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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大婚(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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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大婚(捉蟲)

慈寧宮。

因以為先帝守孝為名躲懶, 太後還是頭一次召人進宮。

虞汀被宮女引著一路來到側殿,便見一華衣美婦在廊檐下逗著一只毛色順滑羽翼華麗的小鳥。

聽到腳步聲,太後頭也不回,“來了。”

“娘娘萬福。”虞汀行禮。

“不必多禮。”太後朝虞汀招招手, “過來, 瞧瞧這黃鶯如何?”

虞汀不明就裏, 但還是上前細細觀賞, 只見那竹籠一處已經被小鳥啄爛, 可太後像是絲毫沒有察覺一般,仍舊繼續看著。

不知太後的想法,虞汀只能道:“毛色瑩潤順滑,叫聲婉轉動聽, 實乃名品。”

太後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淺笑了笑。

“是不是還想說, 可惜那麽一只小鳥卻被鎖在了籠中, 不得其法,可憐可嘆?”

虞汀連道不敢。

“在我面前不必遮掩, 你是康樂的好友, 在我這裏自然有幾分優待,否則今日我也不會召見你。”

太後說著, 走到一邊開始賞花,虞汀緊跟其後。

“聽說你不願嫁進國公府?”

虞汀微微擡眸, 去觀察太後的面色。

“不必察言觀色,只需說出你的想法便好。”太後頭也沒回道。

“便是言行有些無狀,我也恕你無罪。”

本就是特意上門相求,虞汀也不扭捏。

“國公府高門貴胄,齊大非偶, 實在不是虞汀能夠高攀的。”

太後搖頭,“少說這些場面話。”

虞汀低頭,“我不喜世子,不願與不愛之人共度餘生。”

“這倒是。”太後回頭,看向虞汀,“與不愛之人虛與委蛇,確實折磨人。”

“我與先帝,便是如此。”虞汀震驚擡眼。

“不必如此驚訝,並非人人都愛皇帝。”太後淡然一笑。

隨後,她說起年少時的事。

“年少時我也心有乾坤,但如你一般,一道聖旨便將我召入宮中,自此宮苑深深,囚困我一生。”

“那……”

“事已至此,我能如何,審時度勢順勢而為,才是上策。”太後臉上露出誠心笑意。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我雖不算快樂,但榮寵一生,也算報仇雪恨。而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誰能說不好?”

虞汀垂眼,“娘娘自是福祿雙全。”

“我並非用我的想法強加於你,而是想要告訴你,在這世間,權勢才是上等佳品。如你被賜婚一般,倘若你有了權勢,今日之困也不必求到我這裏。”

“我也知你追求不同,但有的時候順勢而為也並非壞事。”太後見虞汀無動於衷,知曉她不讚同自己的說法,也不在意。

只伸手指向那籠中鳥,“你瞧。”

虞汀順著看過去。

那只看似柔弱的黃鶯竟然又開始一點點啄那破損的竹籠,不多時,只聽哢嚓一聲,竹節斷裂,鳥籠破出一道口子,黃鶯拍拍翅膀,像是無比高興般,從那口子處鉆出,而後頭也不回飛走。

宮人見鳥兒出逃,立即看向太後:“娘娘……”

“無妨。”

“有了能力後厚積薄發,才算是真正的自由。”

虞汀側目,將太後臉上的從容坦然收入眼中,她知道這話是說給她聽的。

直到黃鶯的身影不見,太後才悠悠收回目光,對虞汀道:“今日這些話,是看在你幫助康樂良多的份兒上,我才有了耐心。”

“至於賜婚一事,我可以幫你在皇帝面前說上一說,但是成與不成,皆是命數。”

虞汀謝恩告辭。

即將邁出大殿那一瞬,身後再次傳來太後的聲音。

“人說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原以為虞三娘子是個俊傑。”

虞汀頓住腳步,咬了咬牙轉身跪下。

“娘娘方才說,哪怕我言行無狀也恕我無罪可還算數?”

太後訝然一瞬,點點頭。

“那敢問娘娘,此樁婚事,可是沈珩揚求您的?亦或者,是您的私心?”

太後止住身旁想要問罪的宮人,“賜婚一事連我都是聖旨到了你家之後才知。若說私心,確實有。”

太後對上虞汀的視線,從容道:“子佩畢竟是我的侄兒,我自是希望他能早日成婚。原以為他已經放下你倆的事,所以他的婚事我才向皇帝提了一嘴,但皇帝直接賜婚你和他,我確實沒有想到。”

“畢竟,虞家的家世,並不在我姐姐選擇的範疇。”

“我若是你,不會想要蚍蜉撼樹,只會靜待時機。”太後閑閑道,“成婚而已,並非不可和離。”

離開慈寧宮的一路,虞汀腦中全是那只黃鶯獨自掙脫牢籠的場景。

她捫心自問,當真就沒有一刻對權勢的渴求嗎?

有的,有過很多次。

但為了那麽一點點附庸的權勢,再次跳入沈珩揚那個火坑,又是否值得?

虞汀想了一路,直到來到宮門口,見到了被人攙扶著走出來的沈珩揚。

“汀娘,你這是進宮了?”沈珩揚快走幾步,扯得臀部更痛。

待他齜牙咧嘴追上虞汀,便聽身旁的小娘子道:“沈世子還是管好自己吧。”

“汀娘,我說過這件事我來處理,姨母的脾氣可算不得好……”

“你來處理,這就是結果?”虞汀看向他一瘸一拐的雙腿。

“這只是暫時的。”沈珩揚道。

“行,那我便靜候沈世子佳音。至於太後娘娘,她和善友親,已經答應我去陛下那邊替我說情了。”

沈珩揚的腳步微不可查一頓,而後笑道:“那便好,我再使使力。”

虞汀停住腳步,扭頭看向沈珩揚,似想分辨他話中真假一般。

沈珩揚就這麽無知無畏地看向虞汀,一雙眼幽深迫人,虞汀率先移開眼。

“你最好在這件事裏全然無辜。”虞汀惡狠狠道:“否則,哪怕最後無奈成婚,我也不會放過你。”

寒風中,沈珩揚終歸是跟不上虞汀的步伐,越落越遠,最後只能目送他上了馬車。

將她那句狠話回味了無數遍。

*

兩日後,虞汀獨坐於寶繪軒,看著窗外沈思。

不多時,康樂來到寶繪軒,將最新得到的消息告知虞汀。

“沈子佩前些日子不是才因為想要抗旨一事被皇兄打了板子嘛,這小子不信邪,又去求皇兄收回成命,結果又被打了一頓,估計都下不了床了。”

康樂覷著虞汀的臉色,小聲道:“聽我娘說,陛下震怒非常,警告沈子佩若是再有下次,便真要治他抗旨之罪。”

虞汀平靜地飲下茶水,對此事一言不發。

見狀,康樂不再多說,轉而跟虞汀聊起另一樁事。

“待過了年,開了春,我便要去往邊關了。”康樂眼中是對征戰沙場的渴望。

“若沒有這一遭,你我二人或許還可以在邊關一道欣賞大漠孤煙。”說到此處,康樂也有點埋怨她那多管閑事的皇兄。

虞汀總算開口,“不著急,總會有這一日的。”

待康樂離開,虞汀獨自坐在窗邊又喝了一壺茶水。

“櫻珠。”她叫道。

櫻珠從門外進屋。

“你去一趟國公府,告訴沈珩揚,我要見他。”虞汀閉了閉眼道。

她不知道沈珩揚究竟有沒有盡力而為,但家裏那邊,實在是沒有法子了。

皇命難違,皇命難違,一句輕飄飄的話,便可以決定旁人的一生。

便是有法子說服皇帝收回成命,可聖旨已下,皇帝就算為了不自打臉面,也絕對會強行要他們成婚。

國公府是繁華昌盛,但不是人人都想鉆入其中。

沈珩揚得知虞汀找他時,顧不得臀上的疼痛,立即起身。

不顧元清的阻止,一心一意往寶繪軒而來。

大雪紛紛揚揚,沈珩揚冒著風雪前來。

即便車馬仆從隨侍,身上難免還是帶了寒氣。

虞汀見他站在自己面前一動不動,眼中泛著光彩。

給他倒了一杯茶,“坐。”

沈珩揚的表情僵住一瞬,扯扯唇,“坐不了。”

虞汀恍然,不再強求。

“你我成婚,你能給我什麽?”虞汀單刀直入。

沈珩揚眼裏迸發出亮光,“只要你想,只要我能。”

虞汀冷笑,“倘若我說,我要大郢的天下呢?”

對上她直白的視線,沈珩揚也揚唇,“亂臣賊子我可做,但你和國公府的旁人不能。”

“倘若你真的想要,我便自請出府,為你爭這天下。”沈珩揚上前一步,端起茶水一飲而盡,眼中盡是張狂。

“不過這麽一說罷了,你若是判出國公府,我又何必嫁你。”虞汀扭頭。

“但是,既然你已經開了口,我便直說。”

“嫁你不過是為了完成皇命,乃權宜之計,你我如同前世一般,名義夫妻即可。待時機成熟,咱們和離。”

“期間,我要幹什麽事你不能以世俗條框來阻止,還有,國公府只是我的暫居之處,所有困境,自己處理。”虞汀補充道。

沈珩揚點頭,知曉她的意思。

無非是不想如常人一般溫溫順順當一個伺候公婆丈夫的妻子,那些成家後的壓力,他不會讓她承受。

“只要你能嫁給我,一切好說。”沈珩揚笑得肆意。

是令當初的虞汀一眼入迷的笑容。

虞汀見他這副樣子,絲毫沒有被蠱惑住,懷疑道:“我不信你在此事裏全然無辜。”

沈珩揚道:“自然不無辜,若非你不願,我早便令家中張羅起來,你我估計不日便要成婚了。”

“我的意願,一直不變。”

虞汀起身,即便已經認命,但心中還是不甘。

越是動怒,她越是笑得明媚,在沈珩揚意外癡迷的眼神中一步步靠近,笑容甜美。

沈珩揚差點被勾得丟了魂。

“是嗎?”

沈珩揚點頭。

她靠近沈珩揚,在其耳邊吐氣如蘭,“不管你無辜與否,我都不會讓你好過。五年的冷待,你也要給我還回來。”

在沈珩揚還未回神之際,虞汀毫不留情地一腳踹上沈珩揚的屁股,令他本就慘白的臉色又白上三分。

沈珩揚死死咬牙忍住才沒叫出聲來丟人現眼。

“沒事,我臉皮厚,定奉陪到底。”這句話幾乎是他咬緊牙關說出。

虞汀白了他一眼,“櫻珠,將這雙鞋丟了。”

沈珩揚被她的幼稚舉動氣笑,無礙無礙,只要她答應了嫁他便好。

*

雖答應了成婚,虞汀還是想方設法將婚期拖到來年。

武平二年五月初十,沈、虞兩家大婚。

大婚前夜,席氏將一本冊子塞到虞汀手中,神色有些別扭。

倒是虞汀面色平靜。

看著滿屋火紅,無故想起前世與沈珩揚成婚的時候。

家中與此時一般,沒有一人為此樁婚事感到愉快,只是境遇不同,心境也不一樣。

“汀兒,事到如今,便是再不願,你也只能逼著自己適應。”虞蘭道。

席氏見二女兒開口,她也適時接話。

“國公府乃高門世族,你嫁進去是做世子夫人的 ,日後便是國公夫人,沈珩揚也不是個紈絝子,不論如何,這樁婚事都算上乘。”

她拉著虞汀的手,“若說沒有感情,這世間夫妻有幾對是婚前便情根深種的,還不是在柴米油鹽中互相磨合。”

“我知你不喜那種日子,但既然你已經想通,便不要再糾結那些事,過好當下,走好眼前的路才是最重要的。”

虞蘭知曉妹妹的想法,不去多說那些虛無縹緲的,而是勸她握住該握的。

“沈珩揚對你有意,便只會更加利於你行事。”

虞汀點頭,將二姐與前世相差無幾的話聽入了心中。

她的確不會在國公府長待,但既然進了國公府,該有的榮耀和權勢她也不會如前世般輕易放手。

當夜,虞汀睡得不好不差,夢裏全是前世成婚前一夜的激動和欣喜。

翌日天色未亮便被人叫醒,虞汀的心情很平靜,甚至有一種大義凜然趕赴刑場的感覺。

是啊,不願意的婚姻,何嘗不是刑場?

與前世時間匆忙的婚事不同,今生的婚禮國公府準備充足。

再有沈珩揚的督促和精益求精,一場聲勢浩大卻又在規制內的婚事在京都城上演。

國公府畢竟是百年世家,單是聘禮便寫了長長的幾張單子,一輛輛馬車往虞府而去。

沈珩揚春風得意,比之得了武狀元那日還要紅光滿面。

一身喜服騎在馬上,打頭走著前去虞府迎親。

前世少了汀娘的,今生他要一一補回來。

是以,在房門前催妝時,沈珩揚一個平日裏不愛詩書的人催妝詩作了一首又一首,說的比唱的還好聽。

外人都說這樁婚事是陛下的制衡之術,想必世子定然不滿只娶了一個寒門小官之女為妻。

直到今日見沈珩揚這副殷勤模樣,倒是心中起了懷疑。

虞汀懶得與沈珩揚在外人面前做戲,只想趕緊走完流程。

見他還要繼續,直接命人開了門。

待拜別父母,虞家長子虞楠上前。

虞楠得知妹妹成婚,帶著妻兒早早入京。

他來到三妹身邊,“汀兒,大哥背你上花轎。”

虞汀聽出大哥聲音中的哽咽,經歷過一次的她心中雖平靜,但眼眶卻熱了熱。

應了一聲,乖巧爬在虞楠的背上。

卻扇遮臉,虞汀坐上花轎,再次進入國公府。

她如同一個傀儡一般,仍由喜婆引導著完成一件又一件事,直至進入喜房。

不是前世沈珩揚養病的小院,而是他如今常住的竹徽院。

喜床上,新婦端正而坐。

沈珩揚搓搓手,緊張地開始作卻扇詩。

但這一次的虞汀不像是催妝時的她通情達理,而是在沈珩揚的一首首詩中揚起唇,眼中閃過諷刺,始終不曾放下那柄小扇。

沈珩揚肚子裏的文墨有限,不多時便水平下降,被前來觀禮的娘子們好一番嘲笑。

虞汀見差不多了,便放下手中卻扇。

一張柔美的面龐出現在眾人眼中,大紅的喜服也掩不住她通身的氣度。

雖面上沒有作為新婦的喜氣與羞赧,但就是令人覺得舒服和安心。

“沈世子好福氣。”

紅燭高照,新娘新郎的紅綠喜服交相輝映,一聲聲恭祝聲中,沈珩揚的嘴角越揚越高。

合巹結發,禮成美滿,待眾人走後,虞汀總算清凈幾分。

沈珩揚關上門,將夕陽隔絕在門外。

他來到虞汀身邊,幫著她將頭上的璀璨繁覆的鈿釵、梳篦等東西卸下。

“我先去宴客,盡量早些趕過來陪你。”他溫柔道,語氣極為輕快,今日的他似乎格外開心。

虞汀沒回話,也沒有被他的歡心所感染,自顧自幹自己的事。

沈珩揚早便習慣了她的冷待,自己出門。

待他渾身酒氣的從前院回來時,虞汀已經睡下。

畢竟是新婚之夜,虞汀即便困倦也睡得不深。

聽到了門外冰玉兩人請安的聲音,悠悠轉醒。

隨著沈珩揚推開門,一股酒氣隨風飄入,惹得虞汀立即捂住口鼻。

沈珩揚半醉半醒,見虞汀的動作,立即命人備水沐浴。

哪裏敢奢求虞汀搭把手照顧他,自覺地去了凈室盥洗。

待他出來,虞汀坐在床邊,靜靜看著他。

沈珩揚舔了舔唇,喉間幹澀道:“今夜是你我的新婚夜。”

虞汀掀起眼皮,不言不語卻是一個意思。

那又如何?

沈珩揚上前一步,虞汀登時怒目而視。

他頓步,“好好好,依你。”

沈珩揚環視一圈,“那我睡何處?”

虞汀放下床帳,“那是你的事。你不是愛睡地鋪嗎?今夜依舊如此。”

沈珩揚一身紅色寢衣,面對那密密實實的床帳,無奈一嘆,自顧自從櫃子裏抱了被子,熟練地打起地鋪來。

聽到稀稀疏疏的動靜,虞汀漸漸卸下心房,待那陣動靜消失後,虞汀徹底陷入夢鄉。

沈珩揚將那微不可查的呼吸聲收入耳中,就著月光看向被床帳擋得嚴嚴實實的人,便是睡在地上也心情無比愉悅。

嘴角不自覺輕彎,自重生回來後那顆始終懸浮著的心總算微微落到實處。

來日方長,他總能打動她的。

男女成婚,即便有家中之人幫著操持,仍舊累人。

伴隨著窗外蟬鳴陣陣,屋內二人漸漸熟睡。

弦月東升西落,日頭輪替上任。

在第一縷日光透過雲層照入大地時,床帳內的人總算有了微微動靜。

這時,沈珩揚自外推門而入。

虞汀拉開床帳,見他額頭冒汗,渾身都泛著熱氣。

“方才練了會兒劍。”沈珩揚解釋。

他邁步往凈室而去,又扭頭回來朝外吩咐:“把水擡進來。”

虞汀不明所以看著他的一舉一動,見兩名臉生的小丫鬟擡著一桶水而入。

沈珩揚又沒頭沒尾來了一句:“我平時不用丫鬟,是給你準備的。”

虞汀懶得搭話,讓冰玉和櫻珠進來伺候。

不多時,她梳洗穿戴好,自顧自吩咐人上了早膳。

待沈珩揚一身水汽從凈室出來,她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沈珩揚眼神黯了黯,但在看到桌上是兩人份的早膳時,心情又好了些。

也不計較那些,大馬金刀一坐就開始吃了起來。

虞汀放下筷子不多時,沈珩揚三下五除二已經吃好了。

“走吧。”虞汀見他吃完便道。

沈珩揚擦擦嘴,“不急。”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他來到一旁軟榻邊,將案幾上的將一本冊子拿了起來。

“這邊來。”沈珩揚看向虞汀。

虞汀起身,不知他是何用意。

兩人在小榻上相對而坐,見沈珩揚打開那張冊子攤在案幾上。

“這是侯府眾人名單,上面記了他們的脾氣秉性。”沈珩揚道,“不過這只是給你以備不時之需,上面眾人你只需如前世一般記住祖母、爹娘便是,其餘人無需你掛心。”

他看著虞汀那張柔軟的臉,“若有令你不順心之人,你不必顧忌什麽,該怎麽還回去便怎麽還回去,自有我替你善後。”

虞汀故意找茬道:“若是我頂撞了你祖母和母親呢?”

沈珩揚嘴角淺笑不變:“這也無礙,自有我替你承擔。再者,我不信你會遷怒無辜之人,況且,祖母和母親一定會喜歡你。”

如前世一般。

只後一句,沈珩揚沒有說出。

前世本就是兩人之間的禁忌,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些和平跡象,還是不提為好。

“今生,你順心而為便好。”他想去握虞汀的手,但還是極力抑制著自己的沖動。

虞汀像是瞧不出沈珩揚眼中的動容一般,起身向外而去,冷言冷語道:“自打我嫁入國公府那一刻起,便不能順心而活了。”

沈珩揚靜默半晌,遲緩些許,才起身跟在她身後而去。

他始終是個自私的人,舍不得,也放不開。

*

對於國公府,即便時隔三年,虞汀還是有些記憶。

只是府邸過於龐大,如今又是住在竹徽院,虞汀還是稍稍有些迷路。

她頓住腳步,看向身後之人。

沈珩揚立即領會,快走幾步上前帶路。

不多時,二人經過花園,一條石板小路往竹林深處延伸而去。

虞汀微微一頓,沈珩揚像是明白她心中所想一般。

“那院子裏有太多不好的回憶,我已命人將那處改成了花園,若是你嫌府中吵鬧,可以去那邊清凈一些。”

“不好的回憶是那院子造成的嗎?”虞汀淡然反問。

沈珩揚閉了嘴,不再多話。

兩人踏著朝陽來到府中老夫人的院子裏。

才一進去,便聽裏面早已熱鬧非凡。

如今住在國公府的統共就三房,大房便是安國公,還有其親三弟,和庶出的四弟,其四弟早年戰死,但其妻並未改嫁。

其餘不在的皆是丈夫戰死後改嫁遠走,便沒有計算其中。

而國公那邊,還有一房側室,為其生下了一兒一女。其餘兩房中也有幾個孩童。

家中那些無父,娘又改嫁的孩子,都養在老夫人膝下。

對於國公府的現狀,虞汀心中明了,沈珩揚自然沒有多說。

甫一邁入院中,便有小丫鬟笑著喊道:“世子和世子夫人來了,世子和世子夫人來了。”

虞汀和沈珩揚一同進了屋中,對上那一張張熟悉的臉,虞汀面色從容,臉上亦無羞赧之色。

老夫人年紀雖大,但閱人無數,見虞汀如此氣度,眼中滿意心中更為滿意。

“來來來,先讓祖母看看。”她慈愛地朝虞汀招招手。

虞汀依言上前,重新面對這位老人,心中也有頗多感慨。

憑心而論,前世在國公府中,老夫人和國公夫人都待她不錯。

或許是出於彌補她的心思,但那份真心不摻假,虞汀能感受得到。

可因著沈珩揚的事,前世的老夫人並未如今生一般精神矍鑠,沒幾年便過世了。

虞汀看著老人,曾後悔救下那人的心被動搖幾分,乖巧地回覆著老人的問話。

“不愧是丹青聖手書畫大家,我瞧著便是個鐘靈毓秀之人。”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虞汀回眸,見到的便是三房的掌家夫人,也就是沈珩揚的三叔母何氏。

“那是你三叔母,一向是個伶俐人。”她身邊的老夫人介紹道。

虞汀起身行禮,依言叫人。

“好了好了,不多說,還是快些敬茶吧。”

眼看何氏那個碎嘴子又要開始,老夫人發話。

敬了茶,認了人,虞汀便又陪著老夫人等人說話。

眼見時候差不多,沈珩揚隨時觀察著虞汀的面色,見她神色間微微露出不耐,便站起身道:“汀娘的嫁妝還未整理清楚,祖母我們便先回去了。”

說著,他上前拉了虞汀起身,行了禮便走了。

“這個二郎,娶了媳婦倒是會心疼人了。”何氏笑道。

“可不是,不然怎有成家立業這一說法,先成家,再立業。”四房一直沒有多話的叔母沈氏接話道。

老夫人被兩人哄得心花怒放。

“大嫂也算是放下心來了。”何氏說著,還不忘恭維國公夫人王氏。

王氏面上無異,自然應允。可心中卻有無限擔憂。

那倆小夫妻,根本就是面和心不和。

兒子還好說,那姑娘卻是被迫嫁入府中,瞧她模樣,看似乖順卻又能為退婚求到妹妹那兒。

還不知日後是否會鬧出事來。

可聖命難為,又能如何呢?

只期盼著他們二人能夠有好造化罷。

*

對於沈珩揚的好意,虞汀自然而然接下卻不會心生感激。

雖然跟老夫人和國公夫人算是相談甚歡,但虞汀畢竟不是喜歡與旁人攀談多話的性子。

沈珩揚能夠察覺她的不耐提前提出離開,也合乎她心意。

不過回到院中後,虞汀也沒閑著,確實如沈珩揚所說般,開始清點歸納自己的嫁妝。

為了這樁婚事,家中幾乎拼盡全力給她籌備嫁妝。

二姐一向寵愛她,不僅對此毫無異議,還給她添了不少東西。

只有她那個父親多說了幾句,為的也是她的庶妹。

但被母親用庶妹還小,可為其慢慢積攢為由頂了回去。

對於家中給的那些,虞汀欣然接下。

知曉父母這是在彌補她,她自然不會推辭。

多些錢財好傍身,日後她要和離時,還不知娘家那邊會是何反應。

一整個下午,虞汀都埋頭在竹徽院的庫房清點東西。

沈珩揚想幫她,但被虞汀拒絕,可不論她如何冷臉以待,沈珩揚還是厚著臉皮在虞汀身邊忙前忙後。

日落之前,虞汀總算是將東西歸納好。

這時,沈珩揚命元清將自己庫房的賬冊奉上。

“這些是我自己的東西,如今你來了,便都交給你。並非讓你費力保管打點,而是直接給你,你想如何處置都行。”

虞汀看著他手中的賬冊,思索著接了之後可否有什麽麻煩。

沈珩揚看出她的猶豫,借機拉過虞汀的手握住,將賬本塞入她的手中。

“給你的便是你的,不情不願嫁了進來,總得拿點好處不是?”

虞汀一想也是,於是坦然接受。

只是這廝握住她的手便遲遲不松開,虞汀另一只手揚起,沈珩揚下意識松手後退幾步。

“你若是想打,可別打我臉。如今住在國公府,我不好解釋,你應當也不喜被我娘叫過去問話是吧?”

虞汀瞪他一眼,拿了賬本坐到軟榻上看了起來。

不得不說,國公府果然家大業大,單是沈珩揚手中的奇珍異寶和店鋪都是一筆可觀的數目。

沈珩揚坐到她旁邊,見她看得認真,出聲道:“你放心,這些都不需要你操心,只需每月查賬收錢便可,自有專人打理。”

“而且,那些店鋪我已經命人轉到你的名下,你大可放心。”

虞汀沒想到他能做到這一步,點點頭,隨意道了一句多謝便繼續低頭。

沈珩揚聞言,喜得眉開眼笑,見虞汀看得用心又不敢打擾。

跟個傻子似的盯著虞汀時不時笑一下。

冰玉進屋時見到的便是這詭異一幕,嚇得頓住了腳步。

還是沈珩揚察覺有人,回過頭見到是冰玉立即斂了神色,“何事?”

“明竹有事求見。”

沈珩揚心中明了是何事,低頭對虞汀道:“你先看著,我去去就回。”

虞汀只擡了擡眼,示意自己知道。

沈珩揚來到前院書房,便見明竹已經等在裏面。

“找到了?”

明竹回:“找到了,在薊州邊界發現的人,他被人追殺,所以處處小心。”

沈珩揚冷笑,“能不怕嗎?因為他差點漏了那背後之人的行蹤,又怎會不被人追殺呢?”

前世便是沒有拿住他的把柄,疏忽了一步,便被人將秦令使直接毒死在獄中。

最後那下毒的獄卒畏罪自殺,什麽都查不到。

今生他放了那般久的線,一路跟蹤,在有人刺殺時又命人保護他給他留了一線生機,來來回回折騰了半年多,如今那秦令使想來逐漸崩潰,也差不多該收網了。

“人呢?”沈珩揚問。

“在京郊暗牢,但……”明竹支吾。

沈珩揚擡眼。

明竹低頭,“這次我們的人去得晚了一步,他差點成為刀下亡魂,似乎被嚇得有些狠。”

沈珩揚皺眉,“神志如何?”

“尚好,只是平時呆呆楞楞的。”

“那無事了。”沈珩揚放下心來,起身回後院。

明竹叫住他,“世子不去審審那人?”

沈珩揚沒好氣看了明竹一眼,走得頭也不回。

元清踢人一腳,“你個榆木腦袋,世子昨日才成婚,今日你便讓他去那等陰暗之處,是何居心?”

明竹木著一張臉。

他今日才從薊州回來,若非看見這滿府的喜氣,哪裏意識得到世子成婚了。

想到那位鐵骨錚錚的世子夫人,明竹為自家世子在心中默默祈禱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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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不動了,明天捉蟲改錯字。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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