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和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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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和離書
成婚第三日, 回門。
一大早，沈珩揚便開始忙碌著準備與虞汀回虞家的一應事務。
昨日夜裏沈珩揚便已經跟虞汀說好，這件事全權交給他處理，讓她不必憂心。
虞汀樂得自在, 由著他折騰。
直到時候差不多了才慢慢起身。
看著桌上皆是她所喜愛的清淡早膳, 她的心情微微輕快幾分。
待告別王氏出了府門, 虞汀臉上的笑多了幾分真誠。
因著她此次大婚, 老師一家提早入京, 連同南州那位已然出嫁的好友也親臨恭賀。
今日回門，倒是可以好好與她們敘敘舊。
馬車緩緩停在虞府門外，虞家一家子早早便候著。
見國公府的馬車前來，不少人出門相迎。
沈珩揚率先下車, 伸出手想要攙扶虞汀下車。
虞汀下意識避開, 卻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低聲道：“你也不想你二姐為你操心不是嗎？”
定定看了他一瞬, 虞汀沒有再抽手，仍由沈珩揚扶著自己下車。
出門迎人的虞蘭見狀, 心中確實安定幾分。
雖然妹妹神色冷淡些, 可沈珩揚眼中的愛意做不得假。
又是好一番寒暄，一群人熱熱鬧鬧進了府。
席氏和秦氏一見到虞汀, 便迫不及待將人帶到一邊關心詢問。
待應付了兩位長輩，虞汀總算能與二姐和好友好好說說話。
“雲芝, 你能前來，當真是我意料之外之事，這段時日便在京都城好好玩兒，你我定要好生敘舊。”
名喚雲芝的小娘子笑意盈盈道：“定然。自成婚後我便鮮少出門，這次也是托了你的福我才得來此京都勝地游覽。”
雲芝稍稍靠近些虞汀道：“說來你也知曉, 我那夫家不好相與，若此次沒有沈世子出力，我怕是也難出這一趟門。”
“是沈珩揚幫的你？”虞汀頗為意外。
知曉雲芝的夫家規矩良多，她雖給她去了信，卻並未抱有多少期盼。
直到數日後收到她即將動身前往京都的信，虞汀才放下心來。
以為是雲芝為自己爭取的，不想其中也有沈珩揚的手筆。
“我瞧著沈世子對你極為上心，不像外人所言那般，是被迫娶你。”雲芝不明就裏，是真的為自己的好友感到欣慰。
虞汀正是知曉這一點，便沒將自己的事告知她，免得讓雲芝自顧不暇的同時還要為她憂心。
是以，她只是笑笑，沒多話。
虞家兩姐妹和雲芝都相熟，加之席氏和秦氏以及虞家大嫂，一群人也聊得開懷。
而男賓這邊，氣氛倒是有幾分詭異。
只因前來參加師姐婚宴的季雲家對沈珩揚敵意甚重。
青雲居士不是頭一次在外人面前為自己這個不省心的兒子感到頭疼了。
只這一次，他老神在在喝著酒，對兒子給予沈珩揚的刁難視而不見。
雖然對這兩人的事知之甚少，但沈珩揚對阿汀賊心不死不是一日兩日。
這樁婚事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們不想知道。
但娘家人的態度定是要擺足，免得讓沈珩揚這等豪門驕子看輕了他們家阿汀。
沈珩揚將這一家子刻意刁難的神情收入眼中。
雖有無奈，但更多的是欣喜。
只有過了這一關，贏得了她家人們的認可，才能更接近她一些。
因此，對於丈人和青雲居士的敲打，大舅哥小舅子的刁難，他統統來者不拒。
只這一屋子都是文人墨客，他一個武將應付起來著實有些吃力。
畢竟他們已經成婚，虞家等眾人也只是稍稍讓沈珩揚吃了些苦頭便不再繼續。
唯有季雲家，橫看豎看就是看不慣沈珩揚那副做派。
他是在場諸人中唯一一個知曉沈珩揚真面目的人。
別看現下他一副人模人樣的君子做派，實則骨子裏改不掉那些作為世家子的傲慢和強勢。
當初在護寧寺那等蠻橫無理地將師姐帶走，如今又堂而皇之地上門，成了虞家的女婿。
他知曉師姐是迫不得已。
季雲家改變不了其他，只能借今日之機折騰人出氣。
“聽聞世子武藝高強，季某不才，隨父母出游多年，也算是有些武藝傍身，今日可否討教一番？”
季雲家坐在青雲居士下首，涼涼開口。
沈珩揚聞言，知道這小子心中不憤，若是不讓他出了這口氣，怕是還要糾纏。
遂點頭應允。
虞家無人習武，只能去到院中。
二人擺開架勢便過起招來。
虞汀等人得知前院兩人打了起來，也湊熱鬧出來觀看。
院中兩人打得難解難分，虞汀剝了一瓣橘子放入口中看得津津有味。
季雲家察覺到沈珩揚有意想讓，年輕氣盛的少年哪裏受得了這個。
趁格擋之際警告沈珩揚道：“你少假惺惺，拿出你的真實實力，無需你相讓。”
沈珩揚輕笑，手下不再收力，不多時季雲家被打倒在地。
沈珩揚上前攙扶他的間隙，季雲家以只有二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快速道：“師姐喜歡的人不是你，就算你將她綁在身邊，你也得不到她的心。”
俊朗的少年揚起笑容，清澈無辜，說出的話卻令人心寒。
“你知道的，師姐當初差點與我師弟議親成婚，他們才是兩情相悅，嫁你不過是迫不得已。”
他哥倆好似的，毫不收力一圈砸到沈珩揚胸口。
“我今日不過是為師姐和師弟淺淺出一點氣罷了。”他仍舊笑著，“你不會得償所願的。”
明明他說的這些都是自己心知肚明的，但經由一個外人之口道出，沈珩揚的心裏還是被一刀刀割得生疼。
不過，沈珩揚仍舊是一副包容姿態，像是寬容的大人看著胡鬧的小孩般，對季雲家道：“那又如何？她已經是我的妻。”
兩人離檐廊下站著的人較遠，自他們的視線看去，院中那兩人立於燦爛的陽光之下，雖是切磋，卻頗為兄友弟恭的模樣。
兩人之間言語裏的機鋒，眼神中的暗芒，無人知曉。
“後生可畏啊，子佩果然不負武狀元之名，雲家也是，在南州時還是一個話都不願多說的孩子，如今竟然能文能武，為兄當真為你高興啊。”虞楠率先打破沈默，一碗水端得平穩。
在這個家中唯有虞楠萬事不知，只想著沈珩揚是板上釘釘的妹婿，季雲家是家中貴客，盡著地主之誼。
“大哥謬讚了。”沈珩揚接話，順勢來到虞汀身邊站定，故作親昵問：“吃的什麽？”
虞汀狐疑看向他，又看看手中的橘瓣。
比試一場而已，眼睛瞎了？
沈珩揚像是沒看到她眼裏的嫌棄，繼續道：“是橘子啊，恰好我有些饞了，給我一塊。”
虞汀不知他忽然發什麽瘋。
但身邊有不少不明原因的親朋好友，還是將手中剩下的半個橘子遞了過去。
哪知沈珩揚只看著她，沒有伸手。
虞汀皺眉，便見他揚唇，“手臟了，餵我一塊唄。”
語氣親昵，全然是新婚小夫妻之間的特有氛圍。
眾人佯裝各自說話，但還是將兩人的舉動看在眼中，除去知情的季雲家和虞蘭之外，其餘人皆露出欣慰神色。
“愛吃不吃。”虞汀直接將手中的橘子塞入沈珩揚手中，扭頭來到二姐身邊與她們談天說地。
沈珩揚被撂臉也不生氣，而是拿著橘子笑得開懷。
這一場景放在旁人眼中便是兩人打情罵俏的小情趣。
看得季雲家牙齒咯咯作響。
秦氏見兒子這副模樣，毫不留情一巴掌拍到他腦袋上。
“別給你師姐添亂。”
季雲家摸著後腦，不虞道：“娘，你講點道理行嗎？沈珩揚那廝私底下是何模樣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論如何，阿汀已經嫁了，今日看著那沈珩揚對你師姐也好，對她的情誼也不似作假。”秦氏道。
“嫁一個喜歡自己的，總比嫁一個沒有感情甚至兩看相厭的強。”
季雲家不滿，“可當初顧師弟和師姐就是兩情相悅。”
“世事無常，誰能料到呢？”想起那個被家族拖累，此次連京都都沒敢來的孩子，秦氏也嘆了一口氣。
一行人邊走邊說，來到正廳時恰好開宴。
又在虞府待了一下午，眼見時候差不多了，虞汀便在一家子的戀戀不舍中，在沈珩揚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馬車轆轆而行，耳邊忽然安靜下來。
說了一日的話，虞汀也有些累了，閉了眼靠在軟枕上小憩。
只是對面那道視線過於濃烈，虞汀想要假裝沒發現都難。
她睜開眼對上沈珩揚深沈的視線，也不說話，就這般看著，但視線裏的疑問意味明顯。
沈珩揚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轉而道：“累就休息會兒，到了我叫你。”
知曉他不是這個意思，但虞汀也沒興趣繼續問下去，當真閉了眼。
搖搖晃晃間，馬車到了國公府門口。
沈珩揚依舊率先下車，習慣地伸手扶虞汀。
“冰玉。”
沒人在場，虞汀不想陪著他做戲，喊了冰玉上前扶她下車，徑直往竹徽院而去。
沈珩揚的手僵在半空，看著那道背影喉間滾動。
她是不是，當真愛上顧楠之了？
明知道季雲家那小子是故意挑釁，但當他真的見到她收下了顧楠之托人送來的賀禮時，還是心痛一瞬。
馬車上，那個錦盒一直放在她身邊，季雲家那句話一直在他腦中縈繞——
“這是咱們顧師弟托我帶給你的，本來你成婚前就該送了，想了想還是放到今日。他說是當初打算送給你的定親禮，如今沒了機會，當作新婚賀禮也不錯。”
季雲家就是當著他的面說的，虞汀收得也毫不避諱。
是對顧楠之毫無感情所以行得正坐得端，還是壓根不在意他這個丈夫的想法？
沈珩揚不敢深想，也不願深想。
後虞汀一步進府，虞汀已經跟王氏聊上了。
王氏一眼便看得出兒子心中有事，對這倆面和心不和雖有一定的準備，可成婚才第三日便是如此，王氏難免憂心。
看了看身邊這個乖巧懂事的兒媳，王氏又不忍苛責。
“一個大男人還沒汀娘走得快。”王氏故意嗔怪道。
沈珩揚笑回：“這不是還得將丈人丈母給的東西收拾好，汀娘怕您擔心，跟我說好了先一步來看看您。”
王氏聞言，拉著虞汀的手笑，“要不說還是女兒貼心，我這輩子沒有親生的女兒，你大哥早早便離世，也沒讓我嘗嘗當婆母的滋味，如今你進了門，娘也算是知曉那些有女兒的人是何感受了。”
“我年紀一大把，也是如今才當旁人的婆母，是真心希望你們小兩口能過得好。若是有什麽地方做不好的，你跟娘直接說便是。”
這樣的話，前世她也對她說過。
虞汀回握住王氏的手：“娘，我何嘗不是頭一次做人兒媳，咱們互相理解就好。”
王氏喜得連道幾聲好，想著不耽誤小兩口培養感情，便讓人回去。
回竹徽院的路上，虞汀少見地主動開口。
“明明我沒有說過那些話，你不必在母親面前做這些。”
她早晚有一日是要離開的，跟府中之人如同前世一般就好，不親近，日後便也不會不舍。
“你二人是因我才不得不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我有那個責任維護好你們的關系。”沈珩揚說。
原是如此。
虞汀總算是知曉了他的想法。
前世的沈珩揚也是這般，在家人面前會不遺餘力維護她敬重她，國公府二夫人在外人面前的體面，她從未缺失。
可一到私底下兩人的關系……
不想也罷。
“隨你。”虞汀道。
今日也忙了一整日，虞汀累得不行，率先進了凈室沐浴。
出來後不見沈珩揚的蹤影，她也不在乎。
而是強撐著精神來到外間的書桌上拿出紙筆，一筆一劃寫了起來。
沈珩揚從書房回來，便見到她素著一張臉在燭火下奮筆疾書。
心中雖郁郁，沈珩揚還是揚起笑臉走到她身邊，想看看她到底在做什麽。
看她已經察覺到自己的靠近仍舊沒有任何遮掩，沈珩揚臉上的笑意更深幾分。
可當信紙上的內容出現在視線裏時，嘴角的笑意凝固，明明是炎炎夏日，沈珩揚只覺手腳冰涼。
虞汀撐著困意都要寫的，不是旁的，而是和離書。
她的 字向來是極好的，筆力遒勁，入木三分，如青松挺拔，風骨淩然。
一篇和離書，冰冷的文字，卻行雲流水。
“這是咱們一開始便說好的，如前世一般。”虞汀拿起紙張，一股恰到好處的微風拂起她頰邊的碎發，也吹幹了最後還未幹的墨跡。
“先簽了吧。”
成婚三日，這是虞汀頭一次對沈珩揚露出和善的笑意。
“你我相安無事過了這段時日，找到機會後我便離開。”
“非要如此嗎？”沈珩揚苦澀出聲。
只短短一日而已，他便嘗到了虞汀口中的不會讓他好過，甚至，她還未可以做些什麽。
虞汀拿著和離書的手仍舊維持原來的姿勢，“我們說好的。”
她目光瑩潤澄澈，真摯又堅持。
沈珩揚動了動唇，還想說些什麽，但對上她的目光，最終低垂了眸。
“容我再想想。”他選擇了逃避和退縮。
虞汀起身立即擋在想要逃離的沈珩揚面前，擡頭質問：“你想出爾反爾不成？”
“不是，我……”
“不必過多解釋，前世你也沒有給過我想想的餘地。”虞汀認真道。
心中最後一道自欺欺人的薄墻坍塌。
沈珩揚的雙拳緊了又緊，嘶啞道：“好。”
抖著手將自己的名字寫到它該在的位置，生平頭一次沈珩揚覺得自己的名字如此礙眼。
前些日子婚書上如此順眼又般配的兩道名字，如今竟然如此刺眼。
夜裏，兩人各自睡下。
拿到和離書的虞汀睡得安心，沈珩揚卻是睜眼到天明。
總聽人說感同身受，可直到這一刻，他想說，未經他人苦，怎能輕巧說出感同身受。
原來，她那個時候是如此痛苦難受。
窗外月色皎潔，照不進沈珩揚黑暗的內心。
他如此強求，當真是對的嗎？
*
翌日，沈珩揚在天色微微發白時起身。
揮汗如雨時，看向天邊掙脫雲層升向正空的太陽。
昨夜的頹廢和自我懷疑漸漸被炙熱的日光驅散。
他告訴自己，再試試，再試一次。
照常與虞汀一道吃了早膳，沈珩揚怕她不習慣，問道：“要不今日我陪你出去走走？”
“不必，重來一次而已，雖然時隔幾年，但那五年的日子也真實存在過，我習慣了。”
習慣了沒有沈珩揚陪伴在側自己打發時間，也習慣了在這偌大的宅院自己一個待著。
沈珩揚靜默，知道對不住說多了沒有實際行動也毫無用處。
她不想要他陪伴，那他便不說話便是。
沈珩揚起身去了門外。
虞汀冷眼看著他出門，冷笑一聲拿起了手邊的書。
才淺淺看了幾頁，耳邊聽到聲音的同時，腳邊忽然有什麽東西在蹭。
虞汀被嚇得一縮腳，低頭一看便見軟榻下一只熟悉的黃白小狗朝她吐著舌頭。
曾經的小狗崽經過一年已經長大。
虞汀很驚奇，蹲下身，小狗直往她身上拱。
“你竟還記得我？”她摸著狗狗柔軟的腦袋。
“你走了那幾日，它整日整夜叫喚，把那個院子翻遍了想找你。”沈珩揚隨後進屋。
看著這狗的眼神滿意至極，不算白養。
“遲遲不在府中見到，還以為你早就丟棄她了。”虞汀一心一意在這只可愛的狗狗身上，還是有過遺憾的。
沈珩揚打蛇隨棍上，順勢蹲下身一道撫摸著小狗。
“她還沒有名字，就等著你取一個。”
“我？”
沈珩揚理所應當道：“你的狗，難不成讓我來取？那也不是不行。”
他倒是巴不得，這樣倒有兩人被這只傻狗所牽絆的感覺。
當然，虞汀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這只小狗她確實很喜歡。
“軟乎乎毛茸茸的，就叫毛球吧。”虞汀揉著毛球的腦袋，毛球似乎也很喜歡自己的名字，張著嘴一個勁兒撒嬌。
一人一狗旁若無人，看得沈珩揚牙酸。
他伸手想去摸摸毛球的頭，卻被心系主人的毛球躲開。
然後眼睜睜看著一人一狗去到院子裏追逐嬉鬧起來。
陽光下，黃白的小狗圍著一身淡綠衣裙的靚麗娘子身邊轉圈，裙擺隨風飛揚，恰似一道活水註入沈珩揚昨夜死寂的心湖，與這生機勃勃的夏日相得益彰。
或許，或許還有贏回她真心的機會，沈珩揚如是想。
*
一轉眼，兩人成婚已經過了半個多月。
這半個月裏，虞汀除了偶爾去老夫人和王氏院子裏陪人說說話之外，鮮少出門。
雖然國公府是百年世家，但老夫人和王氏都不愛講究那些虛禮，問候請安的事，皆看小輩的心情。只逢每月初一十五必須要到便可。
六月初一，一大早虞汀便起身，打算去祖母院中請安。
沈珩揚練完劍推門，恰巧見虞汀起身。
“今日怎的這般早。”說完，他一拍腦袋，“哦，要去給祖母請安。”
“稍等我一會兒，我與你一道。”說完他便往凈室裏鉆。
待他出來，虞汀放下手中筷子，問：“你不需上值？”
即便成婚有休沐，也不至於有如此長的時間。
沈珩揚坐下，端起手邊的粥碗。
“照原來說，今日我當去上值的，不過前段日子不是差點抗旨被打了嘛，陛下讓我停職在家反省反省，免得我不知天高地厚。”
他一臉無所謂。
虞汀無語凝噎，為何她竟從這廝的語氣聽出了些歡愉的味道？
待吃完早膳，夫妻倆一起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才進屋，裏面的歡笑聲照常傳來。
虞汀照常給老夫人和王氏以及兩位叔母問安，之後便坐在王氏下首，聽著眾人說話。
她才落坐，便有一道女聲傳來。
“二嫂可是剛嫁過來還不習慣，怎的都半月有餘了，我都沒怎麽見過二嫂露面？”
看似關心，實則暗諷虞汀作為新婦，卻不來長輩跟前盡孝。
虞汀聞聲看去，便見方才開口說話的人恰好坐在她的對面。
一張清秀的臉上是一雙細長的丹鳳眼，看似笑語嫣然實則語氣暗暗泛酸。
這便是三房何氏的大兒媳莊氏，其夫在沈珩揚這輩的兄弟裏排行第三。
“三弟妹說得在理，我初來乍到確實不太習慣，一個人待在院中無聊得緊。如今府中只有你我兩個小輩兒媳，你也不說來找我說說話。”虞汀不軟不硬頂回去。
莊氏想要刺人卻先被挑刺。
她作為弟媳，又是先虞氏入門的媳婦，自然要先做出表率。
“怎麽，三郎今日沒來？”沈珩揚朝門口看了看。
“看來三郎鮮少在家中陪弟妹，才惹得你總是往祖母這邊跑。祖母都說如今精神不比往常，要多休息。莫不是三郎冷落了你，等空了我找他好好聊聊。”
沈珩揚坐在虞汀身邊，懶懶往椅背上一靠，一雙黑眸中帶著涼意。
莊氏不料沈珩揚會插手女人間的言語機鋒，一時手足無措起來。
“不是，三郎並非冷落我，我只是想多陪陪祖母罷了。”莊氏當真害怕這位言出必行的二哥會去找夫君的麻煩，立即解釋著。
作為婆母的何氏哪裏能光看著自己兒媳被這麽奚落。
“二郎別跟她計較，她就是個嘴笨的，明明是想跟她二嫂親近卻把話說錯了。”
何氏扭頭低斥一句，“還不趕緊跟你二嫂致歉。”
莊氏擡眸看向安然端坐的虞汀，看著乖巧好欺負，沒想到是個厲害的。
本身牙尖嘴利不說，竟還能短短幾日便籠絡住夫君的心。
當真小看了這個毫無根基的小官之女，頗有手段。
可若不是有那一道聖旨，她何德何能可輕易嫁入國公府，還成了世子夫人，直接壓她一頭。
“二嫂，我不是那個意思，對不住。”莊氏道歉，跟一個自己打心眼裏看不起的人致歉，語氣多多少少有些不情不願。
沈珩揚見狀，張口欲說什麽，被虞汀暗中伸手止住。
瞧她淡然處之，他咽回口中的話，趁機捉住那只小手。
虞汀被他的動作驚住，兩人的手掩在一張小方桌下，還有衣袖相遮，明知旁人難以察覺，可她的心還是跳的飛快。
暗暗用力抽回手的同時，虞汀面上無異，揚起笑容對莊氏道：“無礙，我知曉三弟妹的心意便好。如今府中其他弟弟還未婚娶，就你我兩妯娌，我還要你多多關照我呢。”
溫和從容，進退有度，惹得莊氏更沒臉。
她自認不是記仇的人，但這個莊氏前世便總在她面前耀武揚威，言談間更是瞧不起她，如今還想故技重施。
那時她在府中如同隱形人一般，心灰意冷無心諸事，這莊氏作為三弟媳，底下又無弟媳進門，便時常被婆母待在身邊幫著處理府中事務，權利自然也越來越大。
莊氏倒是不敢利用手中那點權利克扣或怠慢她什麽，可那副洋洋得意，又高高在上看不起她的嘴臉實在令人有些厭煩。
前世她不勝其煩躲著她，今生可不會。
她夫婦二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將莊氏的氣焰徹底壓下去。
王氏這才慢悠悠出聲打圓場，“好了好了，好在老夫人去喝藥了，否則見到你們這副樣子又要動怒。”
“娘教訓的是。”虞汀乖順接話。
不多時，老夫人出來，眾人又是一副和和樂樂的模樣。
老夫人確實上了年紀，沒坐多長時間便精力不濟，打發著眾人回去。
王氏將虞汀叫到身邊，一邊說話一邊往她的院子而去。
見跟在身後的沈珩揚，王氏橫眉冷對道：“怎麽，還怕我吃了你媳婦不成？整日跟在人身後，像什麽樣子？”
沈珩揚邁著不成調的步子，閑閑道：“我都多久沒去您那邊了，想您那口橘皮茶了。”
“平日裏不見你往我那裏去，一想到吃喝便勤快得很，想吃，自己去弄。”
沈珩揚厚著臉皮跟著婆媳倆到了主院。
王氏拉著虞汀落坐，命令兒子去一邊泡茶。
沈珩揚低眉順眼去一邊茶桌邊上坐定，開始著手泡茶。
虞汀還是頭一次見沈珩揚幹這些風雅之事，舉手投足間仍舊有些不著調，但眉眼間卻有著前世的沈著。
王氏順著虞汀的視線看去，輕聲道：“他哪裏是饞橘皮茶，是擔心我為難你呢。”
虞汀勾唇，“娘怎會是那種人。”
前世不是，今生也不會是。
王氏驚奇，“你怎麽知道我不是，要是我當面一套要背後一套呢？”
虞汀這次輕笑出聲，似乎有些明白沒有殘疾之前的沈珩揚像誰了。
“不會，我看人挺準的。”她篤定道。
王氏被她的誠懇逗笑，“倒是我看人不準了，原先看著你應當是個好拿捏的，還怕你在府中不習慣。今日看來，我倒是不必費心看顧你了，你自己便可以應付旁人。”
何氏那對婆媳性情十分相似，若說多有壞倒是不至於，就是性子太過掐尖要強，斤斤計較，有時候確實挺令人厭煩。
“前段時日你們才成婚，府中事忙，我又不忍打擾了你們夫妻，便推到今日才與你細說府中情況。”王氏道。
“想來子佩也跟你說過一些，不過後院女眷他接觸要少些，特意求我來再給你說一說。”
虞汀略顯意外地看一眼沈珩揚那邊，對上他的笑眼。
王氏見狀，笑道：“很意外？我也有些意外，還以為他跟他那個爹一樣，是個粗魯無知的莽夫，不成想，還是繼承我多些。”
虞汀再次輕笑出聲。
前世的婆母仿佛不如今生這般健談。
想到前世沈珩揚的慘狀，虞汀也能理解。
才從大兒子戰死的痛苦中走出，又迎來二兒子痛失雙腿，她又如何能如今生般開懷？
“他比起娘您可差遠了。”
這邊婆媳倆聊得投契，那邊的沈珩揚被沸水燙得不行。
手忙腳亂泡好一壺茶，立即便端了過來，“聊什麽這麽暢快？”
“說你幼時整日鬧著不讀書，不惜躲到狗窩裏的事兒。”王氏道。
沈珩揚對上虞汀的目光，明明平淡無波卻還是令他面頰發燙。
“您說些作甚？”
他給虞汀倒了一杯茶，“都是三歲時的事兒了，還小，不知事呢。”
這話又惹得王氏好一番奚落嘲笑。
說笑得差不多，王氏斂了神色對虞汀道：“既然你已經進門，那該交給你的事為娘也要著手準備了。”
王氏命人將一疊賬本拿上來，“你是世子夫人，待日後便是國公夫人，整個安國公府都需要你來搭理調度。”
“他們男人上馬定國安天下，咱們女人的戰場便是這偌大的宅院。別看這事小，做起來也不簡單。”
王氏說著，便想將東西往虞汀面前推。
虞汀連忙擺手，“娘，我才剛嫁進來，對府中之人都還未徹底熟悉，哪裏能接手這麽大的事？”
對於婆母的信任，虞汀感動又欣喜。
可這東西她不能接。
一是志不在此，二是早晚有一日她要走，總不能在那時又將手中的事情甩回婆母頭上。
王氏以為她對自己的舉動惶恐，畢竟鮮少有婆母能做到這麽早便放權的。
她安撫道：“哪裏不能？娘相信你，再者，我都操勞這麽多年了，好不容易盼來了兒媳，還不讓我偷閑？”
一邊一言未發的沈珩揚忽然伸手將那疊賬本推回王氏那邊。
“娘你還年輕，閑什麽閑？還是先讓你兒媳習慣習慣國公府再說吧。”沈珩揚給王氏使眼色。
王氏看向虞汀，見虞汀也點頭，這才沒再勉強。
知道這兩人尚無感情，想著先放權給汀娘，她手中有了權力，也會更加安心些，哪知，人家小兩口不知是怎麽想的，意見竟出奇一致。
“不過娘放心，若是您忙不過來，我也有空閑，我必定從旁協助，絕不推脫。”
虞汀給了臺階，王氏自然應好。
喝了幾盞橘皮茶，虞汀也覺得味道不錯。
“既然喜歡，那就拿些回去喝，若是喝完了再來拿。”王氏命人送了好些過去。
虞汀道謝，而後回了自己院中。
對於沈珩揚的幫腔，她只淡淡道了一句謝。
這些都是婚前便說好的，只要她不願之事，都是他去解決。
打理國公府這麽一大個府邸，必然會消耗很多精力，她只想照看好寶繪軒，不想花多餘的心思在一個不屬於她的地方。
但王氏的面子要給，她作為世子夫人該有的體面也要有，否則當真便讓旁人看輕了她去。
翌日一早，虞汀想著好久沒去鋪子裏，便打算去看看。
思索著在東西兩市都開鋪子的可能性。
才吃過午膳，便接到康樂的帖子，邀她去跑馬。
說來也好笑，康樂計劃著開春便要去邊關，結果開春時姜霞產子，過不了多久又是她大婚，康樂的計劃自然落敗。
一推再推，最後決定九月再走。
沈珩揚也看到了那拜帖，召來元清說了幾句話。
待虞汀收拾好要出門時，沈珩揚也跟著一道。
“你要出門？”虞汀問。
沈珩揚挑眉答，“是啊，約了宮二他們跑馬。”
他上下打量一下虞汀，像是才發現一般問：“你也要去跑馬？”
虞汀邁步，一個“是”字的尾音留在沈珩揚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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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老樣子，來不及了，明天再捉蟲。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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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第三日, 回門。
一大早，沈珩揚便開始忙碌著準備與虞汀回虞家的一應事務。
昨日夜裏沈珩揚便已經跟虞汀說好，這件事全權交給他處理，讓她不必憂心。
虞汀樂得自在, 由著他折騰。
直到時候差不多了才慢慢起身。
看著桌上皆是她所喜愛的清淡早膳, 她的心情微微輕快幾分。
待告別王氏出了府門, 虞汀臉上的笑多了幾分真誠。
因著她此次大婚, 老師一家提早入京, 連同南州那位已然出嫁的好友也親臨恭賀。
今日回門，倒是可以好好與她們敘敘舊。
馬車緩緩停在虞府門外，虞家一家子早早便候著。
見國公府的馬車前來，不少人出門相迎。
沈珩揚率先下車, 伸出手想要攙扶虞汀下車。
虞汀下意識避開, 卻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低聲道：“你也不想你二姐為你操心不是嗎？”
定定看了他一瞬, 虞汀沒有再抽手，仍由沈珩揚扶著自己下車。
出門迎人的虞蘭見狀, 心中確實安定幾分。
雖然妹妹神色冷淡些, 可沈珩揚眼中的愛意做不得假。
又是好一番寒暄，一群人熱熱鬧鬧進了府。
席氏和秦氏一見到虞汀, 便迫不及待將人帶到一邊關心詢問。
待應付了兩位長輩，虞汀總算能與二姐和好友好好說說話。
“雲芝, 你能前來，當真是我意料之外之事，這段時日便在京都城好好玩兒，你我定要好生敘舊。”
名喚雲芝的小娘子笑意盈盈道：“定然。自成婚後我便鮮少出門，這次也是托了你的福我才得來此京都勝地游覽。”
雲芝稍稍靠近些虞汀道：“說來你也知曉, 我那夫家不好相與，若此次沒有沈世子出力，我怕是也難出這一趟門。”
“是沈珩揚幫的你？”虞汀頗為意外。
知曉雲芝的夫家規矩良多，她雖給她去了信，卻並未抱有多少期盼。
直到數日後收到她即將動身前往京都的信，虞汀才放下心來。
以為是雲芝為自己爭取的，不想其中也有沈珩揚的手筆。
“我瞧著沈世子對你極為上心，不像外人所言那般，是被迫娶你。”雲芝不明就裏，是真的為自己的好友感到欣慰。
虞汀正是知曉這一點，便沒將自己的事告知她，免得讓雲芝自顧不暇的同時還要為她憂心。
是以，她只是笑笑，沒多話。
虞家兩姐妹和雲芝都相熟，加之席氏和秦氏以及虞家大嫂，一群人也聊得開懷。
而男賓這邊，氣氛倒是有幾分詭異。
只因前來參加師姐婚宴的季雲家對沈珩揚敵意甚重。
青雲居士不是頭一次在外人面前為自己這個不省心的兒子感到頭疼了。
只這一次，他老神在在喝著酒，對兒子給予沈珩揚的刁難視而不見。
雖然對這兩人的事知之甚少，但沈珩揚對阿汀賊心不死不是一日兩日。
這樁婚事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們不想知道。
但娘家人的態度定是要擺足，免得讓沈珩揚這等豪門驕子看輕了他們家阿汀。
沈珩揚將這一家子刻意刁難的神情收入眼中。
雖有無奈，但更多的是欣喜。
只有過了這一關，贏得了她家人們的認可，才能更接近她一些。
因此，對於丈人和青雲居士的敲打，大舅哥小舅子的刁難，他統統來者不拒。
只這一屋子都是文人墨客，他一個武將應付起來著實有些吃力。
畢竟他們已經成婚，虞家等眾人也只是稍稍讓沈珩揚吃了些苦頭便不再繼續。
唯有季雲家，橫看豎看就是看不慣沈珩揚那副做派。
他是在場諸人中唯一一個知曉沈珩揚真面目的人。
別看現下他一副人模人樣的君子做派，實則骨子裏改不掉那些作為世家子的傲慢和強勢。
當初在護寧寺那等蠻橫無理地將師姐帶走，如今又堂而皇之地上門，成了虞家的女婿。
他知曉師姐是迫不得已。
季雲家改變不了其他，只能借今日之機折騰人出氣。
“聽聞世子武藝高強，季某不才，隨父母出游多年，也算是有些武藝傍身，今日可否討教一番？”
季雲家坐在青雲居士下首，涼涼開口。
沈珩揚聞言，知道這小子心中不憤，若是不讓他出了這口氣，怕是還要糾纏。
遂點頭應允。
虞家無人習武，只能去到院中。
二人擺開架勢便過起招來。
虞汀等人得知前院兩人打了起來，也湊熱鬧出來觀看。
院中兩人打得難解難分，虞汀剝了一瓣橘子放入口中看得津津有味。
季雲家察覺到沈珩揚有意想讓，年輕氣盛的少年哪裏受得了這個。
趁格擋之際警告沈珩揚道：“你少假惺惺，拿出你的真實實力，無需你相讓。”
沈珩揚輕笑，手下不再收力，不多時季雲家被打倒在地。
沈珩揚上前攙扶他的間隙，季雲家以只有二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快速道：“師姐喜歡的人不是你，就算你將她綁在身邊，你也得不到她的心。”
俊朗的少年揚起笑容，清澈無辜，說出的話卻令人心寒。
“你知道的，師姐當初差點與我師弟議親成婚，他們才是兩情相悅，嫁你不過是迫不得已。”
他哥倆好似的，毫不收力一圈砸到沈珩揚胸口。
“我今日不過是為師姐和師弟淺淺出一點氣罷了。”他仍舊笑著，“你不會得償所願的。”
明明他說的這些都是自己心知肚明的，但經由一個外人之口道出，沈珩揚的心裏還是被一刀刀割得生疼。
不過，沈珩揚仍舊是一副包容姿態，像是寬容的大人看著胡鬧的小孩般，對季雲家道：“那又如何？她已經是我的妻。”
兩人離檐廊下站著的人較遠，自他們的視線看去，院中那兩人立於燦爛的陽光之下，雖是切磋，卻頗為兄友弟恭的模樣。
兩人之間言語裏的機鋒，眼神中的暗芒，無人知曉。
“後生可畏啊，子佩果然不負武狀元之名，雲家也是，在南州時還是一個話都不願多說的孩子，如今竟然能文能武，為兄當真為你高興啊。”虞楠率先打破沈默，一碗水端得平穩。
在這個家中唯有虞楠萬事不知，只想著沈珩揚是板上釘釘的妹婿，季雲家是家中貴客，盡著地主之誼。
“大哥謬讚了。”沈珩揚接話，順勢來到虞汀身邊站定，故作親昵問：“吃的什麽？”
虞汀狐疑看向他，又看看手中的橘瓣。
比試一場而已，眼睛瞎了？
沈珩揚像是沒看到她眼裏的嫌棄，繼續道：“是橘子啊，恰好我有些饞了，給我一塊。”
虞汀不知他忽然發什麽瘋。
但身邊有不少不明原因的親朋好友，還是將手中剩下的半個橘子遞了過去。
哪知沈珩揚只看著她，沒有伸手。
虞汀皺眉，便見他揚唇，“手臟了，餵我一塊唄。”
語氣親昵，全然是新婚小夫妻之間的特有氛圍。
眾人佯裝各自說話，但還是將兩人的舉動看在眼中，除去知情的季雲家和虞蘭之外，其餘人皆露出欣慰神色。
“愛吃不吃。”虞汀直接將手中的橘子塞入沈珩揚手中，扭頭來到二姐身邊與她們談天說地。
沈珩揚被撂臉也不生氣，而是拿著橘子笑得開懷。
這一場景放在旁人眼中便是兩人打情罵俏的小情趣。
看得季雲家牙齒咯咯作響。
秦氏見兒子這副模樣，毫不留情一巴掌拍到他腦袋上。
“別給你師姐添亂。”
季雲家摸著後腦，不虞道：“娘，你講點道理行嗎？沈珩揚那廝私底下是何模樣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論如何，阿汀已經嫁了，今日看著那沈珩揚對你師姐也好，對她的情誼也不似作假。”秦氏道。
“嫁一個喜歡自己的，總比嫁一個沒有感情甚至兩看相厭的強。”
季雲家不滿，“可當初顧師弟和師姐就是兩情相悅。”
“世事無常，誰能料到呢？”想起那個被家族拖累，此次連京都都沒敢來的孩子，秦氏也嘆了一口氣。
一行人邊走邊說，來到正廳時恰好開宴。
又在虞府待了一下午，眼見時候差不多了，虞汀便在一家子的戀戀不舍中，在沈珩揚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馬車轆轆而行，耳邊忽然安靜下來。
說了一日的話，虞汀也有些累了，閉了眼靠在軟枕上小憩。
只是對面那道視線過於濃烈，虞汀想要假裝沒發現都難。
她睜開眼對上沈珩揚深沈的視線，也不說話，就這般看著，但視線裏的疑問意味明顯。
沈珩揚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轉而道：“累就休息會兒，到了我叫你。”
知曉他不是這個意思，但虞汀也沒興趣繼續問下去，當真閉了眼。
搖搖晃晃間，馬車到了國公府門口。
沈珩揚依舊率先下車，習慣地伸手扶虞汀。
“冰玉。”
沒人在場，虞汀不想陪著他做戲，喊了冰玉上前扶她下車，徑直往竹徽院而去。
沈珩揚的手僵在半空，看著那道背影喉間滾動。
她是不是，當真愛上顧楠之了？
明知道季雲家那小子是故意挑釁，但當他真的見到她收下了顧楠之托人送來的賀禮時，還是心痛一瞬。
馬車上，那個錦盒一直放在她身邊，季雲家那句話一直在他腦中縈繞——
“這是咱們顧師弟托我帶給你的，本來你成婚前就該送了，想了想還是放到今日。他說是當初打算送給你的定親禮，如今沒了機會，當作新婚賀禮也不錯。”
季雲家就是當著他的面說的，虞汀收得也毫不避諱。
是對顧楠之毫無感情所以行得正坐得端，還是壓根不在意他這個丈夫的想法？
沈珩揚不敢深想，也不願深想。
後虞汀一步進府，虞汀已經跟王氏聊上了。
王氏一眼便看得出兒子心中有事，對這倆面和心不和雖有一定的準備，可成婚才第三日便是如此，王氏難免憂心。
看了看身邊這個乖巧懂事的兒媳，王氏又不忍苛責。
“一個大男人還沒汀娘走得快。”王氏故意嗔怪道。
沈珩揚笑回：“這不是還得將丈人丈母給的東西收拾好，汀娘怕您擔心，跟我說好了先一步來看看您。”
王氏聞言，拉著虞汀的手笑，“要不說還是女兒貼心，我這輩子沒有親生的女兒，你大哥早早便離世，也沒讓我嘗嘗當婆母的滋味，如今你進了門，娘也算是知曉那些有女兒的人是何感受了。”
“我年紀一大把，也是如今才當旁人的婆母，是真心希望你們小兩口能過得好。若是有什麽地方做不好的，你跟娘直接說便是。”
這樣的話，前世她也對她說過。
虞汀回握住王氏的手：“娘，我何嘗不是頭一次做人兒媳，咱們互相理解就好。”
王氏喜得連道幾聲好，想著不耽誤小兩口培養感情，便讓人回去。
回竹徽院的路上，虞汀少見地主動開口。
“明明我沒有說過那些話，你不必在母親面前做這些。”
她早晚有一日是要離開的，跟府中之人如同前世一般就好，不親近，日後便也不會不舍。
“你二人是因我才不得不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我有那個責任維護好你們的關系。”沈珩揚說。
原是如此。
虞汀總算是知曉了他的想法。
前世的沈珩揚也是這般，在家人面前會不遺餘力維護她敬重她，國公府二夫人在外人面前的體面，她從未缺失。
可一到私底下兩人的關系……
不想也罷。
“隨你。”虞汀道。
今日也忙了一整日，虞汀累得不行，率先進了凈室沐浴。
出來後不見沈珩揚的蹤影，她也不在乎。
而是強撐著精神來到外間的書桌上拿出紙筆，一筆一劃寫了起來。
沈珩揚從書房回來，便見到她素著一張臉在燭火下奮筆疾書。
心中雖郁郁，沈珩揚還是揚起笑臉走到她身邊，想看看她到底在做什麽。
看她已經察覺到自己的靠近仍舊沒有任何遮掩，沈珩揚臉上的笑意更深幾分。
可當信紙上的內容出現在視線裏時，嘴角的笑意凝固，明明是炎炎夏日，沈珩揚只覺手腳冰涼。
虞汀撐著困意都要寫的，不是旁的，而是和離書。
她的 字向來是極好的，筆力遒勁，入木三分，如青松挺拔，風骨淩然。
一篇和離書，冰冷的文字，卻行雲流水。
“這是咱們一開始便說好的，如前世一般。”虞汀拿起紙張，一股恰到好處的微風拂起她頰邊的碎發，也吹幹了最後還未幹的墨跡。
“先簽了吧。”
成婚三日，這是虞汀頭一次對沈珩揚露出和善的笑意。
“你我相安無事過了這段時日，找到機會後我便離開。”
“非要如此嗎？”沈珩揚苦澀出聲。
只短短一日而已，他便嘗到了虞汀口中的不會讓他好過，甚至，她還未可以做些什麽。
虞汀拿著和離書的手仍舊維持原來的姿勢，“我們說好的。”
她目光瑩潤澄澈，真摯又堅持。
沈珩揚動了動唇，還想說些什麽，但對上她的目光，最終低垂了眸。
“容我再想想。”他選擇了逃避和退縮。
虞汀起身立即擋在想要逃離的沈珩揚面前，擡頭質問：“你想出爾反爾不成？”
“不是，我……”
“不必過多解釋，前世你也沒有給過我想想的餘地。”虞汀認真道。
心中最後一道自欺欺人的薄墻坍塌。
沈珩揚的雙拳緊了又緊，嘶啞道：“好。”
抖著手將自己的名字寫到它該在的位置，生平頭一次沈珩揚覺得自己的名字如此礙眼。
前些日子婚書上如此順眼又般配的兩道名字，如今竟然如此刺眼。
夜裏，兩人各自睡下。
拿到和離書的虞汀睡得安心，沈珩揚卻是睜眼到天明。
總聽人說感同身受，可直到這一刻，他想說，未經他人苦，怎能輕巧說出感同身受。
原來，她那個時候是如此痛苦難受。
窗外月色皎潔，照不進沈珩揚黑暗的內心。
他如此強求，當真是對的嗎？
*
翌日，沈珩揚在天色微微發白時起身。
揮汗如雨時，看向天邊掙脫雲層升向正空的太陽。
昨夜的頹廢和自我懷疑漸漸被炙熱的日光驅散。
他告訴自己，再試試，再試一次。
照常與虞汀一道吃了早膳，沈珩揚怕她不習慣，問道：“要不今日我陪你出去走走？”
“不必，重來一次而已，雖然時隔幾年，但那五年的日子也真實存在過，我習慣了。”
習慣了沒有沈珩揚陪伴在側自己打發時間，也習慣了在這偌大的宅院自己一個待著。
沈珩揚靜默，知道對不住說多了沒有實際行動也毫無用處。
她不想要他陪伴，那他便不說話便是。
沈珩揚起身去了門外。
虞汀冷眼看著他出門，冷笑一聲拿起了手邊的書。
才淺淺看了幾頁，耳邊聽到聲音的同時，腳邊忽然有什麽東西在蹭。
虞汀被嚇得一縮腳，低頭一看便見軟榻下一只熟悉的黃白小狗朝她吐著舌頭。
曾經的小狗崽經過一年已經長大。
虞汀很驚奇，蹲下身，小狗直往她身上拱。
“你竟還記得我？”她摸著狗狗柔軟的腦袋。
“你走了那幾日，它整日整夜叫喚，把那個院子翻遍了想找你。”沈珩揚隨後進屋。
看著這狗的眼神滿意至極，不算白養。
“遲遲不在府中見到，還以為你早就丟棄她了。”虞汀一心一意在這只可愛的狗狗身上，還是有過遺憾的。
沈珩揚打蛇隨棍上，順勢蹲下身一道撫摸著小狗。
“她還沒有名字，就等著你取一個。”
“我？”
沈珩揚理所應當道：“你的狗，難不成讓我來取？那也不是不行。”
他倒是巴不得，這樣倒有兩人被這只傻狗所牽絆的感覺。
當然，虞汀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這只小狗她確實很喜歡。
“軟乎乎毛茸茸的，就叫毛球吧。”虞汀揉著毛球的腦袋，毛球似乎也很喜歡自己的名字，張著嘴一個勁兒撒嬌。
一人一狗旁若無人，看得沈珩揚牙酸。
他伸手想去摸摸毛球的頭，卻被心系主人的毛球躲開。
然後眼睜睜看著一人一狗去到院子裏追逐嬉鬧起來。
陽光下，黃白的小狗圍著一身淡綠衣裙的靚麗娘子身邊轉圈，裙擺隨風飛揚，恰似一道活水註入沈珩揚昨夜死寂的心湖，與這生機勃勃的夏日相得益彰。
或許，或許還有贏回她真心的機會，沈珩揚如是想。
*
一轉眼，兩人成婚已經過了半個多月。
這半個月裏，虞汀除了偶爾去老夫人和王氏院子裏陪人說說話之外，鮮少出門。
雖然國公府是百年世家，但老夫人和王氏都不愛講究那些虛禮，問候請安的事，皆看小輩的心情。只逢每月初一十五必須要到便可。
六月初一，一大早虞汀便起身，打算去祖母院中請安。
沈珩揚練完劍推門，恰巧見虞汀起身。
“今日怎的這般早。”說完，他一拍腦袋，“哦，要去給祖母請安。”
“稍等我一會兒，我與你一道。”說完他便往凈室裏鉆。
待他出來，虞汀放下手中筷子，問：“你不需上值？”
即便成婚有休沐，也不至於有如此長的時間。
沈珩揚坐下，端起手邊的粥碗。
“照原來說，今日我當去上值的，不過前段日子不是差點抗旨被打了嘛，陛下讓我停職在家反省反省，免得我不知天高地厚。”
他一臉無所謂。
虞汀無語凝噎，為何她竟從這廝的語氣聽出了些歡愉的味道？
待吃完早膳，夫妻倆一起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才進屋，裏面的歡笑聲照常傳來。
虞汀照常給老夫人和王氏以及兩位叔母問安，之後便坐在王氏下首，聽著眾人說話。
她才落坐，便有一道女聲傳來。
“二嫂可是剛嫁過來還不習慣，怎的都半月有餘了，我都沒怎麽見過二嫂露面？”
看似關心，實則暗諷虞汀作為新婦，卻不來長輩跟前盡孝。
虞汀聞聲看去，便見方才開口說話的人恰好坐在她的對面。
一張清秀的臉上是一雙細長的丹鳳眼，看似笑語嫣然實則語氣暗暗泛酸。
這便是三房何氏的大兒媳莊氏，其夫在沈珩揚這輩的兄弟裏排行第三。
“三弟妹說得在理，我初來乍到確實不太習慣，一個人待在院中無聊得緊。如今府中只有你我兩個小輩兒媳，你也不說來找我說說話。”虞汀不軟不硬頂回去。
莊氏想要刺人卻先被挑刺。
她作為弟媳，又是先虞氏入門的媳婦，自然要先做出表率。
“怎麽，三郎今日沒來？”沈珩揚朝門口看了看。
“看來三郎鮮少在家中陪弟妹，才惹得你總是往祖母這邊跑。祖母都說如今精神不比往常，要多休息。莫不是三郎冷落了你，等空了我找他好好聊聊。”
沈珩揚坐在虞汀身邊，懶懶往椅背上一靠，一雙黑眸中帶著涼意。
莊氏不料沈珩揚會插手女人間的言語機鋒，一時手足無措起來。
“不是，三郎並非冷落我，我只是想多陪陪祖母罷了。”莊氏當真害怕這位言出必行的二哥會去找夫君的麻煩，立即解釋著。
作為婆母的何氏哪裏能光看著自己兒媳被這麽奚落。
“二郎別跟她計較，她就是個嘴笨的，明明是想跟她二嫂親近卻把話說錯了。”
何氏扭頭低斥一句，“還不趕緊跟你二嫂致歉。”
莊氏擡眸看向安然端坐的虞汀，看著乖巧好欺負，沒想到是個厲害的。
本身牙尖嘴利不說，竟還能短短幾日便籠絡住夫君的心。
當真小看了這個毫無根基的小官之女，頗有手段。
可若不是有那一道聖旨，她何德何能可輕易嫁入國公府，還成了世子夫人，直接壓她一頭。
“二嫂，我不是那個意思，對不住。”莊氏道歉，跟一個自己打心眼裏看不起的人致歉，語氣多多少少有些不情不願。
沈珩揚見狀，張口欲說什麽，被虞汀暗中伸手止住。
瞧她淡然處之，他咽回口中的話，趁機捉住那只小手。
虞汀被他的動作驚住，兩人的手掩在一張小方桌下，還有衣袖相遮，明知旁人難以察覺，可她的心還是跳的飛快。
暗暗用力抽回手的同時，虞汀面上無異，揚起笑容對莊氏道：“無礙，我知曉三弟妹的心意便好。如今府中其他弟弟還未婚娶，就你我兩妯娌，我還要你多多關照我呢。”
溫和從容，進退有度，惹得莊氏更沒臉。
她自認不是記仇的人，但這個莊氏前世便總在她面前耀武揚威，言談間更是瞧不起她，如今還想故技重施。
那時她在府中如同隱形人一般，心灰意冷無心諸事，這莊氏作為三弟媳，底下又無弟媳進門，便時常被婆母待在身邊幫著處理府中事務，權利自然也越來越大。
莊氏倒是不敢利用手中那點權利克扣或怠慢她什麽，可那副洋洋得意，又高高在上看不起她的嘴臉實在令人有些厭煩。
前世她不勝其煩躲著她，今生可不會。
她夫婦二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將莊氏的氣焰徹底壓下去。
王氏這才慢悠悠出聲打圓場，“好了好了，好在老夫人去喝藥了，否則見到你們這副樣子又要動怒。”
“娘教訓的是。”虞汀乖順接話。
不多時，老夫人出來，眾人又是一副和和樂樂的模樣。
老夫人確實上了年紀，沒坐多長時間便精力不濟，打發著眾人回去。
王氏將虞汀叫到身邊，一邊說話一邊往她的院子而去。
見跟在身後的沈珩揚，王氏橫眉冷對道：“怎麽，還怕我吃了你媳婦不成？整日跟在人身後，像什麽樣子？”
沈珩揚邁著不成調的步子，閑閑道：“我都多久沒去您那邊了，想您那口橘皮茶了。”
“平日裏不見你往我那裏去，一想到吃喝便勤快得很，想吃，自己去弄。”
沈珩揚厚著臉皮跟著婆媳倆到了主院。
王氏拉著虞汀落坐，命令兒子去一邊泡茶。
沈珩揚低眉順眼去一邊茶桌邊上坐定，開始著手泡茶。
虞汀還是頭一次見沈珩揚幹這些風雅之事，舉手投足間仍舊有些不著調，但眉眼間卻有著前世的沈著。
王氏順著虞汀的視線看去，輕聲道：“他哪裏是饞橘皮茶，是擔心我為難你呢。”
虞汀勾唇，“娘怎會是那種人。”
前世不是，今生也不會是。
王氏驚奇，“你怎麽知道我不是，要是我當面一套要背後一套呢？”
虞汀這次輕笑出聲，似乎有些明白沒有殘疾之前的沈珩揚像誰了。
“不會，我看人挺準的。”她篤定道。
王氏被她的誠懇逗笑，“倒是我看人不準了，原先看著你應當是個好拿捏的，還怕你在府中不習慣。今日看來，我倒是不必費心看顧你了，你自己便可以應付旁人。”
何氏那對婆媳性情十分相似，若說多有壞倒是不至於，就是性子太過掐尖要強，斤斤計較，有時候確實挺令人厭煩。
“前段時日你們才成婚，府中事忙，我又不忍打擾了你們夫妻，便推到今日才與你細說府中情況。”王氏道。
“想來子佩也跟你說過一些，不過後院女眷他接觸要少些，特意求我來再給你說一說。”
虞汀略顯意外地看一眼沈珩揚那邊，對上他的笑眼。
王氏見狀，笑道：“很意外？我也有些意外，還以為他跟他那個爹一樣，是個粗魯無知的莽夫，不成想，還是繼承我多些。”
虞汀再次輕笑出聲。
前世的婆母仿佛不如今生這般健談。
想到前世沈珩揚的慘狀，虞汀也能理解。
才從大兒子戰死的痛苦中走出，又迎來二兒子痛失雙腿，她又如何能如今生般開懷？
“他比起娘您可差遠了。”
這邊婆媳倆聊得投契，那邊的沈珩揚被沸水燙得不行。
手忙腳亂泡好一壺茶，立即便端了過來，“聊什麽這麽暢快？”
“說你幼時整日鬧著不讀書，不惜躲到狗窩裏的事兒。”王氏道。
沈珩揚對上虞汀的目光，明明平淡無波卻還是令他面頰發燙。
“您說些作甚？”
他給虞汀倒了一杯茶，“都是三歲時的事兒了，還小，不知事呢。”
這話又惹得王氏好一番奚落嘲笑。
說笑得差不多，王氏斂了神色對虞汀道：“既然你已經進門，那該交給你的事為娘也要著手準備了。”
王氏命人將一疊賬本拿上來，“你是世子夫人，待日後便是國公夫人，整個安國公府都需要你來搭理調度。”
“他們男人上馬定國安天下，咱們女人的戰場便是這偌大的宅院。別看這事小，做起來也不簡單。”
王氏說著，便想將東西往虞汀面前推。
虞汀連忙擺手，“娘，我才剛嫁進來，對府中之人都還未徹底熟悉，哪裏能接手這麽大的事？”
對於婆母的信任，虞汀感動又欣喜。
可這東西她不能接。
一是志不在此，二是早晚有一日她要走，總不能在那時又將手中的事情甩回婆母頭上。
王氏以為她對自己的舉動惶恐，畢竟鮮少有婆母能做到這麽早便放權的。
她安撫道：“哪裏不能？娘相信你，再者，我都操勞這麽多年了，好不容易盼來了兒媳，還不讓我偷閑？”
一邊一言未發的沈珩揚忽然伸手將那疊賬本推回王氏那邊。
“娘你還年輕，閑什麽閑？還是先讓你兒媳習慣習慣國公府再說吧。”沈珩揚給王氏使眼色。
王氏看向虞汀，見虞汀也點頭，這才沒再勉強。
知道這兩人尚無感情，想著先放權給汀娘，她手中有了權力，也會更加安心些，哪知，人家小兩口不知是怎麽想的，意見竟出奇一致。
“不過娘放心，若是您忙不過來，我也有空閑，我必定從旁協助，絕不推脫。”
虞汀給了臺階，王氏自然應好。
喝了幾盞橘皮茶，虞汀也覺得味道不錯。
“既然喜歡，那就拿些回去喝，若是喝完了再來拿。”王氏命人送了好些過去。
虞汀道謝，而後回了自己院中。
對於沈珩揚的幫腔，她只淡淡道了一句謝。
這些都是婚前便說好的，只要她不願之事，都是他去解決。
打理國公府這麽一大個府邸，必然會消耗很多精力，她只想照看好寶繪軒，不想花多餘的心思在一個不屬於她的地方。
但王氏的面子要給，她作為世子夫人該有的體面也要有，否則當真便讓旁人看輕了她去。
翌日一早，虞汀想著好久沒去鋪子裏，便打算去看看。
思索著在東西兩市都開鋪子的可能性。
才吃過午膳，便接到康樂的帖子，邀她去跑馬。
說來也好笑，康樂計劃著開春便要去邊關，結果開春時姜霞產子，過不了多久又是她大婚，康樂的計劃自然落敗。
一推再推，最後決定九月再走。
沈珩揚也看到了那拜帖，召來元清說了幾句話。
待虞汀收拾好要出門時，沈珩揚也跟著一道。
“你要出門？”虞汀問。
沈珩揚挑眉答，“是啊，約了宮二他們跑馬。”
他上下打量一下虞汀，像是才發現一般問：“你也要去跑馬？”
虞汀邁步，一個“是”字的尾音留在沈珩揚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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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老樣子，來不及了，明天再捉蟲。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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