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二合一） 美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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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二合一） 美夢破碎
第二十五章美夢破碎
皇宮, 宣政殿。
一群大臣為和親一事吵得不可開交。
皇帝坐在龍椅上，兩側太陽穴突突跳著。
“陛下，如今靖國越發猖狂。”兵部尚書上奏。
“自十月開始，兩國交界的南州百姓深受其擾。就在十一月上旬, 他們以一小卒死於南州城外公然出兵靈玉關, 要大郢給一個交代。”
兵部尚書征戰多年, 初聞此消息時直接打砸了一方硯臺。
“如今靖國假借賀壽之名求親, 名為交好實為威脅。再者, 我大郢千千萬萬將士，豈能淪落到犧牲女子前去護佑百姓的地步。”
“依老臣之見，當出兵伐靖。”
兵部尚書雖年邁，但說起話來擲地有聲, 一群主戰派紛紛附和。
可龍椅上的皇帝不接茬, 而是看向另一邊, “中書令怎麽說？”
中書令垂眸, 恭恭敬敬道：“靖國確實可恨，可如今天寒地凍, 邊塞氣候惡劣, 倘若開戰攻打靖國，於大郢不利。”
“若是和親, 以一人之力保兩國多年和平，並無不可之處。”
中書令雖照著皇帝的心意說, 但始終未能擡起頭顱。
若說大郢沒有一戰之力，和親便和親。
偏偏大郢是受多方小國朝貢的霸主，卻總畏畏縮縮。
他們這位皇帝得位不正，對於屁股下的龍椅慎之又慎。
說得好聽是求穩，說得難聽便是膽小如鼠。
皇帝聞言, 臉上總算是多了幾分笑意。
眾人見皇帝如此堅決，心中有氣卻只能壓下。
可皇帝雖兒女眾多，但適婚公主卻找不出一個。
一番商議之下，最終決定從皇室中挑選郡主，亦或從世家之中選出合適人選冊封公主，前往靖國和親。
*
短短幾日功夫，大郢應下靖國和親之事便傳得沸沸揚揚。
自然沒有人會註意到在寶繪軒隔壁忽然開了一家不大不小的茶樓。
茶樓古樸雅致，幽幽茶香四溢，雖開在四處是書畫鋪的坊間，也能有不少茶客。
茶樓最頂層，沈珩揚倚窗而坐，手中一盞清茶已喝了大半。
見來人，他放下茶盞問：“東西都安排好送過去了？”
元清不情不願嗯了一聲，而後將這段日子自己被安排去做的事一一稟報。
他也是現在才知，原來隔壁那間寶繪軒是虞三娘子開的。
世子先是讓他命人在此處開一間茶樓，之後又想方設法滿足寶繪軒的一切要求。
只要寶繪軒需要的東西，都是他家世子背地裏偷偷奉上。
蘇州的上等宣紙，瓊州的著名硯臺……旁邊的寶繪軒賺得盆滿缽滿，他家世子倒是倒貼了不少銀子。
包括開這間茶樓，也只是為了能三不五時看看自己的心上人。
“明竹來信了嗎？”
元清恭敬回：“暫未，不過應當過不了幾日便有消息了。”
沈珩揚點頭，命人退下。
視線投向窗邊的斑駁樹影，不多時，雪花飄飄灑灑落下。
他記得她跟娘家不甚親厚，但跟她二姐的關系不錯。
此次派明竹前往南州，一是刺探邊塞局勢，二便是順水推舟將虞汀的二姐夫提前調入京都，也好讓她們姐妹盡早相聚。
當大地白雪皚皚之際，季北進了茶館，直上三樓。
一進門便噴出一大口熱氣，“我說外面都鬧成什麽樣兒了，你倒是好雅興。”
季北環視一圈屋內擺設，暗自感嘆沈珩揚真會享受。
討好姑娘討好到了這種地步，他連嘲諷他的話都懶得說了。
“鬧成這樣又如何？你能說動陛下出兵？”沈珩揚冷笑。
季北坐下撇嘴，“我要是有那能耐，幽、密兩州早就收回來了。”
凡大郢血性將士，誰不覺得窩囊憋屈。
冬日確實不是開戰的好時機，但即便暫時不打，也得有個明確的態度。
而他們這位陛下呢，防患各世家比防得寸進尺的靖國還要厲害。
只要不是大軍壓境，他都能忍。
心裏只有他的皇位，絲毫不將百姓放在眼中。
“你說靖國此舉是何意味？覺得當初的比武丟了面子和名聲，如今便想要娶一個公主挽回顏面？”季北喝一口茶。
沈珩揚勾唇，眸中泛冷。
“是何意味？緩兵之計罷了。”
目前靖國國庫空虛，公主一旦和親，從中原帶過去陪嫁便能幫助靖國良多。
工匠、種子、技術……
哪一樣不能促使靖國更進一步？
加之他們還有一位英明的君主，前世靖國便只用了短短兩年，國力便更為強盛。
趁著當今陛下殯天之際，果斷出兵進犯中原。
若不是靖國國君死的早，前世的季北也不能對戰兩年便擊退靖國。
也不知他們這位陛下是天真還是真覺得大郢能壓靖國一輩子。
原以為今生他的人生軌跡有所改變，那靖國便不能再以大將死於大郢為由強娶公主。
哪知，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
不過也好，拖延幾年並非壞事。
畢竟，只有待新皇登基，他們這些年輕將士才有用武之地。
只是不知今生已經搭上顧昀之的江明喻是否還會主動請纓呢？
*
一墻之隔的寶繪軒，虞汀同樣也在思考此事。
得知靖國前來求親時，她是驚愕的。
明明誘因都已有所改變，偏偏結局還是如此。
兩國博弈，犧牲的永遠是百姓。
虞汀不知道江明喻還會不會主動前往靖國，但她自始至終認為，泱泱大國竟淪落到讓女子嫁入異族去換得一時安寧，是君王的無能，也是將士的無能。
可她無力改變什麽，只能對江明喻稍作提醒，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她自身。
過不了幾日便要定下人選，倘若江明喻仍要走前世的路，想必已經有所行動。
想通這一點，虞汀如法炮制讓冰玉再去送信。
冰玉才出門，柳娘便上了樓，將這月的進項一一回稟。
“說來也怪，自打您給陛下獻禮後，這段時日進貨渠道越發寬廣，想必是他們都聽聞咱這寶繪軒有您的大作，談起條件來倒是好說話得很。”柳娘笑瞇了眼。
這世道的女子單獨討生活不易，更別說是拋頭露面去做生意。
不少人才見到她的面便先小瞧三分，拿腔拿調，如今倒好，巴不得搭上寶繪軒這條線。
畢竟虞汀名聲在外，進了這寶繪軒的東西都好賣不少。
虞汀也高興，寶繪軒不僅是她的後盾，更是她的心血。
主仆二人正算著賬目，門被人敲響。
柳娘上前開門，見來人當即便跪下行禮。
“看你喜笑顏開的，看來這個月沒少賺。”康樂邁步進屋，爽朗的聲音在冬日裏平添一抹暖意。
“瞧瞧，我給你帶什麽來了？”她揚揚眉，露出被身後丫鬟捧著的東西。
尚好的白狐大氅折疊整齊，無一根雜毛，雪白又厚實。
“來來，快試試合不合身。”
她一邊說著一邊拿起大氅往虞汀身上披。
虞汀嚇一跳，連忙後退拒絕，“公主，這禮實在貴重，可使不得。”
康樂才不聽虞汀的話，一個嬌嬌軟軟的小娘子罷了，她稍稍使點勁便攔住了她的動作，二話不說將大氅往虞汀身上一罩。
而後她稍稍後仰幾分，滿意點頭：“不錯不錯，膚如凝脂，人比花嬌。”
虞汀實在惶恐，這等大氅一看便不便宜，她哪裏能心安理得收下公主如此厚禮。
“讓你披上便披上，這是本公主的命令。”康樂懶得與之爭辯，幹脆拿出公主身份壓人。
“且不說你讓我冒領了一大功勞的恩情，就是以你我的關系，我送你一件大氅又如何？”
實則，這東西是沈珩揚送來的，刻意交代以她的名義送。
不得不說，康樂見到白狐大氅的那一瞬，著實好生感慨了一番。
沈珩揚真的開竅了。
像是忽然間成長，褪去了之前獨屬於少年人的毛躁和莽撞，總算懂得徐徐圖之的道理。
之前看笑話的她如今也覺得表弟有幾分可憐了，想討好姑娘，結果連送東西的機會都沒有，倒便宜她占了好名聲。
不過這麽好的東西，不要白不要，康樂占便宜占得心安理得。
對於康樂的解釋，虞汀暫時信了。
可直到後來，康樂送的每一樣東西，不是應季當用，就是極為合乎她心意時，虞汀漸漸有了懷疑。
*
另一邊，冰玉前腳才將事辦妥，元清後腳便去沈珩揚面前回稟。
聽說虞汀同樣給江明喻送了信，沈珩揚說不清心中是何感受。
他以為，汀娘是因為還在意他所以才不惜冒死救下他的。
可眼下看來，她當真是心善的菩薩，妄想憑借前世了解的一星半點去拯救所有人。
信中的內容他不必看便知曉，定是勸解江明喻謹慎行事。
沈珩揚不解，在汀娘的觀念中，應當厭惡江明喻才對，又怎麽會去幫她？
漸漸地，沈珩揚似乎漸漸明白了什麽。
重生回來知道是汀娘救了他的那一刻，他被接踵而來的巨大驚喜砸昏了頭，堅定地認為她不過是因為前世的誤會在厭惡他、恨他。
可他卻從未想過，汀娘不僅氣他，更有可能是不愛他了。
“救你只是順手為之，畢竟你也算是大郢的一名將才。我不求你知恩圖報，但願你能夠擔起肩上的責任，護大郢百姓安寧。”
原來這才是她救他的理由，她早就說清楚的，是他自己頭昏腦漲自以為是。
沈珩揚呆楞在原地，眼前渙散些許，如晴天霹靂一般。
眼下虞汀給江明喻送信的行為像是一記響亮的巴掌，將尚處在美夢中的他一下子打醒。
令她耿耿於懷的江明喻她都大度出手，還會在意他這個罪魁禍首嗎？
“無礙無礙，重來便是，重來便是。”他低低安慰著自己。
元清就這樣看著世子在他稟報完後，出了一會兒神，而後忽然焦躁，在屋中踱來踱去，眼底似乎還有幾分惶然和驚恐。
*
同沈珩揚一般焦躁的還有顧昀之。
在他得知江家竟然主動向陛下啟奏讓江明喻前往靖國和親的消息時，一向端方的君子直接砸爛了一只狼毫。
等了幾日，始終不見江明喻找他解釋，顧昀之還是按捺不住找了江明喻。
此時的江明喻手中拿著虞汀送的信，一遍又一遍，看了不知多久。
江明喻不知是誰的消息竟然這般靈通，連她即將去和親的事都知曉。
可她也只是苦笑一番。
沒人想去異國他鄉，可這是她從小到大，唯一一次由她選擇的事，絕不能退縮。
接到顧昀之的消息時，已是兩日後。
江明喻來到酒樓雅間，才一進去便見到背對著自己的那道身影。
顧昀之回頭，江明喻避開他的視線靜默不語。
一時間，雅間內針落可聞。
“江大娘子好生厲害，倒是將擇木而棲的道理玩兒到我頭上來了。”顧昀之見她冷漠以對的模樣，忍不住嘲諷。
江明喻自知理虧，沒有反駁。
顧昀之胸膛起伏半晌，最後盯著江明喻的雙眼，壓著幾欲噴薄的怒氣問：“是不是他們逼你了？我說過，待我說服我娘之後……”
“你說服你娘？”江明喻聞言終是破了功，厲聲反問。
“京中傳了多久你我的謠言我便被人恥笑了多久，你口口聲聲說等你說服你娘，要等多久？一年？五年？還是十年？”
江明喻很痛苦，她不是不想與顧昀之修成正果，但她知曉機會難得，她耗不起，也不想耗。
“就算如此，你也不用去那野蠻之地和親！”顧昀之低吼。
江明喻笑了笑，眼含熱淚。
“你知曉我自幼活在一個什麽地方，寄人籬下，就是江家的一枚棋子而已。”
她看向顧昀之，眼睛瞪大，滿是堅毅和果敢：“可現在這枚棋子有了自己的想法。”
“我去和親，我便是公主，江家人要敬我跪我，而我的弟弟將因我封侯，世襲罔替！”
“我的父母，將追封爵位和誥命，盡享身後榮光！”
江明喻嘴邊的笑容帶著些瘋狂，“這一切都是靠我自己得來的，非旁人給予。”
她覷著身前男子，問他：“這一切，嫁給你之後，你能帶給我嗎？”
情緒激動的小娘子搖頭，語氣斬釘截鐵：“你不能。”
“我知道你為何堅持娶我，或許有那麽點真心，但更多的不也是看重我這份心計，日後能替你打理好顧家，當好顧家宗婦嗎？”
“但是顧昀之，我能給你想要的，你卻給不了我想要的。”
顧昀之痛苦出聲，“你就不怕死嗎？兩國一旦開戰……”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她喃喃。
江明喻伸手擦拭臉上殘淚，決絕開口：“從今往後，你我不必再見，願你得償所願。”
話落，她拉開門。
待走出酒樓，她總算覺得可以大口呼吸，心中鈍痛也慢慢消減。
她仰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雪花打著旋落在臉上，一陣冰涼，寒入人心。
可想到什麽，她又立即命人去一趟季府。
顧昀之那裏已經徹底鬧掰，即便不怕死，但誰不想好好活著。
她得為自己做打算。
*
沈珩揚收到季北的消息時，已是一日後。
聽著元清的轉告，他微微勾唇，還是來了。
也罷，去會會她。
來到常去的酒樓，季北已經候在裏面。
“你來了。”季北臉上有著明顯的愁緒，聲音都低沈幾分。
沈珩揚點頭。
雖說已經知曉結局，但對於大郢要將公主嫁入靖國一事，即便歷經兩世，他還是耿耿於懷。
不多時，江明喻到來。
一進屋她便作勢跪下，被季北出聲制止。
江明喻一反在顧昀之面前的強勢，人未語淚先流。
“你這是作何？火急火燎將我們叫來，怎麽又自己哭上了？”季北不明所以，下意識看向沈珩揚。
沈珩揚只坐在窗邊，看向窗外潔白的世界，對兩人不理不睬。
雖然今生和親來得晚了些，但江明喻還是如前世一般找上了門。
沈珩揚始終記得冰玉質問他的那些話。
“你說你心中不曾有過別人，問心無愧，那那塊收在書房不許人碰的玉佩是怎麽回事？要不是娘子見到了你將玉佩送給昭陽公主，她又怎會心灰意冷到如此地步？”
“你這個殺人兇手，害人精，你怎麽不去死？”
……
得知虞汀誤會了，他又喜又痛。
喜她還在意他，痛他還沒來得及解釋，她便先他一步走了。
是以即便重生回來，他也沒有很快意識到，虞汀竟然這般拿得起放得下，徹底不願搭理他了。
“世子，想必你們已知曉了和親的人選是誰。靖國山高路遠，自此一去我也不知日後如何。因此，我有一個不情之請。”江明喻帶著哭腔的聲音切斷了沈珩揚的思緒。
前世的她也是如此，楚楚可憐，利用他們之間並不多的交情為自己謀後路。
這個女人確實聰明，拿捏人心，攻心為上被其用得爐火純青。
那時的他重傷在身，自怨自艾，後又聽聞因為他殺了阿古拉才導致大郢下嫁公主。
心中後悔、愧疚齊齊湧現，一時間只覺是因為他的緣故才導致江明喻不得不走到這一步，他將所有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
心理防線薄弱至極的情況下，聽到江明喻如交代遺言一般的話語，對其更是愧疚至極。
如同眼下一般，江明喻一臉落寞地拿出隨身攜帶的玉佩交給他，要求他倘若她死在靖國，便以此玉佩為其立一個衣冠冢時，他毫不猶豫接下了。
沈珩揚耳邊縈繞著江明喻與前世別無二致的說辭，思緒卻再次飄遠。
那時的他滿心以為，季北在他的協助下擊退靖國，昭陽公主回京，一切回歸原點。
五年的自我懲罰過去，加之有季北的勸說開解，他覺得他應當有資格靠近汀娘一點點了。
可奉還玉佩那日，等待他的是什麽？
是冰冷的身體，是再也不會喚他夫君的小娘子。
沈珩揚轉眸，冷冷瞥一眼江明喻的玉佩，起身淡聲道：“江大娘子不必如此，即便是要立衣冠冢，也是江家的事，我二人不合適。再者，和親一事本不是你的責任。福禍相依，望你能思慮周全。”
“我還有事，告辭。”
來這一趟令沈珩揚無比確信，前世的江明喻就是看出了他為和親一事的歉疚，並加之利用。
若是平日，她利用了便利用了，畢竟是為了大郢付出一切的人，幫幫她也無妨。
可汀娘的死與那塊玉佩息息相關，他絕不允許這種事情再次發生。
他該承擔的責任他不推卸，欠了汀娘的，便是剜肉剔骨他都願意去還。
江明喻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想過沈珩揚會拒絕，沒想到他會拒絕的那麽果斷。
她知道大郢的許多將士都不同意和親，但拗不過陛下。
若是能在這些人的心中埋下愧疚的種子，日後時機合適時，或許可以做一番文章。
於是她找上了季北和沈珩揚。
她沖季北苦澀笑笑，“想必是我為難你們了，沈世子說得對，告辭。”
江明喻不顧季北欲言又止的神色轉身，暗忖沈珩揚是不是知曉了她跟陛下私下的交易。
可如此隱秘之事，沈珩揚又怎會知曉。
不過，見季北的神色，即便玉佩沒能送出，她也達到目的了。
走出酒樓時，天色漸暗，雪花紛紛。
沒走幾步，她一擡頭，便見不遠處站著那道清雋身影。
認出是顧昀之，江明喻扭頭快步而走，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慌張間，一直被她護在懷中的信件掉出，隨風飄遠。
她火急火燎去追，眼前卻出現一雙秀美的錦鞋，輕柔婉轉的聲音響在耳邊：“你是在找這個嗎？”
江明喻擡頭，“虞三娘子？”
虞汀將手中那封熟悉的信遞給江明喻。
見她仔細撣了撣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而後妥善放入懷中，不禁道：“你……似乎很重視這封信？”
許是對上那雙澄澈的眸，迎上那張和善的臉，江明喻不自覺放下戒備，笑笑道：“對，這是我此生中得之不易的真切善意。”
不帶任何目的，只是關心她這個人。
虞汀不可思議看向江明喻。
“很驚訝？當真以為我是眾人口中那個眾星捧月的才女？”
江明喻嘆息，“鏡中花水中月罷了。”
虞汀沒有打探旁人私事的意思，見雪越下越大，看向江明喻。
“見你沒帶侍從馬車，若是不嫌棄，我順道送你一趟，不然等你走回去，明日便要病倒。”
江明喻沒說謊，短短十幾年裏，她接收到的，不帶任何目的的善意少之又少。
她總覺得虞汀會迷惑人，讓人降低戒心，她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跟著她上了馬車。
在到了江府門口，虞汀跟她說再會時，她竟脫口而出：“怕是沒機會了，去靖國和親的人，是我。”
虞汀沒想到江明喻會跟她說這件事，震驚之餘心中獨留遺憾感慨。
她靜默一瞬，下了車朝江明喻行大禮，鄭重道：“感念江大娘子大愛無邊。”
“佛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上天定會保佑你平安無事，你我絕對會有再見之日。”
江明喻被她的堅定感染，揚起唇，雙眼真誠：“謝謝你，虞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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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阿汀：格局真小（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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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美夢破碎
皇宮, 宣政殿。
一群大臣為和親一事吵得不可開交。
皇帝坐在龍椅上，兩側太陽穴突突跳著。
“陛下，如今靖國越發猖狂。”兵部尚書上奏。
“自十月開始，兩國交界的南州百姓深受其擾。就在十一月上旬, 他們以一小卒死於南州城外公然出兵靈玉關, 要大郢給一個交代。”
兵部尚書征戰多年, 初聞此消息時直接打砸了一方硯臺。
“如今靖國假借賀壽之名求親, 名為交好實為威脅。再者, 我大郢千千萬萬將士，豈能淪落到犧牲女子前去護佑百姓的地步。”
“依老臣之見，當出兵伐靖。”
兵部尚書雖年邁，但說起話來擲地有聲, 一群主戰派紛紛附和。
可龍椅上的皇帝不接茬, 而是看向另一邊, “中書令怎麽說？”
中書令垂眸, 恭恭敬敬道：“靖國確實可恨，可如今天寒地凍, 邊塞氣候惡劣, 倘若開戰攻打靖國，於大郢不利。”
“若是和親, 以一人之力保兩國多年和平，並無不可之處。”
中書令雖照著皇帝的心意說, 但始終未能擡起頭顱。
若說大郢沒有一戰之力，和親便和親。
偏偏大郢是受多方小國朝貢的霸主，卻總畏畏縮縮。
他們這位皇帝得位不正，對於屁股下的龍椅慎之又慎。
說得好聽是求穩，說得難聽便是膽小如鼠。
皇帝聞言, 臉上總算是多了幾分笑意。
眾人見皇帝如此堅決，心中有氣卻只能壓下。
可皇帝雖兒女眾多，但適婚公主卻找不出一個。
一番商議之下，最終決定從皇室中挑選郡主，亦或從世家之中選出合適人選冊封公主，前往靖國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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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日功夫，大郢應下靖國和親之事便傳得沸沸揚揚。
自然沒有人會註意到在寶繪軒隔壁忽然開了一家不大不小的茶樓。
茶樓古樸雅致，幽幽茶香四溢，雖開在四處是書畫鋪的坊間，也能有不少茶客。
茶樓最頂層，沈珩揚倚窗而坐，手中一盞清茶已喝了大半。
見來人，他放下茶盞問：“東西都安排好送過去了？”
元清不情不願嗯了一聲，而後將這段日子自己被安排去做的事一一稟報。
他也是現在才知，原來隔壁那間寶繪軒是虞三娘子開的。
世子先是讓他命人在此處開一間茶樓，之後又想方設法滿足寶繪軒的一切要求。
只要寶繪軒需要的東西，都是他家世子背地裏偷偷奉上。
蘇州的上等宣紙，瓊州的著名硯臺……旁邊的寶繪軒賺得盆滿缽滿，他家世子倒是倒貼了不少銀子。
包括開這間茶樓，也只是為了能三不五時看看自己的心上人。
“明竹來信了嗎？”
元清恭敬回：“暫未，不過應當過不了幾日便有消息了。”
沈珩揚點頭，命人退下。
視線投向窗邊的斑駁樹影，不多時，雪花飄飄灑灑落下。
他記得她跟娘家不甚親厚，但跟她二姐的關系不錯。
此次派明竹前往南州，一是刺探邊塞局勢，二便是順水推舟將虞汀的二姐夫提前調入京都，也好讓她們姐妹盡早相聚。
當大地白雪皚皚之際，季北進了茶館，直上三樓。
一進門便噴出一大口熱氣，“我說外面都鬧成什麽樣兒了，你倒是好雅興。”
季北環視一圈屋內擺設，暗自感嘆沈珩揚真會享受。
討好姑娘討好到了這種地步，他連嘲諷他的話都懶得說了。
“鬧成這樣又如何？你能說動陛下出兵？”沈珩揚冷笑。
季北坐下撇嘴，“我要是有那能耐，幽、密兩州早就收回來了。”
凡大郢血性將士，誰不覺得窩囊憋屈。
冬日確實不是開戰的好時機，但即便暫時不打，也得有個明確的態度。
而他們這位陛下呢，防患各世家比防得寸進尺的靖國還要厲害。
只要不是大軍壓境，他都能忍。
心裏只有他的皇位，絲毫不將百姓放在眼中。
“你說靖國此舉是何意味？覺得當初的比武丟了面子和名聲，如今便想要娶一個公主挽回顏面？”季北喝一口茶。
沈珩揚勾唇，眸中泛冷。
“是何意味？緩兵之計罷了。”
目前靖國國庫空虛，公主一旦和親，從中原帶過去陪嫁便能幫助靖國良多。
工匠、種子、技術……
哪一樣不能促使靖國更進一步？
加之他們還有一位英明的君主，前世靖國便只用了短短兩年，國力便更為強盛。
趁著當今陛下殯天之際，果斷出兵進犯中原。
若不是靖國國君死的早，前世的季北也不能對戰兩年便擊退靖國。
也不知他們這位陛下是天真還是真覺得大郢能壓靖國一輩子。
原以為今生他的人生軌跡有所改變，那靖國便不能再以大將死於大郢為由強娶公主。
哪知，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
不過也好，拖延幾年並非壞事。
畢竟，只有待新皇登基，他們這些年輕將士才有用武之地。
只是不知今生已經搭上顧昀之的江明喻是否還會主動請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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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墻之隔的寶繪軒，虞汀同樣也在思考此事。
得知靖國前來求親時，她是驚愕的。
明明誘因都已有所改變，偏偏結局還是如此。
兩國博弈，犧牲的永遠是百姓。
虞汀不知道江明喻還會不會主動前往靖國，但她自始至終認為，泱泱大國竟淪落到讓女子嫁入異族去換得一時安寧，是君王的無能，也是將士的無能。
可她無力改變什麽，只能對江明喻稍作提醒，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她自身。
過不了幾日便要定下人選，倘若江明喻仍要走前世的路，想必已經有所行動。
想通這一點，虞汀如法炮制讓冰玉再去送信。
冰玉才出門，柳娘便上了樓，將這月的進項一一回稟。
“說來也怪，自打您給陛下獻禮後，這段時日進貨渠道越發寬廣，想必是他們都聽聞咱這寶繪軒有您的大作，談起條件來倒是好說話得很。”柳娘笑瞇了眼。
這世道的女子單獨討生活不易，更別說是拋頭露面去做生意。
不少人才見到她的面便先小瞧三分，拿腔拿調，如今倒好，巴不得搭上寶繪軒這條線。
畢竟虞汀名聲在外，進了這寶繪軒的東西都好賣不少。
虞汀也高興，寶繪軒不僅是她的後盾，更是她的心血。
主仆二人正算著賬目，門被人敲響。
柳娘上前開門，見來人當即便跪下行禮。
“看你喜笑顏開的，看來這個月沒少賺。”康樂邁步進屋，爽朗的聲音在冬日裏平添一抹暖意。
“瞧瞧，我給你帶什麽來了？”她揚揚眉，露出被身後丫鬟捧著的東西。
尚好的白狐大氅折疊整齊，無一根雜毛，雪白又厚實。
“來來，快試試合不合身。”
她一邊說著一邊拿起大氅往虞汀身上披。
虞汀嚇一跳，連忙後退拒絕，“公主，這禮實在貴重，可使不得。”
康樂才不聽虞汀的話，一個嬌嬌軟軟的小娘子罷了，她稍稍使點勁便攔住了她的動作，二話不說將大氅往虞汀身上一罩。
而後她稍稍後仰幾分，滿意點頭：“不錯不錯，膚如凝脂，人比花嬌。”
虞汀實在惶恐，這等大氅一看便不便宜，她哪裏能心安理得收下公主如此厚禮。
“讓你披上便披上，這是本公主的命令。”康樂懶得與之爭辯，幹脆拿出公主身份壓人。
“且不說你讓我冒領了一大功勞的恩情，就是以你我的關系，我送你一件大氅又如何？”
實則，這東西是沈珩揚送來的，刻意交代以她的名義送。
不得不說，康樂見到白狐大氅的那一瞬，著實好生感慨了一番。
沈珩揚真的開竅了。
像是忽然間成長，褪去了之前獨屬於少年人的毛躁和莽撞，總算懂得徐徐圖之的道理。
之前看笑話的她如今也覺得表弟有幾分可憐了，想討好姑娘，結果連送東西的機會都沒有，倒便宜她占了好名聲。
不過這麽好的東西，不要白不要，康樂占便宜占得心安理得。
對於康樂的解釋，虞汀暫時信了。
可直到後來，康樂送的每一樣東西，不是應季當用，就是極為合乎她心意時，虞汀漸漸有了懷疑。
*
另一邊，冰玉前腳才將事辦妥，元清後腳便去沈珩揚面前回稟。
聽說虞汀同樣給江明喻送了信，沈珩揚說不清心中是何感受。
他以為，汀娘是因為還在意他所以才不惜冒死救下他的。
可眼下看來，她當真是心善的菩薩，妄想憑借前世了解的一星半點去拯救所有人。
信中的內容他不必看便知曉，定是勸解江明喻謹慎行事。
沈珩揚不解，在汀娘的觀念中，應當厭惡江明喻才對，又怎麽會去幫她？
漸漸地，沈珩揚似乎漸漸明白了什麽。
重生回來知道是汀娘救了他的那一刻，他被接踵而來的巨大驚喜砸昏了頭，堅定地認為她不過是因為前世的誤會在厭惡他、恨他。
可他卻從未想過，汀娘不僅氣他，更有可能是不愛他了。
“救你只是順手為之，畢竟你也算是大郢的一名將才。我不求你知恩圖報，但願你能夠擔起肩上的責任，護大郢百姓安寧。”
原來這才是她救他的理由，她早就說清楚的，是他自己頭昏腦漲自以為是。
沈珩揚呆楞在原地，眼前渙散些許，如晴天霹靂一般。
眼下虞汀給江明喻送信的行為像是一記響亮的巴掌，將尚處在美夢中的他一下子打醒。
令她耿耿於懷的江明喻她都大度出手，還會在意他這個罪魁禍首嗎？
“無礙無礙，重來便是，重來便是。”他低低安慰著自己。
元清就這樣看著世子在他稟報完後，出了一會兒神，而後忽然焦躁，在屋中踱來踱去，眼底似乎還有幾分惶然和驚恐。
*
同沈珩揚一般焦躁的還有顧昀之。
在他得知江家竟然主動向陛下啟奏讓江明喻前往靖國和親的消息時，一向端方的君子直接砸爛了一只狼毫。
等了幾日，始終不見江明喻找他解釋，顧昀之還是按捺不住找了江明喻。
此時的江明喻手中拿著虞汀送的信，一遍又一遍，看了不知多久。
江明喻不知是誰的消息竟然這般靈通，連她即將去和親的事都知曉。
可她也只是苦笑一番。
沒人想去異國他鄉，可這是她從小到大，唯一一次由她選擇的事，絕不能退縮。
接到顧昀之的消息時，已是兩日後。
江明喻來到酒樓雅間，才一進去便見到背對著自己的那道身影。
顧昀之回頭，江明喻避開他的視線靜默不語。
一時間，雅間內針落可聞。
“江大娘子好生厲害，倒是將擇木而棲的道理玩兒到我頭上來了。”顧昀之見她冷漠以對的模樣，忍不住嘲諷。
江明喻自知理虧，沒有反駁。
顧昀之胸膛起伏半晌，最後盯著江明喻的雙眼，壓著幾欲噴薄的怒氣問：“是不是他們逼你了？我說過，待我說服我娘之後……”
“你說服你娘？”江明喻聞言終是破了功，厲聲反問。
“京中傳了多久你我的謠言我便被人恥笑了多久，你口口聲聲說等你說服你娘，要等多久？一年？五年？還是十年？”
江明喻很痛苦，她不是不想與顧昀之修成正果，但她知曉機會難得，她耗不起，也不想耗。
“就算如此，你也不用去那野蠻之地和親！”顧昀之低吼。
江明喻笑了笑，眼含熱淚。
“你知曉我自幼活在一個什麽地方，寄人籬下，就是江家的一枚棋子而已。”
她看向顧昀之，眼睛瞪大，滿是堅毅和果敢：“可現在這枚棋子有了自己的想法。”
“我去和親，我便是公主，江家人要敬我跪我，而我的弟弟將因我封侯，世襲罔替！”
“我的父母，將追封爵位和誥命，盡享身後榮光！”
江明喻嘴邊的笑容帶著些瘋狂，“這一切都是靠我自己得來的，非旁人給予。”
她覷著身前男子，問他：“這一切，嫁給你之後，你能帶給我嗎？”
情緒激動的小娘子搖頭，語氣斬釘截鐵：“你不能。”
“我知道你為何堅持娶我，或許有那麽點真心，但更多的不也是看重我這份心計，日後能替你打理好顧家，當好顧家宗婦嗎？”
“但是顧昀之，我能給你想要的，你卻給不了我想要的。”
顧昀之痛苦出聲，“你就不怕死嗎？兩國一旦開戰……”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她喃喃。
江明喻伸手擦拭臉上殘淚，決絕開口：“從今往後，你我不必再見，願你得償所願。”
話落，她拉開門。
待走出酒樓，她總算覺得可以大口呼吸，心中鈍痛也慢慢消減。
她仰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雪花打著旋落在臉上，一陣冰涼，寒入人心。
可想到什麽，她又立即命人去一趟季府。
顧昀之那裏已經徹底鬧掰，即便不怕死，但誰不想好好活著。
她得為自己做打算。
*
沈珩揚收到季北的消息時，已是一日後。
聽著元清的轉告，他微微勾唇，還是來了。
也罷，去會會她。
來到常去的酒樓，季北已經候在裏面。
“你來了。”季北臉上有著明顯的愁緒，聲音都低沈幾分。
沈珩揚點頭。
雖說已經知曉結局，但對於大郢要將公主嫁入靖國一事，即便歷經兩世，他還是耿耿於懷。
不多時，江明喻到來。
一進屋她便作勢跪下，被季北出聲制止。
江明喻一反在顧昀之面前的強勢，人未語淚先流。
“你這是作何？火急火燎將我們叫來，怎麽又自己哭上了？”季北不明所以，下意識看向沈珩揚。
沈珩揚只坐在窗邊，看向窗外潔白的世界，對兩人不理不睬。
雖然今生和親來得晚了些，但江明喻還是如前世一般找上了門。
沈珩揚始終記得冰玉質問他的那些話。
“你說你心中不曾有過別人，問心無愧，那那塊收在書房不許人碰的玉佩是怎麽回事？要不是娘子見到了你將玉佩送給昭陽公主，她又怎會心灰意冷到如此地步？”
“你這個殺人兇手，害人精，你怎麽不去死？”
……
得知虞汀誤會了，他又喜又痛。
喜她還在意他，痛他還沒來得及解釋，她便先他一步走了。
是以即便重生回來，他也沒有很快意識到，虞汀竟然這般拿得起放得下，徹底不願搭理他了。
“世子，想必你們已知曉了和親的人選是誰。靖國山高路遠，自此一去我也不知日後如何。因此，我有一個不情之請。”江明喻帶著哭腔的聲音切斷了沈珩揚的思緒。
前世的她也是如此，楚楚可憐，利用他們之間並不多的交情為自己謀後路。
這個女人確實聰明，拿捏人心，攻心為上被其用得爐火純青。
那時的他重傷在身，自怨自艾，後又聽聞因為他殺了阿古拉才導致大郢下嫁公主。
心中後悔、愧疚齊齊湧現，一時間只覺是因為他的緣故才導致江明喻不得不走到這一步，他將所有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
心理防線薄弱至極的情況下，聽到江明喻如交代遺言一般的話語，對其更是愧疚至極。
如同眼下一般，江明喻一臉落寞地拿出隨身攜帶的玉佩交給他，要求他倘若她死在靖國，便以此玉佩為其立一個衣冠冢時，他毫不猶豫接下了。
沈珩揚耳邊縈繞著江明喻與前世別無二致的說辭，思緒卻再次飄遠。
那時的他滿心以為，季北在他的協助下擊退靖國，昭陽公主回京，一切回歸原點。
五年的自我懲罰過去，加之有季北的勸說開解，他覺得他應當有資格靠近汀娘一點點了。
可奉還玉佩那日，等待他的是什麽？
是冰冷的身體，是再也不會喚他夫君的小娘子。
沈珩揚轉眸，冷冷瞥一眼江明喻的玉佩，起身淡聲道：“江大娘子不必如此，即便是要立衣冠冢，也是江家的事，我二人不合適。再者，和親一事本不是你的責任。福禍相依，望你能思慮周全。”
“我還有事，告辭。”
來這一趟令沈珩揚無比確信，前世的江明喻就是看出了他為和親一事的歉疚，並加之利用。
若是平日，她利用了便利用了，畢竟是為了大郢付出一切的人，幫幫她也無妨。
可汀娘的死與那塊玉佩息息相關，他絕不允許這種事情再次發生。
他該承擔的責任他不推卸，欠了汀娘的，便是剜肉剔骨他都願意去還。
江明喻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想過沈珩揚會拒絕，沒想到他會拒絕的那麽果斷。
她知道大郢的許多將士都不同意和親，但拗不過陛下。
若是能在這些人的心中埋下愧疚的種子，日後時機合適時，或許可以做一番文章。
於是她找上了季北和沈珩揚。
她沖季北苦澀笑笑，“想必是我為難你們了，沈世子說得對，告辭。”
江明喻不顧季北欲言又止的神色轉身，暗忖沈珩揚是不是知曉了她跟陛下私下的交易。
可如此隱秘之事，沈珩揚又怎會知曉。
不過，見季北的神色，即便玉佩沒能送出，她也達到目的了。
走出酒樓時，天色漸暗，雪花紛紛。
沒走幾步，她一擡頭，便見不遠處站著那道清雋身影。
認出是顧昀之，江明喻扭頭快步而走，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慌張間，一直被她護在懷中的信件掉出，隨風飄遠。
她火急火燎去追，眼前卻出現一雙秀美的錦鞋，輕柔婉轉的聲音響在耳邊：“你是在找這個嗎？”
江明喻擡頭，“虞三娘子？”
虞汀將手中那封熟悉的信遞給江明喻。
見她仔細撣了撣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而後妥善放入懷中，不禁道：“你……似乎很重視這封信？”
許是對上那雙澄澈的眸，迎上那張和善的臉，江明喻不自覺放下戒備，笑笑道：“對，這是我此生中得之不易的真切善意。”
不帶任何目的，只是關心她這個人。
虞汀不可思議看向江明喻。
“很驚訝？當真以為我是眾人口中那個眾星捧月的才女？”
江明喻嘆息，“鏡中花水中月罷了。”
虞汀沒有打探旁人私事的意思，見雪越下越大，看向江明喻。
“見你沒帶侍從馬車，若是不嫌棄，我順道送你一趟，不然等你走回去，明日便要病倒。”
江明喻沒說謊，短短十幾年裏，她接收到的，不帶任何目的的善意少之又少。
她總覺得虞汀會迷惑人，讓人降低戒心，她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跟著她上了馬車。
在到了江府門口，虞汀跟她說再會時，她竟脫口而出：“怕是沒機會了，去靖國和親的人，是我。”
虞汀沒想到江明喻會跟她說這件事，震驚之餘心中獨留遺憾感慨。
她靜默一瞬，下了車朝江明喻行大禮，鄭重道：“感念江大娘子大愛無邊。”
“佛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上天定會保佑你平安無事，你我絕對會有再見之日。”
江明喻被她的堅定感染，揚起唇，雙眼真誠：“謝謝你，虞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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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阿汀：格局真小（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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