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天降橫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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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天降橫禍
虞府。
虞汀正一邊逗著自己的小侄兒, 一邊將母親和二姐的忙叨收入眼中。
“如今這天寒地凍的，你不如晚些時候再走，正好過了這個年。”席氏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放女兒出去，如今又經歷一次, 心中自是不舍。
“娘。”虞蘭嗔怪一句, “三妹都說了, 開春之後道路濕滑泥濘, 行路困難, 屆時又要一拖再拖，還不如趁著現在走。”
“如今康樂長公主那邊也不去了，你妹妹她一個人行那般遠的路，我哪能不憂心？”席氏放下手中折好的衣物, 嘆了一口氣。
姐妹倆見狀, 不免又是一番安撫。
見虞汀鐵了心要去, 席氏也沒有法子, 只能叮囑了又叮囑。
眼見樣樣物品裝入箱籠，只差明日啟程, 忽然從前院傳來消息, 道是有聖旨到。
別說是虞汀等後院女眷，就連已經在京都為官近三年的虞父, 都從未親自接過聖旨。
這一遭，弄得全府上下措手不及。
虞父慌亂得差點從榻上跌下, 還是虞淩眼疾手快扶了一把，父子倆急急 忙忙往前院跑。
虞府不算大，幾息功夫，一家人齊聚前院院中，跪得整齊。
整個府中, 沒有一人知曉這道聖旨的來意，究竟是好是壞，又是禍是福？
虞汀見母親仍舊腿軟得跪不住，暗暗扶了一把。
席氏的心砰砰作響，見女兒竟是府中最為淡定之人，也慢慢找到了主心骨，背脊漸漸直了幾分。
虞父跪得恭敬，大冷的天竟然冷汗直冒。
從得知有聖旨前來時他便無時無刻思考近日當差是否出了什麽差錯，亦或者是暗中得罪了什麽人？
直到傳旨內侍將聖旨念完，聽了其中內容，虞府上下怔住，半晌回不過神來。
唯有虞汀，猛然擡頭，滿眼不可置信。
“虞三娘子，可是樂傻了？還不速速接旨？”前來傳旨的內侍笑咪咪道。
然而，此時的虞汀只覺得腦中有驚雷閃過，劈死了她心中的那點萌芽，劈焦了她慢慢經營起來的一切美好。
確定此事為真後，她直楞楞問道：“敢問內侍，陛下為何忽然賜婚於我，安國公府，那可是高門。”
“汀兒，休得無禮。”虞父也回過神來，聽了女兒的話立即出聲制止，生怕她無意得罪了陛下身旁的人。
前來傳旨的內侍倒是個和善的，聽到小娘子如夢初醒般的問話，溫和道：“不礙事。此事我不清楚，娘子可之後去問問沈世子。”
說完，那內侍將手中聖旨交給手至頭頂的虞父，帶著人走了。
“陛下、陛下為何會賜婚咱們家與國公府啊？”
待那群內侍不見了蹤影，虞蘭楞楞出聲。
虞父手捧聖旨，緩緩呼了口氣回魂，“誰知道呢，誰知道呢？”
一家人互相攙扶，慢慢起身。
只有虞汀一個人傻傻跪坐在原地。
為何會變成這樣，為何啊？
沈珩揚！
定是沈珩揚那廝！
怪不得當初她出京遠游他竟沒有絲毫動作，與之前將她囚禁的瘋魔姿態大相徑庭。
原以為他是想通了，原來在這裏等著她。
越想，虞汀越氣憤。
當即站起身，在眾人沒有反應過來之際，直接沖出府門，在寒風中狂奔。
還是程家小郎君見姨母忽然的舉動，大叫一句：“姨母去哪兒？等等辰兒。”
說著也追隨而去，被反應過來的虞蘭拉住，即刻命人去追。
虞父和席氏見狀，也連忙跟隨虞汀跑到門外，奈何兩人上了年紀腳程慢，只到了門口不遠處便不見了虞汀的蹤影。
“還楞著作何？趕緊追啊。”虞父焦急道。
也不知這孩子究竟要去作甚？
席氏見女兒那副找人算賬的兇悍模樣，擔憂喃喃：“汀兒她不會出事吧？”
實在是如今的虞汀主意大的很，他們根本不知她在想什麽。
“說什麽呢，自己的女兒自己不知道？她並非沒有分寸之人。”
虞父雖是這麽說，卻愁眉不展。
捧著手中的聖旨，臉上沒有半分笑容。
這邊，虞汀一路跑跑停停，充耳不聞身後仆從的呼喊聲。
才跑了沒多久，她便體力不支，雙手杵著膝蓋喘息。
慢慢地，視線裏出現一雙黑靴，又多出了一只遞來竹青手帕的手。
虞汀喘著氣擡頭，見到的便是沈珩揚那張清俊的臉。
可惜，從前如此欣賞那張臉的虞汀此刻只覺得他面目可憎。
“卑鄙。”她毫不掩飾眸中憎惡，脫口而出。
沈珩揚苦笑，緩緩收回遞帕子的手，“我就知曉你會有如此反應，所以特意在此等候。”
他半蹲下，與虞汀視線平直，誠摯道：“倘若我說，不是我的主意，你相信嗎？”
虞汀氣息平穩了些許，站起身，冷冷睥睨沈珩揚，“你覺得我該如何信你？”
雖天寒地凍，但不大不小的街道上偶爾還有人路過。
沈珩揚站起身，看著虞汀溫柔道：“此處並非說話之地，咱們換個地方如何？”
虞汀雖然很不想與之共處，但眼下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抓緊時間退婚要緊。
不論是不是沈珩揚去求來的賜婚，此事都與他脫不了關系。
虞汀聞言，冷冷看了沈珩揚一眼，先一步走向不遠處的茶樓。
哪知這廝搶先一步走到虞汀面前攔住她的去路，“我知你不喜這裏的茶，不合你口味，不如去春來茶館？”
虞汀不發一言，渾身氣息比之寒風更為冷冽。
沈珩揚訕訕道：“你若是不喜，去你的寶繪軒也行，我讓人給你將熱茶送來便是。”
他微微低頭，悄聲道：“畢竟事關陛下，我怕隔墻有耳。”
聽他如此解釋，虞汀總算緩下腳步，最終往寶繪軒而去。
來到寶繪軒坐定，虞汀便見沈珩揚殷勤地張羅著店小二將熱茶奉上。
極品碧螺春，方端入屋中便有清幽茶香襲來，確實是她最為珍愛的茶品。
“你不必做這些，你我二人的婚事絕無可能。我如今只想知道，你當如何收拾你弄出的爛攤子？”虞汀絲毫不為所動。
沈珩揚斟了一杯茶，稍稍起身遞到虞汀面前，坐下後開口。
“近日我娘張羅著給我相看姑娘，遲遲未能定下，後被太後娘娘知曉，告知了陛下，陛下得知我鐘情於你，是以便直接下旨。”
“事發突然，我也當頭棒喝。”
虞汀不信，“陛下日理萬機，怎會察覺你的花花心思？”
沈珩揚無可奈何嘆一口氣，像是對她的不信任感到難受一般。
“你以為能登上那個位置的人，是什麽能夠輕易糊弄的角色嗎？只要陛下有心想查，沒有查不到的事。”
“再者，你我之事，說隱蔽也隱蔽，說張揚也張揚。當初我還未恢覆記憶時的那些事，有心人一查便知。”
淺啜一口茶水，口中泛苦回甘，沈珩揚又道：“我回絕過，但陛下不聽。”
聽出他語氣中那微不可查的無賴，虞汀火氣上湧：“說來說去，你不過是想要推卸責任罷了。倘若真能為我考慮，便不會露出馬腳令陛下察覺，隨意說一個你中意且比我好百倍的貴女成婚便可。”
沈珩揚聞言，輕笑一聲，笑意不達眼底，細看之下，裏面卻蘊含著一抹蒼涼。
“汀娘這便是說笑了，倘若我真能有如此心胸，哪裏還會做出囚困你的事？”
“沈珩揚！你別得寸進尺。”虞汀冷斥。
“我知你不想與我再次成婚，但那是陛下的旨意，你我皆無法更改。”
見虞汀面上怒氣更甚，沈珩揚話鋒一轉：“不過，我會想法子。”
“汀娘，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我做不到放手。曾經的強迫之舉我不會再做，只要你能開心，我怎樣都可以。”沈珩揚嘴邊揚起一抹笑，眼中情緒洶湧滾燙，令虞汀迅速移開目光。
“你能明白最好不過，我一早便說過，你我不合適。”虞汀起身，冷臉朝沈珩揚隨意一禮，“煩請沈世子盡快處理好這件事。”
說完，虞汀出了寶繪軒。
沈珩揚註視著她離開的身影，臉上的愧疚之色消弭無形，嘴角越揚越高。
強逼的手段已經使過，權宜之計終究難成大事，如今需要的便是以退為進。
汀娘，咱們來日方長。
*
虞汀回府，在眾人面前丟下一句“我不嫁”後便將自己關入房中。
見她連晚膳都不曾用，席氏帶著虞蘭來到她的房門前，想說什麽又難以開口。
“這可如何是好？”席氏愁眉不展。
“娘，三妹不是曾經那個事事需我庇佑的小姑娘了，你且讓她冷靜冷靜。”虞蘭雖然心急，但還是耐心勸說。
“可那是聖旨，聖旨啊，古往今來，誰敢違抗聖旨？”
“車到山前必有路，娘你先吃些東西。”虞蘭將人勸走。
屋內的虞汀聽到了兩人的談話，雙眉蹙得更深。
母親說得不錯，從古之今無人敢公然抗旨。
皇帝的話，說出去便是聖旨，更何況如今還是蓋了印的明黃布帛。
只要稍稍處理不好，便會牽累全族。
單靠沈珩揚一人怕是不行，全心依靠旁人實在不妥，虞汀從榻上坐起身。
她自己這邊也得想想辦法。
“冰玉。”
冰玉應聲而入，“娘子可有吩咐。”
看出她眼中的擔憂，虞汀直言道：“去，給長公主府下拜帖。”
冰玉聞言，雙眸一亮，高高興興應聲而去。
是了，還有長公主啊。
見冰玉離去，虞汀起身收拾好自己來到了席氏院中。
席氏見來人，立即迎了上去。
“汀兒來了。”她想說什麽，但動了動唇還是沒能說出。
虞汀順著她的力道坐下，“娘，這樁婚事，我不想應下。”
席氏聞言，也嘆息一聲。
“我也與你爹說過，安國公府家大勢大，咱們小官之家難以攀附，確實不合適。”
“只是……”席氏欲言又止。
虞汀接話，“聖命不可違我知曉，女兒不會讓父母親為難，我自己……”
話未說完，便聽虞父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說的什麽混賬話，你爹我還沒死呢！”
虞父一邊進屋一邊解了身上的披風。
他往碳爐前一坐，伸出被凍得有些紅的手烘烤著。
“此事確實為難，但為父只問你一句，你當真不願嫁入國公府？”
畢竟是在官場混跡多年之人，當那一雙眼帶著沈沈氣勢看來時，虞汀有一瞬慌亂。
諸多思考之後，她還是艱難點頭。
“好，為父知道了。若無事，便去用些東西，早些歇息。”
虞汀想說些什麽，可最後還是依言退下。
只是在用膳過程中，腦中總是回想起父親那副神色嚴肅的模樣。
她放心不下，便打算再去探探父親的口風。
只是才到了門口，還未進去，便在窗邊聽到了屋內二人的談話。
“夫君是打算……”這是席氏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憂愁。
“辦法總是人想的，據說今日汀兒去找了沈世子，不知國公府那邊是何想法？”這是虞父的聲音，帶著些許沈重。
“倘若國公府也不滿這樁婚事，一道從中斡旋，大不了我丟了官職，全家一道回南州養老便是。”
說著說著，虞父嘆了一口氣，“只是怕就怕，陛下因此震怒。國公府乃肱股之臣不會傷及根本，咱們虞家估計會成為陛下的撒氣所在。”
“最好的情況，便是我丟了官，一家子回南州養老。可此事必定涉及全家，屆時對得起汀兒，卻又對不起遠在祁州做官的楠兒一家。他好不容易坐上縣丞一職，這時抗旨，哪怕不辭官，也落不得什麽好下場。”
席氏聞言，眼淚撲簌簌落下，“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汀兒自己不願意，咱們若是強行逼迫，那好不容易親近些的關系怕是比從前更加不如。”
“怎麽就攤上這種事，陛下也是……”席氏埋怨起來。
“住嘴！”虞父立即道，“陛下也是你我能隨意議論的？”
席氏被這麽一吼，直接將所有的怒氣朝虞父發洩出來，“都怪你，是你一心一意想著往京都來。若不是你官迷心竅，咱們家又如何會落到這種地步？”
虞父被老妻打得不敢還手，只能桎梏住她，無奈嘆息，“我哪裏能料到這些？”
“為今之計，還是好好想想如何減輕陛下的怒火，安然無恙回南州才是。”
虞父感嘆著：“兒女都是債啊，還了這個又欠了那個。”
“別煩我了，先給楠兒那邊去信，將這邊的事說明，相信他會理解的。”虞父起身來到桌前。
席氏抹幹凈眼淚，上前磨墨。
“楠兒倒是好說，只是他那娘子，怕是不好辦。”
虞父冷哼道：“不好辦什麽？出嫁從夫，夫家的決定哪裏有她一個婦道人家說話的份兒？”
正提筆欲寫，虞汀忽然闖入。
“爹娘，且慢。”她朝二老行了禮。
“哥嫂和姐姐姐夫不該為我一個人而奉獻全部。”
門閥當道，世家林立，如父親和大哥那般寒門出身還能靠著自己一步步向上爬的官員少之又少。
她是不想嫁，但也不能因為這件事搭上家裏所有人的一切。
“這裏哪有你一個小孩子說話的份兒。”虞父當即皺眉。
虞汀態度強硬，“爹你不必用這些唬我，此事你們不用管，我自己解決，倘若解決不了，嫁便嫁了。”
說完，虞汀便打算走。
虞父怕她會做出什麽無可挽回之事，吼道：“你站住，你這是在忤逆我？”
虞汀回頭，“哥嫂兩人也是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倘若你以父親的身份強行讓他辭官，日後定要活在大哥的怨恨中，那樣的恨意，只會比被忽視多年的我更甚。”
“爹，我們是你和娘的兒女，但也是人，是人便有自己的思想和行事的權利。”
虞父被虞汀的反覆無常惹怒，“說不嫁的是你，如今家中為你拼盡全力，前來拒絕的人也是你。怎麽，合著好人全然你做了，你爹我就是這個家裏最大的惡人是嗎？”
虞汀早便習慣虞父的這種性子，語氣平靜道：“我說了，此事我自己解決，能斡旋得當讓陛下收回成命最好，若是不能，嫁便嫁了。”
說完，虞汀快速出門，獨留二老在房中面面相覷。
“汀兒這是……”席氏又濕了眼眶。
“罷了罷了，只能如此了。她應當有了主意，我盡量看顧著她，也四處想想法子。”虞父頹然坐回椅子上。
他哪裏會不知讓大兒子一家犧牲實在過於殘忍，但欠了女兒的，他想還。
卻忘了，他不可以也不該讓另一個孩子犧牲去還虧欠的那個人。
虞父看著老妻，眼眶忽然有些酸。
“這些年，當真苦了你了。”
四個孩子，外加一個最小的庶女，都是她在照料。
席氏聞言，再次落淚。
虞汀回到房中，滿腔無奈。
她看向窗外忽然紛紛揚揚的大雪，只覺這世道糟透了。
*
康樂在得知皇兄賜婚沈珩揚和虞汀後，便知那倔強的小娘子一定會前來找她。
果然，還不等她有所動作，便收到了虞汀的拜帖。
看她如此正式，康樂也為難起來。
一邊是好友，一邊是期盼兒子成婚的姨母，至於沈珩揚，康樂倒是覺得無所謂。
苦苦追求那般久還未能打動人家小娘子，不是無能是什麽？
賜婚第二日，康樂便好好待在府中等待虞汀上門。
姜霞得知此事，也挺著肚子來了公主府。
虞汀見她，意外道：“你怎的也過來了？”
姜霞沒好氣：“發生了這般大的事，我能不來嗎？”
虞汀眼中劃過溫暖笑意，兩人一道進屋。
康樂的殿中早便燃起了炭火，將整個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姜霞才進屋，便被撲面而來的暖氣包圍，開口感慨道：“還是公主這裏的好啊。”
“既然好，也不見你來幾次。”康樂自屏風後而出，聞言嗔怪。
“這可怪不得我，有了肚子裏這個，處處被人看著。”她的手撫上小腹，笑得甜蜜幸福。
“今日前來可不是說這些的。”姜霞坐下，看向另一邊的虞汀。
“阿汀究竟是如何作想的？”
康樂也看向虞汀。
一直未發一言的虞汀見狀，只能苦笑。
“能如何作想，我的心思你們最是明白。是萬萬不想嫁於沈珩揚的。”
“可這是陛下賜婚，若在下旨之前還能有轉圜的餘地，如今，恐怕難了。”康樂道。
“我何嘗不知。可是陛下知會了國公府，卻沒有知會虞家，我難道就該如此不明不白地嫁過去，連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嗎？”
姜霞嘆了一口氣，“還是那句話，那畢竟是賜婚。”
一時之間，三人靜默下來。
不多時，康樂道：“罷了罷了，多說無益，我知你性子，定然是走投無路才求到我這裏。”
“可惜我與那位皇兄的關系不甚親厚，也找不到多少法子。”
“如今，只能去求我娘。”康樂一拍桌子。
“太後娘娘？”虞汀和姜霞異口同聲。
虞汀雖然有想過太後那邊，但最終還是打消了念頭。
據說就是太後在皇帝面前說了幾句，才讓皇帝直接下旨的，她如今尋上去，豈不是自討苦吃。
她想推辭，但又抱有一線希望，畢竟太後最喜愛的還是康樂。
不知自己作為康樂之友，可否能沾得一兩分福氣。
太後從女兒的央求中得知此事時，一臉意料之中。
那位看著柔軟的小娘子，實則自有風骨。
太後看向不遠處那副虞汀親手所作的畫像，繼續逗著籠中的小鳥。
“她為何不想嫁？他父親不過一個四品官，官職雖不低，但也難以企及安國公府，她嫁入這從一品國公之家，有何不願？”
康樂道：“阿汀與旁人不同，她向往萬千世界，不想困於囚籠。”
“再者，正如您所言，國公府門第高，規矩多，阿汀不喜歡這些。”
太後笑，“怪不得你二人能成為好友。”
一個不愛女紅愛刀槍，一個年紀輕輕倒像是看破紅塵，不想嫁人卻想雲游四方。
不過，哪個女子年輕時不曾有過各種幻想。
但最終，都會歸於現實。
“明日宣她進宮見我。”太後不理會康樂的討巧賣乖。
*
“宣我進宮？”虞汀滿臉疑惑。
康樂往口中放了一個烤栗子，“是啊，無論我怎麽說，她都不聽，就一句話，要你進宮。”
康樂咽下口中東西，靠近虞汀幾分道：“說實話，我娘還挺寵愛沈子佩那小子的，而且，她知道你們的事。”
說著，對上虞汀的視線，康樂連忙擺手，“可不是我說的，當初在賞菊宴上我娘便看出來了，比我還早呢。”
虞汀沒好氣：“想什麽呢，我知道不是你。我是擔憂，太後娘娘可會責怪我。”
康樂毫不在意擺手，“我娘可沒那麽小氣，你有不喜沈子佩的權利，她要是想要找你麻煩，早便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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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府。
虞汀正一邊逗著自己的小侄兒, 一邊將母親和二姐的忙叨收入眼中。
“如今這天寒地凍的，你不如晚些時候再走，正好過了這個年。”席氏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放女兒出去，如今又經歷一次, 心中自是不舍。
“娘。”虞蘭嗔怪一句, “三妹都說了, 開春之後道路濕滑泥濘, 行路困難, 屆時又要一拖再拖，還不如趁著現在走。”
“如今康樂長公主那邊也不去了，你妹妹她一個人行那般遠的路，我哪能不憂心？”席氏放下手中折好的衣物, 嘆了一口氣。
姐妹倆見狀, 不免又是一番安撫。
見虞汀鐵了心要去, 席氏也沒有法子, 只能叮囑了又叮囑。
眼見樣樣物品裝入箱籠，只差明日啟程, 忽然從前院傳來消息, 道是有聖旨到。
別說是虞汀等後院女眷，就連已經在京都為官近三年的虞父, 都從未親自接過聖旨。
這一遭，弄得全府上下措手不及。
虞父慌亂得差點從榻上跌下, 還是虞淩眼疾手快扶了一把，父子倆急急 忙忙往前院跑。
虞府不算大，幾息功夫，一家人齊聚前院院中，跪得整齊。
整個府中, 沒有一人知曉這道聖旨的來意，究竟是好是壞，又是禍是福？
虞汀見母親仍舊腿軟得跪不住，暗暗扶了一把。
席氏的心砰砰作響，見女兒竟是府中最為淡定之人，也慢慢找到了主心骨，背脊漸漸直了幾分。
虞父跪得恭敬，大冷的天竟然冷汗直冒。
從得知有聖旨前來時他便無時無刻思考近日當差是否出了什麽差錯，亦或者是暗中得罪了什麽人？
直到傳旨內侍將聖旨念完，聽了其中內容，虞府上下怔住，半晌回不過神來。
唯有虞汀，猛然擡頭，滿眼不可置信。
“虞三娘子，可是樂傻了？還不速速接旨？”前來傳旨的內侍笑咪咪道。
然而，此時的虞汀只覺得腦中有驚雷閃過，劈死了她心中的那點萌芽，劈焦了她慢慢經營起來的一切美好。
確定此事為真後，她直楞楞問道：“敢問內侍，陛下為何忽然賜婚於我，安國公府，那可是高門。”
“汀兒，休得無禮。”虞父也回過神來，聽了女兒的話立即出聲制止，生怕她無意得罪了陛下身旁的人。
前來傳旨的內侍倒是個和善的，聽到小娘子如夢初醒般的問話，溫和道：“不礙事。此事我不清楚，娘子可之後去問問沈世子。”
說完，那內侍將手中聖旨交給手至頭頂的虞父，帶著人走了。
“陛下、陛下為何會賜婚咱們家與國公府啊？”
待那群內侍不見了蹤影，虞蘭楞楞出聲。
虞父手捧聖旨，緩緩呼了口氣回魂，“誰知道呢，誰知道呢？”
一家人互相攙扶，慢慢起身。
只有虞汀一個人傻傻跪坐在原地。
為何會變成這樣，為何啊？
沈珩揚！
定是沈珩揚那廝！
怪不得當初她出京遠游他竟沒有絲毫動作，與之前將她囚禁的瘋魔姿態大相徑庭。
原以為他是想通了，原來在這裏等著她。
越想，虞汀越氣憤。
當即站起身，在眾人沒有反應過來之際，直接沖出府門，在寒風中狂奔。
還是程家小郎君見姨母忽然的舉動，大叫一句：“姨母去哪兒？等等辰兒。”
說著也追隨而去，被反應過來的虞蘭拉住，即刻命人去追。
虞父和席氏見狀，也連忙跟隨虞汀跑到門外，奈何兩人上了年紀腳程慢，只到了門口不遠處便不見了虞汀的蹤影。
“還楞著作何？趕緊追啊。”虞父焦急道。
也不知這孩子究竟要去作甚？
席氏見女兒那副找人算賬的兇悍模樣，擔憂喃喃：“汀兒她不會出事吧？”
實在是如今的虞汀主意大的很，他們根本不知她在想什麽。
“說什麽呢，自己的女兒自己不知道？她並非沒有分寸之人。”
虞父雖是這麽說，卻愁眉不展。
捧著手中的聖旨，臉上沒有半分笑容。
這邊，虞汀一路跑跑停停，充耳不聞身後仆從的呼喊聲。
才跑了沒多久，她便體力不支，雙手杵著膝蓋喘息。
慢慢地，視線裏出現一雙黑靴，又多出了一只遞來竹青手帕的手。
虞汀喘著氣擡頭，見到的便是沈珩揚那張清俊的臉。
可惜，從前如此欣賞那張臉的虞汀此刻只覺得他面目可憎。
“卑鄙。”她毫不掩飾眸中憎惡，脫口而出。
沈珩揚苦笑，緩緩收回遞帕子的手，“我就知曉你會有如此反應，所以特意在此等候。”
他半蹲下，與虞汀視線平直，誠摯道：“倘若我說，不是我的主意，你相信嗎？”
虞汀氣息平穩了些許，站起身，冷冷睥睨沈珩揚，“你覺得我該如何信你？”
雖天寒地凍，但不大不小的街道上偶爾還有人路過。
沈珩揚站起身，看著虞汀溫柔道：“此處並非說話之地，咱們換個地方如何？”
虞汀雖然很不想與之共處，但眼下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抓緊時間退婚要緊。
不論是不是沈珩揚去求來的賜婚，此事都與他脫不了關系。
虞汀聞言，冷冷看了沈珩揚一眼，先一步走向不遠處的茶樓。
哪知這廝搶先一步走到虞汀面前攔住她的去路，“我知你不喜這裏的茶，不合你口味，不如去春來茶館？”
虞汀不發一言，渾身氣息比之寒風更為冷冽。
沈珩揚訕訕道：“你若是不喜，去你的寶繪軒也行，我讓人給你將熱茶送來便是。”
他微微低頭，悄聲道：“畢竟事關陛下，我怕隔墻有耳。”
聽他如此解釋，虞汀總算緩下腳步，最終往寶繪軒而去。
來到寶繪軒坐定，虞汀便見沈珩揚殷勤地張羅著店小二將熱茶奉上。
極品碧螺春，方端入屋中便有清幽茶香襲來，確實是她最為珍愛的茶品。
“你不必做這些，你我二人的婚事絕無可能。我如今只想知道，你當如何收拾你弄出的爛攤子？”虞汀絲毫不為所動。
沈珩揚斟了一杯茶，稍稍起身遞到虞汀面前，坐下後開口。
“近日我娘張羅著給我相看姑娘，遲遲未能定下，後被太後娘娘知曉，告知了陛下，陛下得知我鐘情於你，是以便直接下旨。”
“事發突然，我也當頭棒喝。”
虞汀不信，“陛下日理萬機，怎會察覺你的花花心思？”
沈珩揚無可奈何嘆一口氣，像是對她的不信任感到難受一般。
“你以為能登上那個位置的人，是什麽能夠輕易糊弄的角色嗎？只要陛下有心想查，沒有查不到的事。”
“再者，你我之事，說隱蔽也隱蔽，說張揚也張揚。當初我還未恢覆記憶時的那些事，有心人一查便知。”
淺啜一口茶水，口中泛苦回甘，沈珩揚又道：“我回絕過，但陛下不聽。”
聽出他語氣中那微不可查的無賴，虞汀火氣上湧：“說來說去，你不過是想要推卸責任罷了。倘若真能為我考慮，便不會露出馬腳令陛下察覺，隨意說一個你中意且比我好百倍的貴女成婚便可。”
沈珩揚聞言，輕笑一聲，笑意不達眼底，細看之下，裏面卻蘊含著一抹蒼涼。
“汀娘這便是說笑了，倘若我真能有如此心胸，哪裏還會做出囚困你的事？”
“沈珩揚！你別得寸進尺。”虞汀冷斥。
“我知你不想與我再次成婚，但那是陛下的旨意，你我皆無法更改。”
見虞汀面上怒氣更甚，沈珩揚話鋒一轉：“不過，我會想法子。”
“汀娘，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我做不到放手。曾經的強迫之舉我不會再做，只要你能開心，我怎樣都可以。”沈珩揚嘴邊揚起一抹笑，眼中情緒洶湧滾燙，令虞汀迅速移開目光。
“你能明白最好不過，我一早便說過，你我不合適。”虞汀起身，冷臉朝沈珩揚隨意一禮，“煩請沈世子盡快處理好這件事。”
說完，虞汀出了寶繪軒。
沈珩揚註視著她離開的身影，臉上的愧疚之色消弭無形，嘴角越揚越高。
強逼的手段已經使過，權宜之計終究難成大事，如今需要的便是以退為進。
汀娘，咱們來日方長。
*
虞汀回府，在眾人面前丟下一句“我不嫁”後便將自己關入房中。
見她連晚膳都不曾用，席氏帶著虞蘭來到她的房門前，想說什麽又難以開口。
“這可如何是好？”席氏愁眉不展。
“娘，三妹不是曾經那個事事需我庇佑的小姑娘了，你且讓她冷靜冷靜。”虞蘭雖然心急，但還是耐心勸說。
“可那是聖旨，聖旨啊，古往今來，誰敢違抗聖旨？”
“車到山前必有路，娘你先吃些東西。”虞蘭將人勸走。
屋內的虞汀聽到了兩人的談話，雙眉蹙得更深。
母親說得不錯，從古之今無人敢公然抗旨。
皇帝的話，說出去便是聖旨，更何況如今還是蓋了印的明黃布帛。
只要稍稍處理不好，便會牽累全族。
單靠沈珩揚一人怕是不行，全心依靠旁人實在不妥，虞汀從榻上坐起身。
她自己這邊也得想想辦法。
“冰玉。”
冰玉應聲而入，“娘子可有吩咐。”
看出她眼中的擔憂，虞汀直言道：“去，給長公主府下拜帖。”
冰玉聞言，雙眸一亮，高高興興應聲而去。
是了，還有長公主啊。
見冰玉離去，虞汀起身收拾好自己來到了席氏院中。
席氏見來人，立即迎了上去。
“汀兒來了。”她想說什麽，但動了動唇還是沒能說出。
虞汀順著她的力道坐下，“娘，這樁婚事，我不想應下。”
席氏聞言，也嘆息一聲。
“我也與你爹說過，安國公府家大勢大，咱們小官之家難以攀附，確實不合適。”
“只是……”席氏欲言又止。
虞汀接話，“聖命不可違我知曉，女兒不會讓父母親為難，我自己……”
話未說完，便聽虞父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說的什麽混賬話，你爹我還沒死呢！”
虞父一邊進屋一邊解了身上的披風。
他往碳爐前一坐，伸出被凍得有些紅的手烘烤著。
“此事確實為難，但為父只問你一句，你當真不願嫁入國公府？”
畢竟是在官場混跡多年之人，當那一雙眼帶著沈沈氣勢看來時，虞汀有一瞬慌亂。
諸多思考之後，她還是艱難點頭。
“好，為父知道了。若無事，便去用些東西，早些歇息。”
虞汀想說些什麽，可最後還是依言退下。
只是在用膳過程中，腦中總是回想起父親那副神色嚴肅的模樣。
她放心不下，便打算再去探探父親的口風。
只是才到了門口，還未進去，便在窗邊聽到了屋內二人的談話。
“夫君是打算……”這是席氏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憂愁。
“辦法總是人想的，據說今日汀兒去找了沈世子，不知國公府那邊是何想法？”這是虞父的聲音，帶著些許沈重。
“倘若國公府也不滿這樁婚事，一道從中斡旋，大不了我丟了官職，全家一道回南州養老便是。”
說著說著，虞父嘆了一口氣，“只是怕就怕，陛下因此震怒。國公府乃肱股之臣不會傷及根本，咱們虞家估計會成為陛下的撒氣所在。”
“最好的情況，便是我丟了官，一家子回南州養老。可此事必定涉及全家，屆時對得起汀兒，卻又對不起遠在祁州做官的楠兒一家。他好不容易坐上縣丞一職，這時抗旨，哪怕不辭官，也落不得什麽好下場。”
席氏聞言，眼淚撲簌簌落下，“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汀兒自己不願意，咱們若是強行逼迫，那好不容易親近些的關系怕是比從前更加不如。”
“怎麽就攤上這種事，陛下也是……”席氏埋怨起來。
“住嘴！”虞父立即道，“陛下也是你我能隨意議論的？”
席氏被這麽一吼，直接將所有的怒氣朝虞父發洩出來，“都怪你，是你一心一意想著往京都來。若不是你官迷心竅，咱們家又如何會落到這種地步？”
虞父被老妻打得不敢還手，只能桎梏住她，無奈嘆息，“我哪裏能料到這些？”
“為今之計，還是好好想想如何減輕陛下的怒火，安然無恙回南州才是。”
虞父感嘆著：“兒女都是債啊，還了這個又欠了那個。”
“別煩我了，先給楠兒那邊去信，將這邊的事說明，相信他會理解的。”虞父起身來到桌前。
席氏抹幹凈眼淚，上前磨墨。
“楠兒倒是好說，只是他那娘子，怕是不好辦。”
虞父冷哼道：“不好辦什麽？出嫁從夫，夫家的決定哪裏有她一個婦道人家說話的份兒？”
正提筆欲寫，虞汀忽然闖入。
“爹娘，且慢。”她朝二老行了禮。
“哥嫂和姐姐姐夫不該為我一個人而奉獻全部。”
門閥當道，世家林立，如父親和大哥那般寒門出身還能靠著自己一步步向上爬的官員少之又少。
她是不想嫁，但也不能因為這件事搭上家裏所有人的一切。
“這裏哪有你一個小孩子說話的份兒。”虞父當即皺眉。
虞汀態度強硬，“爹你不必用這些唬我，此事你們不用管，我自己解決，倘若解決不了，嫁便嫁了。”
說完，虞汀便打算走。
虞父怕她會做出什麽無可挽回之事，吼道：“你站住，你這是在忤逆我？”
虞汀回頭，“哥嫂兩人也是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倘若你以父親的身份強行讓他辭官，日後定要活在大哥的怨恨中，那樣的恨意，只會比被忽視多年的我更甚。”
“爹，我們是你和娘的兒女，但也是人，是人便有自己的思想和行事的權利。”
虞父被虞汀的反覆無常惹怒，“說不嫁的是你，如今家中為你拼盡全力，前來拒絕的人也是你。怎麽，合著好人全然你做了，你爹我就是這個家裏最大的惡人是嗎？”
虞汀早便習慣虞父的這種性子，語氣平靜道：“我說了，此事我自己解決，能斡旋得當讓陛下收回成命最好，若是不能，嫁便嫁了。”
說完，虞汀快速出門，獨留二老在房中面面相覷。
“汀兒這是……”席氏又濕了眼眶。
“罷了罷了，只能如此了。她應當有了主意，我盡量看顧著她，也四處想想法子。”虞父頹然坐回椅子上。
他哪裏會不知讓大兒子一家犧牲實在過於殘忍，但欠了女兒的，他想還。
卻忘了，他不可以也不該讓另一個孩子犧牲去還虧欠的那個人。
虞父看著老妻，眼眶忽然有些酸。
“這些年，當真苦了你了。”
四個孩子，外加一個最小的庶女，都是她在照料。
席氏聞言，再次落淚。
虞汀回到房中，滿腔無奈。
她看向窗外忽然紛紛揚揚的大雪，只覺這世道糟透了。
*
康樂在得知皇兄賜婚沈珩揚和虞汀後，便知那倔強的小娘子一定會前來找她。
果然，還不等她有所動作，便收到了虞汀的拜帖。
看她如此正式，康樂也為難起來。
一邊是好友，一邊是期盼兒子成婚的姨母，至於沈珩揚，康樂倒是覺得無所謂。
苦苦追求那般久還未能打動人家小娘子，不是無能是什麽？
賜婚第二日，康樂便好好待在府中等待虞汀上門。
姜霞得知此事，也挺著肚子來了公主府。
虞汀見她，意外道：“你怎的也過來了？”
姜霞沒好氣：“發生了這般大的事，我能不來嗎？”
虞汀眼中劃過溫暖笑意，兩人一道進屋。
康樂的殿中早便燃起了炭火，將整個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姜霞才進屋，便被撲面而來的暖氣包圍，開口感慨道：“還是公主這裏的好啊。”
“既然好，也不見你來幾次。”康樂自屏風後而出，聞言嗔怪。
“這可怪不得我，有了肚子裏這個，處處被人看著。”她的手撫上小腹，笑得甜蜜幸福。
“今日前來可不是說這些的。”姜霞坐下，看向另一邊的虞汀。
“阿汀究竟是如何作想的？”
康樂也看向虞汀。
一直未發一言的虞汀見狀，只能苦笑。
“能如何作想，我的心思你們最是明白。是萬萬不想嫁於沈珩揚的。”
“可這是陛下賜婚，若在下旨之前還能有轉圜的餘地，如今，恐怕難了。”康樂道。
“我何嘗不知。可是陛下知會了國公府，卻沒有知會虞家，我難道就該如此不明不白地嫁過去，連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嗎？”
姜霞嘆了一口氣，“還是那句話，那畢竟是賜婚。”
一時之間，三人靜默下來。
不多時，康樂道：“罷了罷了，多說無益，我知你性子，定然是走投無路才求到我這裏。”
“可惜我與那位皇兄的關系不甚親厚，也找不到多少法子。”
“如今，只能去求我娘。”康樂一拍桌子。
“太後娘娘？”虞汀和姜霞異口同聲。
虞汀雖然有想過太後那邊，但最終還是打消了念頭。
據說就是太後在皇帝面前說了幾句，才讓皇帝直接下旨的，她如今尋上去，豈不是自討苦吃。
她想推辭，但又抱有一線希望，畢竟太後最喜愛的還是康樂。
不知自己作為康樂之友，可否能沾得一兩分福氣。
太後從女兒的央求中得知此事時，一臉意料之中。
那位看著柔軟的小娘子，實則自有風骨。
太後看向不遠處那副虞汀親手所作的畫像，繼續逗著籠中的小鳥。
“她為何不想嫁？他父親不過一個四品官，官職雖不低，但也難以企及安國公府，她嫁入這從一品國公之家，有何不願？”
康樂道：“阿汀與旁人不同，她向往萬千世界，不想困於囚籠。”
“再者，正如您所言，國公府門第高，規矩多，阿汀不喜歡這些。”
太後笑，“怪不得你二人能成為好友。”
一個不愛女紅愛刀槍，一個年紀輕輕倒像是看破紅塵，不想嫁人卻想雲游四方。
不過，哪個女子年輕時不曾有過各種幻想。
但最終，都會歸於現實。
“明日宣她進宮見我。”太後不理會康樂的討巧賣乖。
*
“宣我進宮？”虞汀滿臉疑惑。
康樂往口中放了一個烤栗子，“是啊，無論我怎麽說，她都不聽，就一句話，要你進宮。”
康樂咽下口中東西，靠近虞汀幾分道：“說實話，我娘還挺寵愛沈子佩那小子的，而且，她知道你們的事。”
說著，對上虞汀的視線，康樂連忙擺手，“可不是我說的，當初在賞菊宴上我娘便看出來了，比我還早呢。”
虞汀沒好氣：“想什麽呢，我知道不是你。我是擔憂，太後娘娘可會責怪我。”
康樂毫不在意擺手，“我娘可沒那麽小氣，你有不喜沈子佩的權利，她要是想要找你麻煩，早便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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