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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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出征
檐廊下紅燈籠隨著夜風悠悠晃蕩, 門外時不時傳來丫鬟婆子的細微聲響，空氣中似凝結著什麽難以割舍的蛛網一般。
虞汀看向沈珩揚，只定定看著，似極為耐心地等待。
沈珩揚張了張嘴, 最後還是如實說出。
“靖國犯境你也知曉, 但我軍連敗三仗。”說到此處, 他的語氣不免沈重幾分。
沈珩揚握上虞汀的手, 眸色鄭重。
“陛下今日召我入宮, 便是要我赴邊關協助大將軍禦敵，我恐怕不能繼續陪你。”
沈珩揚實則很忐忑，眼下，汀娘對他的態度雖比之從前好了許多, 可也不是完完全全接受。
成婚前夕他不是沒有料到會有今日, 可不成想會這般快速。
虞汀聽完, 證實心中所想, 微緊的心松懈下來。
“我在國公府很好，你不必擔憂。”她的語氣難得溫和了些。
“爹娘以及祖母, 我都會照拂, 你放心去便是。”
從靖國昭告天下，以太子妃謀害太子起兵那一刻, 虞汀便知，沈珩揚這一次邊關之行必不可少。
“只是我也有一件事要拜托你。”虞汀說。
“你我之間何必如此, 直言便是。”
“長公主也在邊關，她性子著急，你多看顧著她些。”
說完，見沈珩揚直楞楞盯著自己，虞汀又補充道：“還有你也是, 戰場上刀劍無眼，你要多加小心，別辜負了我當初救你一命的初衷。”
前世若非安國公府出事，幽、密兩州也不會拖了那般久才收回。
聽到這話，沈珩揚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哭她依舊沒能將自己放在心裏，又笑自己還有些利用價值，否則以她對自己的厭惡程度，或許真就能眼睜睜看著靖國詭計得逞，他重走前世老路。
“放心，康樂是是表姐，是姨母唯一的孩子，我必定會好生看顧。”
沈珩揚頓了頓，“至於我，我還要和你白頭偕老，必不會輕易死在戰場上。”
聞言，虞汀抿抿唇，也不知該說什麽。
雖然對他已經沒了前世的濃重情誼，但聽到他這番話，心中還是有些不好受。
武平帝的聖旨來得又急又快，第二早朝過後，沈珩揚便攜帶聖旨回家。
也是這時，國公府眾人才知，家中世子出征在即。
王氏雖一早便在安國公那裏知曉了此事，可當真正看著兒子攜聖旨而歸時，一顆心還是被高高吊起。
嫁入國公府二十幾年，她便擔憂害怕了二十幾年。
好不容易盼得丈夫安然歸家，如今竟又是兒子要遠赴戰場。
可她又能如何，這是國公府的使命，是祖祖輩輩應當承擔的責任。
當夜，安國公府燈火通明。
一家子齊聚一堂，忍著心中憂慮把酒言歡。
期間，沈珩揚死死拉著虞汀的手，不願松開片刻。
虞汀無法，只能由著他去。
待散席後，沈珩揚先被父親叫到書房。
“此次出征，你務必慎之又慎。靖國猛將明力一家與我國公府可謂是血海死仇，世代積累。否則當初在朝貢之時也不會想方設法想要治你於死地，如今再次刀劍相向，需得小心應對。”
沈珩揚點頭。
當查到與晉王勾結之人是靖國大將明力之時，一切都說得通了。
明力乃靖國鎮南王，在靖國的地位，不亞於安國公在大郢。
兩家在戰場上刀劍相向，死在對上手中的族人兩只手也數不過來。
兩國交戰多年，鎮南王府與安國公府早便是不死不休的關系。
這一仗，鎮南王必定上陣。
“爹放心便是，兒子自有應對之策。”
父子倆在書房待了許久，直到更深露重，沈珩揚才回到竹徽院。
腳步甫一踏進院中，便見到那昏黃的燭光，一道倩影倒映在窗牖之上，娉婷婀娜。
這好像是成婚後她頭一次給自己留燈。
念及此，沈珩揚只覺心頭暖熱，腳步加快幾分來到內室。
一推開門，便見虞汀一身素衣坐在矮塌之上，融融燭火映襯下，一張小臉暈著一圈淡淡光暈，如夢似幻，動人至極。
“來了？”虞汀聽見動靜，放下手中的書看向靜立在門口的人。
沈珩揚邁步，在虞汀身邊一坐，“嗯，怎麽還不睡？”
其實虞汀也不知自己為何還不睡，想來應當是面前之人即將出征，邊關戰事一再發生，不知又要犧牲多少將士，害了多少百姓，作為大郢的女兒，她也不免擔憂。
“你明日便要走，我讓冰玉她們給你收拾了一些行囊，衣服鞋襪，還有治傷用的金瘡藥等等。已經讓明竹和元清看過了，你看看可還有缺的，還有時間補……唔……”
虞汀話未說完，只覺唇上一熱。
鼻尖是熟悉的男性氣味，她下意識伸手推拒，卻被男人一手強勢扣住雙手背在身後，另一只手伸到她脖頸固定她的頭顱，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虞汀不知是否是她被親得昏了頭，最後竟然真就沒繼續反抗，明明他禁錮她的力道並不重。
“汀娘……我舍不得……”沈珩揚滾燙的兩片唇在虞汀的唇上輾轉廝磨，輕聲道出一句，柔情繾綣。
沒說舍不得什麽，也沒說舍不得誰，卻讓兩人都明白他的未盡之意。
這句話，虞汀始終沒有接。
且不說兩人的夫妻關系貌合神離，即便是蜜裏調油，她也知曉沈珩揚此次非去不可。
不單單是為了他的心結，更是肩負大郢邊關數十萬百姓和將士的安危。
“你等我回來可好……”沈珩揚在她唇上吻了又吻，慨嘆道。
半晌得不到虞汀的回應，他眼中似有什麽難以壓制的東西蹦出，吻越發兇猛，舌尖趁著虞汀微微迷離之時鉆入，如狂風卷落葉般，掃蕩著懷中娘子的一切，帶著虞汀的小舌嬉戲起舞。
微微吃痛時，虞汀雙眼漸漸回神。
這廝何時有此能耐了？竟讓她失神這般久，腦中迷迷蒙蒙，一時不知今夕是何夕。
兩人吻得熱烈又纏綿，到了最後，沈珩揚微微拉開兩人的距離。
橘黃燭火之下，她雙眼迷離，兩頰酡紅，紅唇因方才的激烈更加紅潤，微微泛腫，看得沈珩揚更加心潮澎湃。
他揚唇一笑，又喃喃出聲：“汀娘……”
虞汀對上他志得意滿的笑容，瞪了罪魁禍首一眼，暗惱自己為何又定力不足。
沈珩揚雖是被瞪，可心滿意足，將人攬在懷中，一顆心被填得滿滿當當，像是擁有了世間絕無僅有的珍寶。
萬籟俱寂，屋外更聲傳來。
虞汀仍由沈珩揚抱了一會兒，平覆了喘息開口：“不早了，該歇息了。”
他明日便要出征，還是早些睡為好。
虞汀想著，便打算從沈珩揚懷裏出來，哪知剛有動作，又被人抱個滿懷。
正當她想開口之際，便聽頭頂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不是溫柔繾綣，而像是憋了許久才不得不開口。
“汀娘，倘若我這次回不來，那份和離書……”說到這裏，沈珩揚終是說不下去。
他還是不能接受虞汀離他而去。
可又一想，如若他真的戰死，那她便是離開了，也是應該的。
“和離書你……”
“不必多說。”虞汀直起身看著他泛紅的雙眼，“你不必如此，倘若你回不來，我必定離開國公府，別指望著我會給你守著，那不可能。”
聞言，沈珩揚眼眶更紅，水光積聚，卻依舊笑著點頭，目光一直落在虞汀的臉上。
虞汀這次沒有避開他的視線，繼續看著沈珩揚道：“你要是真死在了戰場上，就算我當初白白冒著那般大的風險在演武場救你。”
“季北做得到的事情，你若是做不到，就是你無能。”
她說著，語氣哽咽一瞬。
然而只是這一瞬，也被沈珩揚抓住，情難自抑直接再次低頭索吻。
臉上忽然落下兩滴溫熱，虞汀怔住一瞬，後又沈溺在沈珩揚帶給她的柔情中。
這一夜，沈珩揚幾乎沒怎麽合眼。
懷裏是難以割舍的人兒，鼻尖是她沁人心脾的幽香。
他最後還是厚著臉皮趁著她心軟之時與之同榻而眠。
把玩著手中柔弱無骨的小手，沈珩揚看著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不多時，晨光刺破雲層。
虞汀是在一陣悉悉疏疏的動靜中醒來，一睜眼便見沈珩揚已經在穿衣服。
今日的他與往日大有不同，一身戎裝鋒芒畢露，氣勢渾然天成。
但回頭跟她說話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醒了？時間還早，怎麽不多睡一會兒？”
虞汀坐起身，搖了搖頭。
視線久久停留在身姿挺拔的沈珩揚身上。
兩世裏，她好像是第一次這般近距離看他身著戎裝的英姿。
前世還未見過他如此穿著，他便折戟沈沙；而這一世，他出門當差時她從未給他更過衣，自然少見。
“今日你出征，自然要早起為你送行。”
沈珩揚見她醒來，迷迷瞪瞪的，可愛至極，輕笑一聲坐到床邊，揉了揉她的腦袋，將人又摟到懷裏，簡直愛不釋手。
想讓時間慢一點，再慢一點，這兩日裏，他簡直像是做夢一般。
即便沈珩揚無數遍在內心祈禱，時間終究是掌中細沙，越是用力，越是流失。
當旭日東升之時，京郊北城門外，一列列士兵排列整齊，披堅執銳，枕戈待旦。
武平帝尚且年輕，胸中自然激蕩著風雲，雖此次不能禦駕親征，卻一早便來到城門送別三軍。
一隊隊將士面前擺了酒碗，碗中是滿滿當當的烈酒。
帝王站在鑾駕之上，端起同樣的酒碗，對著眾將士鼓舞士氣。
“將士們，朕今日同你們痛飲三大碗，待班師回朝之日，朕依舊在此親迎。”
“我大郢必勝！”說罷，手一揚，酒碗摔碎在地，激起在場軍士的昂揚熱情。
不多時，劈裏啪啦的聲音響起，眾人高呼：
“大郢必勝！”
“大郢必勝！”
……
人群中，虞汀看著高坐馬上，於眾人中鶴立雞群的沈珩揚，同樣心緒難平。
他們都是大郢的兒郎，是保家衛國的英雄，也是即將拯救幽、密兩州的勇士。
惜別之際，沈珩揚下馬來到國公府眾人身邊。
今日除了才生產不久的莊雲雅之外，就連老夫人也撐著病體前來送別孫子。
挨個說了幾句話，沈珩揚來到虞汀身邊。
眾目睽睽之下，他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
只一雙黑黝黝的眼神看著虞汀，還是那句話，“汀娘，等我回來。”
這一次，清醒狀態下的虞汀點了點頭。
沈珩揚揚唇一笑，日光下，這笑容比之驕陽更為耀眼，是虞汀從前最為動心的笑。
她不自覺勾起唇，被沈珩揚擁入懷中。
兩人一觸即離，沈珩揚忽然從懷中拿出一樣東西。
虞汀定睛瞧去，竟是她常用的一柄小銅鏡。
“你何時拿的？”她疑惑。
這柄銅鏡小巧易攜帶，是以時常在她身畔，鮮少離身。
“我這一去還不知多久能回，總得有點什麽東西可以聊以慰藉不是，照一照這面鏡子，我權當是看見了你。”沈珩揚低聲道。
虞汀雖覺得有些不妥，哪有將軍上戰場了還帶這些女兒家用的東西？
不過見沈珩揚一副甘之如飴的模樣，她抿了抿唇沒說什麽。
沈珩揚見此，心滿意足收入懷中，“你既不反對，那這面鏡子今後便是我的了。”
虞汀見不得他這副得意洋洋的模樣，伸手便想去搶，“誰說我不反對？”
沈珩揚握住她的手，低聲在她耳邊暧昧道：“要不是行軍路上帶你的小衣不方便，我早就偷偷拿了。”
此話一出，虞汀不可置信睜大了眼，面頰頓時緋紅，比之天邊橘紅的雲彩更甚。
“你混賬！”虞汀低罵，想要伸手打他，又礙於人多；想要掐他一下，這廝又有甲胄相護。
無奈之下，虞汀用力一腳踩上沈珩揚的靴子，可她這點力道，也只是讓沈珩揚微微吃痛罷了。
“你看，你又不給，我不是只能自己找合適的了。”他還是那副欠揍的模樣，哪有昨夜的可憐。
果然是得一寸進一尺的東西！
虞汀還想再說什麽，便聽行軍號角吹響，沈珩揚收了臉上的嬉笑，再次抱了抱她。
這次，他不再說什麽等他，而是鄭重其事扶住她的雙肩道：“照顧好自己。”
虞汀點頭，看著他與祖母、爹娘告別，囑咐弟妹照顧好家中，最後深深凝望她一眼，像是想要將她的模樣刻入腦中，眼中是留戀、是不舍，也是決然。
最後看他翻身上馬，不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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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汀看向沈珩揚，只定定看著，似極為耐心地等待。
沈珩揚張了張嘴, 最後還是如實說出。
“靖國犯境你也知曉, 但我軍連敗三仗。”說到此處, 他的語氣不免沈重幾分。
沈珩揚握上虞汀的手, 眸色鄭重。
“陛下今日召我入宮, 便是要我赴邊關協助大將軍禦敵，我恐怕不能繼續陪你。”
沈珩揚實則很忐忑，眼下，汀娘對他的態度雖比之從前好了許多, 可也不是完完全全接受。
成婚前夕他不是沒有料到會有今日, 可不成想會這般快速。
虞汀聽完, 證實心中所想, 微緊的心松懈下來。
“我在國公府很好，你不必擔憂。”她的語氣難得溫和了些。
“爹娘以及祖母, 我都會照拂, 你放心去便是。”
從靖國昭告天下，以太子妃謀害太子起兵那一刻, 虞汀便知，沈珩揚這一次邊關之行必不可少。
“只是我也有一件事要拜托你。”虞汀說。
“你我之間何必如此, 直言便是。”
“長公主也在邊關，她性子著急，你多看顧著她些。”
說完，見沈珩揚直楞楞盯著自己，虞汀又補充道：“還有你也是, 戰場上刀劍無眼，你要多加小心，別辜負了我當初救你一命的初衷。”
前世若非安國公府出事，幽、密兩州也不會拖了那般久才收回。
聽到這話，沈珩揚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哭她依舊沒能將自己放在心裏，又笑自己還有些利用價值，否則以她對自己的厭惡程度，或許真就能眼睜睜看著靖國詭計得逞，他重走前世老路。
“放心，康樂是是表姐，是姨母唯一的孩子，我必定會好生看顧。”
沈珩揚頓了頓，“至於我，我還要和你白頭偕老，必不會輕易死在戰場上。”
聞言，虞汀抿抿唇，也不知該說什麽。
雖然對他已經沒了前世的濃重情誼，但聽到他這番話，心中還是有些不好受。
武平帝的聖旨來得又急又快，第二早朝過後，沈珩揚便攜帶聖旨回家。
也是這時，國公府眾人才知，家中世子出征在即。
王氏雖一早便在安國公那裏知曉了此事，可當真正看著兒子攜聖旨而歸時，一顆心還是被高高吊起。
嫁入國公府二十幾年，她便擔憂害怕了二十幾年。
好不容易盼得丈夫安然歸家，如今竟又是兒子要遠赴戰場。
可她又能如何，這是國公府的使命，是祖祖輩輩應當承擔的責任。
當夜，安國公府燈火通明。
一家子齊聚一堂，忍著心中憂慮把酒言歡。
期間，沈珩揚死死拉著虞汀的手，不願松開片刻。
虞汀無法，只能由著他去。
待散席後，沈珩揚先被父親叫到書房。
“此次出征，你務必慎之又慎。靖國猛將明力一家與我國公府可謂是血海死仇，世代積累。否則當初在朝貢之時也不會想方設法想要治你於死地，如今再次刀劍相向，需得小心應對。”
沈珩揚點頭。
當查到與晉王勾結之人是靖國大將明力之時，一切都說得通了。
明力乃靖國鎮南王，在靖國的地位，不亞於安國公在大郢。
兩家在戰場上刀劍相向，死在對上手中的族人兩只手也數不過來。
兩國交戰多年，鎮南王府與安國公府早便是不死不休的關系。
這一仗，鎮南王必定上陣。
“爹放心便是，兒子自有應對之策。”
父子倆在書房待了許久，直到更深露重，沈珩揚才回到竹徽院。
腳步甫一踏進院中，便見到那昏黃的燭光，一道倩影倒映在窗牖之上，娉婷婀娜。
這好像是成婚後她頭一次給自己留燈。
念及此，沈珩揚只覺心頭暖熱，腳步加快幾分來到內室。
一推開門，便見虞汀一身素衣坐在矮塌之上，融融燭火映襯下，一張小臉暈著一圈淡淡光暈，如夢似幻，動人至極。
“來了？”虞汀聽見動靜，放下手中的書看向靜立在門口的人。
沈珩揚邁步，在虞汀身邊一坐，“嗯，怎麽還不睡？”
其實虞汀也不知自己為何還不睡，想來應當是面前之人即將出征，邊關戰事一再發生，不知又要犧牲多少將士，害了多少百姓，作為大郢的女兒，她也不免擔憂。
“你明日便要走，我讓冰玉她們給你收拾了一些行囊，衣服鞋襪，還有治傷用的金瘡藥等等。已經讓明竹和元清看過了，你看看可還有缺的，還有時間補……唔……”
虞汀話未說完，只覺唇上一熱。
鼻尖是熟悉的男性氣味，她下意識伸手推拒，卻被男人一手強勢扣住雙手背在身後，另一只手伸到她脖頸固定她的頭顱，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虞汀不知是否是她被親得昏了頭，最後竟然真就沒繼續反抗，明明他禁錮她的力道並不重。
“汀娘……我舍不得……”沈珩揚滾燙的兩片唇在虞汀的唇上輾轉廝磨，輕聲道出一句，柔情繾綣。
沒說舍不得什麽，也沒說舍不得誰，卻讓兩人都明白他的未盡之意。
這句話，虞汀始終沒有接。
且不說兩人的夫妻關系貌合神離，即便是蜜裏調油，她也知曉沈珩揚此次非去不可。
不單單是為了他的心結，更是肩負大郢邊關數十萬百姓和將士的安危。
“你等我回來可好……”沈珩揚在她唇上吻了又吻，慨嘆道。
半晌得不到虞汀的回應，他眼中似有什麽難以壓制的東西蹦出，吻越發兇猛，舌尖趁著虞汀微微迷離之時鉆入，如狂風卷落葉般，掃蕩著懷中娘子的一切，帶著虞汀的小舌嬉戲起舞。
微微吃痛時，虞汀雙眼漸漸回神。
這廝何時有此能耐了？竟讓她失神這般久，腦中迷迷蒙蒙，一時不知今夕是何夕。
兩人吻得熱烈又纏綿，到了最後，沈珩揚微微拉開兩人的距離。
橘黃燭火之下，她雙眼迷離，兩頰酡紅，紅唇因方才的激烈更加紅潤，微微泛腫，看得沈珩揚更加心潮澎湃。
他揚唇一笑，又喃喃出聲：“汀娘……”
虞汀對上他志得意滿的笑容，瞪了罪魁禍首一眼，暗惱自己為何又定力不足。
沈珩揚雖是被瞪，可心滿意足，將人攬在懷中，一顆心被填得滿滿當當，像是擁有了世間絕無僅有的珍寶。
萬籟俱寂，屋外更聲傳來。
虞汀仍由沈珩揚抱了一會兒，平覆了喘息開口：“不早了，該歇息了。”
他明日便要出征，還是早些睡為好。
虞汀想著，便打算從沈珩揚懷裏出來，哪知剛有動作，又被人抱個滿懷。
正當她想開口之際，便聽頭頂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不是溫柔繾綣，而像是憋了許久才不得不開口。
“汀娘，倘若我這次回不來，那份和離書……”說到這裏，沈珩揚終是說不下去。
他還是不能接受虞汀離他而去。
可又一想，如若他真的戰死，那她便是離開了，也是應該的。
“和離書你……”
“不必多說。”虞汀直起身看著他泛紅的雙眼，“你不必如此，倘若你回不來，我必定離開國公府，別指望著我會給你守著，那不可能。”
聞言，沈珩揚眼眶更紅，水光積聚，卻依舊笑著點頭，目光一直落在虞汀的臉上。
虞汀這次沒有避開他的視線，繼續看著沈珩揚道：“你要是真死在了戰場上，就算我當初白白冒著那般大的風險在演武場救你。”
“季北做得到的事情，你若是做不到，就是你無能。”
她說著，語氣哽咽一瞬。
然而只是這一瞬，也被沈珩揚抓住，情難自抑直接再次低頭索吻。
臉上忽然落下兩滴溫熱，虞汀怔住一瞬，後又沈溺在沈珩揚帶給她的柔情中。
這一夜，沈珩揚幾乎沒怎麽合眼。
懷裏是難以割舍的人兒，鼻尖是她沁人心脾的幽香。
他最後還是厚著臉皮趁著她心軟之時與之同榻而眠。
把玩著手中柔弱無骨的小手，沈珩揚看著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不多時，晨光刺破雲層。
虞汀是在一陣悉悉疏疏的動靜中醒來，一睜眼便見沈珩揚已經在穿衣服。
今日的他與往日大有不同，一身戎裝鋒芒畢露，氣勢渾然天成。
但回頭跟她說話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醒了？時間還早，怎麽不多睡一會兒？”
虞汀坐起身，搖了搖頭。
視線久久停留在身姿挺拔的沈珩揚身上。
兩世裏，她好像是第一次這般近距離看他身著戎裝的英姿。
前世還未見過他如此穿著，他便折戟沈沙；而這一世，他出門當差時她從未給他更過衣，自然少見。
“今日你出征，自然要早起為你送行。”
沈珩揚見她醒來，迷迷瞪瞪的，可愛至極，輕笑一聲坐到床邊，揉了揉她的腦袋，將人又摟到懷裏，簡直愛不釋手。
想讓時間慢一點，再慢一點，這兩日裏，他簡直像是做夢一般。
即便沈珩揚無數遍在內心祈禱，時間終究是掌中細沙，越是用力，越是流失。
當旭日東升之時，京郊北城門外，一列列士兵排列整齊，披堅執銳，枕戈待旦。
武平帝尚且年輕，胸中自然激蕩著風雲，雖此次不能禦駕親征，卻一早便來到城門送別三軍。
一隊隊將士面前擺了酒碗，碗中是滿滿當當的烈酒。
帝王站在鑾駕之上，端起同樣的酒碗，對著眾將士鼓舞士氣。
“將士們，朕今日同你們痛飲三大碗，待班師回朝之日，朕依舊在此親迎。”
“我大郢必勝！”說罷，手一揚，酒碗摔碎在地，激起在場軍士的昂揚熱情。
不多時，劈裏啪啦的聲音響起，眾人高呼：
“大郢必勝！”
“大郢必勝！”
……
人群中，虞汀看著高坐馬上，於眾人中鶴立雞群的沈珩揚，同樣心緒難平。
他們都是大郢的兒郎，是保家衛國的英雄，也是即將拯救幽、密兩州的勇士。
惜別之際，沈珩揚下馬來到國公府眾人身邊。
今日除了才生產不久的莊雲雅之外，就連老夫人也撐著病體前來送別孫子。
挨個說了幾句話，沈珩揚來到虞汀身邊。
眾目睽睽之下，他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
只一雙黑黝黝的眼神看著虞汀，還是那句話，“汀娘，等我回來。”
這一次，清醒狀態下的虞汀點了點頭。
沈珩揚揚唇一笑，日光下，這笑容比之驕陽更為耀眼，是虞汀從前最為動心的笑。
她不自覺勾起唇，被沈珩揚擁入懷中。
兩人一觸即離，沈珩揚忽然從懷中拿出一樣東西。
虞汀定睛瞧去，竟是她常用的一柄小銅鏡。
“你何時拿的？”她疑惑。
這柄銅鏡小巧易攜帶，是以時常在她身畔，鮮少離身。
“我這一去還不知多久能回，總得有點什麽東西可以聊以慰藉不是，照一照這面鏡子，我權當是看見了你。”沈珩揚低聲道。
虞汀雖覺得有些不妥，哪有將軍上戰場了還帶這些女兒家用的東西？
不過見沈珩揚一副甘之如飴的模樣，她抿了抿唇沒說什麽。
沈珩揚見此，心滿意足收入懷中，“你既不反對，那這面鏡子今後便是我的了。”
虞汀見不得他這副得意洋洋的模樣，伸手便想去搶，“誰說我不反對？”
沈珩揚握住她的手，低聲在她耳邊暧昧道：“要不是行軍路上帶你的小衣不方便，我早就偷偷拿了。”
此話一出，虞汀不可置信睜大了眼，面頰頓時緋紅，比之天邊橘紅的雲彩更甚。
“你混賬！”虞汀低罵，想要伸手打他，又礙於人多；想要掐他一下，這廝又有甲胄相護。
無奈之下，虞汀用力一腳踩上沈珩揚的靴子，可她這點力道，也只是讓沈珩揚微微吃痛罷了。
“你看，你又不給，我不是只能自己找合適的了。”他還是那副欠揍的模樣，哪有昨夜的可憐。
果然是得一寸進一尺的東西！
虞汀還想再說什麽，便聽行軍號角吹響，沈珩揚收了臉上的嬉笑，再次抱了抱她。
這次，他不再說什麽等他，而是鄭重其事扶住她的雙肩道：“照顧好自己。”
虞汀點頭，看著他與祖母、爹娘告別，囑咐弟妹照顧好家中，最後深深凝望她一眼，像是想要將她的模樣刻入腦中，眼中是留戀、是不舍，也是決然。
最後看他翻身上馬，不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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