。
這個困境，大家心知肚明。
“明力此人詭計多端，此次又多了那什麽弩箭，簡直如有神助。”從開戰以來，與之交手最多的李重將軍直言道。
李大將軍聞言，捂著腹部傷處直點頭，眉間褶皺深深。
“如今明力那死小子龜縮著不肯出城迎戰，實在可惡。”有人狠狠捶拳。
“既然他不肯，那便逼迫他出來便是。”沈珩揚接話。
他此話說得過於輕巧，難免惹人不快。
“沈將軍說得容易，如何逼迫？”
沈珩揚還是那副樣子，直接道：“把他們糧草燒了不就完了。”
此話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毀人糧草一事，他們並非沒有想過。
只是此法過於陰損，實在不符合大郢軍士光明磊落的行為；加之糧草乃軍隊裏重中之重的東西，必定層層把守，哪裏就那般好燒？
因此沒人如沈珩揚這般直接說出。
沈珩揚看出他們的想法，嗤笑一聲道：“還抓著光明磊落那些名聲不放呢？人家在戰場上都暗箭傷人了，如此缺德旁人都心安理得，燒個糧草罷了，有何不可？”
聽了他的話，自然有人深以為然。
“沈將軍打算如何燒？靖軍的糧草在何處我們都不知曉，怎麽燒？”
沈珩揚站起身，撣了撣身上不存在的灰塵，“不巧，在下當初隨父在軍中歷練，年少頑劣，愛四處闖禍，誤打誤撞得知了一條進城的小路。”
“至於糧草，找一找總會找到的，反正如今鎮南王也不想打不是嗎？”
話是這麽說，實則沈珩揚早在重生後不久便開始布置了。
靖軍在幽、密兩州的糧草究竟在何處，實則他心裏有底。
“當真？”李大將軍問。
沈珩揚斷然點頭。
“既如此，此事便交給你，賢侄啊，可莫要讓我失望。”李大將軍道。
沈珩揚領命而下。
一群人議事到深更半夜，商議出對策，又完善了細節。
*
翌日一早，李重帶兵攻打已被靖軍攻占的邊玉關。
不出所料，鎮南王閉關不出。
一群靖軍將領站在城墻上，被罵急眼了才出來意思意思打幾下，立馬回城。
氣得李重在騎在馬上怒火中燒。
但想到沈珩揚的話，他還是忍了下來。
佯裝繼續攻打，以迷惑敵軍視線。
在郢軍“全力以赴”攻打邊玉關時，沈珩揚一番喬裝打扮，自那不為人知的山道潛入，蹚過離水河，悄然進了邊玉城。
但沈珩揚的臉色並不是很好，只因康樂也跟了來。
康樂一身男子裝扮雌雄莫辨，看著沈珩揚不虞的臉色也不多說。
隨沈珩揚一道前來的安將軍和幾名手下面面相覷，不多話。
“我來都來了，大將軍也允了的。”康樂氣虛地說了一句。
雖說她靠著實力令那些人刮目相看，可因著她長公主的身份，大將軍吩咐起她來始終束手束腳。
若非她主動爭取，大將軍給她安排的任務都既輕松又安全，實在難以達到她想保家衛國的目的。
對這個表姐的性子，沈珩揚也知曉。
雖然生氣，可想到虞汀對自己的囑咐，沈珩揚又覺得還是將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比較放心。
幾人低調入城，而後七拐八拐去了一戶屠戶家中。
屠戶姓王，是沈珩揚安排在密州的線人，負責聯系各方和接頭。
“將軍。”王屠戶商量生意的名義將幾人往後院帶。
來到裏間，幾人便聽王屠戶稟報城中情況。
自靖軍接手邊玉城之前，城中百姓便走得走、逃得逃。
靖軍殘暴之名聲名遠揚，離密州最近的邊玉城百姓最是明白。
當初幽、密兩州被靖軍占領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兩州百姓名不聊生。
但畢竟控制了兩州多年，靖國嘗到了甜頭，這次倒是沒有作惡，被鎮南王強勢控制。
是以，不少膽大的百姓回城，繼續過起了戰戰兢兢的日子。
王屠戶便是其中之一。
“如今城內人少，不少靖軍日夜巡邏，警戒頗嚴。”他道。
“雖邊玉關的糧草看似從靖國那邊而來，但細探之下，實則幾乎都是從密州運來，暗探已經查明，靖軍糧草幾乎存儲於密州，若是要動糧草，需得往密州而去。”
“密州那邊情況如何？”沈珩揚問。
王屠戶是聯系兩方的重要線人，此次冒險進入邊玉城，也是要探清楚密州的情況。
“密州那邊一切正常，將軍放心去便是。”說罷，王屠戶將與線人聯系的地點、暗號統統告知。
“暗號每月更換一次，等將軍們到達密州，該換成‘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了。”
匆匆見了一面，了解清楚密州那邊的情況，一群人再次從小路往密州趕去。
密州地處西北，邊塞百姓的日子本就難過。
如今又落到靖國手裏多年，被折騰得不成樣子。
才進城，便見到一靖人商戶公然虐打大郢子民，口中喊著賤奴，手裏的鞭子毫不留情。
那被鞭笞的郢人像是習慣了一般，滿臉麻木，口中哀哀求饒。
對面的一樁樓裏，沈珩揚幾人打開窗戶開著這一幕，一個個雙拳緊握。
此處的線人明面上是一處食肆老板，從店小二做起，靖人老板死後，沒有後代接手店鋪，見他勤快，便將店鋪交給了他。
“人有好有壞，但靖人對大郢人的態度就是這般。良籍還好，一旦成為奴隸，便會遭受非人對待。”杜老板悲痛補充。
“將軍，咱們不能再等了！”一人看得眼眶通紅，低聲怒吼。
他恨不得現在就殺到靖國都城，殺個痛快。
沈珩揚關上窗，來到桌前，看著桌上的輿圖一一安排起任務。
當夜，幾人分頭行動，來到密州明面上的糧倉以及遠在安遠縣的秘密糧倉探查。
三日後夜裏，密州糧倉驟然失火。
又一日晌午，密州糧倉還未徹底滅火，安遠縣糧倉也起了大火。
與此同時，邊玉關城門，鎮南王明力摸著絡腮胡，看著底下叫陣的郢國小將勾唇。
“父王，郢人嘴臭，且讓孩兒出城將這群人擒來，千刀萬剮也不為過。”他的長子忿忿道。
明力大笑一陣，“我兒，你還年輕，這些不痛不癢的話，不必放在心上。真正的贏家，可不是逞一時口舌之快。”
說著，他便要回去。
可腳步一動，明力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連日來叫陣人數眾多，卻遲遲不見沈家那小子。
明力魁梧的身子一轉，再次來到城墻之上，對著底下罵罵咧咧的李重問：“你們安國公世子呢？莫不是不敢上陣？真是有辱他祖宗的名頭！”
聞言，城墻上眾人哈哈大笑，惹得底下的郢軍怒目而視。
只是不多時，忽然有人來報，附耳在明力耳旁說了幾句，明力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看管糧草的都是廢物嗎！廢物——”
明力怒吼著，當即拔出一旁侍衛腰間的長劍刺入信使腹部，那人口吐鮮血而亡。
底下的李重雖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但已經聽到了收兵的鼓聲。
細細聽去，鼓點與平日不同。
聯系明力的怒吼和靖人城墻上的異動，李重忽然福至心靈。
“鎮南王，不過如此！”說罷，他哈哈大笑騎著黑馬揚長而去。
當夜，大郢將士得知此消息，士氣昂揚。
翌日一早，李大將軍趁此機會，當即下令攻城。
即便瞞得再好，糧草被毀一事還是在靖軍之中傳開，一時間人心惶惶。
郢軍士氣正盛，攻城的力量前所未有，不出兩日，邊玉關告破，靖軍後撤入密州立山關。
捷報隨著信使一路前往京都城。
金鑾殿上，武平帝龍顏大悅，對李大將軍及沈珩揚大加讚賞。
可前腳才喜笑顏開，後腳便得知，沈珩揚一行人在密州失了蹤跡，斷聯已有五日之久。
國公府內，元清一接到消息便急匆匆往竹徽院報信。
冰玉見他一貫上揚的唇角少見耷拉，也意識到事情不對，立即將他往正廳引去。
虞汀得了消息出來，還未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直到她聽了元清的稟報，驚得直接從座椅上站起身。
沈珩揚和康樂，竟然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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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嫻雅的兩進院中, 虞汀和姜霞相對而坐。
和煦的日光柔柔照下，寬大的槐樹成蔭遮蔽，影影綽綽的光暈打在兩個小娘子身上。
虞汀伸手逗著姜霞已經長出兩顆小米牙的女兒，將正在學走路的嬰孩逗得咯咯直笑。
不知不覺間, 沈珩揚已經去了一月有餘。
除了前幾日寄回來報平安的家書之外, 再沒了那個人的消息。
耳邊不再有他嘮嘮叨叨地叮嚀, 床前不再有他鋪好的地鋪, 眼前也不再有他或深情或嬉笑的面容。
虞汀原以為, 她應該很高興的。
可身邊都說，她這段日子似乎不開心。
不開心嗎？
她應當只是不習慣罷了。
畢竟兩人相處了一年多，身邊驟然少了一人，自然會覺得別扭。
“阿汀, 一會兒用了午膳, 咱們去東市逛逛？”
作為好友, 姜霞自然察覺到了好友的心不在焉。
虞汀回神, 看向姜霞探究的臉，點了點頭。
從東市回府, 虞汀將買來的一只纏枝金步搖送到了王氏手中。
“聽說娘喜歡前朝的一些發釵, 這支步搖不錯，今日逛街之時看到, 便想到了您。”虞汀笑著將步搖遞到王氏面前。
王氏接過，一眼便看出這的確是前朝之物。
雖算不上古物, 卻也難得。
時人多喜歡垂珠、花鳥樣的步搖朱釵，唯她獨愛這些纏枝的樣式。
王氏當即便命人將這步搖戴在發間，看著鏡中熠熠生光的步搖，喜笑顏開。
“你有心了，還好有你在。”最後一句, 王氏說得感慨。
從前也不是沒有經歷過夫婿孩兒出征的日子，唯有這一次，身旁多了兒媳的噓寒問暖，知曉她的擔驚受怕，也寬慰她的提心吊膽。
婆媳倆的關系本就不差，這次之後，更是和睦。
雖說安國公如今在京中任職，可也有不回家的時候。
當夜，虞汀便陪同王氏一道用膳。
她用自己的體貼安慰王氏，王氏也用過來人的經驗讓虞汀寬心。
實則，虞汀知曉，她有擔憂，卻遠不及王氏這個做娘的。
回到竹徽院，看著泠泠月色，虞汀忽然很想小酌幾杯。
喚來冰玉，將姜霞釀造的青梅酒拿出，一人坐在院中涼亭望月獨酌。
不知離州戰局如何？
不知康樂如何？
也不知沈珩揚……如何？
*
同一片夜空之下，沈珩揚與康樂，一人一壺酒，站在高高的城墻之上舉杯痛飲。
“你說阿汀現在在作何？”康樂喝了一大口酒。
來到離州近一年，康樂整個人變得幹練又颯爽。
一頭墨發高高束起，火紅的發帶同幾縷烏發在月關照耀下隨風飛動。
雖皮膚粗糙了不少，那雙鳳眼卻灼灼發亮，看向密州方向，野心勃勃。
“這時候的她，估計已經睡下了。”沈珩揚看著酒壺溫柔笑道。
同樣的青梅酒，並非出自姜霞手中，自然不是她喜歡的那一款，卻也能聊表他的思念之情。
往日裏為了減少跟他見面的時常，她一早便睡下，不知他出門在外不再礙眼，她會不會對自己有那麽一絲絲的想念。
康樂看了一眼滿腹愁腸的表弟，不再多說，轉而談起邊關戰事。
“雖有你帶來的五萬兵馬，但靖國鎮南王實力過於強盛，大將軍如今身負重傷，戰事僵持，若是繼續拖延下去，冬日來臨天寒地凍，戰事只會難上加難。”康樂略微愁苦道。
靖國既然敢貿然開戰，必定事事準備充足，雖然大郢國力強盛，但事發突然，若是拖到冬日作戰，幽、密兩州估計得來年才能收回了。
且如今地處北方，冬日極寒，靖國人馬早已習慣這極端天氣，但中原的許多將士卻不行。
思及此，康樂不免焦急。
沈珩揚哪裏不知這個道理。
若是著急，整個軍營數十萬人必定是他最心急。
他和虞汀之間的關系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忽然因戰事被迫中斷，他自然想要趕緊結束戰爭立即回京。
雖是如此作想，但沈珩揚仍舊說道：“不急，聽大將軍吩咐便是。”
濃濃夜色裏，各有各的思量。
同一時刻，壽安城中一處宅院中，李大將軍正被扶起餵藥。
一碗黑濃的藥汁見底，李大將軍命人進屋議事。
心腹見大將軍腹部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傷處，憂心道：“將軍，您還是先養好傷再說……”
“養什麽養，老子征戰多年還是頭一次馬失前蹄，竟然被明力那老小子陰了一手，此仇不報非君子也！”
李大將軍憋屈得不行。
雖說兩軍對陣，身為元帥鮮少出戰。
但明力此人他聞名已久，也是老對手，此番征戰難免想要一較高下，哪知那陰溝裏的東西竟然暗箭傷人。
若非手下救得及時，他這條命便徹底交代了。
今日之仇若是不報，來日他必定受世人恥笑。
如今與明力這一仗，不僅要贏，更要贏得漂亮。
李大將軍不顧心腹阻止，極力要求手下眾人進屋議事。
不多時，眾位將軍以及少數幾個表現突出的折沖都尉便進了屋子，沈珩揚以及康樂赫然在列。
李大將軍看著走進來的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相似的雙眼中是不同的神色。
對於沈珩揚，李大將軍從前只當作一個小輩看待，世家郎君雖有名頭，卻不見得在戰場上能有何建樹。
但沈珩揚才來到離州一月，便打贏了兩場，著實為大郢軍隊出了一口惡氣。
視線一轉，李大將軍又看向那一身紅衣的康樂長公主。
從得知這小娘子來到軍營，他便上了數道折子奏明陛下收回成命。
戰場上，那是刀槍無眼的地方，豈是這些小娘子玩樂之處？
可事實證明，他看人就是不準。
康樂以女子之身多次擊退靖國騷擾百姓的軍士，更有這一次，若非她當機立斷命人出城禦敵，他怕是小命休矣。
見康樂走進，李大將軍立即起身，想要行 禮。
“見過長公……”
康樂無奈出聲阻止：“大將軍，說了多少次了，軍營之中只有將士，沒有什麽長公主。”
李大將軍聞言，憨厚一笑，不再繼續，當即與眾人議起事來。
自打沈珩揚帶領的五萬人馬抵達，靖國那邊氣勢洶洶的進攻便像是驟然冷卻一般。
時不時騷擾幾次，小打小鬧如撓癢癢一般。
他們擔心冬日作戰不利大郢，靖國自然也知曉。
且，一旦幽州、密州收覆，繼續深入敵腹，便難上加難。
是以，靖國意在拖延。
這個困境，大家心知肚明。
“明力此人詭計多端，此次又多了那什麽弩箭，簡直如有神助。”從開戰以來，與之交手最多的李重將軍直言道。
李大將軍聞言，捂著腹部傷處直點頭，眉間褶皺深深。
“如今明力那死小子龜縮著不肯出城迎戰，實在可惡。”有人狠狠捶拳。
“既然他不肯，那便逼迫他出來便是。”沈珩揚接話。
他此話說得過於輕巧，難免惹人不快。
“沈將軍說得容易，如何逼迫？”
沈珩揚還是那副樣子，直接道：“把他們糧草燒了不就完了。”
此話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毀人糧草一事，他們並非沒有想過。
只是此法過於陰損，實在不符合大郢軍士光明磊落的行為；加之糧草乃軍隊裏重中之重的東西，必定層層把守，哪裏就那般好燒？
因此沒人如沈珩揚這般直接說出。
沈珩揚看出他們的想法，嗤笑一聲道：“還抓著光明磊落那些名聲不放呢？人家在戰場上都暗箭傷人了，如此缺德旁人都心安理得，燒個糧草罷了，有何不可？”
聽了他的話，自然有人深以為然。
“沈將軍打算如何燒？靖軍的糧草在何處我們都不知曉，怎麽燒？”
沈珩揚站起身，撣了撣身上不存在的灰塵，“不巧，在下當初隨父在軍中歷練，年少頑劣，愛四處闖禍，誤打誤撞得知了一條進城的小路。”
“至於糧草，找一找總會找到的，反正如今鎮南王也不想打不是嗎？”
話是這麽說，實則沈珩揚早在重生後不久便開始布置了。
靖軍在幽、密兩州的糧草究竟在何處，實則他心裏有底。
“當真？”李大將軍問。
沈珩揚斷然點頭。
“既如此，此事便交給你，賢侄啊，可莫要讓我失望。”李大將軍道。
沈珩揚領命而下。
一群人議事到深更半夜，商議出對策，又完善了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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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李重帶兵攻打已被靖軍攻占的邊玉關。
不出所料，鎮南王閉關不出。
一群靖軍將領站在城墻上，被罵急眼了才出來意思意思打幾下，立馬回城。
氣得李重在騎在馬上怒火中燒。
但想到沈珩揚的話，他還是忍了下來。
佯裝繼續攻打，以迷惑敵軍視線。
在郢軍“全力以赴”攻打邊玉關時，沈珩揚一番喬裝打扮，自那不為人知的山道潛入，蹚過離水河，悄然進了邊玉城。
但沈珩揚的臉色並不是很好，只因康樂也跟了來。
康樂一身男子裝扮雌雄莫辨，看著沈珩揚不虞的臉色也不多說。
隨沈珩揚一道前來的安將軍和幾名手下面面相覷，不多話。
“我來都來了，大將軍也允了的。”康樂氣虛地說了一句。
雖說她靠著實力令那些人刮目相看，可因著她長公主的身份，大將軍吩咐起她來始終束手束腳。
若非她主動爭取，大將軍給她安排的任務都既輕松又安全，實在難以達到她想保家衛國的目的。
對這個表姐的性子，沈珩揚也知曉。
雖然生氣，可想到虞汀對自己的囑咐，沈珩揚又覺得還是將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比較放心。
幾人低調入城，而後七拐八拐去了一戶屠戶家中。
屠戶姓王，是沈珩揚安排在密州的線人，負責聯系各方和接頭。
“將軍。”王屠戶商量生意的名義將幾人往後院帶。
來到裏間，幾人便聽王屠戶稟報城中情況。
自靖軍接手邊玉城之前，城中百姓便走得走、逃得逃。
靖軍殘暴之名聲名遠揚，離密州最近的邊玉城百姓最是明白。
當初幽、密兩州被靖軍占領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兩州百姓名不聊生。
但畢竟控制了兩州多年，靖國嘗到了甜頭，這次倒是沒有作惡，被鎮南王強勢控制。
是以，不少膽大的百姓回城，繼續過起了戰戰兢兢的日子。
王屠戶便是其中之一。
“如今城內人少，不少靖軍日夜巡邏，警戒頗嚴。”他道。
“雖邊玉關的糧草看似從靖國那邊而來，但細探之下，實則幾乎都是從密州運來，暗探已經查明，靖軍糧草幾乎存儲於密州，若是要動糧草，需得往密州而去。”
“密州那邊情況如何？”沈珩揚問。
王屠戶是聯系兩方的重要線人，此次冒險進入邊玉城，也是要探清楚密州的情況。
“密州那邊一切正常，將軍放心去便是。”說罷，王屠戶將與線人聯系的地點、暗號統統告知。
“暗號每月更換一次，等將軍們到達密州，該換成‘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了。”
匆匆見了一面，了解清楚密州那邊的情況，一群人再次從小路往密州趕去。
密州地處西北，邊塞百姓的日子本就難過。
如今又落到靖國手裏多年，被折騰得不成樣子。
才進城，便見到一靖人商戶公然虐打大郢子民，口中喊著賤奴，手裏的鞭子毫不留情。
那被鞭笞的郢人像是習慣了一般，滿臉麻木，口中哀哀求饒。
對面的一樁樓裏，沈珩揚幾人打開窗戶開著這一幕，一個個雙拳緊握。
此處的線人明面上是一處食肆老板，從店小二做起，靖人老板死後，沒有後代接手店鋪，見他勤快，便將店鋪交給了他。
“人有好有壞，但靖人對大郢人的態度就是這般。良籍還好，一旦成為奴隸，便會遭受非人對待。”杜老板悲痛補充。
“將軍，咱們不能再等了！”一人看得眼眶通紅，低聲怒吼。
他恨不得現在就殺到靖國都城，殺個痛快。
沈珩揚關上窗，來到桌前，看著桌上的輿圖一一安排起任務。
當夜，幾人分頭行動，來到密州明面上的糧倉以及遠在安遠縣的秘密糧倉探查。
三日後夜裏，密州糧倉驟然失火。
又一日晌午，密州糧倉還未徹底滅火，安遠縣糧倉也起了大火。
與此同時，邊玉關城門，鎮南王明力摸著絡腮胡，看著底下叫陣的郢國小將勾唇。
“父王，郢人嘴臭，且讓孩兒出城將這群人擒來，千刀萬剮也不為過。”他的長子忿忿道。
明力大笑一陣，“我兒，你還年輕，這些不痛不癢的話，不必放在心上。真正的贏家，可不是逞一時口舌之快。”
說著，他便要回去。
可腳步一動，明力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連日來叫陣人數眾多，卻遲遲不見沈家那小子。
明力魁梧的身子一轉，再次來到城墻之上，對著底下罵罵咧咧的李重問：“你們安國公世子呢？莫不是不敢上陣？真是有辱他祖宗的名頭！”
聞言，城墻上眾人哈哈大笑，惹得底下的郢軍怒目而視。
只是不多時，忽然有人來報，附耳在明力耳旁說了幾句，明力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看管糧草的都是廢物嗎！廢物——”
明力怒吼著，當即拔出一旁侍衛腰間的長劍刺入信使腹部，那人口吐鮮血而亡。
底下的李重雖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但已經聽到了收兵的鼓聲。
細細聽去，鼓點與平日不同。
聯系明力的怒吼和靖人城墻上的異動，李重忽然福至心靈。
“鎮南王，不過如此！”說罷，他哈哈大笑騎著黑馬揚長而去。
當夜，大郢將士得知此消息，士氣昂揚。
翌日一早，李大將軍趁此機會，當即下令攻城。
即便瞞得再好，糧草被毀一事還是在靖軍之中傳開，一時間人心惶惶。
郢軍士氣正盛，攻城的力量前所未有，不出兩日，邊玉關告破，靖軍後撤入密州立山關。
捷報隨著信使一路前往京都城。
金鑾殿上，武平帝龍顏大悅，對李大將軍及沈珩揚大加讚賞。
可前腳才喜笑顏開，後腳便得知，沈珩揚一行人在密州失了蹤跡，斷聯已有五日之久。
國公府內，元清一接到消息便急匆匆往竹徽院報信。
冰玉見他一貫上揚的唇角少見耷拉，也意識到事情不對，立即將他往正廳引去。
虞汀得了消息出來，還未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直到她聽了元清的稟報，驚得直接從座椅上站起身。
沈珩揚和康樂，竟然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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