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左右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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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左右為難
齊王兵敗, 朝野震蕩。
好在皇帝總算立儲，即便他臥病在床，也有太子監國，朝局尚算穩固。
原本打算立即便走的虞汀和康樂見此, 不得已又滯留了幾日。
康樂見父皇病情穩定後, 便有了為父祈願的想法。
和虞汀商量一番, 兩人約定好一路上放慢行程, 沿途若是遇上佛寺道觀, 便為皇帝祈福。
淑貴妃知道了女兒的想法，雖放心不下但還是允了。
如今雖已立太子，面上雖一派和諧，可背地裏有多少人打著什麽心思, 又有誰能料到？
讓她們出去避一避也好。
虞汀這邊, 有了虞蘭的支持和從旁勸解, 虞父和席氏也勉強同意。
夜裏, 席氏睡著睡著便長籲短嘆，總覺得女兒遠游這個想法不是個事兒。
虞父也睡不著, 被她吵得心裏更加焦躁。
“好了好了, 別唉聲嘆氣了，明日你去牙行給她挑兩個能文能武的侍衛。”
“程昱不是會武嘛, 你讓他給你掌掌眼。”
虞父同意虞汀遠行，也有自己的考量。
雖他只是一個鴻臚寺少卿, 可想要拉攏他的人也不算少。
朝堂之上，最能穩固兩家關系的，除了利益便是姻親。
他為官汲汲營營，順水推舟的姻親關系他不推脫，但強行賣女賣兒的事他也做不出來。
如今家中適婚的除了三女之外便無旁人, 那又是個烈性子的。
經歷了種種事情，他便是她爹也不敢逼迫於她。
出去走走也好，省得那些老東西來陰的。
“這還用你說，我早便安排好了。”席氏嫌棄道。
“你說汀兒也是，不言不語的時候吧，能做到讓所有人都註意不到她。如今變了些許，做事倒總是一鳴驚人。”
讓她這個當娘的總是摸不準她的心思，便是想要補償也找不到關竅。
虞父拍了拍老妻，“變得厲害些也好，不必日日憂心她會被人欺負。你我總歸是護不了她們姐妹一輩子的，還是自己能夠立得起來更令人放心。”
席氏在暗夜裏點點頭。
*
翌日，虞府門口吵吵鬧鬧，一家子人正送別虞汀。
“姨母姨母，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程家小郎君知道姨母要去玩兒，自昨夜起便一直緊追在虞汀身後不放。
今日天還未亮便沖到虞汀院子裏，非要賴在姨母身邊。
“辰兒乖，姨母是有差事要辦，待下次出去玩兒，再待上辰兒好嗎？”虞汀蹲下身，耐心解釋。
虞蘭安撫了兒子幾句，命人將他帶了下去。
“此去定要好好照顧自己，一路上多長點心眼兒，也要嘴甜些……”虞蘭幫妹妹整了整衣襟，殷殷叮囑著。
“你二姐說得對，你們姐妹自幼親厚，她說的你也聽得進去，娘便不多說那些。”席氏道。
她將一早便備好的一疊銀票塞到虞汀手中，“這是娘多餘給你的。”
“蘭兒你也莫要多心，你的那一份娘自會補貼在辰兒身上。你妹妹出行不易，多一分錢財也多一條路。”
虞蘭嗔怪，“娘你說什麽呢，就算你不給，我也要給三妹的。”
一邊說著，虞蘭也將手中的錢塞到虞汀手裏。
手裏捧著一沓厚厚的銀票，虞汀哭笑不得。
將錢還會去，她道：“娘，二姐，我有自己的鋪子，怎會缺錢？這些你們還是自己拿回去多置辦點東西罷。”
但母女倆很堅決，“給你的就是你的，你自己掙的和我們給的哪裏能一樣？”
虞蘭將錢推回。
見拗不過她們，虞汀便收下，盤算著屆時給他們寄些特產。
當虞汀揮淚告別家人，帶著家中給安排的兩個冷臉侍衛出城與康樂郡主匯合時。
國公府，沈珩揚已經從底下人口中得知虞汀出城的消息了。
明竹、元清站在一邊，聽了那暗衛的話後，一顆心便提了起來。
虞三娘子這一去，還不知要多久，鬼知道世子會不會又發瘋？
但這一次，沈珩揚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淡然地聽完了暗衛稟報消息。
而後平靜地命人下去，繼而溫和地對明竹道：“派人跟著她們，暗中保護，不可懈怠。”
“沒聽到？”見人遲遲沒能回答，沈珩揚回頭看向明竹。
明竹對上沈珩揚的視線，頓時回神，躬身應是，一頭霧水出了竹徽院。
元清同樣一臉莫名，世子這是……轉性了？
沈珩揚轉性了？
非也。
與淑貴妃、虞父一般，他也覺得在此多事之秋，虞汀離京也好。
他哪裏能不知道那小娘子是故意躲著他。
但曾經可以因為一時情急將人強留在身邊，如今卻不行。
那位秦令使最近動作頻頻，想必他背後那位又要有新動作了。
十月中旬，在虞汀兩人行至隔壁薊州時，沈珩揚遭到了一場暗殺。
當日，沈珩揚得知秦令使搭上了季府，心中那個遲遲不願相信的猜測還是從水底浮出，逼著沈珩揚不得不面對。
春來茶館，沈珩揚備下一桌席面，特邀季北前來。
季北上了樓看著坐在窗邊的人笑道：“嘖嘖，還真是令人感慨，沈世子竟然還是一個癡情種。”
他往沈珩揚對面一坐，習以為常打趣著：“怎麽，人不見了你瘋了似地找，如今回來了，還不抓緊時機讓貴妃娘娘賜婚？”
聽著季北一如既往不著調的話，沈珩揚掩下心中的異樣，瞪了他一眼，“算了吧，你慣會出些餿主意。”
“欸，怎麽就是餿主意了，一旦賜婚，她便是想跑也跑不了。”季北不滿。
“你就說，這個法子是不是一勞永逸？”
“是是是，找你吃飯還堵不上你的嘴。”沈珩揚直接塞了一塊糕點到季北口中。
“我說你啊，該果斷的時候略顯優柔，先成了婚，便是她再不情願，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早晚有一天能將人打動的。”季北一邊咀嚼一邊道。
“先不說安國公府如何顯赫，就是貴妃娘娘那也是板上釘釘的太後，誰不想攀上你，最近國公府的門檻都快要被人踏破了吧。”季北一臉揶揄。
沈珩揚時刻留意著季北的一舉一動，他的面色與往常無疑，看向他的雙眼也誠摯如初。
將一盞酒飲下，沈珩揚臉上瞧不出任何異樣。
就他所查到的那些來看，季家定然脫不了關系，可季北，沈珩揚還是不願相信他在也參與其中。
“好了，不說這些了。如今朝局動蕩，你我兩家都手握兵權，一舉一動都時刻在旁人的監視之中，還是小心些好。”
季北一聽，“確實，稍有不慎便會被那群言官彈劾。”
“你和虞三娘子的事，還是再緩緩吧。”季北斂了神色。
恰在這時，樓下忽然響起戲曲聲，恰沈珩揚所設宴席雖在三樓，但能將底下的戲臺看得一清二楚。
兩家商戶皆賣同一種口脂，但一個真材實料，一個以次充好。
生意差些的那家自然不滿，想方設法迫害另一家，最後直接將人狀告到府衙。
聽著底下扮演者入木三分地哭喊，沈珩揚端起茶杯，似漫不經心道：“果然，陷害你的人才知道你究竟有多冤枉。你瞧那老實做口脂的商戶，旁人不費一兵一卒便借刀殺人，可憐可嘆。”
季北聞言，隨意往下一掃，知曉這是近日京中流行的曲目，滿不在乎一笑：“可不是，但這種事在世間屢見不鮮。若人人都能守得住心中貪念，盡職盡責，倒也少作一些孽。”
他笑著，言語十分犀利。
沈珩揚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將那戲曲看完，“你倒是一針見血。”
聞言，季北忽然收起臉上的不正經，整個人忽然沈寂幾分，“子佩，我想好了，年後我便去西北戍邊，這京中的爾虞我詐，我真的是煩透了。”
沈珩揚訝異一瞬，喊道：“中郎將，待日後太子登基，你可是天子近臣。”
“少來，要不是你被奸人所害，中郎將早便是你的了。”季北擺手。
“你我二人，誰當不都一樣？”沈珩揚直直看向季北的雙眼。
“是一樣，但我季北也是有氣節的，哪裏淪落到要兄弟施舍職位？當然，這並非嫉妒你。你知道的，我們的心病，幽、密兩州，勢必要收回。”
“小爺先去給探探路，說不準日後你還要到我帳下效力呢？”季北嬉笑著。
心中的那點懷疑再次被按壓回去，沈珩揚舉杯揚唇：“好，季大將軍。”
喝得半醉不醉，眼看天色漸黑，季北起身告辭。
才邁入府門，便見到了自己那黑著臉的父親。
季北垮著一張臉行禮：“爹。”
“你還知道我是你爹。”季大將軍瞪著眼。
季北撇撇嘴，已經懶得跟他爹爭論長短了。
但季大將軍顯然沒有發洩夠。
“你看看你這副模樣，像什麽樣子？都是當中郎將的人了，竟然還成日如此不著調，若非你是我的長子，你看看老子會不會整日為你擔驚受怕。”
這些話季北都聽得耳朵起繭子，“我都從邊關回來了，你要我怎麽做我都已經做了，您還要怎樣？”
“放肆，這就是你跟你爹說話的態度？老子兢兢業業一輩子，都是在為你為季家籌謀，不知感恩的兔崽子。”
季北深吸一口氣，好聲好氣道：“爹，兒子已經長大了，軍功也好榮耀也罷，孩兒自己會去掙，你只要當好您的大將軍便好了。”
“好？好在一輩子被沈家那小子壓一頭？你自己說說，你是那點差給他了？”季大將軍怒其不爭。
“爹，大郢人才濟濟，別說子佩確實在各處勝過我許多，就是沒有他，還有其他雄才偉略，在我之上的人。只要我用心當差，又能差到哪裏去？”
聽他如此義正言辭，季大將軍只覺他孺子不可教。
“我沒有看到什麽人外有人，只知道一直壓在季家頭上的就是他沈家！”頭發花白的季大將軍吼得中氣十足。
季北閉了閉眼，“爹，你非得如此爭強好勝嗎？季家守衛東北一帶，沈家戍守的是西北邊疆，哪裏就是你說的壓一頭？”
季大將軍失望地看著面前冥頑不化的兒子，“東北一帶不過幾個對大郢俯首帖耳的小國，只有西北與靖國接壤處才能上戰場掙軍功，這些，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怎麽不知道！那是誰硬生生將我從邊疆喚回？是爹你啊。如今又用這些來說教我，你究竟是要做什麽？”季北也耐不住性子了，苦笑著無奈搖頭。
季大將軍被他問住，他能說是自己害怕那姓沈的安國公暗害自己兒子？
哪怕他已經豁出去了這張老臉，也說不出這種話。
“此事你不必再管，為父自有定奪。”季大將軍負氣離開。
千算萬算，壓根就沒想到自己這兒子是個直腸子。
一個在朝為官的人，偏學什麽江湖俠義，只願靠自己掙功名。
這官場若是當真如此好混，他怎麽還只是一個將軍？
“去催催那邊的人，為何這般久了還是遲遲沒有動靜？”
待不見了季北的身影，季大將軍對身邊的親信道。
既然他這個兒子不上道，便讓他這個做父親的當這個惡人吧。
*
季北被他這個頑固不化的老爹氣得不輕，沒了回府住的心思，直接掉頭出門，往酒樓而去。
好在還未宵禁，季北又自顧自喝了一番酒，踩著鐘聲想隨便找一家客棧住下。
一扭頭的功夫，便見到了沈珩揚。
“怎麽，丟了官職，現如今無所事事成這副模樣了？”季北醉醺醺道。
沈珩揚見他走近，撲面而來的酒氣熏得人腦子發暈。
“你這是又喝了多少？”沈珩揚扇了扇風，將人扶住。
季北連囫圇話都說不清了，“沒、沒多少。被老頭子氣的而、而已。”
提到季家那位老將軍，沈珩揚眸中暗色閃過，只扶住季北，並未接話。
結果這人說得起勁，大著舌頭在背後將自家老爹說了一通。
沈珩揚聽不下去，將人丟給明竹和元清扶著，往巷子裏去，打算將季北帶去他近處的小院歇息。
才邁入一條較為狹窄的巷子，忽然有勁風襲來。
“季五當心。”落後一步的沈珩揚迅速出招，一把將季北拉回，當胸一腳將刺客踢飛。
哐當一聲，鐵劍落地的聲響將季北驚醒。
見沈珩揚已經被不斷湧出的刺客團團圍住，強撐著提刀上前。
“大膽賊人，竟、竟敢在京都作祟，不怕死嗎？”
正巧他心中多的是憤怒無處發洩，這些人來得正好。
沈珩揚撇眼瞧見季北那踉踉蹌蹌的腳步，一言難盡移開視線。
“元清，去請京都衛。”
那些人聞言，手中招式更為狠辣果斷。
季北畢竟是武將出身，便是醉酒，該有的力量和功夫還在。
雖不能對那些人造成什麽傷害，但始終有所牽制。
況且，沈珩揚漸漸看出，那些人似乎對季北有所忌憚，不敢下死手。
盡管無數次告訴自己，不要多想，但此刻的沈珩揚還是不可遏制地想到，季北的出現是否過於巧合？此刻的他是否在跟自己演戲？
眼見前方是一條死胡同，京都衛又遲遲未至，沈珩揚不再留手，刀光劍影間皆是殺招。
能被人派出來刺殺的人，不是親信便是死士，便是抓住了，估計也問不出什麽，留一個活口令那邊忌憚就好。
沈珩揚與明竹對視一眼，明竹便知曉自家主子的意思。
不多時，暗黑的小巷內血氣彌漫，血腥撲鼻。
直到最後一人被沈珩揚用刀抵住脖頸，小巷內總算安靜下來。
“說，背後之人是誰？”明竹問。
那人不說話，直接將脖頸抵向刀刃，一心求死。
“手腳打折，下巴卸了綁好，送去京都衛。”沈珩揚冷聲吩咐，收刀起身。
“沈、沈二……”季北站在一邊，清醒大半，眼見危機解除，又忍不住貧嘴，“賦閑在家也不忘練功啊，你還真是……”
話未說完，便見沈珩揚用一種極其覆雜的眼神看著他。
季北上前幾步，“你怎麽……”
恰在此時，沈珩揚背後忽然出現一人，以極快極狠的招式向他襲來，劍尖直至沈珩揚胸膛。
季北大叫一聲“當心”，人便直直沖了上去。
下意識拉開沈珩揚，自己卻實在避不過，被一道刺中右側胸膛。
不知是不是酒醉的緣故，季北竟覺得被當胸一劍似乎也不是很痛。
沈珩揚被這急轉直下的狀況驚住，手中長劍直刺入那刺客胸膛，鼻尖血氣再次濃郁。
“明竹，快，找大夫。”沈珩揚強自鎮定。
這時，被酒樓打架拖住的京都衛總算姍姍來遲。
領頭的見到這屍橫遍野的場景，又認出被刺殺之人是沈珩揚和季北後，後背冷汗直冒。
一個安國公府世子，一個才上任的中郎將，京都衛這下可要熱鬧了。
*
沈珩揚滿身鮮血回到府中，將國公府的人嚇得不輕。
安國公也是久經沙場之人，見兒子雖血呼刺啦，但身上沒有傷處，便放下心來。
“怎麽回事？”他問。
沈珩揚看著洗凈的雙手，低喃道：“爹，是季北拉開了我，自己身受重傷。”
他雖然有信心躲過那一擊，但若是沒有季北的一拉，那柄長劍必然會刺入他的胸膛。
即便他穿了軟甲防身，但如此近的距離，如此重的力道，多少還是會受些傷。
安國公凝眉。
季家與國公府交集不算多，但畢竟是武將，他也有所了解，季大將軍的能力毋庸置疑，保大郢東北數十年安寧無虞。
只是那季大將軍的人品，屬實有些堪憂。
“如此看來，季北應當不知道他爹的那些心思。”安國公嘆息一聲。
季北這孩子他也見過，行事坦蕩，雙目有神，一看便是那直抒胸臆，不會彎彎繞繞之人。
可惜了。
沈珩揚的心情很覆雜，季北不像是想要害他的樣子，但若說他當真不知曉他父親的一舉一動，沈珩揚又覺得不成立。
“人抓住了？”安國公問。
沈珩揚點了點頭。
最後那個人被他暗中替換下來，若將這人送到京都衛，他演的這一出引蛇出洞便也沒了意義。
*
季北這邊，他雖傷得不深，但因為喝了酒的緣故，只想睡覺。
腦中來來回回是沈珩揚腹背受敵的一幕，季北的眉間漸漸隆起。
耳邊似乎聽到了什麽聲音。
是他爹。
吵吵嚷嚷的，令他頭疼。
“你究竟是怎麽安排的？讓你派幾個人過去以防萬一，怎麽會傷了我的兒子！”
“將軍恕罪，是五郎他……”
後面的話季北沒聽清，他是在太累了。
待第二日醒來，季北捂著疼痛的胸口起身。
“幹什麽，沒出息的東西，都敢為旁人擋刀了。”季大將軍震怒的聲音再次響起。
季北想要起身的動作一頓，昨夜聽到的話在腦中漸漸清晰。
不，不會的，一定是他做夢。
可回想起那最後一個刺客所用的招式，那麽熟悉，是幼時父親親自教授他的季家劍法。
即便有所掩飾，但足夠熟悉的人一眼便能看出。
還有他被傷後，那蒙面人震驚的眼神。
一切都有跡可循的，只是他傻罷了。
季北強行直起身，推開父親餵來的藥，有些氣虛問：“為何要派人殺他？”
“父親，你當真糊塗了不成？”
季北滿眼哀傷，他那個教他為人要正直，行得正坐得端的父親怎麽變成這副模樣？
“你是流血流傻了吧？”季大將軍眼中閃過一抹心虛，絕不承認。
“你可知，傷我的刺客用的就是季家劍法。看到我這個樣子，滿意了嗎父親？”
“混賬東西！”眼見瞞不住，又被兒子的話刺痛的季大將軍一巴掌扇上了季北的臉。
看向臉上漸漸浮現巴掌印的兒子，像是被自己的舉動驚住，季大將軍手握成拳緊緊背在身後。
“你以為我是為了誰？為父這是在為你。”
“為我讓我回到京都如籠中困獸？為我卻去刺殺我最要好的朋友？您當真不怕死嗎？您不怕，那季家這一大家子呢？”
季北絕望低吼。
怪不得他順順利利當上了中郎將，怪不得家中兄弟晉升迅速。
季北艱難下床。
“你去哪兒？”
“進宮，辭官請罪。”語氣虛弱卻堅定。
“你胡鬧。”季大將軍將人按回床上。
“你就給我老實待著，其餘的事不用管。”季大將軍說完，命人看好季北，便離開了。
季北看向窗外燦爛的陽光，又是這句話。
他苦笑，若再不管，季家真的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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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兵敗, 朝野震蕩。
好在皇帝總算立儲，即便他臥病在床，也有太子監國，朝局尚算穩固。
原本打算立即便走的虞汀和康樂見此, 不得已又滯留了幾日。
康樂見父皇病情穩定後, 便有了為父祈願的想法。
和虞汀商量一番, 兩人約定好一路上放慢行程, 沿途若是遇上佛寺道觀, 便為皇帝祈福。
淑貴妃知道了女兒的想法，雖放心不下但還是允了。
如今雖已立太子，面上雖一派和諧，可背地裏有多少人打著什麽心思, 又有誰能料到？
讓她們出去避一避也好。
虞汀這邊, 有了虞蘭的支持和從旁勸解, 虞父和席氏也勉強同意。
夜裏, 席氏睡著睡著便長籲短嘆，總覺得女兒遠游這個想法不是個事兒。
虞父也睡不著, 被她吵得心裏更加焦躁。
“好了好了, 別唉聲嘆氣了，明日你去牙行給她挑兩個能文能武的侍衛。”
“程昱不是會武嘛, 你讓他給你掌掌眼。”
虞父同意虞汀遠行，也有自己的考量。
雖他只是一個鴻臚寺少卿, 可想要拉攏他的人也不算少。
朝堂之上，最能穩固兩家關系的，除了利益便是姻親。
他為官汲汲營營，順水推舟的姻親關系他不推脫，但強行賣女賣兒的事他也做不出來。
如今家中適婚的除了三女之外便無旁人, 那又是個烈性子的。
經歷了種種事情，他便是她爹也不敢逼迫於她。
出去走走也好，省得那些老東西來陰的。
“這還用你說，我早便安排好了。”席氏嫌棄道。
“你說汀兒也是，不言不語的時候吧，能做到讓所有人都註意不到她。如今變了些許，做事倒總是一鳴驚人。”
讓她這個當娘的總是摸不準她的心思，便是想要補償也找不到關竅。
虞父拍了拍老妻，“變得厲害些也好，不必日日憂心她會被人欺負。你我總歸是護不了她們姐妹一輩子的，還是自己能夠立得起來更令人放心。”
席氏在暗夜裏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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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虞府門口吵吵鬧鬧，一家子人正送別虞汀。
“姨母姨母，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程家小郎君知道姨母要去玩兒，自昨夜起便一直緊追在虞汀身後不放。
今日天還未亮便沖到虞汀院子裏，非要賴在姨母身邊。
“辰兒乖，姨母是有差事要辦，待下次出去玩兒，再待上辰兒好嗎？”虞汀蹲下身，耐心解釋。
虞蘭安撫了兒子幾句，命人將他帶了下去。
“此去定要好好照顧自己，一路上多長點心眼兒，也要嘴甜些……”虞蘭幫妹妹整了整衣襟，殷殷叮囑著。
“你二姐說得對，你們姐妹自幼親厚，她說的你也聽得進去，娘便不多說那些。”席氏道。
她將一早便備好的一疊銀票塞到虞汀手中，“這是娘多餘給你的。”
“蘭兒你也莫要多心，你的那一份娘自會補貼在辰兒身上。你妹妹出行不易，多一分錢財也多一條路。”
虞蘭嗔怪，“娘你說什麽呢，就算你不給，我也要給三妹的。”
一邊說著，虞蘭也將手中的錢塞到虞汀手裏。
手裏捧著一沓厚厚的銀票，虞汀哭笑不得。
將錢還會去，她道：“娘，二姐，我有自己的鋪子，怎會缺錢？這些你們還是自己拿回去多置辦點東西罷。”
但母女倆很堅決，“給你的就是你的，你自己掙的和我們給的哪裏能一樣？”
虞蘭將錢推回。
見拗不過她們，虞汀便收下，盤算著屆時給他們寄些特產。
當虞汀揮淚告別家人，帶著家中給安排的兩個冷臉侍衛出城與康樂郡主匯合時。
國公府，沈珩揚已經從底下人口中得知虞汀出城的消息了。
明竹、元清站在一邊，聽了那暗衛的話後，一顆心便提了起來。
虞三娘子這一去，還不知要多久，鬼知道世子會不會又發瘋？
但這一次，沈珩揚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淡然地聽完了暗衛稟報消息。
而後平靜地命人下去，繼而溫和地對明竹道：“派人跟著她們，暗中保護，不可懈怠。”
“沒聽到？”見人遲遲沒能回答，沈珩揚回頭看向明竹。
明竹對上沈珩揚的視線，頓時回神，躬身應是，一頭霧水出了竹徽院。
元清同樣一臉莫名，世子這是……轉性了？
沈珩揚轉性了？
非也。
與淑貴妃、虞父一般，他也覺得在此多事之秋，虞汀離京也好。
他哪裏能不知道那小娘子是故意躲著他。
但曾經可以因為一時情急將人強留在身邊，如今卻不行。
那位秦令使最近動作頻頻，想必他背後那位又要有新動作了。
十月中旬，在虞汀兩人行至隔壁薊州時，沈珩揚遭到了一場暗殺。
當日，沈珩揚得知秦令使搭上了季府，心中那個遲遲不願相信的猜測還是從水底浮出，逼著沈珩揚不得不面對。
春來茶館，沈珩揚備下一桌席面，特邀季北前來。
季北上了樓看著坐在窗邊的人笑道：“嘖嘖，還真是令人感慨，沈世子竟然還是一個癡情種。”
他往沈珩揚對面一坐，習以為常打趣著：“怎麽，人不見了你瘋了似地找，如今回來了，還不抓緊時機讓貴妃娘娘賜婚？”
聽著季北一如既往不著調的話，沈珩揚掩下心中的異樣，瞪了他一眼，“算了吧，你慣會出些餿主意。”
“欸，怎麽就是餿主意了，一旦賜婚，她便是想跑也跑不了。”季北不滿。
“你就說，這個法子是不是一勞永逸？”
“是是是，找你吃飯還堵不上你的嘴。”沈珩揚直接塞了一塊糕點到季北口中。
“我說你啊，該果斷的時候略顯優柔，先成了婚，便是她再不情願，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早晚有一天能將人打動的。”季北一邊咀嚼一邊道。
“先不說安國公府如何顯赫，就是貴妃娘娘那也是板上釘釘的太後，誰不想攀上你，最近國公府的門檻都快要被人踏破了吧。”季北一臉揶揄。
沈珩揚時刻留意著季北的一舉一動，他的面色與往常無疑，看向他的雙眼也誠摯如初。
將一盞酒飲下，沈珩揚臉上瞧不出任何異樣。
就他所查到的那些來看，季家定然脫不了關系，可季北，沈珩揚還是不願相信他在也參與其中。
“好了，不說這些了。如今朝局動蕩，你我兩家都手握兵權，一舉一動都時刻在旁人的監視之中，還是小心些好。”
季北一聽，“確實，稍有不慎便會被那群言官彈劾。”
“你和虞三娘子的事，還是再緩緩吧。”季北斂了神色。
恰在這時，樓下忽然響起戲曲聲，恰沈珩揚所設宴席雖在三樓，但能將底下的戲臺看得一清二楚。
兩家商戶皆賣同一種口脂，但一個真材實料，一個以次充好。
生意差些的那家自然不滿，想方設法迫害另一家，最後直接將人狀告到府衙。
聽著底下扮演者入木三分地哭喊，沈珩揚端起茶杯，似漫不經心道：“果然，陷害你的人才知道你究竟有多冤枉。你瞧那老實做口脂的商戶，旁人不費一兵一卒便借刀殺人，可憐可嘆。”
季北聞言，隨意往下一掃，知曉這是近日京中流行的曲目，滿不在乎一笑：“可不是，但這種事在世間屢見不鮮。若人人都能守得住心中貪念，盡職盡責，倒也少作一些孽。”
他笑著，言語十分犀利。
沈珩揚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將那戲曲看完，“你倒是一針見血。”
聞言，季北忽然收起臉上的不正經，整個人忽然沈寂幾分，“子佩，我想好了，年後我便去西北戍邊，這京中的爾虞我詐，我真的是煩透了。”
沈珩揚訝異一瞬，喊道：“中郎將，待日後太子登基，你可是天子近臣。”
“少來，要不是你被奸人所害，中郎將早便是你的了。”季北擺手。
“你我二人，誰當不都一樣？”沈珩揚直直看向季北的雙眼。
“是一樣，但我季北也是有氣節的，哪裏淪落到要兄弟施舍職位？當然，這並非嫉妒你。你知道的，我們的心病，幽、密兩州，勢必要收回。”
“小爺先去給探探路，說不準日後你還要到我帳下效力呢？”季北嬉笑著。
心中的那點懷疑再次被按壓回去，沈珩揚舉杯揚唇：“好，季大將軍。”
喝得半醉不醉，眼看天色漸黑，季北起身告辭。
才邁入府門，便見到了自己那黑著臉的父親。
季北垮著一張臉行禮：“爹。”
“你還知道我是你爹。”季大將軍瞪著眼。
季北撇撇嘴，已經懶得跟他爹爭論長短了。
但季大將軍顯然沒有發洩夠。
“你看看你這副模樣，像什麽樣子？都是當中郎將的人了，竟然還成日如此不著調，若非你是我的長子，你看看老子會不會整日為你擔驚受怕。”
這些話季北都聽得耳朵起繭子，“我都從邊關回來了，你要我怎麽做我都已經做了，您還要怎樣？”
“放肆，這就是你跟你爹說話的態度？老子兢兢業業一輩子，都是在為你為季家籌謀，不知感恩的兔崽子。”
季北深吸一口氣，好聲好氣道：“爹，兒子已經長大了，軍功也好榮耀也罷，孩兒自己會去掙，你只要當好您的大將軍便好了。”
“好？好在一輩子被沈家那小子壓一頭？你自己說說，你是那點差給他了？”季大將軍怒其不爭。
“爹，大郢人才濟濟，別說子佩確實在各處勝過我許多，就是沒有他，還有其他雄才偉略，在我之上的人。只要我用心當差，又能差到哪裏去？”
聽他如此義正言辭，季大將軍只覺他孺子不可教。
“我沒有看到什麽人外有人，只知道一直壓在季家頭上的就是他沈家！”頭發花白的季大將軍吼得中氣十足。
季北閉了閉眼，“爹，你非得如此爭強好勝嗎？季家守衛東北一帶，沈家戍守的是西北邊疆，哪裏就是你說的壓一頭？”
季大將軍失望地看著面前冥頑不化的兒子，“東北一帶不過幾個對大郢俯首帖耳的小國，只有西北與靖國接壤處才能上戰場掙軍功，這些，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怎麽不知道！那是誰硬生生將我從邊疆喚回？是爹你啊。如今又用這些來說教我，你究竟是要做什麽？”季北也耐不住性子了，苦笑著無奈搖頭。
季大將軍被他問住，他能說是自己害怕那姓沈的安國公暗害自己兒子？
哪怕他已經豁出去了這張老臉，也說不出這種話。
“此事你不必再管，為父自有定奪。”季大將軍負氣離開。
千算萬算，壓根就沒想到自己這兒子是個直腸子。
一個在朝為官的人，偏學什麽江湖俠義，只願靠自己掙功名。
這官場若是當真如此好混，他怎麽還只是一個將軍？
“去催催那邊的人，為何這般久了還是遲遲沒有動靜？”
待不見了季北的身影，季大將軍對身邊的親信道。
既然他這個兒子不上道，便讓他這個做父親的當這個惡人吧。
*
季北被他這個頑固不化的老爹氣得不輕，沒了回府住的心思，直接掉頭出門，往酒樓而去。
好在還未宵禁，季北又自顧自喝了一番酒，踩著鐘聲想隨便找一家客棧住下。
一扭頭的功夫，便見到了沈珩揚。
“怎麽，丟了官職，現如今無所事事成這副模樣了？”季北醉醺醺道。
沈珩揚見他走近，撲面而來的酒氣熏得人腦子發暈。
“你這是又喝了多少？”沈珩揚扇了扇風，將人扶住。
季北連囫圇話都說不清了，“沒、沒多少。被老頭子氣的而、而已。”
提到季家那位老將軍，沈珩揚眸中暗色閃過，只扶住季北，並未接話。
結果這人說得起勁，大著舌頭在背後將自家老爹說了一通。
沈珩揚聽不下去，將人丟給明竹和元清扶著，往巷子裏去，打算將季北帶去他近處的小院歇息。
才邁入一條較為狹窄的巷子，忽然有勁風襲來。
“季五當心。”落後一步的沈珩揚迅速出招，一把將季北拉回，當胸一腳將刺客踢飛。
哐當一聲，鐵劍落地的聲響將季北驚醒。
見沈珩揚已經被不斷湧出的刺客團團圍住，強撐著提刀上前。
“大膽賊人，竟、竟敢在京都作祟，不怕死嗎？”
正巧他心中多的是憤怒無處發洩，這些人來得正好。
沈珩揚撇眼瞧見季北那踉踉蹌蹌的腳步，一言難盡移開視線。
“元清，去請京都衛。”
那些人聞言，手中招式更為狠辣果斷。
季北畢竟是武將出身，便是醉酒，該有的力量和功夫還在。
雖不能對那些人造成什麽傷害，但始終有所牽制。
況且，沈珩揚漸漸看出，那些人似乎對季北有所忌憚，不敢下死手。
盡管無數次告訴自己，不要多想，但此刻的沈珩揚還是不可遏制地想到，季北的出現是否過於巧合？此刻的他是否在跟自己演戲？
眼見前方是一條死胡同，京都衛又遲遲未至，沈珩揚不再留手，刀光劍影間皆是殺招。
能被人派出來刺殺的人，不是親信便是死士，便是抓住了，估計也問不出什麽，留一個活口令那邊忌憚就好。
沈珩揚與明竹對視一眼，明竹便知曉自家主子的意思。
不多時，暗黑的小巷內血氣彌漫，血腥撲鼻。
直到最後一人被沈珩揚用刀抵住脖頸，小巷內總算安靜下來。
“說，背後之人是誰？”明竹問。
那人不說話，直接將脖頸抵向刀刃，一心求死。
“手腳打折，下巴卸了綁好，送去京都衛。”沈珩揚冷聲吩咐，收刀起身。
“沈、沈二……”季北站在一邊，清醒大半，眼見危機解除，又忍不住貧嘴，“賦閑在家也不忘練功啊，你還真是……”
話未說完，便見沈珩揚用一種極其覆雜的眼神看著他。
季北上前幾步，“你怎麽……”
恰在此時，沈珩揚背後忽然出現一人，以極快極狠的招式向他襲來，劍尖直至沈珩揚胸膛。
季北大叫一聲“當心”，人便直直沖了上去。
下意識拉開沈珩揚，自己卻實在避不過，被一道刺中右側胸膛。
不知是不是酒醉的緣故，季北竟覺得被當胸一劍似乎也不是很痛。
沈珩揚被這急轉直下的狀況驚住，手中長劍直刺入那刺客胸膛，鼻尖血氣再次濃郁。
“明竹，快，找大夫。”沈珩揚強自鎮定。
這時，被酒樓打架拖住的京都衛總算姍姍來遲。
領頭的見到這屍橫遍野的場景，又認出被刺殺之人是沈珩揚和季北後，後背冷汗直冒。
一個安國公府世子，一個才上任的中郎將，京都衛這下可要熱鬧了。
*
沈珩揚滿身鮮血回到府中，將國公府的人嚇得不輕。
安國公也是久經沙場之人，見兒子雖血呼刺啦，但身上沒有傷處，便放下心來。
“怎麽回事？”他問。
沈珩揚看著洗凈的雙手，低喃道：“爹，是季北拉開了我，自己身受重傷。”
他雖然有信心躲過那一擊，但若是沒有季北的一拉，那柄長劍必然會刺入他的胸膛。
即便他穿了軟甲防身，但如此近的距離，如此重的力道，多少還是會受些傷。
安國公凝眉。
季家與國公府交集不算多，但畢竟是武將，他也有所了解，季大將軍的能力毋庸置疑，保大郢東北數十年安寧無虞。
只是那季大將軍的人品，屬實有些堪憂。
“如此看來，季北應當不知道他爹的那些心思。”安國公嘆息一聲。
季北這孩子他也見過，行事坦蕩，雙目有神，一看便是那直抒胸臆，不會彎彎繞繞之人。
可惜了。
沈珩揚的心情很覆雜，季北不像是想要害他的樣子，但若說他當真不知曉他父親的一舉一動，沈珩揚又覺得不成立。
“人抓住了？”安國公問。
沈珩揚點了點頭。
最後那個人被他暗中替換下來，若將這人送到京都衛，他演的這一出引蛇出洞便也沒了意義。
*
季北這邊，他雖傷得不深，但因為喝了酒的緣故，只想睡覺。
腦中來來回回是沈珩揚腹背受敵的一幕，季北的眉間漸漸隆起。
耳邊似乎聽到了什麽聲音。
是他爹。
吵吵嚷嚷的，令他頭疼。
“你究竟是怎麽安排的？讓你派幾個人過去以防萬一，怎麽會傷了我的兒子！”
“將軍恕罪，是五郎他……”
後面的話季北沒聽清，他是在太累了。
待第二日醒來，季北捂著疼痛的胸口起身。
“幹什麽，沒出息的東西，都敢為旁人擋刀了。”季大將軍震怒的聲音再次響起。
季北想要起身的動作一頓，昨夜聽到的話在腦中漸漸清晰。
不，不會的，一定是他做夢。
可回想起那最後一個刺客所用的招式，那麽熟悉，是幼時父親親自教授他的季家劍法。
即便有所掩飾，但足夠熟悉的人一眼便能看出。
還有他被傷後，那蒙面人震驚的眼神。
一切都有跡可循的，只是他傻罷了。
季北強行直起身，推開父親餵來的藥，有些氣虛問：“為何要派人殺他？”
“父親，你當真糊塗了不成？”
季北滿眼哀傷，他那個教他為人要正直，行得正坐得端的父親怎麽變成這副模樣？
“你是流血流傻了吧？”季大將軍眼中閃過一抹心虛，絕不承認。
“你可知，傷我的刺客用的就是季家劍法。看到我這個樣子，滿意了嗎父親？”
“混賬東西！”眼見瞞不住，又被兒子的話刺痛的季大將軍一巴掌扇上了季北的臉。
看向臉上漸漸浮現巴掌印的兒子，像是被自己的舉動驚住，季大將軍手握成拳緊緊背在身後。
“你以為我是為了誰？為父這是在為你。”
“為我讓我回到京都如籠中困獸？為我卻去刺殺我最要好的朋友？您當真不怕死嗎？您不怕，那季家這一大家子呢？”
季北絕望低吼。
怪不得他順順利利當上了中郎將，怪不得家中兄弟晉升迅速。
季北艱難下床。
“你去哪兒？”
“進宮，辭官請罪。”語氣虛弱卻堅定。
“你胡鬧。”季大將軍將人按回床上。
“你就給我老實待著，其餘的事不用管。”季大將軍說完，命人看好季北，便離開了。
季北看向窗外燦爛的陽光，又是這句話。
他苦笑，若再不管，季家真的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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