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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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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賜婚

薊州。

虞汀和康樂踏著漫天紅霞, 一同從一處佛寺出來。

梵音悠悠,香火繚繞中,虞汀見康樂始終憂心忡忡,出聲安慰:“寬心些, 陛下洪福齊天, 必然長命百歲。”

康樂點點頭, 扯扯唇道:“其實我知道, 父皇可能撐不了多久了。”

原本該待在京中好好侍疾的, 但她知道,哪怕父皇已經立了太子,但京都仍舊不會太平。

回想齊王兄面如死灰、心灰意冷的模樣,康樂實在不想再面對那種至親之人互相殘殺的場面。

“好了, 走吧。”康樂對上虞汀欲言又止的目光, 率先掃清周遭難過氣息。

虞汀點點頭, 兩人一道回到客棧。

相較於前世那血雨腥風的改朝換代, 今生已然算是安然度過。

沒有血流成河,也沒有人人自危。

一旦皇帝薨逝, 太子順其自然繼位, 哪怕中途避免不了流血和犧牲,也不必像前世那般死那麽多人。

才回到客棧, 虞汀便吩咐丫鬟仆從收拾好行禮,準備離開薊州往西走。

“娘子, 東西都收拾好了,咱們什麽時候走?”冰玉將最後一個包袱整理好問。

虞汀才打算說話,門外侍衛忽然敲門,“娘子,京都的信。”

“必然是二姐, 這才出來幾日而已。”虞汀一邊接過信件一邊道。

打開信封,虞汀嘴角的笑漸漸凝滯。

“怎麽了娘子?”冰玉見虞汀表情不對,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虞汀還未出聲,隔壁房門忽然打開,康樂滿臉是淚地跑出,“來人,備馬,我要回京。”

這動靜令虞汀頓時回神,連忙提了裙擺便往外跑。

“公主,公主先等等。”

此刻的康樂情緒激動,若是仍舊她起了馬沖出去,不知會如何。

康樂淚眼朦朧的被虞汀攔住,泣不成聲:“阿汀,父皇、父皇薨了,我的父皇沒了。”

順安帝雖不是什麽盡職盡責的好父親,但或許是因為喜愛她的母親,對她這個女兒尚算不錯。

雖然心中已經明白這一天遲早會到來,可驟然得知這個噩耗,康樂還是忍不住情緒失控。

“阿汀,我要回京,我要回京。”

虞汀抱住康樂,“知道,我知道,咱們這便收拾好東西,即刻回京。”

冰玉接受到虞汀的示意,立即安排起底下人來。

原也是收拾好東西往西而去,如今忽然要改道回京,也不過是掉轉方向的事。

兵荒馬亂之下,虞汀等人上了馬車。

康樂一直哭泣不止,虞汀便一道在她的車上陪著。

二姐的來信中,除去關心她之外,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說皇帝薨逝。

此事本與她關系不大,頂多是守三日國喪。

可那是她好友的父親,她們又是一道出來的,如今發生了這種事,即便虞汀對回京一事有所擔憂,卻也不得不陪同情緒失控的康樂回去。

來時緩緩而行,回時快馬加鞭。

康樂因為心急,在情緒稍稍穩下來後,直接棄車騎馬,先一步回京。

虞汀馬術不精,只能命車夫快些駕車,以求能再快些回京。

同時,她給青雲居士和姜霞各去一封信,前者告知為何暫緩前去西域匯合,後者告知姜霞,定要陪在康樂身邊。

待虞汀緊趕慢趕來到京都,已然是順安帝出殯前一日。

太子柩前即位,期間是否有流血犧牲,虞汀便不得而知。

她低調京城,悄然回府,絲毫不知從入京那一刻開始,她的一舉一動便都在沈珩揚的視線裏。

從城外回來,沈珩揚邁入府門。

王氏一身素服,才從宮中回來,見兒子又不知跑到何處去,便責怪道:“你這一日日簡直沒個消停,如今局勢緊張,你且仔細些罷。”

“娘,我明白。”沈珩揚道。

回了竹徽院,他問明竹,“怎麽樣,查到沒有?”

他問的是那刺客的身份。

明竹回稟道:“查到了,那人名喚季七澤,是季大將軍暗地裏的親信,鮮少在人前露面。這人有一位老母,遠在揚州獨自生活,我已經命人去接人了。”

沈珩揚點頭,覆又問:“他還是不願意說?”

明竹搖頭,“不說,甚至這幾日除了強灌之外滴水未進,一心想求死。”

“命接人的兄弟們動作快些。”沈珩揚留下這一句,又出了門。

*

大行皇帝故去,太子登基,改年號武平。

武平帝才從先帝靈柩前守靈回宮,便命人召見沈珩揚。

禦書房內,武平帝一臉疲憊揉揉眉心,見來人,開口問:“如何,可有查些什麽?”

就在先帝薨逝前一夜,東宮太子忽然遇刺,差點被賊人得手。

好在武平帝代先帝處理政務多日,手中權柄愈重,又有沈珩揚的提醒在先,東宮守衛森嚴,察覺不對後,當即誅殺那位欲行刺的膳食宮人。

但因為對方做事過於幹凈利落,絲毫沒有線索,這令才登基的武平帝心中隱憂不斷。

“背後之人隱藏太深,那行刺的宮人背景幹凈,絲毫查不出有任何問題。”沈珩揚回道。

線索就此斬斷,幾日來他遲遲沒有查到任何蛛絲馬跡。

武平帝擺擺手,“無妨,無非就是朕那幾個還不肯死心的兄弟罷了。如今事情太多太亂,你暫且藏於暗處好好替朕將那些魍魎小人查出。”

“待國喪過後,朕再找機會將你官覆原職。”

*

時如流水,國喪轉瞬即過,大行皇帝下葬後,百姓們依舊安居樂業。

康樂回京奔喪,為父守孝,鮮少再出現於人前,陪著如今已經成為太後的淑貴妃整日誦經禮佛,為大郢祈福。

好不容易出宮與虞汀等人見了一次,卻發現她瘦了好多。

對於父皇的死,康樂有難過,但也不過是女兒對爹爹去世後的難受。

真正讓她痛苦不堪的,是那日她驟然得知父皇與娘親之間的恩怨情仇。

甚至,父皇的死,很有可能是娘親一手促成。

那夜,她遲遲難以睡著,便想找娘親說說話,哪知到了娘親寢殿內,卻偷聽到了娘親和貼身宮女的對話。

原來,父皇薨逝的前一夜,娘親去見過他,說了曾經的往事。

她聽到娘親說:“不過是跟他探討了齊王一事罷了,誰讓他自己不爭氣,一口氣沒上來,自己憋著氣。”

康樂見到娘親面色痛苦冷凝,“這點小小的痛苦就難以承受了?那我王氏整整一百八十三口人的性命皆成了他上位的墊腳石,我的痛苦,誰又能感同身受?”

躲在背後的康樂捂住了嘴巴。

娘親心中竟然藏了那麽多的仇恨,卻從未與她說過。

而那個在她幼時慈祥愛笑,事事依她的父皇,竟然這般算計過娘親一家。

“明明覬覦我的容顏,卻還假仁假義說是為了彌補王家蒙冤受辱,特封我為妃。真是可笑。”

康樂聽了所有,後來自然也被娘親發現蹤跡。

“都聽到了?”太後抹去臉上的淚水,平靜地看著受驚的女兒,“可有話說?”

康樂對上娘親那通紅的雙眼,終究是心疼大過埋怨,撲到娘親懷中嗚嗚哭出聲。

“娘,你為何從不與我說這些?”

她自己一人忍辱負重多年,還要為仇人生下孩子,該是多麽痛苦多麽悲涼?

“傻孩子,你性子純真,娘這輩子已經是這幅模樣,我不想你走上我的老路。”

當夜,慈寧宮中的哭聲響了許久。

康樂面向虞汀和姜霞,緩聲道:“我好像一直被我娘護在身後,過得恣意,卻也天真。如今我已長大成人,該是我護著她的時候了。”

“那長公主有何想法?”虞汀眼中滿是鼓勵。

康樂這段時日腦中滿是娘親的悲苦,還有對自己身份的厭惡,自我折磨了很久。

如今見好友對自己的支持,差點脫口而出心中與娘親的秘密。但她不能。

“你我雖只到薊州走了走,但這一路上倒是令我收獲頗豐,還在宮中時,我熱愛練槍,鐘愛習武,當時便有安邦定天下的壯志,如今,我想我可以試試。”

那夜,母妃說:“如今那個能限制你的人已經死了,你皇兄是個仁慈的,你且去做你想做之事,娘會一直在你身後。”

娘親一直是她的依仗,她今後也要成為娘親的靠山才是。

虞汀和姜霞對視一眼,笑言:“那邊提前恭祝將軍了。”

這下,康樂總算真心實意笑了出來。

“待我再精進武藝,便去邊關,父皇不想收回的幽、密兩州,我去替皇兄收回!”康樂直言先帝一輩子不想被人知曉的心事。

虞汀點頭,先帝確實只想守著如今的大郢過日子,但照著這幾日朝中的動向來看,武平帝可不是那般想。

康樂雖然是女子,但武藝不俗,加之公主身份,行事也方便些,想來陛下也不會過於為難。

虞汀不憂心康樂了,反倒是終於振作起來的康樂憂心起她來。

“阿汀如何想,若不是因為我,你如今已經到了西域邊境了。你何時再去尋青雲居士等人?”

兩雙眼睛齊刷刷看向虞汀,虞汀頓了頓,道:“既然長公主無事,阿霞也幸福美滿,我即日啟程。”

姜霞聞言,頓時洩氣,摸了摸已經鼓了些的肚子,“你就是偏心公主,我這都要生孩子了,你還想著往外跑。”

她語氣中的怨氣實在太過濃稠,惹得對面兩人笑語不斷。

“好了,哪裏就會漏了你,待你生產之日,我提早趕回來便是。”虞汀溫聲安撫道。

康樂見狀,也連忙撫慰姜霞,“對對對,我也要回來的,定然要回來看你和孩子的。”

這下,姜霞總算是重露笑顏。

說著說著,姜霞這個包打聽忽然瞥了虞汀一眼,神秘兮兮道:“你們可知,聽說安國公夫人這段時日有意給沈世子相看夫人了。”

康樂才想說“我為何不知”,轉念想到她這段時日都在宮中,切斷一切消息來源,自是不知。

她看了一眼神色平靜的虞汀,開門見山問:“你跟那沈子佩真的就……”

見康樂挑眉,一切盡在不言中。

虞汀淺笑著搖搖頭,“我決定的事,不會有任何改變。”

*

另一邊,因為沈珩揚與季北一事消沈許久的宮元微好不容易打起精神,便約了三兩好友來到酒樓吃飯。

見沈珩揚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他拐了拐身邊人,“怎麽,如有心事?”

話一出口,宮元微便有些後悔。

這段時日,除了季北一事,沈珩揚還能為何事煩憂。

沈珩揚搖搖頭,示意不想多說。

宮元微不多問,舉杯與之痛飲。

讓沈珩揚煩心的,除了季北一事之外,自然還有虞汀的去留。

明知放她自由才是兩人新的開始,可私心裏,他舍不得,且經不起變數。

一路游歷,且不說她是否有危險,就說她在這途中是否會對旁人動心。

這一點,光是想想,沈珩揚就難以忍受。

加上近段日子他娘逼著他相看旁人,他便更加愁緒滿肚。

“陛下今日已經在朝廷上說明,你那事是被人所冤,如今季北一走,中郎將的位置再次空出,要不了多久兄弟你就該走馬上任了吧。”

“往事而已,過去便過去。來來來,我再敬你一杯。”宮元微忽視心中對好兄弟終成陌路的酸楚,再次舉杯。

沈珩揚笑說一句“沒影兒的事”,而後擡手,飲盡杯中酒。

有的事能過,有的事卻不能。

*

如同宮元微所說,第二日上朝,皇帝便直接任命沈珩揚為京都衛中郎將。

同時,安國公忽然以傷病無法領兵為由,直接上交虎符。

皇帝再三推脫,安國公告病之心不改,無奈之下,皇帝只能收下兵符,並提拔一名家世微末能力卻不俗的將軍接管駐守西北的軍隊。

下朝後,皇帝單獨將沈珩揚召進禦書房,再次詢問當初刺殺一事。

“有了些線索,微臣懷疑,刺殺陛下之人與先帝時期勾結靖國的細作有關系。”

那刺客的母親被接到京都城後,沈珩揚只說了他母親的名字,那位死死不松口的人總算開了口。

拖著奄奄一息的身體,他告知了沈珩揚自己所知道的事。

不過線索微乎其微,只知道他跟隨曾經的季大將軍,知曉與季大將軍交涉之人似乎時常出入一處酒坊。

可在沈珩揚的人去那處酒坊暗中蹲守時,卻並未發現有任何嫌疑之人。

直到昨日夜裏,暗衛們親眼見到那名秦令使一路小心謹慎地前往酒坊。

待他們沖入房內後,兩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皇帝聞言,“那姓秦的令使可抓住了?”

沈珩揚回,“自那日之後,他便不曾上職,臣正命人四處尋找。”

當初留下前世早早便被治罪的秦令使,為的便是用他引出幕後之人,哪裏能想到,他們竟然謹慎至此。

時隔這般久才有了一次碰面,甚至還如此小心。

皇帝面色凝重,“當初那所謂的密室也被先皇命人銷毀,如今當真是兩頭為難。”

“但不論多難,朕命你務必嚴查,膽敢勾結敵國者,必須死。”

沈珩揚躬身領命。

在沈珩揚即將離開之際,皇帝忽然想起太後的話,將人叫住問:“朕聽聞太後說,你母親近日正為你的婚事煩憂,說誰問你都問不出所以然,便拖到朕頭上。”

說起家常事,皇帝的面容總算輕松幾分,“朕可是信誓旦旦說了朕能問出的,說說看,你可有中意的小娘子,可別讓朕失信於太後。”

對皇帝這猝不及防的一問,沈珩揚怔楞一瞬。

而後冠冕堂皇道:“回陛下,臣如今只想一心為大郢,待查出細作,便趕赴西北,為收回幽、密兩州時刻準備。”

皇帝聞言,欣慰點頭,看向下方這個青年才俊頗為感慨。

誰在年少時不是壯志滿滿,當初他的壯志未能實現,好在如今有機會,也能給人機會。

皇帝雖然如是想,但說出的話卻是,“朕知曉你的心思。不過如今你也快二十有一,到了成家的年紀,也是時候考慮終身大事了。”

“陛下,臣……”

“好了,不必再說,此事你回去好生考慮,若是有了人選,便來告訴朕,朕親自賜婚。”皇帝一錘定音。

沈珩揚一臉糾結走出殿外,之後慢慢收了臉上的神情。

走出宮門,天色昏沈。

冬日寒風呼嘯,他騎馬來到虞府不遠處,看著那樁安安靜靜佇立著的小院。

想到院中或許正與家人歡笑,又或許正獨自揮毫潑墨的姑娘,心中滾燙。

糾結這般久,他還是自私地難以放手。

陛下的那些話,既是獎賞,也是試探。

看在國公府全力擁躉他,又主動上交兵權的份兒上,陛下定然會毫不猶豫賜婚,但也是試探他是否會獅子大開口選定士族女子,以此刺探國公府可有野心。

沈珩揚勾出一抹笑,神色不明。

除將人擄走之外,他幹的事一件沒有隱藏。以陛下的能力,哪裏不知他鐘情於虞家三娘。

是以,哪怕他遲遲不開口,之後他也會賜婚他們二人。

虞家自南州而來,毫無根基,在掌權者眼中,與勢頭正盛的國公府乃是絕配。

當今陛下確實看重國公府,但該防的時候也不會不防。

這一點,沈珩揚倒是不介意,為人臣子,哪裏會一點委屈不受。

比起先帝的手段,這位已經不錯。

但賜婚一事,絕不可是他親口所求,要待陛下那邊直接賜婚。

武平帝哪裏知道,他會被沈珩揚暗戳戳擺一道。

當他再次問起沈珩揚的移向之時,沈珩揚還是為難推脫,仍舊是那副大義凜然的說辭。

皇帝見他說得坦然,但面色難看,眼中難掩落寞,直言道:“朕聽了些風言風語,說你鐘情於鴻臚寺少卿之女,可否屬實啊?”

沈珩揚動了動唇,嘴硬道:“不是。”

皇帝也是過來人,哪裏看不出他的口是心非,心中早便有了打算,卻忍不住想逗逗眼前的年輕人。

“既如此,那朕便將吏部侍郎家的小女兒指給你,你看如何?”

沈珩揚面上慌亂,“陛下,臣不想成婚!”

皇帝內心暗笑,故意嚴肅道:“怎麽,想抗旨不成?”

沈珩揚跪下,“請陛下收回成命,若是娶了一位臣不喜歡的姑娘,無異於耽誤旁人一生。”

皇帝冷哼一聲,“別以為你有功在身便無法無天,既然不想娶你不喜之人,那便娶一個你鐘愛之人吧。”

皇帝當即命人擬旨,沈珩揚見狀大駭,“陛下,虞三娘子並不喜我,我也不想耽……”

“一個都不想耽誤,怎麽?想一輩子孤獨終老?”皇帝打斷沈珩揚的話。

沈珩揚低頭沈默。

皇帝輕笑,當真是年輕人啊,固執又無畏,倘若當真失去了,才知什麽叫後悔。

他起身虛扶一把沈珩揚,待人站定後,拍拍年輕人的肩,語重心長道:“男人嘛,能屈能伸,姿態放低些,拿出些耐心好好哄哄姑娘不丟人。你難道當真想看著她另嫁旁人?”

“朕懂你的別扭,但這婚事是朕定下的,那姓虞的小娘子就算怪罪,也怪不到你頭上。”

就這般,兩道聖旨,一道由沈珩揚親自接旨,另一道從宮中送到了虞家府上。

而這時的虞汀,正漫天歡喜地收拾著即將遠行的衣物,哪裏知道竟然天降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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