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不仁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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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不仁不義
大門外, 康樂見這段府的主人如此狂妄本就心生不滿，此刻她都亮明身份了，還遲遲不見裏面的人出來。
“麗娘，你莫要怕。今日你有什麽冤屈都統統說出來, 本公主替你做主。”
名喚麗娘的女子額頭冒著血珠, 在虞汀的幫助下正簡單地處理著傷口。
聽聞康樂這氣勢磅礴的一句話, 抽噎著道謝。
段集這個沒人性的東西, 若不是得恩公相救, 她早便是那些人的刀下亡魂。
可憐那時的她竟然只以為那是段集先前說的仇家前來尋仇，哪怕即將身首異處，還是死守著段集的行蹤不願說半個字。
撿回一條命後，她仍舊癡心不悔, 安安分分等著段集前來接她。
可這一等, 便是三年, 擔心著段集的安危, 她動身進京。
偌大的京都城裏，她哪裏找得到那名叫段集的人。
直到那日, 有人找上了她, 將一切證據擺在她面前，那時的她方知, 從前那個溫柔的郎君，與她私定終身的郎君, 承諾日後許她明媒正娶的郎君，哪裏是什麽富家公子，而是當朝康樂公主的駙馬。
那一刻，她只覺天塌地陷，心中無限委屈難以發洩。
但那是公主的駙馬啊, 她一介平民女子，如何能與皇親貴胄抗衡？
不過那人說，她能幫她。
好，既然有人相助，她就是拼著這條爛命，也得撕下段集的一身皮。
也是因此，才有了今日她大鬧段府一幕。
“你們家主人當真好大的面子，本公主親臨都請不出他是嗎？是否還要陛下前來啊？”
門口的守衛此刻滿頭大汗，聽了康樂公主的話更是雙腿打戰。
明明已經去裏面報信了，為何郎君和娘子都還未有任何指使？
康樂耐心告罄，邁步上前便想往裏闖，被虞汀一把拉住。
“公主且慢，若是強闖旁人府邸，屆時有理都變得沒理了。”
“還是耐心些，我不信他敢違抗公主的旨意。”
虞汀溫聲慢語，語氣自帶一股鎮定人心的力量。
“可那人若是偷摸著跑了該如何？”康樂不由心急。
虞汀淺笑道：“不怕，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若是沈珩揚連這點事都辦不好，真放走了杜際明，那當真是無能至極，枉為國公府子弟。
可這一等，又是一刻鐘。
就在康樂和姜霞猶豫著是否直接進府拿人時，眼見一道俏麗的身影從影壁後走出。
只見她形容狼狽，左臉浮腫，一張飽滿紅潤的嘴唇掛著幹涸的血跡。
“好大的架子。”康樂冷哼一聲。
漫娘不說話，只從容走向康樂，緩緩跪下。
康樂不明所以，剛想開口，一錯眼的功夫，便見那影壁之後又走出一人。
康樂的視線像是被那人定住一般，楞楞看著走出門的人，眼睛越瞪越大，遲遲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見的。
麗娘的哭喊，面前女子的下跪，以及出現在這裏的杜際明，加之那些仆人對他的恭敬面容。
一切的一切，不言而喻。
杜際明卑躬屈膝朝康樂走來，同樣跪在康樂面前，滿眼都是悔恨哀求。
康樂只是不可置信的看著，嘴巴像是被人封住一般，怎麽也說不出一句話。
“公主，都是我的錯，是我一時鬼迷了心竅，是我的錯，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我愛的人只有你。”杜際明見自己如何哀求都沒有換得康樂的一點反應。
轉而對著身旁的漫娘便是一拳，將漫娘打得摔倒在地。
他惡狠狠罵道：“賤婦，還不將你的所作所為告知公主，祈求公主能開恩，饒你小命……”
“公主恕罪。”漫娘捂著被打疼的地方，直接打斷了杜際明的話。
杜際明見她識相，臉上的惡毒瞬間換成對公主的討饒和諂媚。
隨時等著在漫娘的話上添油加醋，以免去自己的罪行。
甚至思索著，待此間事了，必然要殺了這前來鬧事的賤婦，也要殺了漫娘，以除後患。
只是，漫娘一開口，便將杜際明眼中的惡毒打碎，一股股冒出的是皆是難以置信。
漫娘臉上掛著諷笑，“公主恕罪，恕我隱瞞和嫉妒之罪。”
耳邊的嗡名聲漸漸褪去，康樂忽然想起了姜霞的控訴，以及最近虞汀時時刻刻暗示她杜際明有問題的反常。
原來，大家都知道杜際明的為人，只有她還傻傻地告訴自己，是她們想多了。
聽到漫娘雲裏霧裏的話，康樂總算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隱瞞在何處？嫉妒又如何說？”
虞汀將康樂嘶啞哽咽又強裝鎮定的聲音聽在耳中，不免鼻尖一酸。
這種夢被驟然打破的滋味，她深有體會。
她所經歷的是假象，但康樂經歷的卻是實實在在的背叛。
在這劍拔弩張之際，虞汀上前一步，握住康樂的手，給予她安定人心的力量。
“公主，你可別聽她瞎說，就是她先看中我駙馬的身份勾引的我，如今沒撈到好處，又想汙蔑我，挑撥你我的夫妻關系。”
只聽漫娘的頭一句話，杜際明便知那賤人方才是在騙他。
“公主，我是什麽人你最是清楚不過，你我成婚兩年有餘，恩愛如初，你不能隨意相信旁人的話，不能……”
“都是你，都是你的錯……”杜際明瘋狂著，一拳直直朝漫娘的面門而去，竟是有殺人的意味。
“按住他。”虞汀先一步看出他的意圖，吩咐身後的侍衛。
杜際明被摁住，掙紮不得。
見虞汀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開始破口大罵起來：“虞汀，你這個攪事精。沒有你的時候我和公主一切都好，自從你出現，公主整日為了你跟我慪氣。”
“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你不知道嗎？你這個賤人，我咒你不得好死，不得善……”
“啪——”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杜際明扭頭想要怒斥動手的人，一擡眼見到的卻是才放下手的康樂。
“堵嘴。”
康樂簡單一句，杜際明再難開口。
經過那極具沖擊的一瞬，康樂漸漸回過神，崩塌的理智逐漸回歸，那股幾欲殺人的沖動也慢慢壓回心中。
事情還未明朗，阿汀說得對，不能沖動行事。
“麗娘，你看看，他可是你所認識的段集？”康樂毫不留情掐住杜際明的下巴，將他的臉扭到麗娘那邊。
麗娘細細一看，隨即點頭。
“就是他，化成灰我都認得。”
康樂點點頭，平靜地看向漫娘，“她的故事我們知道了，你呢？”
漫娘艱難直起身，在杜際明的目眥欲裂中，緩緩朝康樂磕了一個頭，泣不成聲道：“與麗娘差不多，他在與您成婚前夕派人殺我，驚動了我爹娘，連帶著他們也慘遭毒手……”
她再次淪落到戲班以歌舞為生，哪裏會知道戲班會前往京都城，來到惠春樓，再次見到了那名叫段集的男子。
也是那日，她才知曉，此人哪裏是段集，而是杜家的大郎君，如今又是風頭正盛的康樂公主的駙馬。
什麽嫡母趕盡殺絕，原來一切都是他的局，為了他日後的錦繡前程，要將她趕盡殺絕的局。
仇恨在心中生根發芽，她知道自己手無縛雞之力，若想要報仇，必然難上加難。
但她看出了杜際明的郁悶，常年混跡聲色場所，男人只一皺眉，她便能猜出五分。
是以，她假作不知那場殺身之禍的幕後黑手是杜際明，設計見面後更是楚楚動人，裝作藕斷絲連，對他情難自抑的模樣。
果不其然，杜際明上了鉤，將她帶回別院養著。
但杜際明心機頗深，頭一年鮮少來她這裏，時機不到，她壓根不怎麽敢下手。
溫柔鄉不只是英雄冢，長時間的安穩生活，讓她生了貪戀。
她的父母待她不好，她孤苦無依，顛沛流離半生，好不容易有了安定的生活，她忽然不想改變了。
而且，每每杜際明來到她這裏抱怨公主不解風情，不懂半點溫柔小意之時，她甚至還有淡淡的得意。
公主又如何？身份貴重又怎樣？還不是與她這卑賤的舞姬共事一夫。
心中漸漸生起的期望被那日的指環打破。
漫娘陡然清醒，狼心狗肺的人，就是再如何偽裝，也不能改變他心臟的事實。
曾經的一點點猶豫和憐憫統統被杜際明打破，漫娘這一次，徹底死心。
“我有過私心，對公主有過嫉妒。如今，我只想看著他死，哪怕賠上我的性命。”
隨著漫娘最後一句落下，全場靜默。
不知何時，周邊相看熱鬧的百姓早被人驅散，整條街上，只有段府門前的幾人。
畢竟事關公主顏面，就是有人想聽也不敢過多留意。
虞汀三人靜靜聽著兩位女子的自述，說不出話。
唯有杜際明，即便被堵住了嘴，還是掙紮不休，嗚嗚不停。
康樂的視線巡視一圈，最後看向杜際明，腦中是婚前他對自己的愛慕和討好，潔身自好，不曾與女子有過半點傳聞；是婚後他對自己的體貼周到，無微不至。
不成想，枕邊人竟然是如此虛偽又狠毒的人。
“你二人直接去大理寺狀告駙馬便可，我親自送你們過去。”
最後，在杜際明絕望的眼神中，康樂吐出這麽一句話。
殺人償命，杜際明作惡多端，即便她想手刃了他，但此人該由大郢律法處置。
康樂蹲下，在杜際明眼中亮起的一瞬希冀中，輕柔拍了拍他的臉，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杜際明，看在你兢兢業業服侍我兩年的份上，本公主開恩一次……”
杜際明聞言雙眼晶亮，漫娘、麗娘心沈到谷底。
這便是她們一直不敢輕舉妄動的原因，公主想要保駙馬，那她們這些賤民又能如何？
虞汀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康樂的一舉一動。
果不其然，只見康樂蓄力，一巴掌將杜際明的臉扇到一邊，傲然起身，稍稍擡起下巴，不讓眼中淚水流出。
她從丫鬟手中拿著手帕擦手，語氣決然道：“賞你一紙和離書，保留你被休的體面。”
“你我二人，緣盡於此。”
垂眼看著杜際明眼中徹底死寂一片，康樂暢快勾唇，將手帕往杜際明臉上一扔，淡聲道：“將人綁好，去大理寺。”
在杜際明嗚嗚聲中，康樂毫不猶豫轉身上了馬車。
虞汀和姜霞原想緊隨其上，但被康樂攔住。
“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虞汀和姜霞對視一眼，而後上了另一輛馬車。
“這個該死的杜際明！”姜霞惡狠狠罵道，在虞汀耳邊嘀嘀咕咕，將自己學會的罵人之語全部招呼在被綁著跟在車後的杜際明身上。
虞汀聽著，一個勁兒附和。
像杜際明這種佛口蛇心的虛偽之人，當真是令人不齒。
沈珩揚帶著幾個手下遠遠墜在一行人之後，警惕周遭，隨時護衛前往之人。
今日雖是有萬全的準備，但他還是不敢掉以輕心。
即便只是一個捉拿養外室的駙馬，卻也不敢保證杜際明背後之人是否還想要這一枚棋子。
一路安全抵達大理寺，虞汀快速下了馬車，時刻關註康樂的情緒。
康樂不愧是康樂，拿得起放得下。
雖面上仍殘留悲痛難受，眼眶也紅得駭人，卻幹凈利落進了大理寺，沒有一絲猶豫。
夕陽西下時分，大理寺大部分官員等待著下值，忙碌了一日總算悠閑幾分，卻被前來的一群人打斷。
聽聞是康樂公主要報案，大理寺卿立即從桌前起身，恭敬相迎。
“公主這是？”大理寺卿見康樂這副模樣，心中暗叫不好。
莫非是康樂公主受了什麽委屈，這般大的陣仗，貴妃娘娘那邊估計又要動怒了。
“不必多禮，今日貿然前來，還請盧寺卿擔待。”
大理寺卿忙道不敢。
“將人帶上來。”康樂朝身後看了一眼。
在盧寺卿見到被五花大綁的人後，便是為官多年見多識廣的大理少卿也不由微微睜大了雙眼。
“駙、駙馬？”底下不少官員驚呼。
杜際明被迫出現在眾人面前，一時間只想找個地縫將自己藏起來。
風光無兩的駙馬爺，貴妃娘娘的乘龍快婿，曾經如何耀眼，今日便如何落魄。
杜家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杜際明也不並非如他表面上展現出來的溫和謙虛。
明裏暗裏的那種高傲和囂張，旁人都能感受到。
如今變成這副模樣，想必是惹了公主不快，一眾人裏，看熱鬧的居多，沒人願意為其多說一句。
“你們自己說。”康樂懶得多看杜際明一眼，只對漫娘和麗娘道。
兩位娘子聽到公主的話，當即將自己的苦楚道出。
這一說，大理寺卿心中覺得是小兩口鬧別的猜測頓時消失不見，轉而態度正經起來。
而那群想要看杜際明笑話的人，此刻也正了神色，看向杜際明的視線帶著鄙夷。
“盧寺卿素來以鐵面無私著稱，為我大郢破過無數懸案。今日駙馬一事，還望盧寺卿秉公執法。”康樂說完，在大理寺一眾人恭敬地送別聲中走出大理寺。
天邊橘紅的夕陽刺得她難以睜開眼，眼中忽然刺痛，痛得她淚流不止。
忽然，眼前多出一方素白的手帕。
虞汀溫柔的聲音響起：“寶繪軒的茶水還等著公主您臨幸呢，我們現在走？”
康樂接過手帕，看著虞汀淚如泉湧。
“還有我們呢。”姜霞也看得眼淚汪汪。
“對，還有我們。”虞汀哽咽應聲。
*
寶繪軒。
三個小娘子齊聚一堂，伴著窗外的美景。
虞汀和姜霞聽著康樂的發洩。
說她和杜際明的相遇，說她如何對杜際明的溫柔細致動心，又說她們二人在婚後的甜蜜點滴。
“我原以為，他對我的那些約束只是想要一個心目中喜歡的娘子，既然他已經退步那般多，那我稍稍改變也沒什麽。”
“哪裏知道，等回頭一看，我已經變得不像我。為了他處處退讓，身邊能說知心話的好友越來越少；為了他們杜家多次求到母妃面前，甚至不惜頂撞母妃。”
“阿汀阿霞，有時候我都在想，若我不是公主，是不是便會被他擺布一輩子，最後仍舊蒙在鼓裏？”
“不會的，你又不傻，肯定會察覺到他的狼子野心的。”姜霞道。
虞汀抹著淚點頭。
可只有她知道，前世，那個朝氣明媚的康樂公主徹底消失在世上，留下的，是一個死氣沈沈，面色蒼白，只為求懷孕的女子。
好在，一切都變了。
門外驟然響起敲門聲，沈珩揚進了屋。
見到裏面的悲情場面，嘆了一口氣。
“就知道你會如此。”沈珩揚進門，將手中的東西遞到康樂面前。
“這些是杜際明這些年瞞著你收受賄賂的證據，還有杜家那群人背地裏做的一些骯臟事。”
康樂見到來人，迅速擦幹眼淚，睨著沈珩揚，“你怎麽來了？”
她翻了翻手裏的東西，震驚道：“你何時知道的，又是何時準備的這些？”
沈珩揚光明正大地看了一眼一旁的虞汀，擡了擡下巴，“你問她。”
康樂看向虞汀。
虞汀便將自己和沈珩揚協作幹的事說了一遍。
那日沈珩揚主動找上門，兩人拌了兩句嘴。
虞汀最終還是將自己的打算告知沈珩揚，並要求他即刻去辦那些事。
杜家幹不幹凈她不知曉，但許是天道有情，她找的人在無意中查到了一些消息。
說是京都城中，有一位前來尋親的女子，一直在找一位名叫段集的男子，描述中，與駙馬有八分相似。
長得像，又姓段，虞汀心中已經有了眉目。
但她的力量始終太小，若是被杜際明察覺，她怕為自己招來殺身之禍，也怕為家中惹上麻煩。
既然沈珩揚找上了門，她便順水推舟將這個任務交給了沈珩揚，他很適合做這把刀。
不出所料，沈珩揚也應得爽快。
“本想再等等，讓你慢慢發現杜際明的狐貍尾巴，免得你驟然得知之下勞心費神，但、但……”
虞汀覺得後面一句話有些殘忍，試了幾次始終說不出口。
這時，隨意靠在虞汀背後墻邊的沈珩揚接話，“但是又怕你時間長了對那廝留情，反正你已經察覺到了不對，不如快刀斬亂麻，劇痛之下方能徹底醒悟。”
說到最後一句時，沈珩揚盯著虞汀的後背。
前世的她是不是也是這般悲痛著醒悟，所以才有這樣的想法？
沈珩揚動了動嘴，最終黯然垂下眼眸。
聽完一切的康樂看了看面前的三人，而後驟然伏在桌案上大哭。
哭猛然得知一切的心碎，哭那些自以為的甜蜜，哭杜際明的利用欺瞞，哭自己的蠢笨，也哭好友們為了處處顧及她的費心費力。
正當康樂哭得盡興時，沈珩揚懶洋洋補充一句：“哭夠了便行了。我所認識的康樂可不是傷春悲秋的人，當初季北你都能說甩下就甩下，如今一個區區的杜際明而已，千萬別讓他汙了你的那顆敢愛敢恨的赤誠之心。”
他的語氣實在頑劣，雖說說出的話有一定道理，且這一招對康樂十分奏效，但虞汀還是覺得刺耳。
轉身便毫不留情拍了人手臂一巴掌。
康樂被這響亮的一聲驚得擡起頭，姜霞微張著嘴，而沈珩揚則是看著虞汀滿眼笑意。
對上好友們的視線，虞汀暗惱，都怪在那間院子裏打他打順手了。
“我、我去看看冰玉她們弄得茶水為何還沒弄好。”話音未落，虞汀便出了門，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沈珩揚收回視線，嘴角淺笑都還未收回，便大馬金刀往康樂面前一坐，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沓沓證據，“別說你還是公主，便不是，我也能讓杜際明那家夥吃不了兜著走。”
“依照你的性子，我相信接下裏的事不用我教你。”沈珩揚道。
康樂傲然道：“那是自然。”
不多時，虞汀整理好心情回到樓上，自動略過姜霞充滿打量的目光，坐在康樂身邊，又安撫幾句。
也是這時，康樂才想起問虞汀究竟是如何發現的此事。
聞言，虞汀不著痕跡警告似的瞪了沈珩揚一眼，而後模糊了時間地點，將那日她發現漫娘手上戴了她的指環一事告知康樂。
康樂聽完後，怒火中燒。
該死的杜際明，將那些東西拿給杜家那群蛀蟲便罷了，竟然還將東西給了他的外室。
這種行為對她來說，簡直就是莫大的羞辱，莫大的羞辱。
康樂看向桌上的一堆東西，眼中暗光閃過。
杜際明，既然你對我不仁，那便不能怪本公主對你不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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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外, 康樂見這段府的主人如此狂妄本就心生不滿，此刻她都亮明身份了，還遲遲不見裏面的人出來。
“麗娘，你莫要怕。今日你有什麽冤屈都統統說出來, 本公主替你做主。”
名喚麗娘的女子額頭冒著血珠, 在虞汀的幫助下正簡單地處理著傷口。
聽聞康樂這氣勢磅礴的一句話, 抽噎著道謝。
段集這個沒人性的東西, 若不是得恩公相救, 她早便是那些人的刀下亡魂。
可憐那時的她竟然只以為那是段集先前說的仇家前來尋仇，哪怕即將身首異處，還是死守著段集的行蹤不願說半個字。
撿回一條命後，她仍舊癡心不悔, 安安分分等著段集前來接她。
可這一等, 便是三年, 擔心著段集的安危, 她動身進京。
偌大的京都城裏，她哪裏找得到那名叫段集的人。
直到那日, 有人找上了她, 將一切證據擺在她面前，那時的她方知, 從前那個溫柔的郎君，與她私定終身的郎君, 承諾日後許她明媒正娶的郎君，哪裏是什麽富家公子，而是當朝康樂公主的駙馬。
那一刻，她只覺天塌地陷，心中無限委屈難以發洩。
但那是公主的駙馬啊, 她一介平民女子，如何能與皇親貴胄抗衡？
不過那人說，她能幫她。
好，既然有人相助，她就是拼著這條爛命，也得撕下段集的一身皮。
也是因此，才有了今日她大鬧段府一幕。
“你們家主人當真好大的面子，本公主親臨都請不出他是嗎？是否還要陛下前來啊？”
門口的守衛此刻滿頭大汗，聽了康樂公主的話更是雙腿打戰。
明明已經去裏面報信了，為何郎君和娘子都還未有任何指使？
康樂耐心告罄，邁步上前便想往裏闖，被虞汀一把拉住。
“公主且慢，若是強闖旁人府邸，屆時有理都變得沒理了。”
“還是耐心些，我不信他敢違抗公主的旨意。”
虞汀溫聲慢語，語氣自帶一股鎮定人心的力量。
“可那人若是偷摸著跑了該如何？”康樂不由心急。
虞汀淺笑道：“不怕，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若是沈珩揚連這點事都辦不好，真放走了杜際明，那當真是無能至極，枉為國公府子弟。
可這一等，又是一刻鐘。
就在康樂和姜霞猶豫著是否直接進府拿人時，眼見一道俏麗的身影從影壁後走出。
只見她形容狼狽，左臉浮腫，一張飽滿紅潤的嘴唇掛著幹涸的血跡。
“好大的架子。”康樂冷哼一聲。
漫娘不說話，只從容走向康樂，緩緩跪下。
康樂不明所以，剛想開口，一錯眼的功夫，便見那影壁之後又走出一人。
康樂的視線像是被那人定住一般，楞楞看著走出門的人，眼睛越瞪越大，遲遲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見的。
麗娘的哭喊，面前女子的下跪，以及出現在這裏的杜際明，加之那些仆人對他的恭敬面容。
一切的一切，不言而喻。
杜際明卑躬屈膝朝康樂走來，同樣跪在康樂面前，滿眼都是悔恨哀求。
康樂只是不可置信的看著，嘴巴像是被人封住一般，怎麽也說不出一句話。
“公主，都是我的錯，是我一時鬼迷了心竅，是我的錯，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我愛的人只有你。”杜際明見自己如何哀求都沒有換得康樂的一點反應。
轉而對著身旁的漫娘便是一拳，將漫娘打得摔倒在地。
他惡狠狠罵道：“賤婦，還不將你的所作所為告知公主，祈求公主能開恩，饒你小命……”
“公主恕罪。”漫娘捂著被打疼的地方，直接打斷了杜際明的話。
杜際明見她識相，臉上的惡毒瞬間換成對公主的討饒和諂媚。
隨時等著在漫娘的話上添油加醋，以免去自己的罪行。
甚至思索著，待此間事了，必然要殺了這前來鬧事的賤婦，也要殺了漫娘，以除後患。
只是，漫娘一開口，便將杜際明眼中的惡毒打碎，一股股冒出的是皆是難以置信。
漫娘臉上掛著諷笑，“公主恕罪，恕我隱瞞和嫉妒之罪。”
耳邊的嗡名聲漸漸褪去，康樂忽然想起了姜霞的控訴，以及最近虞汀時時刻刻暗示她杜際明有問題的反常。
原來，大家都知道杜際明的為人，只有她還傻傻地告訴自己，是她們想多了。
聽到漫娘雲裏霧裏的話，康樂總算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隱瞞在何處？嫉妒又如何說？”
虞汀將康樂嘶啞哽咽又強裝鎮定的聲音聽在耳中，不免鼻尖一酸。
這種夢被驟然打破的滋味，她深有體會。
她所經歷的是假象，但康樂經歷的卻是實實在在的背叛。
在這劍拔弩張之際，虞汀上前一步，握住康樂的手，給予她安定人心的力量。
“公主，你可別聽她瞎說，就是她先看中我駙馬的身份勾引的我，如今沒撈到好處，又想汙蔑我，挑撥你我的夫妻關系。”
只聽漫娘的頭一句話，杜際明便知那賤人方才是在騙他。
“公主，我是什麽人你最是清楚不過，你我成婚兩年有餘，恩愛如初，你不能隨意相信旁人的話，不能……”
“都是你，都是你的錯……”杜際明瘋狂著，一拳直直朝漫娘的面門而去，竟是有殺人的意味。
“按住他。”虞汀先一步看出他的意圖，吩咐身後的侍衛。
杜際明被摁住，掙紮不得。
見虞汀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開始破口大罵起來：“虞汀，你這個攪事精。沒有你的時候我和公主一切都好，自從你出現，公主整日為了你跟我慪氣。”
“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你不知道嗎？你這個賤人，我咒你不得好死，不得善……”
“啪——”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杜際明扭頭想要怒斥動手的人，一擡眼見到的卻是才放下手的康樂。
“堵嘴。”
康樂簡單一句，杜際明再難開口。
經過那極具沖擊的一瞬，康樂漸漸回過神，崩塌的理智逐漸回歸，那股幾欲殺人的沖動也慢慢壓回心中。
事情還未明朗，阿汀說得對，不能沖動行事。
“麗娘，你看看，他可是你所認識的段集？”康樂毫不留情掐住杜際明的下巴，將他的臉扭到麗娘那邊。
麗娘細細一看，隨即點頭。
“就是他，化成灰我都認得。”
康樂點點頭，平靜地看向漫娘，“她的故事我們知道了，你呢？”
漫娘艱難直起身，在杜際明的目眥欲裂中，緩緩朝康樂磕了一個頭，泣不成聲道：“與麗娘差不多，他在與您成婚前夕派人殺我，驚動了我爹娘，連帶著他們也慘遭毒手……”
她再次淪落到戲班以歌舞為生，哪裏會知道戲班會前往京都城，來到惠春樓，再次見到了那名叫段集的男子。
也是那日，她才知曉，此人哪裏是段集，而是杜家的大郎君，如今又是風頭正盛的康樂公主的駙馬。
什麽嫡母趕盡殺絕，原來一切都是他的局，為了他日後的錦繡前程，要將她趕盡殺絕的局。
仇恨在心中生根發芽，她知道自己手無縛雞之力，若想要報仇，必然難上加難。
但她看出了杜際明的郁悶，常年混跡聲色場所，男人只一皺眉，她便能猜出五分。
是以，她假作不知那場殺身之禍的幕後黑手是杜際明，設計見面後更是楚楚動人，裝作藕斷絲連，對他情難自抑的模樣。
果不其然，杜際明上了鉤，將她帶回別院養著。
但杜際明心機頗深，頭一年鮮少來她這裏，時機不到，她壓根不怎麽敢下手。
溫柔鄉不只是英雄冢，長時間的安穩生活，讓她生了貪戀。
她的父母待她不好，她孤苦無依，顛沛流離半生，好不容易有了安定的生活，她忽然不想改變了。
而且，每每杜際明來到她這裏抱怨公主不解風情，不懂半點溫柔小意之時，她甚至還有淡淡的得意。
公主又如何？身份貴重又怎樣？還不是與她這卑賤的舞姬共事一夫。
心中漸漸生起的期望被那日的指環打破。
漫娘陡然清醒，狼心狗肺的人，就是再如何偽裝，也不能改變他心臟的事實。
曾經的一點點猶豫和憐憫統統被杜際明打破，漫娘這一次，徹底死心。
“我有過私心，對公主有過嫉妒。如今，我只想看著他死，哪怕賠上我的性命。”
隨著漫娘最後一句落下，全場靜默。
不知何時，周邊相看熱鬧的百姓早被人驅散，整條街上，只有段府門前的幾人。
畢竟事關公主顏面，就是有人想聽也不敢過多留意。
虞汀三人靜靜聽著兩位女子的自述，說不出話。
唯有杜際明，即便被堵住了嘴，還是掙紮不休，嗚嗚不停。
康樂的視線巡視一圈，最後看向杜際明，腦中是婚前他對自己的愛慕和討好，潔身自好，不曾與女子有過半點傳聞；是婚後他對自己的體貼周到，無微不至。
不成想，枕邊人竟然是如此虛偽又狠毒的人。
“你二人直接去大理寺狀告駙馬便可，我親自送你們過去。”
最後，在杜際明絕望的眼神中，康樂吐出這麽一句話。
殺人償命，杜際明作惡多端，即便她想手刃了他，但此人該由大郢律法處置。
康樂蹲下，在杜際明眼中亮起的一瞬希冀中，輕柔拍了拍他的臉，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杜際明，看在你兢兢業業服侍我兩年的份上，本公主開恩一次……”
杜際明聞言雙眼晶亮，漫娘、麗娘心沈到谷底。
這便是她們一直不敢輕舉妄動的原因，公主想要保駙馬，那她們這些賤民又能如何？
虞汀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康樂的一舉一動。
果不其然，只見康樂蓄力，一巴掌將杜際明的臉扇到一邊，傲然起身，稍稍擡起下巴，不讓眼中淚水流出。
她從丫鬟手中拿著手帕擦手，語氣決然道：“賞你一紙和離書，保留你被休的體面。”
“你我二人，緣盡於此。”
垂眼看著杜際明眼中徹底死寂一片，康樂暢快勾唇，將手帕往杜際明臉上一扔，淡聲道：“將人綁好，去大理寺。”
在杜際明嗚嗚聲中，康樂毫不猶豫轉身上了馬車。
虞汀和姜霞原想緊隨其上，但被康樂攔住。
“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虞汀和姜霞對視一眼，而後上了另一輛馬車。
“這個該死的杜際明！”姜霞惡狠狠罵道，在虞汀耳邊嘀嘀咕咕，將自己學會的罵人之語全部招呼在被綁著跟在車後的杜際明身上。
虞汀聽著，一個勁兒附和。
像杜際明這種佛口蛇心的虛偽之人，當真是令人不齒。
沈珩揚帶著幾個手下遠遠墜在一行人之後，警惕周遭，隨時護衛前往之人。
今日雖是有萬全的準備，但他還是不敢掉以輕心。
即便只是一個捉拿養外室的駙馬，卻也不敢保證杜際明背後之人是否還想要這一枚棋子。
一路安全抵達大理寺，虞汀快速下了馬車，時刻關註康樂的情緒。
康樂不愧是康樂，拿得起放得下。
雖面上仍殘留悲痛難受，眼眶也紅得駭人，卻幹凈利落進了大理寺，沒有一絲猶豫。
夕陽西下時分，大理寺大部分官員等待著下值，忙碌了一日總算悠閑幾分，卻被前來的一群人打斷。
聽聞是康樂公主要報案，大理寺卿立即從桌前起身，恭敬相迎。
“公主這是？”大理寺卿見康樂這副模樣，心中暗叫不好。
莫非是康樂公主受了什麽委屈，這般大的陣仗，貴妃娘娘那邊估計又要動怒了。
“不必多禮，今日貿然前來，還請盧寺卿擔待。”
大理寺卿忙道不敢。
“將人帶上來。”康樂朝身後看了一眼。
在盧寺卿見到被五花大綁的人後，便是為官多年見多識廣的大理少卿也不由微微睜大了雙眼。
“駙、駙馬？”底下不少官員驚呼。
杜際明被迫出現在眾人面前，一時間只想找個地縫將自己藏起來。
風光無兩的駙馬爺，貴妃娘娘的乘龍快婿，曾經如何耀眼，今日便如何落魄。
杜家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杜際明也不並非如他表面上展現出來的溫和謙虛。
明裏暗裏的那種高傲和囂張，旁人都能感受到。
如今變成這副模樣，想必是惹了公主不快，一眾人裏，看熱鬧的居多，沒人願意為其多說一句。
“你們自己說。”康樂懶得多看杜際明一眼，只對漫娘和麗娘道。
兩位娘子聽到公主的話，當即將自己的苦楚道出。
這一說，大理寺卿心中覺得是小兩口鬧別的猜測頓時消失不見，轉而態度正經起來。
而那群想要看杜際明笑話的人，此刻也正了神色，看向杜際明的視線帶著鄙夷。
“盧寺卿素來以鐵面無私著稱，為我大郢破過無數懸案。今日駙馬一事，還望盧寺卿秉公執法。”康樂說完，在大理寺一眾人恭敬地送別聲中走出大理寺。
天邊橘紅的夕陽刺得她難以睜開眼，眼中忽然刺痛，痛得她淚流不止。
忽然，眼前多出一方素白的手帕。
虞汀溫柔的聲音響起：“寶繪軒的茶水還等著公主您臨幸呢，我們現在走？”
康樂接過手帕，看著虞汀淚如泉湧。
“還有我們呢。”姜霞也看得眼淚汪汪。
“對，還有我們。”虞汀哽咽應聲。
*
寶繪軒。
三個小娘子齊聚一堂，伴著窗外的美景。
虞汀和姜霞聽著康樂的發洩。
說她和杜際明的相遇，說她如何對杜際明的溫柔細致動心，又說她們二人在婚後的甜蜜點滴。
“我原以為，他對我的那些約束只是想要一個心目中喜歡的娘子，既然他已經退步那般多，那我稍稍改變也沒什麽。”
“哪裏知道，等回頭一看，我已經變得不像我。為了他處處退讓，身邊能說知心話的好友越來越少；為了他們杜家多次求到母妃面前，甚至不惜頂撞母妃。”
“阿汀阿霞，有時候我都在想，若我不是公主，是不是便會被他擺布一輩子，最後仍舊蒙在鼓裏？”
“不會的，你又不傻，肯定會察覺到他的狼子野心的。”姜霞道。
虞汀抹著淚點頭。
可只有她知道，前世，那個朝氣明媚的康樂公主徹底消失在世上，留下的，是一個死氣沈沈，面色蒼白，只為求懷孕的女子。
好在，一切都變了。
門外驟然響起敲門聲，沈珩揚進了屋。
見到裏面的悲情場面，嘆了一口氣。
“就知道你會如此。”沈珩揚進門，將手中的東西遞到康樂面前。
“這些是杜際明這些年瞞著你收受賄賂的證據，還有杜家那群人背地裏做的一些骯臟事。”
康樂見到來人，迅速擦幹眼淚，睨著沈珩揚，“你怎麽來了？”
她翻了翻手裏的東西，震驚道：“你何時知道的，又是何時準備的這些？”
沈珩揚光明正大地看了一眼一旁的虞汀，擡了擡下巴，“你問她。”
康樂看向虞汀。
虞汀便將自己和沈珩揚協作幹的事說了一遍。
那日沈珩揚主動找上門，兩人拌了兩句嘴。
虞汀最終還是將自己的打算告知沈珩揚，並要求他即刻去辦那些事。
杜家幹不幹凈她不知曉，但許是天道有情，她找的人在無意中查到了一些消息。
說是京都城中，有一位前來尋親的女子，一直在找一位名叫段集的男子，描述中，與駙馬有八分相似。
長得像，又姓段，虞汀心中已經有了眉目。
但她的力量始終太小，若是被杜際明察覺，她怕為自己招來殺身之禍，也怕為家中惹上麻煩。
既然沈珩揚找上了門，她便順水推舟將這個任務交給了沈珩揚，他很適合做這把刀。
不出所料，沈珩揚也應得爽快。
“本想再等等，讓你慢慢發現杜際明的狐貍尾巴，免得你驟然得知之下勞心費神，但、但……”
虞汀覺得後面一句話有些殘忍，試了幾次始終說不出口。
這時，隨意靠在虞汀背後墻邊的沈珩揚接話，“但是又怕你時間長了對那廝留情，反正你已經察覺到了不對，不如快刀斬亂麻，劇痛之下方能徹底醒悟。”
說到最後一句時，沈珩揚盯著虞汀的後背。
前世的她是不是也是這般悲痛著醒悟，所以才有這樣的想法？
沈珩揚動了動嘴，最終黯然垂下眼眸。
聽完一切的康樂看了看面前的三人，而後驟然伏在桌案上大哭。
哭猛然得知一切的心碎，哭那些自以為的甜蜜，哭杜際明的利用欺瞞，哭自己的蠢笨，也哭好友們為了處處顧及她的費心費力。
正當康樂哭得盡興時，沈珩揚懶洋洋補充一句：“哭夠了便行了。我所認識的康樂可不是傷春悲秋的人，當初季北你都能說甩下就甩下，如今一個區區的杜際明而已，千萬別讓他汙了你的那顆敢愛敢恨的赤誠之心。”
他的語氣實在頑劣，雖說說出的話有一定道理，且這一招對康樂十分奏效，但虞汀還是覺得刺耳。
轉身便毫不留情拍了人手臂一巴掌。
康樂被這響亮的一聲驚得擡起頭，姜霞微張著嘴，而沈珩揚則是看著虞汀滿眼笑意。
對上好友們的視線，虞汀暗惱，都怪在那間院子裏打他打順手了。
“我、我去看看冰玉她們弄得茶水為何還沒弄好。”話音未落，虞汀便出了門，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沈珩揚收回視線，嘴角淺笑都還未收回，便大馬金刀往康樂面前一坐，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沓沓證據，“別說你還是公主，便不是，我也能讓杜際明那家夥吃不了兜著走。”
“依照你的性子，我相信接下裏的事不用我教你。”沈珩揚道。
康樂傲然道：“那是自然。”
不多時，虞汀整理好心情回到樓上，自動略過姜霞充滿打量的目光，坐在康樂身邊，又安撫幾句。
也是這時，康樂才想起問虞汀究竟是如何發現的此事。
聞言，虞汀不著痕跡警告似的瞪了沈珩揚一眼，而後模糊了時間地點，將那日她發現漫娘手上戴了她的指環一事告知康樂。
康樂聽完後，怒火中燒。
該死的杜際明，將那些東西拿給杜家那群蛀蟲便罷了，竟然還將東西給了他的外室。
這種行為對她來說，簡直就是莫大的羞辱，莫大的羞辱。
康樂看向桌上的一堆東西，眼中暗光閃過。
杜際明，既然你對我不仁，那便不能怪本公主對你不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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