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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可否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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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可否消氣

虞府。

自虞汀失蹤後, 府中便再難有歡聲笑語。

這日,虞蘭正陪著席氏用早膳,府中門房忽然跌跌撞撞進門,口中高喊著:“有三娘子的消息了, 有三娘子的消息了。”

虞蘭聞言, 登時站起身往外急走。

席氏落後一步, 手中粥碗哐當一聲落地, 白粥沾了滿身, 但她也顧不得了。

見到那拿著信紙的仆從,虞蘭急急問道:“你說什麽?你說得可是真的?”

仆從大喘幾口氣,大聲道:“是真的,是真的。”

“這是三娘子的親筆書信, 外面還有一位師姑等著, 就是搭救三娘子之人。”

他的語氣也難掩激動。

虞蘭立即接過信紙, 手忙腳亂打開便一目十行看起信中內容來。

得知妹妹落下山崖受了重傷, 但好在被人所救如今安然無恙,虞蘭和席氏喜極而泣。

“快, 快將門外的恩人請進門, 好生招待。”虞蘭高聲吩咐,喜不自勝。

仆從高興應是。

一時間整個虞府如水入油鍋般, 立即熱鬧起來。

下山送信的是真如法師的另一位徒弟,見虞家一行人激動不已, 也不上門做客。

謹遵師傅之命將信送到,便帶著一群迫不及待的人打算上山。

虞父得知有了女兒的消息,告了假便馬不停蹄回家,連帶著還在書院讀書的虞家四子虞淩一道被叫回。

一家子連同幾位府衙的官差一起,往靈山行去。

路途上, 虞家諸人這才知曉為何一直找不到虞汀主仆的蹤跡。

原來虞汀落涯那日,正是真如法師半年一次下山采買的日子。

途經西山時,恰好想采集些藥材,帶著送信的小尼姑一路采藥回到尼姑庵,正巧遇上了落涯身受重傷的虞汀兩人。

師徒二人還憂心著獨自一人待在庵中年紀最小的凈真,便直接帶著虞汀主仆兩人回了遠避塵世的尼姑庵。

“兩位施主傷勢過重,昏昏沈沈躺了一月之久,加之我家給她們治傷的藥材是靈山獨有,便一直在庵中待到兩位傷勢痊愈。”

虞家人聞言,滿心滿眼的感激,哪裏還會質疑其中的漏洞。

行了整整一日的路,又是爬上又是趟水,總算是到了庵門前。

虞蘭和虞淩攙扶著席氏,在凈真的帶領下一路來到後邊的寮房,敲開了虞汀的房門。

屋內主仆倆聽聞門外動靜,心下皆是一顫,急急向門口奔來。

甫一開門,見到門外烏泱泱一群人,視線定格在打頭的虞蘭和席氏幾人身上,虞汀的眼淚便刷一下流了下來。

“汀兒,我的汀兒啊。”席氏撲上去抱住失而覆得的女兒,失聲痛哭。

虞蘭見此,也抱住虞汀,眼淚撲簌簌落下。

將人打量一番,頗感安慰,“靈山秀水之地,也是你的造化,將養的不錯,似乎還胖了幾分。”

虞汀聽到二姐的話,眼眶中洶湧的淚水停滯一瞬,還是在看到站在一旁的虞淩時才再次流出。

一個半大小夥兒了,看見安然無恙,仍舊溫柔淺笑的三姐也忍不住落了淚,哭出聲。

虞父見到妻兒抱頭痛哭的模樣,視線不斷打量著三女兒,查探她是否有恙,見虞汀與失蹤前無異,恢覆甚好,嘴裏一個勁兒念叨著“回來便好”“安然無恙便好”,鼻尖也忍不住發酸。

虞汀淚眼朦朧地將一家人的悲痛與歡喜收入眼中,心中對沈珩揚這廝的怨恨更深了一分。

一家人在尼姑庵待了一夜,聽虞汀將失足落涯到昏迷不醒,最後在這深山老林養傷一事娓娓道來。

翌日一早,席氏命虞汀親自添了一筆不小的香油錢,在對真如法師等人的千恩萬謝中下了山。

臨行前,虞汀回望了這靜靜佇立在深山中的尼姑庵一眼,對上了凈真那雙不染塵埃的雙眸,朝那可愛的小師姑微微一笑,轉身離開。

回城的馬車上,虞汀看著熟悉的街景,心中思量著之後的打算。

沈珩揚囚禁她如此之久,為的便是借了皇帝病重的東風。

一國之君纏綿病榻,舉國哀痛,更別說就在天子腳下的京都城。

婚喪嫁娶皆要有度,行事上更需小心謹慎。

雖然虞家不算家大業大,但兒女婚事必然要細細打算。

倘若她想要趕緊出嫁,必定得拿出說服家中以及日後夫家的理由。

若找不到理由,即便她催促得再緊張,也只能慢慢來。

可照著如今的局勢,誰也料不到皇帝會在哪日駕崩,一旦皇帝出事,國喪雖短,但官員家眷該有的態度還是要在新帝面前表明。

雖說大郢國喪只有三日,但按照大郢的習慣,大多數還未定下日子的人家鮮少會在國喪後幾月便立即成婚,而是會將日子拖後半年,維持體面。

該死的沈珩揚便是料準這一點,才遲遲不放她走。

便是皇帝沒事,只要他再從中作梗,她的婚事一時半會兒也難以定下。

虞汀越想越覺得摸不清沈珩揚的心思,大費周章關她這幾個月,難道只是像他所說那般,只是想跟她多待一段日子?

可沈珩揚怎就敢斷定,放她走後她仍舊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虞汀總覺得沈珩揚還有目的,卻又找不出破綻。

回到家中,虞汀好好修養了幾日,姜霞和康樂便找上了門。

虞家三娘子被尋回的消息,在皇帝病重的噩耗之下,在偌大的京都城中壓根掀不起半點浪花。

康樂在得知好友安然回歸後著實開心不已,可那陣激動過去後後,餘留的便只有對父皇病情的擔憂。

虞汀見此,安慰幾句,心中的掩藏的那些事憋在肚子裏一時難以說出。

看著康樂那張消瘦了不少的小臉,虞汀側面問起兩位好友的近況。

“我嘛,過幾日便要成婚了。”三人之中屬姜霞最為開心。

婚事在前,好友回歸,簡直是喜上加喜。

“阿汀你也回來了,能夠來我的婚宴,我也沒有什麽遺憾了。”

“公主您呢?”虞汀安心,轉而問向令她最為憂心的康樂。

姜霞聞言,暗暗撇了撇嘴。

自阿汀失蹤後,公主又被那個駙馬想方設法困在府中。

她去過幾次,想要說些什麽,但公主心軟,對那個駙馬始終縱容有加。

“我很好啊,我可是公主。”康樂有些外強中幹道。

“好什麽好啊。”姜霞終於忍不住,將自己心中的埋怨竹筒倒豆子一般說出。

“我是忍不了了,就算是今日公主治我不敬之罪我也要一吐為快。”

姜霞站起身,對虞汀道:“阿汀你是有所不知,自你失蹤之後,公主便一直待在公主府,鮮少出門。”

“原先我以為公主是因為你失蹤後心痛難忍,可一想又覺得不對。按照公主雷厲風行的性子,怎會待在府中躲避,定是上山尋人才是。”

“我多次上門,十次有九次駙馬就在公主身邊,話裏話外暗諷我擾了你們夫妻二人的清凈。”

“可是公主你當真是喜愛清凈的人嗎?”

姜霞激動上前,將康樂藏在衣袖下的手拉出,“阿汀你看看,公主瘦了多少?”

虞汀的視線隨著姜霞拿出的手看去,曾經骨肉勻稱,甚至蘊藏力量的手腕,如今小了一圈。

“曾經那個縱馬疾馳,武藝高強的公主變得羸弱不堪。整日囿於府中喝藥調養。”

姜霞都快哭了,“公主,你自幼習武身強力壯,需要如何調養?”

“你是否都忘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出門騎馬,挽弓射箭了?”

“那才是我認識的康樂公主!”

康樂被人毫不留情說出心中苦痛,雖臉上淚痕斑駁,但還是呵斥道:“大膽,你是在指責駙馬嗎?”

姜霞跪下,聲淚俱下:“請公主治罪。”

康樂閉眼,她哪裏會治姜霞的罪,只是一直自欺欺人的自己被人戳穿,一時難以忍受罷了。

虞汀見狀,心中哀嘆一聲,起身來到姜霞身邊,一道跪下。

“阿汀?”

康樂和淚眼模糊的姜霞一道看向她。

虞汀語氣溫和卻眼神堅定,周身那股安定人心的力量迸發。

“公主,這原是你和駙馬的家事,我們雖未好友,但也是君臣,本不該摻和。”

“但聽阿霞今日所說種種,虞汀還是不得不說。”

虞汀看向康樂,“公主一向俠肝義膽,心直口快,乃至情至性之人。可也是如此直率,最是會被人利用。”

“駙馬只是駙馬,可以姓杜,亦可姓其他;但公主永遠是公主,怎可為了旁人委屈自己?”

“老話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公主的事最後自然由公主做主。”

虞汀說著,看了看身旁的姜霞,“我和阿霞今日這一番話,並非有意冒犯公主,而是希望日後不會少一個知己。”

剛認識的康樂公主如此鮮活明媚,如今的康樂公主臉上眉間都有著隱隱的憂愁。

是為皇帝的病痛憂愁不假,更多的卻是因為自身難以開心起來。

康樂眼含熱淚,這段日子見了不少人,只有面前兩人會察覺到了她的痛與悲,也只有她們會冒著被治罪的風險,只為憂心她是否真正開心。

“你們起來,你二人所說的,我記下了。”康樂說。

虞汀對上康樂的雙眼笑了笑,順從起身,仍舊未將心中隱藏的那個秘密說出。

若是直接將她所懷疑之事,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告知於她,必然重傷公主之心。

如今的康樂本就煩心,該是經不起那般多的打擊了。

很多事情,只有自己想通了才能真正將自己救贖,虞汀懂這個道理。

哪怕最終康樂還是舍不下杜際明,至少還有她們這兩個好友。

*

康樂的事終究成為虞汀的一個心結。

她思索著該用什麽法子才能讓康樂知曉一切又能將對她的傷害降到最低。

自然也不會忘記想著法子擺脫沈珩揚。

既然著急成婚或者出家修行都行不通,那她惹不起躲得起,直接修書一封給老師他們,隨他們一道遠游便是。

可這法子,還得費力說服家中。

她正當成婚年華,又豈能輕松應對。

思來想去,最後一法雖較為艱難,卻是最好的法子。

打定主意,虞汀便打算解決完崇康坊那女子一事之後便走。

不成想,她還沒去找那人麻煩,卻已經有麻煩找上了門。

*

崇康坊,一座名為段府的三進院中。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趁著夜色悄然進府。

來到後院便笑著喊“漫娘”

名為漫娘的女子輕柔掀開紅色輕紗,嬌笑著走出。

“郎君今日怎的過來了?難道您的那位公主不纏著你了?”

杜際明不以為笑笑,“她?一個已經被馴服的公主,能有什麽意趣?”

說著,杜際明大手一伸,一把將漫娘拉過坐於他的腿上。

“哪裏有你嬌媚可人?”

哈哈大笑幾聲,兩人便這般難分難解地吻了起來。

待從床榻上起身,漫娘從後抱住即將離開的杜際明,嬌聲嬌氣,依依不舍:“深更半夜的,又要走,就不能留下休息一夜?”

杜際明對漫娘的順服和溫柔小意十分受用,這是他在康樂公主那裏永遠感受不到的。

他轉過身,將漫娘攬入懷中,溫聲道:“乖,再忍忍,待待此間事了,我定接你進府,給你一個正經的名分。”

聞言,漫娘雙眼一亮,“當真?什麽名分?”

杜際明見她如此激動,似笑非笑睨著懷中人,“你說呢?”

漫娘嘴角的笑容僵住,知曉依照她的身份,便是給杜際明做妾都是高攀。

忽略心中的酸澀,漫娘笑著感激。

眼見杜際明即將邁出門檻,漫娘還是忍不住將那日的事告知了他。

聽聞她竟然將那枚指環戴了出去,還不能確定是不是被人知曉了來歷。

頓時怒氣上湧,方才的柔情似水不在,一巴掌扇上了漫娘的臉。

漫娘被打倒在地,跪趴著求饒。

杜際明揪住漫娘的頭發,面色猙獰,“若是因你壞了我的大事,你死不足惜。”

將人一把摔落在地,杜際明暢快離開,悄然往城北而去。

*

就在虞汀回來後沒幾日,京都城中忽然暗暗流傳出一則傳言,說是京都世家某位郎君偽裝成富商,實則囚禁官家娘子。

沈珩揚很快便得知了這一消息,聽著屬下的匯報,他只是冷冷一笑。

“靜觀其變就是。”

只是他倒是耐得住性子,虞汀得知之後直接坐立不安。

若是真教旁人知曉了那世家郎君是沈珩揚,而那位可憐的娘子便是她。

她即便想要好好活下去,估計也得與沈珩揚綁在一起一輩子了。

虞汀思索著想去見沈珩揚一面,轉念一想又覺得那廝不火上澆油便是大發善心了,又豈會幫著她解決眼前困境。

日子一天天過去,就在虞汀憂心不已之際,言官直接在朝堂參奏,擺出證據,說是市井間流傳之人就是安國公府世子沈珩揚。

“沈珩揚如何說?”

虞汀聽櫻珠將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忍不住開口問。

眼中又是好奇又是憂心,生怕從櫻珠口中得知沈珩揚認下並說出了她的身份。

他不要臉瘋得徹底,可她不行。

“世子只說讓娘子不必憂心,便將我送過來了。”櫻珠回覆。

“知道了,你先下去歇著吧。”虞汀有些力竭,這個沈珩揚到底要做什麽?

沈珩揚要做什麽?自然是打算引蛇出洞。

敵人在暗他們在明,必然處處受人掣肘。

只有自己也隱匿了舉動,才不會淪為他人盤中餐。

“世子,查到了。”

“消息是從崇康坊一戶姓段的富商府邸傳出,是一名采買的婆子傳的消息。”

“那段府與我們那段時日所在的小院距離不算遠,估計是那婆子無意間發現了什麽。”

“姓段的富商?跟國公府有過節?”沈珩揚問。

“並無。”明竹回道。

“既然不是,一個采買的婆子,還是富商府邸的下人,又是如何知曉那處宅子的真正主人是官宦子弟的?”

沈珩揚可不信是下人無意發現。

被他這麽一說,明竹忽然想起一件事。

“虞三娘子逃跑那日,沖撞的那人,似乎就是段府的夫人。”

“只是如此的話,不至於鬧出這般大的動靜。”沈珩揚覺得更有趣了,“去查,這段府的背後,定然還有旁人。”

明竹領命而去,不過幾日便回府稟報。

“世子,查到了,那謊稱姓段的商人,是康樂公主的駙馬杜際明。”明竹臉上的神色嚴肅不少。

“什麽?”沈珩揚擡眸,神色淩厲。

“是駙馬,三娘子那日無意沖撞的女子便是駙馬養的……外室。”明竹有些艱難地說出這句話。

他深知世子與康樂公主關系甚篤,如今天之驕女被一個靠著裙帶關系起家的駙馬如此侮辱,世子又豈會眼睜睜看著。

“備馬,去公主府。”沈珩揚當即起身。

才走幾步,像是又想到什麽,停下了步伐。

“等等。”沈珩揚止住明竹的動作,想了想還是暫時不讓康樂知曉為妙。

一是他了解康樂,一旦將哪一個人放入心中絕對是掏心掏肺待人,若是讓她知曉深愛她的駙馬背著她做出如此喪盡天良之事,必定痛徹心扉。

這事還得徐徐圖之,急不得。

“讓你去辦的事辦好了嗎?”沈珩揚轉頭問元清。

元清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道:“早在世子陪著三娘子上山時便辦妥了。”

聞言,沈珩揚揮退下人,將懷中那人用過的一方素白手帕拿出,細細摩挲。

倒是沒想到,杜際明那只軟腳蝦竟也摻和其中。

那些人當初一計未成,如今再生一計,那就看看,最後的贏家究竟是誰。

*

時日一久,虞汀那可焦躁的心倒是漸漸安定下來。

若沈珩揚當真想要假借謠言一事將他們兩人徹底綁死,那早便動手。

看來他還算守諾,曾經承諾過不會讓她因為綁架一事受到半分傷害,現如今倒是做到了。

既然確定沈珩揚不會說出自己的身份,虞汀安心下來,心思也活泛起來。

將她關了那般久,害得家中老的小的齊齊擔憂了整整四個月。

想到二姐消瘦的面龐,父母發間的銀絲,連帶著遠在祁州的兄嫂都一道吃不好睡不下,虞汀怎能不怨。

好在家中並未將她失蹤一事告知老師一家,否則依照雲家那性子,必定得沖到京都來。

“冰玉,你去幫我辦一件事。”

虞汀在冰玉耳邊細細耳語一番,冰玉一臉大仇得報的暢快神情,一刻不停往府外而去。

娘子說了,要在火上繼續添一把柴。

*

九月初一,大朝會。

言官再次參奏沈珩揚囚禁良家女子一事。

剛剛好轉些的皇帝冷眼看著底下那些聒噪的言官,煩不勝煩。

他看向大殿上烏泱泱一群人,心中燥火更甚。

“宣沈珩揚上殿。”皇帝示意身邊的太監叫人。

尖銳的聲音一道傳一道,直至傳到殿外靜靜侯立的沈珩揚耳中。

在一眾人神色各異的目光中,沈珩揚昂首闊步上殿,恭敬跪立。

安國公看著這個越來越捉摸不透的兒子,眉間藏有隱憂。

問起他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這臭小子也只是笑笑,說不必擔憂。

如今倒好,直接鬧到殿前。

“沈珩揚,對於錢禦史的話,你可有話要說?”才一句話的功夫,皇帝喉間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一般,聲音嘶啞蒼老,難聽至極。

“回陛下,所謂囚禁之言實屬無稽之談。錢禦史所提到的那座院子地屬崇康坊,早被我賞給屬下,至於院中的女子從何而來,微臣已然審過那名屬下,說是他順手所救的可憐女子罷了。”

“微臣竟不知,如今做了好事還要被人倒打一耙。”

“世子無需狡辯,證人就在宮外隨時候著。此等小事也不必勞煩陛下,交給大理寺便是。”錢禦史老神在在道。

沈珩揚聞言,垂了垂眸,料到了那群人在查不出虞汀的身份後必定會找人作偽證。

“請陛下做主。”他只這麽一句。

皇帝本就精神不濟,又被這些小事煩擾。

加之他原想著將沈珩揚提拔為中郎將,如今出了這等事,若是當真如錢禦史所言,那必定不可行。

中郎將的位置怕是得換人。

皇帝一點頭,沈珩揚囚禁良家女子一案便移交大理寺。

那名所謂的證人也被帶走,審訊間,直言親眼所見沈珩揚在崇康坊的院門口帶走過兩名形容狼狽的女子。

沈珩揚聽那女子所言,便想到了那日逃跑未遂被他帶回院子的虞汀。

說得也不錯。

但他咬死了那只是兩名偷了東西想要出逃的丫鬟,被帶回後也只是稍加懲戒罷了。

且,他們會做偽證,自己這邊未嘗不可。

不多時,明竹帶著一名沈珩揚的親信來此,將他是如何得到世子賞賜的小院,又如何救了院子中的姑娘一事細細說明。

加上前來的姑娘統一口徑,大理寺的人同樣去那座小院查探,壓根沒能發現什麽囚禁痕跡。

就在大理寺一籌莫展,想著只能放人之際,有一位居住於崇康坊的人說,那夜親眼見到那座院子起火,且火勢巨大,還在暗中見到有人像是在追捕什麽人一般。

沈珩揚聽了這人的話,想到明竹的稟報。

“世子,這些亂七八糟的消息,還、還有虞三娘子那邊故意放出來的。”

他哂笑一聲,這小娘子不在他身上出一口氣便不會善罷甘休。

若是讓她繼續下去,恐怕他當真得被處以絞刑了。

大郢對於囚禁良人的刑罰極重,他是想將計就計以此脫身隱於暗處,卻也並非直接拿以後做賭。

“囚禁的事本世子沒做過,這些人說來說去卻始終找不出那個所謂的被囚女子,而我這邊找出的證人你們又不信。”

“怎麽,非得要我死才罷休是吧?”

大理寺少卿聞言,賠笑道:“世子說笑了,咱們也是秉公辦案罷了。”

同在大理寺任職的程昱見到明竹時十分震驚,這才真正知曉原來自己的恩公是沈珩揚沈世子。

聽聞沈珩揚遭到的這場無妄之災實在同情,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

查了多日,大理寺始終沒能找到那位被囚禁的女子,沈珩揚直接被放出。

馬車上,元清一邊伺候沈珩揚梳洗一邊問:“那群人既然都做了偽證,為何不直接找一個人直接冒充被囚之人?”

“他們不傻,找人冒名頂替破綻太多,他們哪裏是想要踩死我,而是盯著中郎將的那個位置罷了。”

如沈珩揚所料那般,沒過幾日,大理寺將此案稟報給皇帝。

皇帝對安國公府本就有所忌憚,沒找到機會前還想著為了面子給沈珩揚加官,如今找到了機會,又豈能放過。

加之這段時日精力不濟,被監國的齊王派人在其面前說道幾句,便覺得沈珩揚此事影響惡劣,便是沒有查出所以然也要施以懲戒以儆效尤。

當日便直接下令免去沈珩揚京都衛校尉一職,並杖責二十,以示大郢律法嚴苛。

既挫了安國公府的威風,又能給世家那些無法無天的子弟一個忠告,何樂而不為。

沈珩揚欣然受了這一切,聽著那些為他喊冤的聲音,心中冷笑。

對於當今陛下,他早便沒了期待。

罷官是他意料之中,但杖責便是意料之外了,若非他早有防備,那些人怕是又要在其中動手腳。

這背後之人當真是將國公府恨到骨子裏了。

可這次的事情,齊王那邊出力最大,勝任中郎將一職的卻是季北,季家又並非投靠齊王。

事情還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沈珩揚臉色蒼白地趴在床上,想到什麽,轉而一臉笑意吩咐明竹。

“帶個丫鬟去琳瑯閣買些珠寶給汀娘送去,將我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消息一道帶去,就說是賠禮,問問她可否消氣了?”

門外端水進屋的元清聞言,一個踉蹌將水灑出不少,明竹的嘴角也抽了抽。

二人錯身而過之際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一言難盡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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