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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再打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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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再打試試

雅致清幽的房內, 虞汀靜靜坐著,手邊是很久之前拿出來的那幾只桃花,花瓣雕零幾許。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虞汀微微側頭, “想見世子一面還真是不容易。”

沈珩揚來不及收拾身上的狼狽, 只隨意披了一件明竹遞過來的大氅, 衣裳濕漉漉的黏在身上, 嘴唇凍到泛紫, 只站在那一會兒而已,腳邊便極快地積聚一團水漬。

“怕不是想要見我那麽簡單吧。”沈珩揚坐到虞汀對面,端起丫鬟才上的熱茶遞到嘴邊,語氣肯定。

熱茶入喉的瞬間, 他才覺得身體微微回暖, 胸腔中猛跳的心臟微微落到實處。

明明只需等一等就好, 她偏偏要用這種最為激烈的方式讓他回來。

虞汀被沈珩揚直接拆穿也絲毫不惱, “我要出去。”

她說的幹脆,沈珩揚也拒絕得果決。

“眼下不行。”

意料之中的回答, 虞汀默了一瞬問:“我不見了的事, 外面怎麽說?我的父母親人現在如何?”

“對外你是失蹤,你父母那邊派人在找你, 過些日子我會給他們消息,讓他們知道你被人所‘救’。”

“不必過於擔心。”

“救了?”虞汀嗤笑, “真是厚顏無恥。”

對於她的奚落,沈珩揚早已習慣,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暖茶。

“多說無益,你究竟什麽時候才放我走?”

“我說了,眼下不行, 時機到了我自會將你安全無虞送回。”

他還是如此油鹽不進。

“你這麽關著我有何用?你能關我一輩子嗎?早晚有一日我都要嫁人的,但那個人一定不是你。”

“我救了你,你也幫了我二姐一家,前塵往事就讓它過去,如今的一切咱們也算扯平,各自生活難道不好嗎?”

虞汀實在有些困惑沈珩揚的想法,明明兩個人在前世糾纏了整整五年都沒能修成正果。

難道重來一次,就會有其他結局嗎?

“若是真看著你與旁人成婚,那還不如互相折磨一輩子。”沈珩揚意味不明輕笑一聲。

她過得去,他不行。

手邊的一壺茶已經見底,沈珩揚卻覺得身子越來越涼。

“若沒有旁的事我先走了。”他站起身,極力抑制著喉間的癢意,只覺他要生病,生怕過了病氣給面前嬌弱的姑娘。

“你安心在這裏待些日子,過段日子我保證放你出去。”

“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說的話?”虞汀嘲諷的聲音響在背後。

沈珩揚頓住腳步,“你相信與否我都不會放手。”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虞汀恨恨咬牙,一時失手直接摔了桌上的一個茶杯,少有的失態。

沈珩揚當夜直接病倒,發了高熱,睡睡醒醒折騰了一整晚。

元清守在床邊,看著沈珩揚幹裂的嘴唇,一邊給人餵水一邊嘆息。

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折騰。

現在好了,舊傷未愈又添新病。

沈珩揚微微睜眼,見屋內除了一盞燭燈外漆黑一片,“幾時了?”

“辰時一刻。”元清放下手中的水。

“辰時?”床上的人驚了一瞬,“緣何不叫我?”

說著他便想要起身,卻渾身軟綿。

“世子,您就好好歇歇吧,京都衛那邊已經派人前去告假了,國公府那邊也有明竹頂著。”元清無奈。

沒日沒夜的追查細作,又趕去將人家虞三娘子綁來,眼下又折騰成這副模樣。

真當自己是鐵打的不成?

對上元清一言難盡的眼,沈珩揚仰倒回塌上。

是不是都覺得他瘋了?

他怎麽也覺得自己離瘋不遠了呢?

思緒敵不過困意,沈珩揚又沈沈睡去。

待再次醒來時,已然日上三竿。

才端起碗打算喝些清粥,便有人來報。

圓臉丫鬟輕步入內,對上沈珩揚冷沈的臉色,硬著頭皮道:“娘子昨夜便沒吃多少,今早也不曾用膳,眼下午膳端過去,她還是不吃。”

越說,小丫鬟的聲音越小。

沈珩揚放下碗,本就沒有胃口的他看著眼前的餐食更是食不下咽。

起身徑直來到後院,進了虞汀的房間,坐在離她較遠的地方問:“鬧什麽?”

虞汀聽他聲音嘶啞,腳步虛浮便知此人染了風寒。

可聽到他如此問話,好笑反問:“你說我能鬧什麽?”

沈珩揚面無表情,眼下他頭昏腦漲,不想跟她爭執,生怕氣性上來了會理智全無,做出什麽傷害她的事。

“如何才能好好用膳?”他以拳抵唇,稍稍咳嗽一聲後,又在虞汀開口前補充:“不用說什麽放你走的話,你知道我不會答應。”

虞汀氣結,視線無意中掃過被釘了兩塊木板,毫無美感可言的窗。

既然他讓她不好過,那便都不好過好了。

美眸微微一轉,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昨日見識了世子下水的英姿,不知今日可否能再次欣賞一番?”

虞汀指著外面的湖泊,唇邊勾起的笑容明明那麽溫柔,說出的話卻無比殘忍。

“跳進去,你游幾圈,我便好好吃幾天的飯。”

她的語氣像是前世兩人短暫相愛時那般親和,如和煦的春風,將他心底的荒蕪輕柔撫弄。

可如今藏在這溫柔背後的,卻是一把把鋒利的刀刃,能毫不留情地將人刺得鮮血直流。

沈珩揚靜靜坐在原地,半晌沒作聲。

虞汀見他低頭沈默的退縮模樣,雙眼中的譏諷越聚越多。

果然啊,只是說得好聽罷了。

什麽彌補懺悔,眼下卻連她的小小要求都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就別……”在我面前裝腔作勢。

虞汀的話未說完,便見沈珩揚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條長長的陰影。

只見他朝她走來,虞汀警惕往後退。

沈珩揚笑笑,一把握住虞汀的手腕,感受著那抹細膩溫熱,好笑問:“躲什麽,不是想看?那便跟我走。”

鹿眼中閃過震驚愕然,虞汀恍惚著被沈珩揚披上那件白狐大氅,又被拉到湖邊的水榭上站定。

寒風在面上肆虐,越靠近湖泊,冷風更為凜冽,比之昨日的寒冷,有過之而無不及。

虞汀眼睜睜看著沈珩揚修長的指尖搭上衣領,解開黑色大氅,又開始解腰上的革帶。

她後退一步,“你這是作甚?”

沈珩揚蒼白著臉,平靜道:“脫了衣裳方便些。”

虞汀惡狠狠瞪一眼男子,而後背對他轉身。

正不著痕跡觀察四周,看是否能趁機逃跑之際,身後那人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般,懶懶道:“汀娘,你最好聽話些,不要妄想自己一個人跑出去。”

“我記得你那個叫做冰玉的丫鬟是自小跟著你長大的吧,前世你去了之後她可是將我罵得狗血淋頭。”

肩上忽然多了一直手,親昵地拍了拍她的肩。

虞汀嚇了一跳,又聽沈珩揚深情款款說著混賬話:“我舍不得動你,不代表也舍不得動她。你說是吧?”

“卑鄙無恥。”虞汀轉身揚手。

沒想到這廝竟然將冰玉也抓起來了。

巴掌還未落下便被他握住手腕,一臉病容的人在寒風中衣衫不整,精壯的胸膛就這麽大肆裸露在她面前,絲毫不覺羞恥。

“下次換個地方打,傷了臉我不好見人。”沈珩揚眉眼間藏著一抹邪氣,看向虞汀的眼神像是想要將人拆吞入腹。

手心裏陡然傳來一抹柔軟溫熱,虞汀瞪大了眼。

該死的登徒子,竟然親了她的手。

“放肆。”

隨著這一聲落下,沈珩揚的另一邊臉上狠狠挨了一下,根根分明的五指印漸漸顯現。

躲在暗處的暗衛們見狀,紛紛不忍直視。

元清和明竹不約而同望了望天,這一瞬是真的有些懷疑自家世子是不是真的腦子有問題了。

被打了還笑得那麽蕩漾,簡直沒眼看。

對比起他們的無奈,虞汀顯然厭惡和憎恨居多。

手心裏似乎還殘留著不適感,她下意識擦手,毫不猶豫走到湖邊想要洗手。

沈珩揚眼底劃過落寞,收起臉上的笑將人拉回來。

“好了好了。”語氣帶著誘哄,他將一方潔凈的竹青色袖巾遞給虞汀,“幹凈的,沒用過。”

虞汀甩開沈珩揚的手,袖巾落地,她的視線卻未曾在袖巾上停留一瞬,執意在冰水中洗了手。

湖水冷得她的手立刻泛紅。

沈珩揚見狀,被打的時候沒後悔,被她嫌棄厭惡的時候沒後悔,眼下見到她通紅的柔夷,後悔紛至沓來。

他脫了身上的衣裳,站在水榭最邊上,“記住你說的話,我游幾圈,你好好吃幾日飯。”

“眼見為實,便勞駕三娘子親自數數如何?”

真是犯了失心瘋,虞汀暗暗想。

但腳步卻未曾移動一步,就這麽靜靜看著沈珩揚的動作,眼神比之冰水更冷。

她就不信,都病成那副模樣了,一向愛惜自己身子的沈世子真的會跳水。

不必回頭沈珩揚便知虞汀是何想法。

他後來愛惜是身子不假,前提是想要治好雙腿,和她有以後。

而如今嘛……

沈珩揚苦笑了笑。

蹲下身試了試水溫,他嘶了一聲甩甩手,道了一句“真涼”。

等了半晌見身後人毫無動靜,毫無意外扯扯唇,最終便一躍而下。

鋪天蓋地的冰冷包裹全身,慢慢蝕骨透心,一點點細細密密鉆入骨縫,而後漸漸沒了知覺。

其實以沈珩揚的武力和體格,即便是在冬日裏下水也絲毫不懼。

偏偏不巧的是他勞累了幾日,不眠不休後又與虞汀爭吵過一番,心神俱疲之下在屋外吹了一夜冷風,後又下水發了熱。

想必今日上去後,又是一次九死一生。

沈珩揚何嘗不知虞汀是在故意折騰報覆他,但他甘之如飴。

小娘子善良起來是真心軟,可心硬起來也是說到做到。

虞汀震驚地看著水中的靈活的人。

瘋了,當真瘋了。

她懶得看一個瘋子胡鬧,轉身便想離開。

鞋尖邁過袖巾之際,虞汀的視線被上面不甚明顯的雲紋所吸引。

頓住腳步,她俯身撿起了那方竹青色袖巾。

上面的暗色雲紋與袖巾融合得極好,倘若不註意便很難發現。

虞汀看著那精美的雲紋,思緒漸漸被拉回前世。

前世一場大病後,一日早晨醒來 ,她便在床邊撿到了類似的袖巾,不過那方她以為是哪個丫鬟的袖巾是月白色,而如今手中這方是竹青色。

手裏這方袖巾采用雲錦制成,前世那方袖巾就是普普通通的細絹。

但雲紋的繡樣和針法,與那月白的袖巾一模一樣。

虞汀回頭,看向湖中那道仍舊執著的身影,思緒恍惚。

那是她和沈珩揚徹底疏遠的那段時日。

忽然的變天令她染了風寒,當夜便高熱不退。

反反覆覆了好些日子,一直不見好。

雖然她讓下人們不必擔憂她,但還是有人整夜整夜守在她身邊,夜裏餵水餵藥、擦汗掖被從不落下。

她曾以為是院子裏丫鬟伺候周到,不成想,竟然是他。

收回視線,虞汀轉身,腳步都帶了些許惆悵。

是他又如何?

她說過,過去了便是過去了,誰也不能改變什麽,包括她自己。

虞汀拿了袖巾往回走,還沒走出幾步便被明竹現身攔住。

“虞三娘子,您不能走。”冰塊臉的語氣硬邦邦的。

虞汀目不斜視,“我說過要走了嗎?”

她知道目前為止她逃不出去,也沒想過白白浪費功夫。

至於吃東西的事,確實是她沒有胃口罷了。

眼下出來折騰這一遭,倒是有些餓了。

而湖中央那位,便任由他發瘋去吧,身體是他自己的,自己都不愛惜,與她又有何幹?

看著虞汀毫不留情地走遠,元清一溜煙跑到岸邊勸說沈珩揚。

添油加醋,說什麽虞三娘子已經不生氣之類的,就想先將世子騙上來再說。

而沈珩揚呢,若是真是聽勸的人,也不會執意將虞汀關起來。

深知虞汀性子的他仍舊在湖中游著,直到力竭。

待元清、明竹等人將他撈上來時,他儼然成了一塊寒冰,臉色青黑。

元清見狀,當即紅了眼眶,哽咽著:“世子您這是何必呢?”

世間娘子千千萬萬,為何就非得貪戀這一枝花,還是一只嘴硬心也硬的毒花。

沈珩揚想笑,但已經感知不到嘴的存在,呵出的氣息都泛著涼意。

他極細微地說:“這是我欠她的,只要她想要,我就必須做到。”

他的話元清等人聽不懂,也無法懂。

再三折騰之下,沈珩揚徹底病倒,一連兩日都不曾出現在虞汀面前。

她有心想問冰玉的情況,卻從那些守衛口中問不到其他。

對於比之前更為嚴密的看護,虞汀顯得無動於衷,該吃吃該喝喝。

哪怕從小丫鬟的口中得知了沈珩揚的病情,她也面無表情。

直到第三日夜裏,她正靠於軟榻上看書,房門外傳來腳步聲,門被叩響。

還不等她出聲,那人便自顧自推門進屋。

虞汀撇開眼,嘴上說著會對她好,事事順著她,但行動間仍舊我行我素強勢不已。

見沈珩揚自顧自坐在離她不遠處的地方,虞汀掀起眼皮端詳了他幾息,見他雖面色難看,但精神已然恢覆些許,忍不住嘲諷一句:“命還挺硬。”

聞言,沈珩揚輕笑,“是啊,讓你失望了。”

兩人對那日所謂的用膳一事心照不宣,都心知肚明是虞汀在報覆。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誰也不能說什麽。

“世子深夜到訪,所謂何事?”虞汀一手支額,昏黃燈光下,一張小臉柔柔發光,令對面的男子目不斜視。

只是她這層表象的平靜頓時被沈珩揚一句話打破,差點沒揚起手再扇人一巴掌。

沈珩揚身著大氅,慵懶靠在椅背上,不急不緩道:“睡覺。”

虞汀懷疑是自己聽錯了,擡眼看向沈珩揚。

沈珩揚勾勾唇,視線轉向那張足夠寬大又柔軟的架子床,肯定道:“你沒聽錯。”

“我沒空陪你發瘋,請你出去。”虞汀連眼神都懶得給。

沈珩揚卻渾不在意,如今已經越來越習慣虞汀的冷淡和口出惡言。

他閑庭信步般站起身,向床邊走去。

虞汀一驚,想要起身攔人,可轉念一想這裏的東西全是人家的,就算她想攔,又如何攔得住。

她索性穿鞋下榻,徑直往外而去。

可一拉開門,門外便站了兩個高大的門神,見她出現,立即伸手阻攔,一句話不說,意思已經十分明了。

裏間,那道慵懶的聲音再次傳來:“別白費功夫了汀娘,你若是想讓你那小丫鬟也睡不好,便出去試試。”

忍了又忍,虞汀還是調轉了腳步。

冰玉本就因她才遭了這一場無妄之災,她不能讓她陷入更難的境地。

回到裏間,虞汀便見沈珩揚在地上胡亂鋪上床鋪,一副隨時就寢的模樣。

知曉她站在背後,沈珩揚心情莫名愉悅,話語都帶了幾分輕快,難以入眠的焦躁也被撫平了幾分。

“我自回來之後便一直睡不著,想在你身邊試試。”

沈珩揚站起身,視線攫住虞汀,真誠道:“不必擔憂,沒有你的允許,我怎敢亂來。”

“放了冰玉。”虞汀不接茬。

沈珩揚的臉色冷了下來,自顧自倒在地鋪上,一言不發。

虞汀盯著地上的人,越看越氣,忍著脾氣繼續道:“不放也行,你讓她和我一起住。”

不在自己眼皮底下,虞汀不放心。

躺在那裏的人嗤一聲,而後背對她翻了個身。

讓那牙尖嘴利的小丫鬟過來,好讓兩人一起密謀逃跑?

只這般想著,沈珩揚便覺背上一痛,扭頭回眸的瞬間,便見虞汀堪堪收腳。

他直接笑出了聲。

這小娘子重生回來後究竟打過他多少次,怕是連罪魁禍首自己都記不清了吧。

“她不會有事”沈珩揚解釋一句,“不早了,睡吧,有什麽事明日再說。”

虞汀見他這副死樣,氣不打一處來。

環視了一圈屋內,將能用的東西統統往沈珩揚身上砸。

書本、硯臺、甚至是燈臺,本就沒什麽危險物品的房內,瞬間更加空蕩。

沈珩揚支起身子,就這麽伸直雙腿躺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著小娘子發飆,任由那些東西往他身上招呼。

比之前世那個死氣沈沈的姑娘,如今這個有喜有悲的人更加鮮活。

他自私地難以放手,便只能任由她發洩。

待沒了趁手的東西,虞汀再次上腳去踢,卻被沈珩揚一把握住,稍稍用力一拉,她便跌入了沈珩揚堅實的懷中。

“你再踹一下試試,踹一次我親你一次。”沈珩揚抓緊這唯一的機會緊緊攬住身前的人,微微揚眉,一臉痞氣。

不是不讓她踢,實在是她那一腳下去,絕對會扯到他未愈的舊傷。

只是這話一出,毫無意外,沈珩揚又收獲了虞汀一巴掌。

他無奈將人抱起,不顧她的掙紮把人送到床上,替她蓋好被子,佯裝惡狠狠威脅道:“下次再打臉我也要親你。”

說完便立即閃躲,差點又挨了一下。

虞汀側眼看著地上那個閉上雙眼,似乎沈沈睡去的人,感覺越來越看不懂他了。

折騰了一晚上,本就體力不濟的她早便累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會兒便沈沈睡去。

反正沈珩揚也不敢拿她如何,何必自找氣受。

耳邊平穩的呼吸聲響起,沈珩揚翻了個身,側對著薄帳後的小娘子,目光一瞬不瞬。

前所未有的心安,從未有過的滿足。

漸漸地,自重生回來後一直沒能好眠過的他總算早早閉眼入睡。

只是很可惜,入睡沒多久,前世的噩夢再次一幕幕出現在夢中。

毫無反應的雙腿、驟然離世的祖母、陡然挑起重擔難見笑容的五弟、重傷之下交出兵權的父親,滿頭白發瞬間衰老的母親,以及那日忽然掛上白幡的國公府,漆黑的楠木棺材,了無生氣的虞汀……

“不、不要……汀娘、汀娘你別嚇我……”

“是我錯了,是我的錯……”

“對不住,汀娘,對不住……我錯了……我不該……”

虞汀被沈珩揚鬧出的動靜驚醒,她擁被起身,於黑暗中靜靜看著地上人在夢中痛苦呢喃。

他應當是流淚了對嗎?

他該是後悔的對嗎?

深夜寂寥,屋外冷風呼嘯,虞汀只覺心中空蕩。

待沈珩揚徹底安靜下來後,她再次躺了回去,強迫自己入眠。

翌日一早,沈珩揚天不亮便輕手輕腳起身。

看了眼床上仍舊熟睡的姑娘,微彎唇角,滿心滿眼的幸福。

悄然出了門,只覺今日精神抖擻。

“天氣不錯。”沈珩揚往天上看了一眼,自言自語道。

聽到此話的元清同樣看了一眼黑壓壓的天空,緊緊衣裳,差點翻白眼。

冷颼颼的天,哪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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