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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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人不見了
俗話說：“二月休把棉衣撇, 三月還有梨花雪。”
不過短短一夜，氣溫驟降，冷風刺骨。
原本迎風招展的花草紛紛低下了高昂的頭顱。
一門之隔，不知是不是迷藥的作用, 虞汀即便知曉沈珩揚就在門外, 還是緩緩睡去。
而門外的人則一直坐在檐廊下, 守著裏面的小娘子, 滿足又痛苦。
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交織在心間, 火燒火燎攪得沈珩揚心緒難平，沒有絲毫睡意。
待天際破曉時，他已經渾身冰涼。
明竹踏著細雨前來，見到的便是沈珩揚蜷著一條腿, 大喇喇坐在虞三娘子房門口的落魄模樣。
冷風一吹, 明竹緊了緊衣裳, 快步上前。
他壓低聲音喊人：“世子, 世子——”
“您這是一夜沒睡？”
好不容易微微瞇了一會兒的沈珩揚聞聲驚醒，見來人他胡亂點點頭, 便想起身。
可右腿忽然傳來一股鉆心蝕骨的麻意, 差點令他跌坐回去。
幸而明竹眼疾手快將人扶住，這一搭手, 才驚覺沈珩揚的身上此時有多冰涼。
“世子，這忽然變天, 您今日還是先歇歇，若是染了風寒可不好。”
“無事，魏王那邊情況如何？”沈珩揚借著明竹的力道起身，聲音中已然帶上了鼻音。
明竹一副想勸又不知如何勸起的模樣看著沈珩揚。
也是他這一扭臉，才看清沈珩揚左邊嘴角的傷痕, 眼角不受控地抽了抽。
定是虞三娘子打的吧。
明竹下意識瞟一眼沈珩揚背後的房門。
也是，都強行將人綁來，毀了人家的婚事，被打這幾下都是輕的。
不論心底如何腹誹，明竹仍舊一張冰塊臉，“魏王明面上是惠春樓的常客，實則是背後的主人。人多眼雜的地方，傳遞消息最是便捷，酒酣耳熱時分，拉攏人心也最為容易。不過他似乎一直按兵不動，不如齊王那邊活泛。”
相比起齊王的上進，魏王看上去更加荒唐。
想到前世魏王的結局，沈珩揚眼中略過精光。
比起當今龍椅上這位，以及前世登上皇位的齊王，魏王這個自小不受重視的皇子更有明君風範。
可最終差點運氣，讓齊王搶了先。
而齊王甚至連他那中庸的父親都不如，原先的勤政愛民自登上皇位後逐漸消失，短短幾年便暴露本來面目，橫征暴斂，荒淫無道。
當初若不是季北拼著性命不要，不聽號令堅持抵抗靖國，恐怕南州也要落入靖國之手。
“知道了。”沈珩揚對此並未多言，而後轉身看了一眼毫無動靜的門內，“將人看好了，除去外出，滿足她的一切要求。”
明竹低眸應是。
他們家世子，當真是越來越令人捉摸不透了。
*
公主府。
康樂是在第二日一早才從姜霞口中得知虞汀失蹤一事。
聽著姜霞的哭哭啼啼，康樂也慌了心神，“所以人還沒找到？”
姜霞也是今日一早從母親口中得知虞汀在護寧寺失蹤的事。
彼時的她正高高興興梳洗打扮，準備去虞府參加納采宴。
才聽聞這個消息，便先來找公主。
“沒有，府衙那邊都找了整整一夜了，說是、說是……”姜霞哭出聲。
“說什麽？”康樂被她弄得心慌意亂，不由提高了音量。
姜霞的眼淚流的洶湧，“說是極大可能落入山下的野獸之口了。”
那麽多人手找了足足一夜，可無論是死是活，都不見兩人的身影，除了一灘又一灘的血跡。
“來人，你帶著府中一百護衛繼續去護寧寺山下給我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康樂招來護衛統領。
“我也去，我也要去。”姜霞生怕公主落下自己。
“行，換身衣服，咱們一道去找阿汀。”康樂打眼看了看姜霞那身襦裙道。
姜霞沒二話，不過一刻鐘，兩人來到公主府前廳，皆一身勁裝打扮。
還沒走出公主府大門，便見到了迎面而來的駙馬杜際明。
姜霞一看杜際明那冰冷的神色便知不好，只是人家地位在此，她憋著一股氣行禮問安，將此處留給夫妻二人。
杜際明見很久不穿勁裝的康樂再次換上了那身令他極為不順眼的衣裳，壓了壓火氣問：“公主這般匆忙，是有急事？”
康樂也知曉駙馬心氣不順，但人命關天的事，三言兩語解釋清楚後便要提步離開。
“公主留步。”杜際明開口。
康樂回頭，便聽杜際明看似商量般說：“咱們不是商量好了這段時日不出門，安心待在府中養身子嗎？”
說是養身子，實則是為了要孩子而喝藥。
兩人成婚兩年有餘，但一直沒有動靜。
先不說淑貴妃那邊著急，就是杜家也明裏暗裏在康樂面前提過幾次。
杜際明乃杜家長子，杜家對子嗣看重康樂十分理解。
是以在杜際明提出要好好待在府中修養之後，她毫無異議。
可眼下是她的好友出了事，她豈能安心坐在府中萬事不管？
“阿汀出事了，孩子的事也不急於一時。”話音落下，康樂便忙著往外走。
這時杜際明的痛苦無奈的聲音傳來：“所以在公主眼中，我們的孩子不重要，我更不重要。倘若公主已有身孕，卻出了事，公主要臣日後該如何？”
康樂回頭，對上杜際明心疼難耐的眼神。
曾經不止一次令她覺得這是真切在乎她，將她放在心上的眼神，此刻竟然便得如此刺眼。
出事的是她的摯交好友，更是有恩於她的恩人。
那些事她不是沒有跟杜際明說明過，父皇念她有功，不僅賞賜了她金銀珠寶，更是讓杜際明連升兩級。
得到好處時的他盛讚虞汀此人值得深交。
此刻卻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六親不認。
康樂瞇了瞇眼，像是想將面前人看得更為清晰。
她怎麽覺得此刻的杜際明如此陌生。
“先不說我並未有孕，就是有，今日我也非去不可。”一身紅色勁裝的公主態度決然。
這段時日她整日整日喝那苦澀的湯藥，連每日練習的武藝都荒廢了。
只因見到杜際明看向她小腹時的落寞眼神而感到心疼。
她也想要一個他們的孩子，但始終不能如願以償。
太醫說她的身子並無大礙，只是緣分未到。
杜際明卻覺得是她整日舞刀弄槍不利於調養。
兩人為此爭吵過不止一次，可每當見到杜際明那小心翼翼又不敢靠近她的模樣，康樂又心軟妥協。
杜際明註視著康樂翻身上馬，毅然遠去的背影，臉色陰沈。
還真是越來越不好控制了。
似乎從與那個叫什麽虞汀的玩兒到一處後，便越來越有自己的主見了。
虞汀……
你最好已經死於野獸之口，不要逼我對你動手。
這邊，康樂等人來到護寧寺山下。
天際青黑未退，林間濃霧重重。
她們到此後，昨夜尋找了一夜的人還在，並且又加派了不少人手。
兩人被縣尉領到了一處怪石嶙峋的地方，瞧見那片尖石上的斑斑血跡。
康樂和姜霞的心陡然一空，整個人從頭涼到腳。
“不。”姜霞不斷搖著頭，眼眶中淚水滑落。
“我不相信，阿汀肯定被人救了，不然怎麽只有血跡。”她四處查探，說得篤定。
一語驚醒呆楞著說不出話的康樂。
是的，虞阿汀那麽聰明善良，怎麽會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一定是被人救了，一定是！
“姜娘子說得是，我們也如此懷疑。”陪同前往的縣尉如是道。
“不過……”縣尉臉上也愁雲慘淡，欲言又止。
京都的縣尉不好當，這才短短兩年，他頭上的白發一日多過一日。
對上康樂公主淩厲的視線，縣尉又不得不實話實說。
“只是近來發生了兩起人口失蹤案，下官害怕虞三娘子與此案有關。”
兩個小娘子聞言，才吃下的定心丸頓時化為烏有。
可只要沒到最後一刻便還有希望，命人繼續尋找。
不多時，忽然有公主府的侍衛來報，說駙馬犯了頭疾，疼痛難耐。
姜霞見康樂忽然糾結起來的模樣，寬慰道：“既然駙馬不舒服，公主您還是先回去看看才是。這邊人手多，我們再循著周遭的莊戶人家好好找找，定能找到阿汀。”
杜際明的頭疾康樂是見識過的，一旦發作藥石無靈，聽不得任何雜音，只能靜養。
雖然生氣於他對阿汀失蹤的冷漠，但畢竟是夫妻，又是心儀之人，她無法做到視而不見。
見姜霞遞了臺階，康樂順勢而為。
只是騎上馬走了幾步，忽又想囑咐姜霞幾句，折回來便聽姜霞嘀咕：“駙馬真是恃寵而驕，越發得寸進尺了。”
康樂楞住，仔細回想一番後，發現如今的杜際明當真比從前剛成婚時更為驕縱了。
原以為這是兩人琴瑟和鳴後該有的夫妻模樣，可配合著今日的事來看，似乎確有其事。
“當真如此？”
背對著康樂的姜霞猛然聽到這一句，回頭一見康樂，立即跪下請罪。
康樂見她哆哆嗦嗦的樣子，也懶得問下去，囑咐幾句讓她無論結果如何都要稟報後，便馭馬離開。
一路上她神思恍惚。
恍然間發現，自打與杜際明成婚之後，除了前半年他處處順著自己之外。之後的日子裏不論她如何生氣，看似是杜際明妥協，可最後達到目的的也是他。
待回到公主府，見到面色慘白，可憐兮兮看向她的杜際明時，康樂的那些想法又被心疼取而代之。
這是她親自選的駙馬，處處為她考慮的駙馬，她怎麽能因著旁人的一兩句話便輕易質疑他。
“怎的又犯了？”康樂緊張問。
杜際明蒼白笑笑，“還不是四弟的事，加之回來又惹了公主不快，我實在惶恐，吹了些冷風便這樣了。”
他躺在床上，一副羸弱姿態，語氣誠懇：“是我不好，我不該因為憂心公主的安危便不多加考慮你的心情，七娘原諒我可好？”
康樂在一眾公主中排行第七，除了母妃會喚她小七之外，便只有她的駙馬會溫柔地喚她七娘。
心中最後一點不悅也就此消散，下意識想要摸摸杜際明的額頭，卻先看到了束緊的衣袖。
“忘了你不喜我這種裝扮，我先換身衣服之後再來陪你。”
冷眼註視著看了離開，杜際明臉上的痛苦愧疚瞬間不見。
花了兩年時間才讓她與從前的好友斷交，聽話順從，如今又來了什麽虞汀、姜霞，他怎麽能夠允許？
只有徹底控制她的一舉一動，才能更好的掌控此人。
*
城南別院。
虞汀冷眼看著陌生的丫鬟端著精美餐食進進出出，哪裏能想到禍從天降，自己會被一條毒蛇盯上。
當丫鬟將最後一道蓮子羹放到桌子上準備退下時，虞汀將人叫住。
“娘子可是有何吩咐？”小丫鬟一雙圓圓的眼睛，年紀不大，看向虞汀的眼神和善又好奇。
“沈珩揚呢？讓他來見我。”虞汀已經恢覆了力氣，起身坐到桌邊，拿起勺子喝了一口蓮子羹。
蓮子晶瑩剔透，銀耳清甜軟糯，鬧了不久的五臟廟頓時得到安撫。
小丫鬟見虞汀願意吃東西，不由腹誹世子實在過於憂心。
眼前的小娘子看上去便不是會虐待自己的那種人。
“主子有事出去了，吩咐婢子待娘子醒後與您說，他今夜必歸。”
虞汀放下手中瓷勺，喜怒難辨，“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小丫鬟悄悄覷一眼虞汀，而後恭敬退下。
一碗蓮子羹下肚，又吃了些小菜，虞汀便沒了胃口。
在此多待一日便多一分煎熬。
她緩步走到窗邊，擡手將琉璃窗推開，一陣冷風貫入，不自禁打了個激靈。
正對窗牖的是一汪不算大的清澈湖泊，周遭桃林深深，一場倒春寒令桃樹底下堆滿粉白花瓣。
本是一片春光爛漫的好景色，卻令虞汀無端端覺得有幾分蕭索。
她看著那片湖泊，若有所思。
不知家中現今是何等混亂。
依照二姐的性子，必定又將所有過錯攬於自身，日夜自責。
都是沈珩揚這混賬東西，也不知他是用何種手段避過府衙的搜尋，都過去這般久了，竟還沒有人找來。
在窗邊佇立良久，虞汀的面頰漸漸被冷風吹得發涼。
關窗之際，窗邊桌上的瓷白花瓶總算引起了她的註意。
不行，她要找機會逃出去。
時間拖得越長對她越是不利。
虞汀走到桌邊，將花瓶中開得嬌艷的桃花拿出，顛了顛手中的重量，而後抱著花瓶走到了窗邊。
與此同時，惠春樓。
歌舞升平，游戲人間的好地方裏，一間微微偏僻的雅間內氣氛凝滯。
鋒利的匕首掉落在一旁，地上跪著一個目露桀驁的女子，張口閉口喊著要殺了魏王為被其羞辱的姐姐報仇。
恰好被在永樂坊巡查的沈珩揚遇上，於刺客刀下救了魏王一命。
魏王向持刀而立的沈珩揚看去，哪怕刺客被擒，他依舊心有餘悸。
“本王雖風流浪蕩，但從未強迫過旁人，沈世子定要好好查查此人，還本王清白，日後定有重謝。”
魏王一張微胖的圓臉，哪怕差點歷經死劫，懷中還摟著一個穿著清涼的姑娘，著實一副閑散王爺的派頭。
沈珩揚看著面前佯裝受到驚嚇，實則心思活泛的魏王，有些想笑。
不管心中如何作想，他還是一副公事公辦模樣對魏王拱手：“驚擾王爺雅興，既然事態平息，下官告退。”
只臨走時，腳邊忽然掉落一本小冊子，沈珩揚似沒能察覺，徑直往門外走。
還是魏王出聲叫人，想著人家才救了他一命，他又有意交好，便親自上前撿起那冊子。
“沈世子果真是文武雙全，當值時刻仍舊不忘用功。”魏王這般說著，眼睛下意識瞧向手上的東西。
這一看，反倒令他楞在原地。
沈珩揚見目的達成，一副苦惱模樣，盡顯年輕氣盛。
“還不是被老爹逼著學的。”
無意中的一句抱怨，到是拉進了魏王這個為人父的心。
他看著比自己小了近十歲的沈珩揚，想到府中孩兒，不自覺念叨了幾句。
兩人的距離陡然拉近。
魏王看著他手中的冊子，上面記著兩篇策論，且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不禁疑惑道：“你似乎很看中這篇策論。”
上面有不少沈珩揚做的批註。
沈珩揚接過魏王手中小冊子，“老師一直念叨著寫此策論的人有經世致用之才，非讓我好好學學旁人。”
少年盯著手中的冊子，似頗為愛惜，“也是細讀之下，我才知曉這人確實厲害，還想請老師引薦認識，可惜沒了機會。”
“為何？”魏王難掩激動。
沈珩揚佯裝沒發現，繼續遺憾道：“老師說此人無心政事，不愛朝堂，志不在此。”
“那確實可惜。”魏王順著沈珩揚的話嘆息。
“說來也巧，老師當初也教導過皇子，不知王爺可識得此人？”
魏王笑笑，遺憾道：“可惜本王也不認識啊。”
待人走出門後，他這才激動起來，一張圓臉上甚至微微發紅。
沈珩揚口中無心政事的人便是他，那是他年輕十分寫的策論，可後來一旦他稍稍嶄露頭角便會引來禍事，自此便學會藏拙。
而他究竟想不想登上那個位置，只有他自己清楚。
魏王想起那個身手矯健的少年，心中微微可惜，若今日在此之人是安國公，那該多好。
不過是沈珩揚也無妨，事在人為。
若是能夠得到一直中立的安國公府的支持，距離那個位置便更進一步。
激動難耐之下，魏王也不再惠春樓逗留，直接回了王府。
而這邊，沈珩揚忽然接到別院那邊遞來的消息，說是虞汀不見了。
手中還未束好的革帶瞬間落地，不久前才游刃有餘的人此刻手忙腳亂，命了人告假便飛也似地往外跑。
待來到別院，裏面早已雞飛狗跳。
見明竹神色肅穆迎上來，沈珩揚壓抑著心中的怒氣問：“到底怎麽回事？她今日可有何異常？”
敢安心將虞汀放到這間小院裏，他便料定了她跑不了。
哪知才第一日便發生了這樣的意外？
“一切正常，除了問過丫鬟您的去向之外，並未多說。”明竹刻意曲解了一番丫鬟傳達的話，希望能稍稍減輕一些世子的震怒。
可此時的沈珩揚哪裏在意得到這些細節。
得知虞汀不見了的那一刻，他強行築起的心墻便被驟然打破，心裏的空洞越來越大。
“虞家那邊去看過了嗎？”他接著問。
明竹肅著一張臉，畢恭畢敬：“那邊時刻派人盯著，虞家眼下仍舊派人尋人，虞三娘子並未回去。”
“公主府呢？”沈珩揚繼續耐著性子。
“沒有。”大冷的天，明竹已經額頭冒汗。
沈珩揚止住加快的腳步，扭頭冷眼看向明竹，語氣危險：“那你告訴我，她一個沒有半分身手的小娘子，是怎麽躲過層層守衛逃跑的？”
明竹跪地，“屬下該死。”
“該死？”沈珩揚呵了一聲，“若是她真的出了什麽事，該死的不止你一個。”
還有他這個罪魁禍首。
前世驟然失去虞汀的那種恐懼感鋪天蓋襲來，沖擊得沈珩揚頭暈眼花，差點站不穩。
一邊往後院而去，沈珩揚一邊聽明竹的稟報。
聽說是丫鬟忽然聽到屋後的湖邊傳來巨大一聲落水聲，久久沒能聽到屋內動靜便立即進屋查看。
一進門便見窗戶大開，冷風呼呼將屋內薄紗吹得群魔亂舞。
丫鬟環視屋內無人，驚慌之下便喊叫起來。
院內院外，明裏暗裏的守衛頓時四處尋人，不少人甚至暗暗在湖邊打撈，可遲遲沒有虞汀的身影。
無奈之下，這才稟報於他。
沈珩揚一聽虞汀疑似跳湖逃生，心慌意亂之下也並未發現有什麽不對之處。
腳步一轉便往湖邊而去。
正當他想要往湖中跳去親自下水撈人時，虞汀忽然站在窗邊，冷眼看著這一幕。
她默不作聲地看著沈珩揚不顧眾人勸說撲通一聲入水，在水中起起伏伏。
視線轉向之前便下水找她，冷得瑟瑟發抖的侍衛們，虞汀心中劃過那麽一絲愧疚。
可轉念想到這些人都是沈珩揚助紂為虐的劊子手，心中愧疚又消失不見。
她靠在窗邊，興致勃勃地看著那人在冰寒入骨的湖水中折騰著，深覺眼前好戲精彩。
“娘子，娘子在那兒。”那圓臉小丫鬟總算是發現了她，虞汀沒趣地移開視線，自顧自坐在桌邊。
本想趁亂逃出去，結果這群人雖然慌亂，但實在精明，派出去尋人的大有人在，守院子的也一刻沒有松懈。
若不是她有藏在床底的經驗，早便被人尋出。
沈珩揚在得知找到虞汀後，大大松了一口氣。
感知慢慢回歸，這一刻他才覺得湖水冰寒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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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二月休把棉衣撇, 三月還有梨花雪。”
不過短短一夜，氣溫驟降，冷風刺骨。
原本迎風招展的花草紛紛低下了高昂的頭顱。
一門之隔，不知是不是迷藥的作用, 虞汀即便知曉沈珩揚就在門外, 還是緩緩睡去。
而門外的人則一直坐在檐廊下, 守著裏面的小娘子, 滿足又痛苦。
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交織在心間, 火燒火燎攪得沈珩揚心緒難平，沒有絲毫睡意。
待天際破曉時，他已經渾身冰涼。
明竹踏著細雨前來，見到的便是沈珩揚蜷著一條腿, 大喇喇坐在虞三娘子房門口的落魄模樣。
冷風一吹, 明竹緊了緊衣裳, 快步上前。
他壓低聲音喊人：“世子, 世子——”
“您這是一夜沒睡？”
好不容易微微瞇了一會兒的沈珩揚聞聲驚醒，見來人他胡亂點點頭, 便想起身。
可右腿忽然傳來一股鉆心蝕骨的麻意, 差點令他跌坐回去。
幸而明竹眼疾手快將人扶住，這一搭手, 才驚覺沈珩揚的身上此時有多冰涼。
“世子，這忽然變天, 您今日還是先歇歇，若是染了風寒可不好。”
“無事，魏王那邊情況如何？”沈珩揚借著明竹的力道起身，聲音中已然帶上了鼻音。
明竹一副想勸又不知如何勸起的模樣看著沈珩揚。
也是他這一扭臉，才看清沈珩揚左邊嘴角的傷痕, 眼角不受控地抽了抽。
定是虞三娘子打的吧。
明竹下意識瞟一眼沈珩揚背後的房門。
也是，都強行將人綁來，毀了人家的婚事，被打這幾下都是輕的。
不論心底如何腹誹，明竹仍舊一張冰塊臉，“魏王明面上是惠春樓的常客，實則是背後的主人。人多眼雜的地方，傳遞消息最是便捷，酒酣耳熱時分，拉攏人心也最為容易。不過他似乎一直按兵不動，不如齊王那邊活泛。”
相比起齊王的上進，魏王看上去更加荒唐。
想到前世魏王的結局，沈珩揚眼中略過精光。
比起當今龍椅上這位，以及前世登上皇位的齊王，魏王這個自小不受重視的皇子更有明君風範。
可最終差點運氣，讓齊王搶了先。
而齊王甚至連他那中庸的父親都不如，原先的勤政愛民自登上皇位後逐漸消失，短短幾年便暴露本來面目，橫征暴斂，荒淫無道。
當初若不是季北拼著性命不要，不聽號令堅持抵抗靖國，恐怕南州也要落入靖國之手。
“知道了。”沈珩揚對此並未多言，而後轉身看了一眼毫無動靜的門內，“將人看好了，除去外出，滿足她的一切要求。”
明竹低眸應是。
他們家世子，當真是越來越令人捉摸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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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
康樂是在第二日一早才從姜霞口中得知虞汀失蹤一事。
聽著姜霞的哭哭啼啼，康樂也慌了心神，“所以人還沒找到？”
姜霞也是今日一早從母親口中得知虞汀在護寧寺失蹤的事。
彼時的她正高高興興梳洗打扮，準備去虞府參加納采宴。
才聽聞這個消息，便先來找公主。
“沒有，府衙那邊都找了整整一夜了，說是、說是……”姜霞哭出聲。
“說什麽？”康樂被她弄得心慌意亂，不由提高了音量。
姜霞的眼淚流的洶湧，“說是極大可能落入山下的野獸之口了。”
那麽多人手找了足足一夜，可無論是死是活，都不見兩人的身影，除了一灘又一灘的血跡。
“來人，你帶著府中一百護衛繼續去護寧寺山下給我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康樂招來護衛統領。
“我也去，我也要去。”姜霞生怕公主落下自己。
“行，換身衣服，咱們一道去找阿汀。”康樂打眼看了看姜霞那身襦裙道。
姜霞沒二話，不過一刻鐘，兩人來到公主府前廳，皆一身勁裝打扮。
還沒走出公主府大門，便見到了迎面而來的駙馬杜際明。
姜霞一看杜際明那冰冷的神色便知不好，只是人家地位在此，她憋著一股氣行禮問安，將此處留給夫妻二人。
杜際明見很久不穿勁裝的康樂再次換上了那身令他極為不順眼的衣裳，壓了壓火氣問：“公主這般匆忙，是有急事？”
康樂也知曉駙馬心氣不順，但人命關天的事，三言兩語解釋清楚後便要提步離開。
“公主留步。”杜際明開口。
康樂回頭，便聽杜際明看似商量般說：“咱們不是商量好了這段時日不出門，安心待在府中養身子嗎？”
說是養身子，實則是為了要孩子而喝藥。
兩人成婚兩年有餘，但一直沒有動靜。
先不說淑貴妃那邊著急，就是杜家也明裏暗裏在康樂面前提過幾次。
杜際明乃杜家長子，杜家對子嗣看重康樂十分理解。
是以在杜際明提出要好好待在府中修養之後，她毫無異議。
可眼下是她的好友出了事，她豈能安心坐在府中萬事不管？
“阿汀出事了，孩子的事也不急於一時。”話音落下，康樂便忙著往外走。
這時杜際明的痛苦無奈的聲音傳來：“所以在公主眼中，我們的孩子不重要，我更不重要。倘若公主已有身孕，卻出了事，公主要臣日後該如何？”
康樂回頭，對上杜際明心疼難耐的眼神。
曾經不止一次令她覺得這是真切在乎她，將她放在心上的眼神，此刻竟然便得如此刺眼。
出事的是她的摯交好友，更是有恩於她的恩人。
那些事她不是沒有跟杜際明說明過，父皇念她有功，不僅賞賜了她金銀珠寶，更是讓杜際明連升兩級。
得到好處時的他盛讚虞汀此人值得深交。
此刻卻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六親不認。
康樂瞇了瞇眼，像是想將面前人看得更為清晰。
她怎麽覺得此刻的杜際明如此陌生。
“先不說我並未有孕，就是有，今日我也非去不可。”一身紅色勁裝的公主態度決然。
這段時日她整日整日喝那苦澀的湯藥，連每日練習的武藝都荒廢了。
只因見到杜際明看向她小腹時的落寞眼神而感到心疼。
她也想要一個他們的孩子，但始終不能如願以償。
太醫說她的身子並無大礙，只是緣分未到。
杜際明卻覺得是她整日舞刀弄槍不利於調養。
兩人為此爭吵過不止一次，可每當見到杜際明那小心翼翼又不敢靠近她的模樣，康樂又心軟妥協。
杜際明註視著康樂翻身上馬，毅然遠去的背影，臉色陰沈。
還真是越來越不好控制了。
似乎從與那個叫什麽虞汀的玩兒到一處後，便越來越有自己的主見了。
虞汀……
你最好已經死於野獸之口，不要逼我對你動手。
這邊，康樂等人來到護寧寺山下。
天際青黑未退，林間濃霧重重。
她們到此後，昨夜尋找了一夜的人還在，並且又加派了不少人手。
兩人被縣尉領到了一處怪石嶙峋的地方，瞧見那片尖石上的斑斑血跡。
康樂和姜霞的心陡然一空，整個人從頭涼到腳。
“不。”姜霞不斷搖著頭，眼眶中淚水滑落。
“我不相信，阿汀肯定被人救了，不然怎麽只有血跡。”她四處查探，說得篤定。
一語驚醒呆楞著說不出話的康樂。
是的，虞阿汀那麽聰明善良，怎麽會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一定是被人救了，一定是！
“姜娘子說得是，我們也如此懷疑。”陪同前往的縣尉如是道。
“不過……”縣尉臉上也愁雲慘淡，欲言又止。
京都的縣尉不好當，這才短短兩年，他頭上的白發一日多過一日。
對上康樂公主淩厲的視線，縣尉又不得不實話實說。
“只是近來發生了兩起人口失蹤案，下官害怕虞三娘子與此案有關。”
兩個小娘子聞言，才吃下的定心丸頓時化為烏有。
可只要沒到最後一刻便還有希望，命人繼續尋找。
不多時，忽然有公主府的侍衛來報，說駙馬犯了頭疾，疼痛難耐。
姜霞見康樂忽然糾結起來的模樣，寬慰道：“既然駙馬不舒服，公主您還是先回去看看才是。這邊人手多，我們再循著周遭的莊戶人家好好找找，定能找到阿汀。”
杜際明的頭疾康樂是見識過的，一旦發作藥石無靈，聽不得任何雜音，只能靜養。
雖然生氣於他對阿汀失蹤的冷漠，但畢竟是夫妻，又是心儀之人，她無法做到視而不見。
見姜霞遞了臺階，康樂順勢而為。
只是騎上馬走了幾步，忽又想囑咐姜霞幾句，折回來便聽姜霞嘀咕：“駙馬真是恃寵而驕，越發得寸進尺了。”
康樂楞住，仔細回想一番後，發現如今的杜際明當真比從前剛成婚時更為驕縱了。
原以為這是兩人琴瑟和鳴後該有的夫妻模樣，可配合著今日的事來看，似乎確有其事。
“當真如此？”
背對著康樂的姜霞猛然聽到這一句，回頭一見康樂，立即跪下請罪。
康樂見她哆哆嗦嗦的樣子，也懶得問下去，囑咐幾句讓她無論結果如何都要稟報後，便馭馬離開。
一路上她神思恍惚。
恍然間發現，自打與杜際明成婚之後，除了前半年他處處順著自己之外。之後的日子裏不論她如何生氣，看似是杜際明妥協，可最後達到目的的也是他。
待回到公主府，見到面色慘白，可憐兮兮看向她的杜際明時，康樂的那些想法又被心疼取而代之。
這是她親自選的駙馬，處處為她考慮的駙馬，她怎麽能因著旁人的一兩句話便輕易質疑他。
“怎的又犯了？”康樂緊張問。
杜際明蒼白笑笑，“還不是四弟的事，加之回來又惹了公主不快，我實在惶恐，吹了些冷風便這樣了。”
他躺在床上，一副羸弱姿態，語氣誠懇：“是我不好，我不該因為憂心公主的安危便不多加考慮你的心情，七娘原諒我可好？”
康樂在一眾公主中排行第七，除了母妃會喚她小七之外，便只有她的駙馬會溫柔地喚她七娘。
心中最後一點不悅也就此消散，下意識想要摸摸杜際明的額頭，卻先看到了束緊的衣袖。
“忘了你不喜我這種裝扮，我先換身衣服之後再來陪你。”
冷眼註視著看了離開，杜際明臉上的痛苦愧疚瞬間不見。
花了兩年時間才讓她與從前的好友斷交，聽話順從，如今又來了什麽虞汀、姜霞，他怎麽能夠允許？
只有徹底控制她的一舉一動，才能更好的掌控此人。
*
城南別院。
虞汀冷眼看著陌生的丫鬟端著精美餐食進進出出，哪裏能想到禍從天降，自己會被一條毒蛇盯上。
當丫鬟將最後一道蓮子羹放到桌子上準備退下時，虞汀將人叫住。
“娘子可是有何吩咐？”小丫鬟一雙圓圓的眼睛，年紀不大，看向虞汀的眼神和善又好奇。
“沈珩揚呢？讓他來見我。”虞汀已經恢覆了力氣，起身坐到桌邊，拿起勺子喝了一口蓮子羹。
蓮子晶瑩剔透，銀耳清甜軟糯，鬧了不久的五臟廟頓時得到安撫。
小丫鬟見虞汀願意吃東西，不由腹誹世子實在過於憂心。
眼前的小娘子看上去便不是會虐待自己的那種人。
“主子有事出去了，吩咐婢子待娘子醒後與您說，他今夜必歸。”
虞汀放下手中瓷勺，喜怒難辨，“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小丫鬟悄悄覷一眼虞汀，而後恭敬退下。
一碗蓮子羹下肚，又吃了些小菜，虞汀便沒了胃口。
在此多待一日便多一分煎熬。
她緩步走到窗邊，擡手將琉璃窗推開，一陣冷風貫入，不自禁打了個激靈。
正對窗牖的是一汪不算大的清澈湖泊，周遭桃林深深，一場倒春寒令桃樹底下堆滿粉白花瓣。
本是一片春光爛漫的好景色，卻令虞汀無端端覺得有幾分蕭索。
她看著那片湖泊，若有所思。
不知家中現今是何等混亂。
依照二姐的性子，必定又將所有過錯攬於自身，日夜自責。
都是沈珩揚這混賬東西，也不知他是用何種手段避過府衙的搜尋，都過去這般久了，竟還沒有人找來。
在窗邊佇立良久，虞汀的面頰漸漸被冷風吹得發涼。
關窗之際，窗邊桌上的瓷白花瓶總算引起了她的註意。
不行，她要找機會逃出去。
時間拖得越長對她越是不利。
虞汀走到桌邊，將花瓶中開得嬌艷的桃花拿出，顛了顛手中的重量，而後抱著花瓶走到了窗邊。
與此同時，惠春樓。
歌舞升平，游戲人間的好地方裏，一間微微偏僻的雅間內氣氛凝滯。
鋒利的匕首掉落在一旁，地上跪著一個目露桀驁的女子，張口閉口喊著要殺了魏王為被其羞辱的姐姐報仇。
恰好被在永樂坊巡查的沈珩揚遇上，於刺客刀下救了魏王一命。
魏王向持刀而立的沈珩揚看去，哪怕刺客被擒，他依舊心有餘悸。
“本王雖風流浪蕩，但從未強迫過旁人，沈世子定要好好查查此人，還本王清白，日後定有重謝。”
魏王一張微胖的圓臉，哪怕差點歷經死劫，懷中還摟著一個穿著清涼的姑娘，著實一副閑散王爺的派頭。
沈珩揚看著面前佯裝受到驚嚇，實則心思活泛的魏王，有些想笑。
不管心中如何作想，他還是一副公事公辦模樣對魏王拱手：“驚擾王爺雅興，既然事態平息，下官告退。”
只臨走時，腳邊忽然掉落一本小冊子，沈珩揚似沒能察覺，徑直往門外走。
還是魏王出聲叫人，想著人家才救了他一命，他又有意交好，便親自上前撿起那冊子。
“沈世子果真是文武雙全，當值時刻仍舊不忘用功。”魏王這般說著，眼睛下意識瞧向手上的東西。
這一看，反倒令他楞在原地。
沈珩揚見目的達成，一副苦惱模樣，盡顯年輕氣盛。
“還不是被老爹逼著學的。”
無意中的一句抱怨，到是拉進了魏王這個為人父的心。
他看著比自己小了近十歲的沈珩揚，想到府中孩兒，不自覺念叨了幾句。
兩人的距離陡然拉近。
魏王看著他手中的冊子，上面記著兩篇策論，且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不禁疑惑道：“你似乎很看中這篇策論。”
上面有不少沈珩揚做的批註。
沈珩揚接過魏王手中小冊子，“老師一直念叨著寫此策論的人有經世致用之才，非讓我好好學學旁人。”
少年盯著手中的冊子，似頗為愛惜，“也是細讀之下，我才知曉這人確實厲害，還想請老師引薦認識，可惜沒了機會。”
“為何？”魏王難掩激動。
沈珩揚佯裝沒發現，繼續遺憾道：“老師說此人無心政事，不愛朝堂，志不在此。”
“那確實可惜。”魏王順著沈珩揚的話嘆息。
“說來也巧，老師當初也教導過皇子，不知王爺可識得此人？”
魏王笑笑，遺憾道：“可惜本王也不認識啊。”
待人走出門後，他這才激動起來，一張圓臉上甚至微微發紅。
沈珩揚口中無心政事的人便是他，那是他年輕十分寫的策論，可後來一旦他稍稍嶄露頭角便會引來禍事，自此便學會藏拙。
而他究竟想不想登上那個位置，只有他自己清楚。
魏王想起那個身手矯健的少年，心中微微可惜，若今日在此之人是安國公，那該多好。
不過是沈珩揚也無妨，事在人為。
若是能夠得到一直中立的安國公府的支持，距離那個位置便更進一步。
激動難耐之下，魏王也不再惠春樓逗留，直接回了王府。
而這邊，沈珩揚忽然接到別院那邊遞來的消息，說是虞汀不見了。
手中還未束好的革帶瞬間落地，不久前才游刃有餘的人此刻手忙腳亂，命了人告假便飛也似地往外跑。
待來到別院，裏面早已雞飛狗跳。
見明竹神色肅穆迎上來，沈珩揚壓抑著心中的怒氣問：“到底怎麽回事？她今日可有何異常？”
敢安心將虞汀放到這間小院裏，他便料定了她跑不了。
哪知才第一日便發生了這樣的意外？
“一切正常，除了問過丫鬟您的去向之外，並未多說。”明竹刻意曲解了一番丫鬟傳達的話，希望能稍稍減輕一些世子的震怒。
可此時的沈珩揚哪裏在意得到這些細節。
得知虞汀不見了的那一刻，他強行築起的心墻便被驟然打破，心裏的空洞越來越大。
“虞家那邊去看過了嗎？”他接著問。
明竹肅著一張臉，畢恭畢敬：“那邊時刻派人盯著，虞家眼下仍舊派人尋人，虞三娘子並未回去。”
“公主府呢？”沈珩揚繼續耐著性子。
“沒有。”大冷的天，明竹已經額頭冒汗。
沈珩揚止住加快的腳步，扭頭冷眼看向明竹，語氣危險：“那你告訴我，她一個沒有半分身手的小娘子，是怎麽躲過層層守衛逃跑的？”
明竹跪地，“屬下該死。”
“該死？”沈珩揚呵了一聲，“若是她真的出了什麽事，該死的不止你一個。”
還有他這個罪魁禍首。
前世驟然失去虞汀的那種恐懼感鋪天蓋襲來，沖擊得沈珩揚頭暈眼花，差點站不穩。
一邊往後院而去，沈珩揚一邊聽明竹的稟報。
聽說是丫鬟忽然聽到屋後的湖邊傳來巨大一聲落水聲，久久沒能聽到屋內動靜便立即進屋查看。
一進門便見窗戶大開，冷風呼呼將屋內薄紗吹得群魔亂舞。
丫鬟環視屋內無人，驚慌之下便喊叫起來。
院內院外，明裏暗裏的守衛頓時四處尋人，不少人甚至暗暗在湖邊打撈，可遲遲沒有虞汀的身影。
無奈之下，這才稟報於他。
沈珩揚一聽虞汀疑似跳湖逃生，心慌意亂之下也並未發現有什麽不對之處。
腳步一轉便往湖邊而去。
正當他想要往湖中跳去親自下水撈人時，虞汀忽然站在窗邊，冷眼看著這一幕。
她默不作聲地看著沈珩揚不顧眾人勸說撲通一聲入水，在水中起起伏伏。
視線轉向之前便下水找她，冷得瑟瑟發抖的侍衛們，虞汀心中劃過那麽一絲愧疚。
可轉念想到這些人都是沈珩揚助紂為虐的劊子手，心中愧疚又消失不見。
她靠在窗邊，興致勃勃地看著那人在冰寒入骨的湖水中折騰著，深覺眼前好戲精彩。
“娘子，娘子在那兒。”那圓臉小丫鬟總算是發現了她，虞汀沒趣地移開視線，自顧自坐在桌邊。
本想趁亂逃出去，結果這群人雖然慌亂，但實在精明，派出去尋人的大有人在，守院子的也一刻沒有松懈。
若不是她有藏在床底的經驗，早便被人尋出。
沈珩揚在得知找到虞汀後，大大松了一口氣。
感知慢慢回歸，這一刻他才覺得湖水冰寒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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