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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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上藥
莊雲雅先前幸災樂禍的眼神此刻蕩然無存。
帶著別扭和難堪, 想說什麽又半晌張不開嘴。
“三弟妹這是……”虞汀佯裝不懂。
實則早在跑馬場，她偶然瞥見那張泫然欲泣的臉時，便知這件事必然會牽連到家中這位三弟妹了。
“世子只是皮外傷，不必如此擔憂, 你跟三弟還是先回去吧。”虞汀見那夫妻倆還是不說話, 沒了多少耐心。
最終還是沈原緯在莊雲雅暗中催促下開了口。
與沈珩揚差不多年紀, 氣質卻更加溫和。
“二嫂, 我和雲雅再次登門是、是為了雲雅的妹妹。”
“弟妹的妹妹？”虞汀裝糊塗, 看向莊雲雅問：“你妹妹跟我有何關系，為何會找到我這裏？”
“二嫂也不必揣著明白裝糊塗，今日在馬場上驚了馬導致你和二哥受傷之人是我的妹妹和未來妹婿。”
跟自己看不上的人低頭，實在令自幼便驕傲慣了的莊雲雅難受。
都低頭求人了還如此理直氣壯, 虞汀沈下臉, “被驚了馬的人是我, 我顧著逃命還來不及, 哪裏會去註意是誰害了我？若非你二人前來，我也不知那人就是你的妹妹。”
虞汀站起身, “此事還得等世子醒來後決定, 你二人請回。”
莊家雖逐漸沒落，但未等沒落時分莊雲雅便已經嫁到國公府, 傲然了半輩子，鮮少跟人低頭。
如今對上虞汀這副模樣, 氣性驟然上來，起身便想跟虞汀爭執，卻被沈原緯攔下。
“二嫂說的是，待二哥醒來後再做定奪。”他拉著忿忿不平的莊雲雅起身。
虞汀目送二人出了院子，便回到房中, 見沈珩揚坐在軟榻邊，手中拿著她常看的書籍，緩緩翻過一頁。
“人走了？”沈珩揚問。
“嗯，你三弟說明日莊家和鐘家的人會一道上門致歉。”虞汀來到另一邊坐下。
“將你我害成這樣，單單是一句致歉便能了結的？”沈珩揚放下手中的書，眼中是虞汀看不懂的深沈。
“你的意思是？”
虞汀雖然對今日驚馬一事起疑，卻沒有多少頭緒。
沈珩揚擡眼看向對面凝眉沈思的人，“只是有所懷疑，並不能確定。”
當夜，受傷的兩人面面相覷。
虞汀想著畢竟人家救了自己，否則今日受重傷之人便是自己。
因此，她開口道：“這段時日你便睡床吧。”
沈珩揚一楞，當然不會覺得虞汀能跟他一起睡，“罷了，如從前一般便好，你還是睡床。”
見他堅持，虞汀又道：“不如，你去前院睡。”
沈珩揚聞言搖頭，“不行，我受了傷，你卻不在身邊照顧，必定落人口實，你想讓三房那位奚落你？”
虞汀不是沒有想過這些，畢竟成了婚，該在人前做的戲還是得做。
她也不過是隨口說說，既然沈珩揚堅持，那便隨他。
不過今夜的虞汀還是心軟了，親自給沈珩揚鋪了被子，還給他塞了幾個軟枕在背後。
“既然爬著不好睡，那便側著睡。”
說完，虞汀也上了床放下床帳。
相安無事的一夜過去，第二日一早，莊家和其親家鐘家一道登門。
府中登時熱鬧起來。
沈珩揚重傷，自然不好見客，虞汀也推脫自己身體不適，並未出面。
一切委托於王氏全權處理。
畢竟是親戚，又並非故意而為，莊、鐘兩家更是傾盡全力攜禮登門，連家中的老夫人都上了門，態度懇切，王氏端著姿態為難一番，最後總算是說開。
虞汀木著臉看著莊雲雅的妹妹和妹婿誠摯道歉。
口口聲聲說著只是兩人忽然起了爭執，才不小心驚了馬，這才釀成悲劇。
婆母都已經做了決定，虞汀自然不能拆臺，待人走後，她冷然看向沈珩揚，“這就是你說的不會輕易揭過？”
“明面上不能，並不代表暗地裏不可。”沈珩揚悠悠然道。
“所以他們當真是爭執中不小心的？”
沈珩揚眸色幽深，“或許吧。”
養傷第三日，康樂和姜霞上門。
“查清楚了，那莊二娘子和鐘大郎君皆有心系之人，是被家中強行綁在一處的。”康樂道。
“那日在跑馬場，也是因著家裏處處施壓，鐘大郎沒了法子，才約了莊二娘出來，兩人本就性情不和，沒說幾句便吵了起來。情急之下莊二娘手中的馬鞭無意打在了馬的眼睛上，釀成那番後果。”
“你純粹就是遭了無妄之災。”康樂說。
“放心，明面上三家是親戚，怎麽說都要維護幾家顏面，但依照沈子佩的性子，那兩位應當不會好過。”
對於這一點，康樂深信不疑。
這時，姜霞道：“你們可知，這兩位的心上人是誰？”
虞汀和康樂在這方面一向沒有姜霞消息靈通，紛紛轉眸。
“莊二娘心系沈世子，而那鐘大郎嘛，則愛慕著靖國太子妃江明喻。”
虞汀驚訝，原來還有這一遭。
怪不得莊雲雅總想針對她，原是她占了沈珩揚夫人這個位置，在她看來，便是搶了她妹妹的東西。
“這兩人定親，還真是針尖對麥芒。”虞汀作出總結。
聽聞康樂長公主上門，作為家中小輩，莊雲雅自然要作陪，以往長公主前來，也是她一直陪在左右，自認為關系不錯。
哪知今日不過短短幾刻鐘，她便被長公主打發了出來。
離開前，看著水榭中相談甚歡的三個人，莊雲雅狠狠跺了跺腳。
虞汀便算了，至少明面上是國公府的世子夫人，那個姜氏算什麽，區區八品縣丞之妻，也敢說是長公主的手帕交？
回到院中，莊雲雅又狠狠發洩一番。
對於她暗暗的嫉恨，沒人當一回事。
因為沒過幾日，莊雲雅便再沒空妒忌旁人。
只因妹妹忽然起了疹子，渾身發紅發癢，迎不得風也見不得光。
甚至像是失心瘋般，口口聲聲說是鐘大郎害的她，死活想要退親。
兩家才定親，又出了這樣的事，雖然沒有任由孩子胡鬧，但心中多多少少留下了些疙瘩。
竹徽院書房，沈珩揚問明竹，“事情辦好了？”
“辦好了。”明竹道。
“那位鐘大郎對莊二娘子可謂是厭惡至極，我們的人只隨意在其耳邊提了幾句，他便出手了。”
明竹說起那位鐘大郎，也是一言難盡。
“還有鐘家那邊，似乎一直暗暗與晉王有交集。”明竹道。
“鐘家家主一向對古玩字畫頗有研究，晉王喜好玩樂，倒也正常。”元清接話。
沈珩揚只聽著，指節敲擊在楠木桌上，若有所思。
第二日，沈珩揚忽然對虞汀道：“可想去京郊莊子玩兒？”
秋日悶熱，虞汀並不想動，“有何好玩兒的？”
京郊的莊子她前世去過，除了裏面的果子好吃些，並無什麽意趣。
“我說的是另一處莊子。那邊有一小片柿林，碩果累累，是作畫的好去處。”沈珩揚道。
虞汀擡起眼。
見狀，沈珩揚便知她有了興趣。
馬車自國公府而出，一路向京郊的莊子而去。
虞汀見到面前將枝條都壓彎的柿子，頗為滿意，當即便命人擺上桌子，鋪紙磨墨。
冰玉一邊磨墨，一邊小聲嘀咕。
“這個世子，說是來陪娘子您出游，結果又不知去哪兒了。”
虞汀的目光一直在前方的柿林並未收回，聽到冰玉的抱怨，並未多說。
出發前，沈珩揚便告訴她有事要辦，至於是何事，虞汀沒興趣，直接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
他想要假借二人出游之名掩蓋什麽事，而她只是單純想來作一幅秋日圖，為東市開張不久的寶繪軒打出名聲。
各行其事，互不幹擾才是她想要的。
同一時刻，在莊子不遠處的一處並不起眼的房內。
暗室裏，沈珩揚坐在蓬頭垢面的秦令使面前。
“還是根硬骨頭，旁人都處處追殺於你了，你還要替背後之人隱瞞？”
秦令使的面容被頭發遮住，露出一只眼睛，只那一只看向沈珩揚的眼睛裏，都迸發出無數恨意。
“恨我？因為你那違反軍紀的父親？”
此話激怒了秦令使，他忽然隔著牢門怒吼：“我爹沒有違反軍紀，是你爹那個陰險小人想要排除異己。”
沈珩揚冷笑，“這也是你背後之人告訴你的？當年與靖國一戰，你父貪功冒進，帶領一千人馬追擊靖軍被伏，死傷八百軍士，樁樁件件人證物證具在，你不看事實掩耳盜鈴，竟還在這裏攀咬？”
“若不將不聽軍令之人斬首示眾，如何告慰那八百枉死的戰士，又如何維護我大郢軍紀？”
“你要我來償還你父親的命，那那八百軍士的命，何人能還？”沈珩揚拔高了聲音，是真心悲痛。
那年他不過十四，親眼看著前一刻才與自己說笑的軍士後一刻便被人擡回。
統領秦令使父親的副將為此自請辭官，因他一人害了無數人，而他的兒子卻在此喊冤。
沈珩揚站起身，靠近秦令使，“你究竟哪裏來的臉？”
“不會的，不是這樣的，就是你父想要排除異己，故而斬殺我父，就是這般，就是這般！”秦令使像是瘋魔了一般，抓住牢門不放，一雙眼睛瞪如銅鈴。
“我懶得跟你白費口舌，你若是再不說出背後之人，你要到的，便是京都衛大獄，想必裏面的厲害，你也聽說過。”
沈珩揚把玩著手中的茶杯，“至於進去之後你是否有命見到明日的太陽，以及你的家人是否能夠見到明日的太陽，我就不敢保證了。”
“畢竟，我沒有興趣保護對我無用之人的家人。”
說完，沈珩揚起身。
“等等。”
腳步即將邁出地牢那一刻，身後傳來秦令使的聲音。
“你真的保證我的家人還活著？”他以為，自酒樓行蹤暴露後，他的家人便已經死了。
沈珩揚沒有回頭，“你我都能保下來，何況是他們？”
在沈珩揚強行從冰玉那兒占了磨墨的活計不久後，明竹來報。
沈珩揚絲毫不避虞汀，當即將那張供詞瀏覽一番。
鐘家，晉王。
呵，當真如他所想。
虞汀察覺沈珩揚周身氣息不對，扭頭看了一眼那份供詞。
“鐘家？”她疑惑道。
“是，就是鐘家。”沈珩揚回。
“鐘家為何要害你？”虞汀想不明白。
當初季北之父想要加害沈珩揚時，她還能理解幾分，排除異己自己上位，相當於同行競爭。
可鐘家乃是文官士族，與安國公府無仇無怨，又是為何？
“自然是奉命行事。”
國公府不倒，那人便腹背受敵，國公府一旦倒下，勾結敵國一事就此消弭，日後與靖國的合作便更為便利。
*
當夜，皇宮。
武平帝看到手中供詞，龍顏大怒。
“鐘家，果真膽大妄為。”
“來人。”
“陛下且慢。”沈珩揚出聲阻止了想要擬旨降罪的帝王。
“為何阻我？”武平帝不滿。
“陛下，至今為止咱們只有指認鐘家的罪證，但臣還查到了一些東西。”
“說。”
“前幾日我和夫人跑馬受傷，您也知道臣的性子，睚眥必報，兩家是親家，明面上不好為難，背地裏我去查他們可有什麽可作為的馬腳。”
“於是，查到了鐘家與晉王關系密切。”
聽聞此言，武平帝發出與元清一樣的疑問。
沈珩揚回：“原先我也如此認為。但當初皇家演武場密室一事，公主的手下曾聽聞那暗室中的兩人說的是靖國官話，鴻臚寺鐘寺卿一直以通曉多國語言而聞名，再有那演武場當初是老晉王承建，一切似乎過於巧合。”
“鐘家在此之前都無任何異常，包括與晉王的走動。直到這次為了平息兒子犯下的事，動用了一些關系，才讓我有可乘之機。”
“沈珩揚，晉王是朕的皇叔，且與朕關系不錯，當初處處照拂於我，你若是找不出證據汙蔑於他，朕定要了你的腦袋。”
沈珩揚跪下，“陛下，此不過臣之猜測。也是臣懇請陛下暫時不動鐘家的原因。”
“你是想引蛇出洞？”
“是。”
“好，那朕便允你去查。”武平帝坐在龍椅之上喘息。
實在被這個消息砸得不知所措。
那位玩世不恭，時常被父皇責罵不同他分擔家國大事的皇叔，怎麽會有謀逆之心？
“皇叔若是有意謀反，為何遲遲不動，明明當初父皇……”
沈珩揚聞言，低聲道：“陛下，世人皆求一個名正言順。”
武平帝驟然擡眸，眼中震動非常。
是了，父皇皇子眾多，便是皇叔想要謀反也不能一夜之間將他們這些皇子統統殺光。
而因著有齊王所在，不少皇子徹底失勢，又或者直接殞命，沒了登上皇位的機會。
謀定而後動，倘若一切如沈珩揚所言，如今他初登大寶，屁股下的位置卻岌岌可危。
只要晉王還在，只要他這個皇帝稍稍出現差池，一個“清君側”的名頭壓下，那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切將拱手讓人。
“查，給朕查個水落石出。”武平帝厲聲道。
*
竹徽院書房，沈珩揚正翻看著手中的卷宗。
明竹在一邊匯報著這段時日晉王的情況。
“篤篤篤——”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夫人，您怎麽過來了？”是元清出門迎接的聲音。
沈珩揚看向門口，不多時，一道淺碧色身影前來。
沈珩揚朝明竹使一個眼色，而後支著腦袋靠在書桌上叫喚：“明竹，去叫吉叔，我這傷口好像又疼了。”
吉叔便是國公府的府醫。
虞汀聞言，快步上前，“又疼了？”
視線掃向桌上的卷宗，“不好好養傷，疼死你也活該。”
說完，虞汀讓出身後跟著的冰玉和櫻珠，“這是母親讓我給你送來的補湯，你趁熱喝。”
說完，虞汀便要走。
該做的表面功夫也做完了，不必待在此處。
沈珩揚見虞汀要走，焦急之下扯到背後的傷，這下是當真痛得叫出聲：“明竹，去請吉叔。”
虞汀被他的動靜嚇住，回頭見到他的痛苦不似作假，也催促明竹去請府醫。
待明竹出門，沈珩揚感受著背後的濡濕，稍稍直了直背，而後開始脫衣服。
虞汀後退一步，“你這是作何？”
“傷口裂了，估計又出血了，不把衣服脫下，怕又得和衣服黏在一處。”
“那你先弄，我出去。”虞汀急急道，便想出門。
“欸，等等，你幫我一下，我的手斷了，使不上勁兒。”
虞汀止住腳步，沒把他的話聽進去，而是朝門外喊元清。
“娘子，元清方才出去了，您是有事吩咐嗎？”冰玉隔著一道門問。
沈珩揚將虞汀的所作所為收入眼中，笑了笑，“元清被我派出去給你買四方齋的糕點了，估計得有一會兒。”
“丫鬟不合適，還得勞煩世子夫人幫幫我？”他的語氣顯得有些可憐。
那些傷畢竟是為了救她所受，眼下只有她這個妻子合適如此，虞汀頓了頓，還是轉身。
沈珩揚微不可查勾了勾唇。
衣裳退落，虞汀這次看清沈珩揚背後的傷。
之前試想過，可還是不如親眼所見來得令人觸目驚心。
那片寬闊的脊背上，密密麻麻的刺傷錯落其間，一道道劃痕像是江河湖海般將刺傷連接。
因為他方才的扯動，幾處傷重的地方再次流血。
虞汀從未幫人處理過傷處，見他背後血流不止，連忙拿了手帕去擦。
手腳不知輕重，沈珩揚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冷氣。
“弄痛你了？對不住。”
耳邊響起輕笑，“無礙，我巴不得。”
懶得理會他的瘋言瘋語，虞汀繼續擦拭，手中動作減輕了不少。
當那塊雪白的手帕被鮮血浸潤之時，府醫總算來了。
府醫是當年跟隨安國公上刀山下火海的軍醫，年紀大了又無兒無女，便在國公府待了下來。
說是府醫，實則也算沈珩揚等人的長輩。
“你說說你，讓你好好養著你不聽，若是將來落下什麽病根，你就知道厲害了。”吉叔看著沈珩揚長大，免不得嘮叨幾句。
“我這不是無意間扯到了。”
吉叔一邊收拾用具，一邊將一瓶膏藥遞給虞汀。
“我還得研制給老夫人治頭疾的藥，這藥膏一日兩次，一早一晚，還請世子夫人給他塗上一塗。”吉叔將藥交到虞汀手上，便提了藥箱急匆匆走了，亦如來時一般。
虞汀拿著手中的藥瓶，不知所措。
想轉身叫明竹，卻不知那人何時不見了身影。
沈珩揚忍住心中歡愉，主動轉身背對虞汀，“勞煩夫人了。”
虞汀看著那紅紅紫紫的背，還是上了前。
“只此一次。”她說。
“多謝。”他回。
只是這擦藥的過程卻出乎沈珩揚意料，實在過於難捱。
當那只附著微涼藥膏的手指接觸到皮膚時，沈珩揚渾身微微一緊。
本就新婚燕爾，又是自己心悅之人，腦中不合時宜冒出夢裏翻來覆去回味過的那些綺夢。
這令端坐之人下腹無比緊繃。
可即便難耐，沈珩揚還是無比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溫柔，咬牙硬挺著。
虞汀察覺到他背上微微出汗，看了看外面陰沈沈的天色，“你很熱？”
沈珩揚被她忽然出聲驚得咳了咳，清清嗓道：“習武之人嘛，體熱也正常。”
*
在虞汀手臂上的劃痕傷疤落痂之時，已是九月中旬，康樂即將啟程邊關。
是夜，三人除了生產不久的姜霞之外，在公主府喝得酩酊大醉。
即便是醉酒，虞汀也安安靜靜的，只是說話有些慢。
她說：“七娘，願你一路順風，得償所願。”
康樂還是第一次聽到虞汀喚自己七娘，從前都是公主、長公主的叫，看來酒後當真能吐真言。
“你日後就該這麽喚我，叫公主多生分啊。”康樂含含混混道。
姜霞喝著不會醉人的果酒，時刻關註兩人情況，接話道：“就是，阿汀總是見外。”
虞汀雙頰通紅，嫣然一笑，雙手搖搖擺擺的，“日後、日後肯定不見外了。”
姜霞被她一字一頓的認真模樣逗笑，連聲應好。
康樂的酒量比虞汀好些，但因她喝得最多，醉得也最厲害。
“不見外、不見外……”說了幾句，而後倒頭就睡。
姜霞跟康樂的貼身丫鬟一道將公主好好安頓好，從屋裏出來的功夫，便見到與自家夫君一道前來的沈珩揚。
見到姜霞，沈珩揚只是點點頭道一句多謝，便把睡在另一處的虞汀打橫抱起，上了馬車。
康樂即將離開一事，除了親近些的親朋好友沒人知曉。
今夜的她們只為康樂的勇敢高興、慶賀，絕口不提那些離別的傷感。
馬車裏，虞汀乖乖巧巧靠坐在沈珩揚懷中，絲毫不知那陰險小人正乘人之危。
沈珩揚抱著懷中柔軟的人，鼻尖獨屬於她的幽香和淡淡酒香交疊，引得他滿足地喟嘆一聲。
忽然，他聽見懷中人似乎低低說著什麽，他低頭細細聽去，便聽到虞汀含含糊糊道：“願你得償所願，得償……我也……終有一日……得償……”
雖然她說得斷斷續續，但沈珩揚明白，她在為康樂高興，也在為自己遺憾，更在為日後離開他祈禱。
沈珩揚眼神黯了黯，將唇印 上懷中人的額頭。
她會得償所願，同他一起，心想事成。
*
翌日，虞汀於醉酒過後的頭痛欲裂中醒來。
發現自己竟然在竹徽院的床上，猛然一驚。
不是說好當夜留宿公主府的嗎？她怎麽回來了？
腦中記憶漸漸覆蘇，虞汀看了看外面天色，喚了冰玉和櫻珠。
才穿好衣服的功夫，便見沈珩揚進了門。
還不等她問，沈珩揚便道：“昨夜娘很擔心你，讓我過去看看，見你醉得不省人事，康樂也如此，便自作主張將你帶了回來。在自己家中總歸是要方便些。”
虞汀聞言，點點頭，坐到了桌邊開始用早膳。
沈珩揚端起碗，暗中覷著虞汀的神色。
見她面色如常，應當沒有想起昨夜之事，安心幾分。
他哪裏知道虞汀昨夜雖然醉了，但她記性一向都好。
雖然有一段時間睡了過去人事不知，但她抓著沈珩揚的手，將人當作康樂不讓走的事她卻沒忘。
雖然這廝得寸進尺又親了她的額頭，但為防止他反咬一口，還是假裝忘了此事為好。
兩人各懷心事又相安無事地過了一日，第二日一早便來到城門外送別康樂。
虞汀強忍著眼淚，對一旁的季雲家道：“雲家，此去你們與長公主順路，這一路還得勞煩你幫師姐多多照拂公主才是。”
季雲家點點頭，“師姐我會的。”
說著，他看一眼沈珩揚，“你也要照顧好自己，若是過得不順心，便來找我們，你的老師師母和師弟，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沈珩揚早便習慣了季雲家的奚落。
倒是一同要走的虞楠得知了妹妹對這樁婚事的無奈，又聽季雲家這麽一說，只覺無地自容。
“今日一別，還不知何時才能相見，虞汀在此，願諸君萬事勝意，美夢成真。”虞汀朝著康樂等人行禮。
今日要走的，不只是康樂、季雲家等人，還有在京都逗留許久的雲芝和顧楠一家。
雲芝上前抱了抱虞汀，哽咽道：“多謝你這些日子的款待，我好久沒能這般開懷了。”
虞汀回抱著她，聲音清悅卻力量十足，“只要你想，必定能夠活成你想要的模樣。”
“雲芝，你不比任何人差。”
朝陽傾灑在虞汀面上，如若聖光，在雲芝心中永駐。
直到多年後在南州重逢，二人憶起今日話別，仍舊感慨。
送完好友，忙忙碌碌多日的虞汀忽然閑了下來，除了去寶繪軒便是待在院中，不像之前一般出門呼朋引伴。
對於虞汀時常出府一事，整個國公府最為不滿的便是莊雲雅。
本想抓住這點大做文章，哪知家中忽然出事。
妹妹渾身發了疹子，指認未來夫婿不說，莊、鐘兩家的婚事還出了些問題。
等終於抽出時間來，虞汀又安分待在家中，出了出門查賬便鮮少出門。
直到老夫人七十二壽誕來臨，國公夫人直接讓虞汀負責府中置辦喜宴采買，莊雲雅又氣又妒。
暗恨國公夫人竟然將這般重要的事情交到一個初來乍到的小戶女手中，又覺得自己機會來了。
既要讓虞汀知曉這高門大院的不易，也要讓國公夫人知曉誰才是適合管家之人。
若說虞汀身份如國公夫人那般高些，她還不敢有此奢望，畢竟是未來國公夫人，她自然不敢亂來。
但虞汀不過一介寒門子弟之女，其父雖官居四品卻是個四品下官，莊家再不濟，她的祖父也曾是禮部尚書。
即便未來要屈居虞汀之下，現下她也要讓她知曉，自己不是好拿捏的主兒。
*
聽婆母欲將采買一事交給自己時，虞汀本想拒絕。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既然她還要在這府中生活一段日子，也該露露臉。
否則當真人人都能像莊雲雅般覺得她軟弱好欺了。
是以，王氏勸說了幾句，虞汀便接下了此事。
前世今生虞汀都不曾掌過家，雖然知曉其中不少規矩，但知道歸知道，紙上談兵總歸不好。
這段日子以來，她便時常往王氏院子裏跑，亦或者去虞蘭府上請教。
王氏對虞汀確實喜愛，見她肯學，便不遺餘力地教她。
但王氏此生順遂，上面的婆母強勢，當初嫁過來後，何氏還未能做些什麽便被婆母強力鎮壓，是以王氏接手國公府十分順遂，便是何氏還想做些什麽，也難以下手。
加之國公府雖家大勢大，可人丁單薄，個個為人正直，陰私少，王氏便更輕松。
而虞蘭則相反。
她所嫁入的程家乃南州大族，程昱又是嫡子，日後的宗子，她這個板上釘釘的宗婦自然見識頗多。
跟在婆母身邊見過了不少後宅手段。
“原先還以為像國公府這樣表面光鮮的高門內裏絕對比程家好不了多少，不成想倒是個簡單的。”虞蘭捧著手中的暖爐道。
自打生了兒子後，一到了冬日她便手腳冰涼，吃了好些藥也不見好。
虞汀自前世便知姐姐這個毛病，吩咐人又添了些炭。
“我看人準，你這婆母對你不錯，就是三房那倆婆媳有些花花腸子。”虞蘭低聲道。
“既然這次老夫人的壽宴是你負責采買，那邊的人你不得不防。”
虞汀點頭。
“那莊氏倒也是個不認命的主兒，你都是世子夫人，日後鐵定的國公夫人，她還如此妄想。”
虞汀笑，“或許呢，什麽事都要試一試才能知曉到底能不能成。”
前世不就是如此，她算是個扶不起的阿鬥，最後婆母身邊帶著的人便是莊雲雅。
那時新立的世子沈五郎尚未娶妻，她莊雲雅儼然成了國公府小輩中的話事人。
“也是。”虞蘭也笑，“就是總要防著人，累得慌。”
虞汀勾唇，“她只是想抓住手中的權利罷了，掀不起什麽風浪。”
再者，等她和離之後，誰還管什麽莊雲雅，愛怎麽折騰皆仍由他們折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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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預收《世兄竟對我有癮》求收藏呀。
文案
奚毓十歲痛失雙親，奚父彌留之際托孤義弟。
自此她在將軍府一住便是七年。
小姑娘柔順恭謙，窈窕長成，自覺與府中兒郎保持距離，但也不算疏遠。
唯與大公子岳淵，兩人除去幼時有過幾分熟稔外，可謂形同陌路。
對於不喜自己的世兄，奚毓只有敬重與佩服。
年紀輕輕棄文從武，半路出家也屢立奇功，是岳氏年輕一輩中的翹楚。
眼看出嫁在即，奚毓認為應當與將軍府未來話事人打好關系。
但少女笨拙的討好卻止於一個惡夢。
夢裏，那被稱為難得一見的溫雅儒將岳小將軍，目光強勢，動作粗魯，將她困於床榻之間為所欲為。
奚毓想，她得逃。
~
岳淵第一次見奚毓是在江南，朦朧煙雨中，小姑娘一身縞素，雙眼紅腫，好不可憐。
知曉兩家關系後，一時心軟，他上了幾分心。
住進將軍府後，她安靜內斂，進退有度，岳淵漸漸將人拋卻腦後。
直到那日他抱住差點摔倒的她，幽香撲鼻，當夜便綺夢連連。
曾經瘦弱的小姑娘，已悄然長大。
自此，每見她一次，心弦便被撥動一分。
暗夜裏，男人駐足於窗下良久，少女纖柔的身影偶爾略過窗紙之上。
岳淵狼狽承認，他對她有癮。
冷淡相待，處處避之，越是遏制，欲念越是反撲。
當親眼見她笑意盈盈應下旁人求親，察覺到心理生理的各種異樣。
他明白，有些東西，即將破閘而出。
~
鋪滿芳香的閨閣內，姑娘涕泣漣漣，嬌聲怒罵。
混賬、畜生……言猶在耳。
但那又怎樣？他本就不是好人。
男人以手指堵住那抹紅唇，動作不停，輕勾唇角笑得暢快又邪氣：“妹妹，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非要招惹我的。”
既然招惹了，必須得奉陪到底。
得寸進尺，本就是他的強項。
架空架空，私設如山。
1v1，女主先婚後愛，男主暗戀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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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雲雅先前幸災樂禍的眼神此刻蕩然無存。
帶著別扭和難堪, 想說什麽又半晌張不開嘴。
“三弟妹這是……”虞汀佯裝不懂。
實則早在跑馬場，她偶然瞥見那張泫然欲泣的臉時，便知這件事必然會牽連到家中這位三弟妹了。
“世子只是皮外傷，不必如此擔憂, 你跟三弟還是先回去吧。”虞汀見那夫妻倆還是不說話, 沒了多少耐心。
最終還是沈原緯在莊雲雅暗中催促下開了口。
與沈珩揚差不多年紀, 氣質卻更加溫和。
“二嫂, 我和雲雅再次登門是、是為了雲雅的妹妹。”
“弟妹的妹妹？”虞汀裝糊塗, 看向莊雲雅問：“你妹妹跟我有何關系，為何會找到我這裏？”
“二嫂也不必揣著明白裝糊塗，今日在馬場上驚了馬導致你和二哥受傷之人是我的妹妹和未來妹婿。”
跟自己看不上的人低頭，實在令自幼便驕傲慣了的莊雲雅難受。
都低頭求人了還如此理直氣壯, 虞汀沈下臉, “被驚了馬的人是我, 我顧著逃命還來不及, 哪裏會去註意是誰害了我？若非你二人前來，我也不知那人就是你的妹妹。”
虞汀站起身, “此事還得等世子醒來後決定, 你二人請回。”
莊家雖逐漸沒落，但未等沒落時分莊雲雅便已經嫁到國公府, 傲然了半輩子，鮮少跟人低頭。
如今對上虞汀這副模樣, 氣性驟然上來，起身便想跟虞汀爭執，卻被沈原緯攔下。
“二嫂說的是，待二哥醒來後再做定奪。”他拉著忿忿不平的莊雲雅起身。
虞汀目送二人出了院子，便回到房中, 見沈珩揚坐在軟榻邊，手中拿著她常看的書籍，緩緩翻過一頁。
“人走了？”沈珩揚問。
“嗯，你三弟說明日莊家和鐘家的人會一道上門致歉。”虞汀來到另一邊坐下。
“將你我害成這樣，單單是一句致歉便能了結的？”沈珩揚放下手中的書，眼中是虞汀看不懂的深沈。
“你的意思是？”
虞汀雖然對今日驚馬一事起疑，卻沒有多少頭緒。
沈珩揚擡眼看向對面凝眉沈思的人，“只是有所懷疑，並不能確定。”
當夜，受傷的兩人面面相覷。
虞汀想著畢竟人家救了自己，否則今日受重傷之人便是自己。
因此，她開口道：“這段時日你便睡床吧。”
沈珩揚一楞，當然不會覺得虞汀能跟他一起睡，“罷了，如從前一般便好，你還是睡床。”
見他堅持，虞汀又道：“不如，你去前院睡。”
沈珩揚聞言搖頭，“不行，我受了傷，你卻不在身邊照顧，必定落人口實，你想讓三房那位奚落你？”
虞汀不是沒有想過這些，畢竟成了婚，該在人前做的戲還是得做。
她也不過是隨口說說，既然沈珩揚堅持，那便隨他。
不過今夜的虞汀還是心軟了，親自給沈珩揚鋪了被子，還給他塞了幾個軟枕在背後。
“既然爬著不好睡，那便側著睡。”
說完，虞汀也上了床放下床帳。
相安無事的一夜過去，第二日一早，莊家和其親家鐘家一道登門。
府中登時熱鬧起來。
沈珩揚重傷，自然不好見客，虞汀也推脫自己身體不適，並未出面。
一切委托於王氏全權處理。
畢竟是親戚，又並非故意而為，莊、鐘兩家更是傾盡全力攜禮登門，連家中的老夫人都上了門，態度懇切，王氏端著姿態為難一番，最後總算是說開。
虞汀木著臉看著莊雲雅的妹妹和妹婿誠摯道歉。
口口聲聲說著只是兩人忽然起了爭執，才不小心驚了馬，這才釀成悲劇。
婆母都已經做了決定，虞汀自然不能拆臺，待人走後，她冷然看向沈珩揚，“這就是你說的不會輕易揭過？”
“明面上不能，並不代表暗地裏不可。”沈珩揚悠悠然道。
“所以他們當真是爭執中不小心的？”
沈珩揚眸色幽深，“或許吧。”
養傷第三日，康樂和姜霞上門。
“查清楚了，那莊二娘子和鐘大郎君皆有心系之人，是被家中強行綁在一處的。”康樂道。
“那日在跑馬場，也是因著家裏處處施壓，鐘大郎沒了法子，才約了莊二娘出來，兩人本就性情不和，沒說幾句便吵了起來。情急之下莊二娘手中的馬鞭無意打在了馬的眼睛上，釀成那番後果。”
“你純粹就是遭了無妄之災。”康樂說。
“放心，明面上三家是親戚，怎麽說都要維護幾家顏面，但依照沈子佩的性子，那兩位應當不會好過。”
對於這一點，康樂深信不疑。
這時，姜霞道：“你們可知，這兩位的心上人是誰？”
虞汀和康樂在這方面一向沒有姜霞消息靈通，紛紛轉眸。
“莊二娘心系沈世子，而那鐘大郎嘛，則愛慕著靖國太子妃江明喻。”
虞汀驚訝，原來還有這一遭。
怪不得莊雲雅總想針對她，原是她占了沈珩揚夫人這個位置，在她看來，便是搶了她妹妹的東西。
“這兩人定親，還真是針尖對麥芒。”虞汀作出總結。
聽聞康樂長公主上門，作為家中小輩，莊雲雅自然要作陪，以往長公主前來，也是她一直陪在左右，自認為關系不錯。
哪知今日不過短短幾刻鐘，她便被長公主打發了出來。
離開前，看著水榭中相談甚歡的三個人，莊雲雅狠狠跺了跺腳。
虞汀便算了，至少明面上是國公府的世子夫人，那個姜氏算什麽，區區八品縣丞之妻，也敢說是長公主的手帕交？
回到院中，莊雲雅又狠狠發洩一番。
對於她暗暗的嫉恨，沒人當一回事。
因為沒過幾日，莊雲雅便再沒空妒忌旁人。
只因妹妹忽然起了疹子，渾身發紅發癢，迎不得風也見不得光。
甚至像是失心瘋般，口口聲聲說是鐘大郎害的她，死活想要退親。
兩家才定親，又出了這樣的事，雖然沒有任由孩子胡鬧，但心中多多少少留下了些疙瘩。
竹徽院書房，沈珩揚問明竹，“事情辦好了？”
“辦好了。”明竹道。
“那位鐘大郎對莊二娘子可謂是厭惡至極，我們的人只隨意在其耳邊提了幾句，他便出手了。”
明竹說起那位鐘大郎，也是一言難盡。
“還有鐘家那邊，似乎一直暗暗與晉王有交集。”明竹道。
“鐘家家主一向對古玩字畫頗有研究，晉王喜好玩樂，倒也正常。”元清接話。
沈珩揚只聽著，指節敲擊在楠木桌上，若有所思。
第二日，沈珩揚忽然對虞汀道：“可想去京郊莊子玩兒？”
秋日悶熱，虞汀並不想動，“有何好玩兒的？”
京郊的莊子她前世去過，除了裏面的果子好吃些，並無什麽意趣。
“我說的是另一處莊子。那邊有一小片柿林，碩果累累，是作畫的好去處。”沈珩揚道。
虞汀擡起眼。
見狀，沈珩揚便知她有了興趣。
馬車自國公府而出，一路向京郊的莊子而去。
虞汀見到面前將枝條都壓彎的柿子，頗為滿意，當即便命人擺上桌子，鋪紙磨墨。
冰玉一邊磨墨，一邊小聲嘀咕。
“這個世子，說是來陪娘子您出游，結果又不知去哪兒了。”
虞汀的目光一直在前方的柿林並未收回，聽到冰玉的抱怨，並未多說。
出發前，沈珩揚便告訴她有事要辦，至於是何事，虞汀沒興趣，直接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
他想要假借二人出游之名掩蓋什麽事，而她只是單純想來作一幅秋日圖，為東市開張不久的寶繪軒打出名聲。
各行其事，互不幹擾才是她想要的。
同一時刻，在莊子不遠處的一處並不起眼的房內。
暗室裏，沈珩揚坐在蓬頭垢面的秦令使面前。
“還是根硬骨頭，旁人都處處追殺於你了，你還要替背後之人隱瞞？”
秦令使的面容被頭發遮住，露出一只眼睛，只那一只看向沈珩揚的眼睛裏，都迸發出無數恨意。
“恨我？因為你那違反軍紀的父親？”
此話激怒了秦令使，他忽然隔著牢門怒吼：“我爹沒有違反軍紀，是你爹那個陰險小人想要排除異己。”
沈珩揚冷笑，“這也是你背後之人告訴你的？當年與靖國一戰，你父貪功冒進，帶領一千人馬追擊靖軍被伏，死傷八百軍士，樁樁件件人證物證具在，你不看事實掩耳盜鈴，竟還在這裏攀咬？”
“若不將不聽軍令之人斬首示眾，如何告慰那八百枉死的戰士，又如何維護我大郢軍紀？”
“你要我來償還你父親的命，那那八百軍士的命，何人能還？”沈珩揚拔高了聲音，是真心悲痛。
那年他不過十四，親眼看著前一刻才與自己說笑的軍士後一刻便被人擡回。
統領秦令使父親的副將為此自請辭官，因他一人害了無數人，而他的兒子卻在此喊冤。
沈珩揚站起身，靠近秦令使，“你究竟哪裏來的臉？”
“不會的，不是這樣的，就是你父想要排除異己，故而斬殺我父，就是這般，就是這般！”秦令使像是瘋魔了一般，抓住牢門不放，一雙眼睛瞪如銅鈴。
“我懶得跟你白費口舌，你若是再不說出背後之人，你要到的，便是京都衛大獄，想必裏面的厲害，你也聽說過。”
沈珩揚把玩著手中的茶杯，“至於進去之後你是否有命見到明日的太陽，以及你的家人是否能夠見到明日的太陽，我就不敢保證了。”
“畢竟，我沒有興趣保護對我無用之人的家人。”
說完，沈珩揚起身。
“等等。”
腳步即將邁出地牢那一刻，身後傳來秦令使的聲音。
“你真的保證我的家人還活著？”他以為，自酒樓行蹤暴露後，他的家人便已經死了。
沈珩揚沒有回頭，“你我都能保下來，何況是他們？”
在沈珩揚強行從冰玉那兒占了磨墨的活計不久後，明竹來報。
沈珩揚絲毫不避虞汀，當即將那張供詞瀏覽一番。
鐘家，晉王。
呵，當真如他所想。
虞汀察覺沈珩揚周身氣息不對，扭頭看了一眼那份供詞。
“鐘家？”她疑惑道。
“是，就是鐘家。”沈珩揚回。
“鐘家為何要害你？”虞汀想不明白。
當初季北之父想要加害沈珩揚時，她還能理解幾分，排除異己自己上位，相當於同行競爭。
可鐘家乃是文官士族，與安國公府無仇無怨，又是為何？
“自然是奉命行事。”
國公府不倒，那人便腹背受敵，國公府一旦倒下，勾結敵國一事就此消弭，日後與靖國的合作便更為便利。
*
當夜，皇宮。
武平帝看到手中供詞，龍顏大怒。
“鐘家，果真膽大妄為。”
“來人。”
“陛下且慢。”沈珩揚出聲阻止了想要擬旨降罪的帝王。
“為何阻我？”武平帝不滿。
“陛下，至今為止咱們只有指認鐘家的罪證，但臣還查到了一些東西。”
“說。”
“前幾日我和夫人跑馬受傷，您也知道臣的性子，睚眥必報，兩家是親家，明面上不好為難，背地裏我去查他們可有什麽可作為的馬腳。”
“於是，查到了鐘家與晉王關系密切。”
聽聞此言，武平帝發出與元清一樣的疑問。
沈珩揚回：“原先我也如此認為。但當初皇家演武場密室一事，公主的手下曾聽聞那暗室中的兩人說的是靖國官話，鴻臚寺鐘寺卿一直以通曉多國語言而聞名，再有那演武場當初是老晉王承建，一切似乎過於巧合。”
“鐘家在此之前都無任何異常，包括與晉王的走動。直到這次為了平息兒子犯下的事，動用了一些關系，才讓我有可乘之機。”
“沈珩揚，晉王是朕的皇叔，且與朕關系不錯，當初處處照拂於我，你若是找不出證據汙蔑於他，朕定要了你的腦袋。”
沈珩揚跪下，“陛下，此不過臣之猜測。也是臣懇請陛下暫時不動鐘家的原因。”
“你是想引蛇出洞？”
“是。”
“好，那朕便允你去查。”武平帝坐在龍椅之上喘息。
實在被這個消息砸得不知所措。
那位玩世不恭，時常被父皇責罵不同他分擔家國大事的皇叔，怎麽會有謀逆之心？
“皇叔若是有意謀反，為何遲遲不動，明明當初父皇……”
沈珩揚聞言，低聲道：“陛下，世人皆求一個名正言順。”
武平帝驟然擡眸，眼中震動非常。
是了，父皇皇子眾多，便是皇叔想要謀反也不能一夜之間將他們這些皇子統統殺光。
而因著有齊王所在，不少皇子徹底失勢，又或者直接殞命，沒了登上皇位的機會。
謀定而後動，倘若一切如沈珩揚所言，如今他初登大寶，屁股下的位置卻岌岌可危。
只要晉王還在，只要他這個皇帝稍稍出現差池，一個“清君側”的名頭壓下，那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切將拱手讓人。
“查，給朕查個水落石出。”武平帝厲聲道。
*
竹徽院書房，沈珩揚正翻看著手中的卷宗。
明竹在一邊匯報著這段時日晉王的情況。
“篤篤篤——”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夫人，您怎麽過來了？”是元清出門迎接的聲音。
沈珩揚看向門口，不多時，一道淺碧色身影前來。
沈珩揚朝明竹使一個眼色，而後支著腦袋靠在書桌上叫喚：“明竹，去叫吉叔，我這傷口好像又疼了。”
吉叔便是國公府的府醫。
虞汀聞言，快步上前，“又疼了？”
視線掃向桌上的卷宗，“不好好養傷，疼死你也活該。”
說完，虞汀讓出身後跟著的冰玉和櫻珠，“這是母親讓我給你送來的補湯，你趁熱喝。”
說完，虞汀便要走。
該做的表面功夫也做完了，不必待在此處。
沈珩揚見虞汀要走，焦急之下扯到背後的傷，這下是當真痛得叫出聲：“明竹，去請吉叔。”
虞汀被他的動靜嚇住，回頭見到他的痛苦不似作假，也催促明竹去請府醫。
待明竹出門，沈珩揚感受著背後的濡濕，稍稍直了直背，而後開始脫衣服。
虞汀後退一步，“你這是作何？”
“傷口裂了，估計又出血了，不把衣服脫下，怕又得和衣服黏在一處。”
“那你先弄，我出去。”虞汀急急道，便想出門。
“欸，等等，你幫我一下，我的手斷了，使不上勁兒。”
虞汀止住腳步，沒把他的話聽進去，而是朝門外喊元清。
“娘子，元清方才出去了，您是有事吩咐嗎？”冰玉隔著一道門問。
沈珩揚將虞汀的所作所為收入眼中，笑了笑，“元清被我派出去給你買四方齋的糕點了，估計得有一會兒。”
“丫鬟不合適，還得勞煩世子夫人幫幫我？”他的語氣顯得有些可憐。
那些傷畢竟是為了救她所受，眼下只有她這個妻子合適如此，虞汀頓了頓，還是轉身。
沈珩揚微不可查勾了勾唇。
衣裳退落，虞汀這次看清沈珩揚背後的傷。
之前試想過，可還是不如親眼所見來得令人觸目驚心。
那片寬闊的脊背上，密密麻麻的刺傷錯落其間，一道道劃痕像是江河湖海般將刺傷連接。
因為他方才的扯動，幾處傷重的地方再次流血。
虞汀從未幫人處理過傷處，見他背後血流不止，連忙拿了手帕去擦。
手腳不知輕重，沈珩揚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冷氣。
“弄痛你了？對不住。”
耳邊響起輕笑，“無礙，我巴不得。”
懶得理會他的瘋言瘋語，虞汀繼續擦拭，手中動作減輕了不少。
當那塊雪白的手帕被鮮血浸潤之時，府醫總算來了。
府醫是當年跟隨安國公上刀山下火海的軍醫，年紀大了又無兒無女，便在國公府待了下來。
說是府醫，實則也算沈珩揚等人的長輩。
“你說說你，讓你好好養著你不聽，若是將來落下什麽病根，你就知道厲害了。”吉叔看著沈珩揚長大，免不得嘮叨幾句。
“我這不是無意間扯到了。”
吉叔一邊收拾用具，一邊將一瓶膏藥遞給虞汀。
“我還得研制給老夫人治頭疾的藥，這藥膏一日兩次，一早一晚，還請世子夫人給他塗上一塗。”吉叔將藥交到虞汀手上，便提了藥箱急匆匆走了，亦如來時一般。
虞汀拿著手中的藥瓶，不知所措。
想轉身叫明竹，卻不知那人何時不見了身影。
沈珩揚忍住心中歡愉，主動轉身背對虞汀，“勞煩夫人了。”
虞汀看著那紅紅紫紫的背，還是上了前。
“只此一次。”她說。
“多謝。”他回。
只是這擦藥的過程卻出乎沈珩揚意料，實在過於難捱。
當那只附著微涼藥膏的手指接觸到皮膚時，沈珩揚渾身微微一緊。
本就新婚燕爾，又是自己心悅之人，腦中不合時宜冒出夢裏翻來覆去回味過的那些綺夢。
這令端坐之人下腹無比緊繃。
可即便難耐，沈珩揚還是無比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溫柔，咬牙硬挺著。
虞汀察覺到他背上微微出汗，看了看外面陰沈沈的天色，“你很熱？”
沈珩揚被她忽然出聲驚得咳了咳，清清嗓道：“習武之人嘛，體熱也正常。”
*
在虞汀手臂上的劃痕傷疤落痂之時，已是九月中旬，康樂即將啟程邊關。
是夜，三人除了生產不久的姜霞之外，在公主府喝得酩酊大醉。
即便是醉酒，虞汀也安安靜靜的，只是說話有些慢。
她說：“七娘，願你一路順風，得償所願。”
康樂還是第一次聽到虞汀喚自己七娘，從前都是公主、長公主的叫，看來酒後當真能吐真言。
“你日後就該這麽喚我，叫公主多生分啊。”康樂含含混混道。
姜霞喝著不會醉人的果酒，時刻關註兩人情況，接話道：“就是，阿汀總是見外。”
虞汀雙頰通紅，嫣然一笑，雙手搖搖擺擺的，“日後、日後肯定不見外了。”
姜霞被她一字一頓的認真模樣逗笑，連聲應好。
康樂的酒量比虞汀好些，但因她喝得最多，醉得也最厲害。
“不見外、不見外……”說了幾句，而後倒頭就睡。
姜霞跟康樂的貼身丫鬟一道將公主好好安頓好，從屋裏出來的功夫，便見到與自家夫君一道前來的沈珩揚。
見到姜霞，沈珩揚只是點點頭道一句多謝，便把睡在另一處的虞汀打橫抱起，上了馬車。
康樂即將離開一事，除了親近些的親朋好友沒人知曉。
今夜的她們只為康樂的勇敢高興、慶賀，絕口不提那些離別的傷感。
馬車裏，虞汀乖乖巧巧靠坐在沈珩揚懷中，絲毫不知那陰險小人正乘人之危。
沈珩揚抱著懷中柔軟的人，鼻尖獨屬於她的幽香和淡淡酒香交疊，引得他滿足地喟嘆一聲。
忽然，他聽見懷中人似乎低低說著什麽，他低頭細細聽去，便聽到虞汀含含糊糊道：“願你得償所願，得償……我也……終有一日……得償……”
雖然她說得斷斷續續，但沈珩揚明白，她在為康樂高興，也在為自己遺憾，更在為日後離開他祈禱。
沈珩揚眼神黯了黯，將唇印 上懷中人的額頭。
她會得償所願，同他一起，心想事成。
*
翌日，虞汀於醉酒過後的頭痛欲裂中醒來。
發現自己竟然在竹徽院的床上，猛然一驚。
不是說好當夜留宿公主府的嗎？她怎麽回來了？
腦中記憶漸漸覆蘇，虞汀看了看外面天色，喚了冰玉和櫻珠。
才穿好衣服的功夫，便見沈珩揚進了門。
還不等她問，沈珩揚便道：“昨夜娘很擔心你，讓我過去看看，見你醉得不省人事，康樂也如此，便自作主張將你帶了回來。在自己家中總歸是要方便些。”
虞汀聞言，點點頭，坐到了桌邊開始用早膳。
沈珩揚端起碗，暗中覷著虞汀的神色。
見她面色如常，應當沒有想起昨夜之事，安心幾分。
他哪裏知道虞汀昨夜雖然醉了，但她記性一向都好。
雖然有一段時間睡了過去人事不知，但她抓著沈珩揚的手，將人當作康樂不讓走的事她卻沒忘。
雖然這廝得寸進尺又親了她的額頭，但為防止他反咬一口，還是假裝忘了此事為好。
兩人各懷心事又相安無事地過了一日，第二日一早便來到城門外送別康樂。
虞汀強忍著眼淚，對一旁的季雲家道：“雲家，此去你們與長公主順路，這一路還得勞煩你幫師姐多多照拂公主才是。”
季雲家點點頭，“師姐我會的。”
說著，他看一眼沈珩揚，“你也要照顧好自己，若是過得不順心，便來找我們，你的老師師母和師弟，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沈珩揚早便習慣了季雲家的奚落。
倒是一同要走的虞楠得知了妹妹對這樁婚事的無奈，又聽季雲家這麽一說，只覺無地自容。
“今日一別，還不知何時才能相見，虞汀在此，願諸君萬事勝意，美夢成真。”虞汀朝著康樂等人行禮。
今日要走的，不只是康樂、季雲家等人，還有在京都逗留許久的雲芝和顧楠一家。
雲芝上前抱了抱虞汀，哽咽道：“多謝你這些日子的款待，我好久沒能這般開懷了。”
虞汀回抱著她，聲音清悅卻力量十足，“只要你想，必定能夠活成你想要的模樣。”
“雲芝，你不比任何人差。”
朝陽傾灑在虞汀面上，如若聖光，在雲芝心中永駐。
直到多年後在南州重逢，二人憶起今日話別，仍舊感慨。
送完好友，忙忙碌碌多日的虞汀忽然閑了下來，除了去寶繪軒便是待在院中，不像之前一般出門呼朋引伴。
對於虞汀時常出府一事，整個國公府最為不滿的便是莊雲雅。
本想抓住這點大做文章，哪知家中忽然出事。
妹妹渾身發了疹子，指認未來夫婿不說，莊、鐘兩家的婚事還出了些問題。
等終於抽出時間來，虞汀又安分待在家中，出了出門查賬便鮮少出門。
直到老夫人七十二壽誕來臨，國公夫人直接讓虞汀負責府中置辦喜宴采買，莊雲雅又氣又妒。
暗恨國公夫人竟然將這般重要的事情交到一個初來乍到的小戶女手中，又覺得自己機會來了。
既要讓虞汀知曉這高門大院的不易，也要讓國公夫人知曉誰才是適合管家之人。
若說虞汀身份如國公夫人那般高些，她還不敢有此奢望，畢竟是未來國公夫人，她自然不敢亂來。
但虞汀不過一介寒門子弟之女，其父雖官居四品卻是個四品下官，莊家再不濟，她的祖父也曾是禮部尚書。
即便未來要屈居虞汀之下，現下她也要讓她知曉，自己不是好拿捏的主兒。
*
聽婆母欲將采買一事交給自己時，虞汀本想拒絕。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既然她還要在這府中生活一段日子，也該露露臉。
否則當真人人都能像莊雲雅般覺得她軟弱好欺了。
是以，王氏勸說了幾句，虞汀便接下了此事。
前世今生虞汀都不曾掌過家，雖然知曉其中不少規矩，但知道歸知道，紙上談兵總歸不好。
這段日子以來，她便時常往王氏院子裏跑，亦或者去虞蘭府上請教。
王氏對虞汀確實喜愛，見她肯學，便不遺餘力地教她。
但王氏此生順遂，上面的婆母強勢，當初嫁過來後，何氏還未能做些什麽便被婆母強力鎮壓，是以王氏接手國公府十分順遂，便是何氏還想做些什麽，也難以下手。
加之國公府雖家大勢大，可人丁單薄，個個為人正直，陰私少，王氏便更輕松。
而虞蘭則相反。
她所嫁入的程家乃南州大族，程昱又是嫡子，日後的宗子，她這個板上釘釘的宗婦自然見識頗多。
跟在婆母身邊見過了不少後宅手段。
“原先還以為像國公府這樣表面光鮮的高門內裏絕對比程家好不了多少，不成想倒是個簡單的。”虞蘭捧著手中的暖爐道。
自打生了兒子後，一到了冬日她便手腳冰涼，吃了好些藥也不見好。
虞汀自前世便知姐姐這個毛病，吩咐人又添了些炭。
“我看人準，你這婆母對你不錯，就是三房那倆婆媳有些花花腸子。”虞蘭低聲道。
“既然這次老夫人的壽宴是你負責采買，那邊的人你不得不防。”
虞汀點頭。
“那莊氏倒也是個不認命的主兒，你都是世子夫人，日後鐵定的國公夫人，她還如此妄想。”
虞汀笑，“或許呢，什麽事都要試一試才能知曉到底能不能成。”
前世不就是如此，她算是個扶不起的阿鬥，最後婆母身邊帶著的人便是莊雲雅。
那時新立的世子沈五郎尚未娶妻，她莊雲雅儼然成了國公府小輩中的話事人。
“也是。”虞蘭也笑，“就是總要防著人，累得慌。”
虞汀勾唇，“她只是想抓住手中的權利罷了，掀不起什麽風浪。”
再者，等她和離之後，誰還管什麽莊雲雅，愛怎麽折騰皆仍由他們折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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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預收《世兄竟對我有癮》求收藏呀。
文案
奚毓十歲痛失雙親，奚父彌留之際托孤義弟。
自此她在將軍府一住便是七年。
小姑娘柔順恭謙，窈窕長成，自覺與府中兒郎保持距離，但也不算疏遠。
唯與大公子岳淵，兩人除去幼時有過幾分熟稔外，可謂形同陌路。
對於不喜自己的世兄，奚毓只有敬重與佩服。
年紀輕輕棄文從武，半路出家也屢立奇功，是岳氏年輕一輩中的翹楚。
眼看出嫁在即，奚毓認為應當與將軍府未來話事人打好關系。
但少女笨拙的討好卻止於一個惡夢。
夢裏，那被稱為難得一見的溫雅儒將岳小將軍，目光強勢，動作粗魯，將她困於床榻之間為所欲為。
奚毓想，她得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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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淵第一次見奚毓是在江南，朦朧煙雨中，小姑娘一身縞素，雙眼紅腫，好不可憐。
知曉兩家關系後，一時心軟，他上了幾分心。
住進將軍府後，她安靜內斂，進退有度，岳淵漸漸將人拋卻腦後。
直到那日他抱住差點摔倒的她，幽香撲鼻，當夜便綺夢連連。
曾經瘦弱的小姑娘，已悄然長大。
自此，每見她一次，心弦便被撥動一分。
暗夜裏，男人駐足於窗下良久，少女纖柔的身影偶爾略過窗紙之上。
岳淵狼狽承認，他對她有癮。
冷淡相待，處處避之，越是遏制，欲念越是反撲。
當親眼見她笑意盈盈應下旁人求親，察覺到心理生理的各種異樣。
他明白，有些東西，即將破閘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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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滿芳香的閨閣內，姑娘涕泣漣漣，嬌聲怒罵。
混賬、畜生……言猶在耳。
但那又怎樣？他本就不是好人。
男人以手指堵住那抹紅唇，動作不停，輕勾唇角笑得暢快又邪氣：“妹妹，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非要招惹我的。”
既然招惹了，必須得奉陪到底。
得寸進尺，本就是他的強項。
架空架空，私設如山。
1v1，女主先婚後愛，男主暗戀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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