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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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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相見

遲了兩日才進京的馬車緩緩行於寬闊的大道上。

從聽到馬球場的聲音那刻起,虞汀心中便隱隱有不安之感。

但她又安慰自己,馬球場並非那沈珩揚一人去得,今日當是旁的娘子郎君在此嬉戲,她又何必大驚小怪。

便是沈珩揚在此,她不如前世那般處處好奇,自然也不會忍不住伸手掀開車簾。

眼不見心不煩,當是這個道理,今生他們只是陌路人。

一路上走走停停,逐漸接近京郊時,在冰玉疑惑的目光下,她歇了賞景的心思,就這麽懶懶倚在車裏,靜待過了那一段。

前世那一眼萬年的場景,終是她不願觸碰的心底隱痛,若是沒有那一面的驚艷,她或許在前世便尋了一戶好人家,一個知心人,有了獨屬於自己的小家,不必憂心多慮家中人是否在意自己的感受。

不多時,馬車外嘈雜的聲音越來越大。

她的貼身丫鬟冰玉是個大膽又閑不住的性子,當即稍稍掀開車簾,一見之下直接驚叫出聲:“娘子快瞧,那邊有人打馬球!那位黑衣郎君好生厲害,幾個人都難以防住他!”

淒苦的南州也有馬球賽,但與之京都的比起來,還是不夠看,這令冰玉激動不已。

但這樣的激動已然感染不了這一世的虞汀,想著以後見識馬球賽的機會眾多,便直接出聲道:“馬上便要入城了,還不趕緊放下車簾,免得鬧出笑話。”

小丫鬟扭頭見自家娘子確實對外面的場景不感興趣,便訕訕收回手,諾諾應了聲是便坐回了原處。

見她如此局促,虞汀心一軟,差點開口讓她想看便再看會兒。

只是她話還未出口,忽聽馬匹嘶鳴一聲,隨之而來的便是身下的馬車忽然顛簸起來,頗有幾分橫沖直撞的氣勢。

不過好在這匹馬連日趕路,想是累極,不過幾息便被車夫制住。

“怎麽回事?驚了娘子可如何是好?”原本蔫蔫的小丫頭頓時淩厲起來,對外面趕車的車夫道。

“三娘子恕罪,是那邊馬球場,不知誰人打過來的馬球驚了馬匹。”車夫告饒。

馬球?

這大道離馬球場也不算近,怎的馬球就直接打到這邊來了?

心裏雖疑惑,但虞汀也知曉,馬球這東西若是技術不好也不容易控制,怕不是哪位郎君或是娘子初學。

想到自己初學打馬球時的狼狽模樣,驚懼慢慢被同病相憐取代,對待那犯錯之人也寬和了幾分。

“罷了,還是先入城為緊。”虞汀拂了拂被弄亂的額發道。

“娘子——”小丫頭一臉怒其不爭。

“若是馬匹受驚過重,咱們都得受傷。”

“您就是太好性,怪不得二娘子總說您再這樣下去入了京會受欺負。”小丫頭喋喋不休地說了起來。

虞汀笑笑,“就你思慮得多,我自有分寸。”

她好性子嗎?

前世或許是的。

做了五年的國公府二夫人,即便是她覺得自己沒能有些什麽長進,但總見到過婆母那等子高門貴女是如何勝任一個當家主母的。

耳濡目染這麽多年,加之回娘家二姐時不時的教導,她或多或少也有了些改變。

只是前世的她沒那股子心氣,國公府日後也無需一個殘廢的妻子頂事,哪怕學得了些手段,也無用武之地。

眼下細細想來,虞汀只覺得虧了些許。

若是知曉自己能有重生這樣的機緣,她又豈能不好好學。

待他日尋得一戶好人家,用那國公府當家夫人的手段掌家還不是手到擒來?

只是眼下虞家初入京都根基不穩,還是少些麻煩為好,眼前之事不大不小,沒必要計較。

成天跟二姐那個急性子暴脾氣的人在一起,她真不覺得自己的脾性能有多好。

不過是她懶得計較罷了,親近些的人怕計較多了傷人心,不親近的人則是因為不值得。

三言兩語跟小丫頭解釋了不願多事的緣由,虞汀便沒了繼續說話的心思。

只是,不過是短短幾句話的功夫,按照常理來說,車夫再慢馬車也該有所動作,可偏偏又過了幾息還不見馬車啟程。

“怎麽回事?”冰玉也察覺到了不對,直接掀開簾子出了馬車。

車簾落下的同時,虞汀便聽見車夫憂愁道:“估計是剛才的意外,馬匹驚懼之下弄斷了套車的繩子。”

“三娘子稍等,待我重新換一套,即刻便啟程。”車夫恭敬道。

虞汀聞言,明白其中原因,只道無事。

為了方便車夫等人重新套車,不得已之下,虞汀也只好在冰玉的攙扶下下了馬車,靜候於一旁。

不消片刻,車夫利落將馬車弄好,又給馬兒餵了一些草料以示安撫,便坐回車上準備啟程。

虞汀正在冰玉的攙扶下準備上車,便聽一道嬉笑男聲爽朗傳來:“沈二,苦主在那兒呢,估計是等著跟你算賬!”聲音裏不乏幸災樂禍。

“你可住嘴吧!”

熟悉的男聲傳來,聲音清朗悅耳,帶著些無奈,卻令正欲上車的虞汀渾身一僵,擡起的腳也在不知不覺中放了下去。

這熟悉的聲音,來人莫不是……

不,怎麽可能。

她已經推遲進京了,今日又怎麽會再次遇見他?她竟這般倒黴?

虞汀說不清眼下她究竟是何種心情。

不是沒想過會再次撞見沈珩揚,或是在各家宴會上遙遙相看,又或是在賽場上瞥上一眼,前世便當做是大夢一場,也權當那人是陌生人便罷。

但她卻沒想過這一日來的如此突然,也不曾想,二人今生又會有如此交集。

她以為自己還是會心悸,又或者是悲痛,再者是避之不及。

但都不是。

當聽見站在自己背後不遠處恭敬致歉的男聲時,聽著那道沈穩有力的腳步聲,以及不用回頭便能從他只言片語中感受到的,獨屬於少年人的意氣風發時,虞汀心中只有無限惱意。

又是這般,與前世一般的冷淡語氣,只是聲線不如前世般低沈,是屬於是十九歲的沈世子,而非二十五歲的沈二郎君。

“驚擾這位娘子實屬抱歉,在下無心之失還望見諒……”沈珩揚的歉意自背後傳來。

聽著那一句句誠意滿滿的致歉,仿若與前世一次次的冷言冷語相重合,虞汀只覺心中怒火漸甚。

既不能給她妻子該有的一切,又為何坦然地接受她對他的好?

虞汀緩緩回頭,當年初見的少年正緩步朝著她而來。

一身玄色騎裝,墨發高束,劍眉星目,眸若清泉,一張剛毅的俊臉上帶著些許青澀,就連嘴角帶著的那抹微笑都與其腦後飛揚的發帶交相輝映,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意氣,造就一副鮮衣怒馬的少年模樣。

虞汀的視線緩緩落到那雙修長有力的雙腿上。

前世那雙毫無生氣,只能仍由旁人搬來搬去的筆直雙腿現在行動自如。

忽然間,她不知為何,只覺自己眼眶酸澀起來。

畢竟是帶著滿腔愛慕和憧憬嫁過去的小娘子,一腔熱忱都付諸在自己的心上人身上。

即便那人已然被各路名醫斷言,今生只能在輪椅上渡過。

可正值情竇初開又得償所願嫁與心上人的姑娘哪裏會管那般多。

她喜歡的是沈珩揚這個人,不論他變成什麽樣子,她都初心不改。

但這樣的真心真情被一日日的冷待磋磨,漸漸只剩滿腔委屈。

重來一次,她像是以局外人的身份重新審視起前世的那個自己,只覺她可憐可悲,眼下驟然相見,眼前還殘留著他去城外與人見面的場景,哪裏就能做到不怨不恨。

虞汀總覺得自己該宣洩宣洩,恨不得暴揍面前的這個混蛋一頓。

如此想,她也這般行動起來。

左右環視之下,並未發現有何趁手的東西可以使用。

當視線落在腳邊那顆被人遺忘的馬球上時,前塵舊恨洶湧而至,似開了閘的洪水。

虞汀想也不想,幹脆利落擡起腳,纏枝繡花的淡綠裙擺隨之飛揚,小巧的鞋尖準確無誤踢中馬球。

馬球拔地而起,順著那股力道直直向沈珩揚那邊飛去。

虞汀恨恨盯著那顆球,眼前晃過許許多多畫面。

那在京郊一眼瞧見的少年縱馬揚鞭、肆意飛揚的一幕。

那時他的視線投過來的那一瞬,她只覺得自己呼吸困難的一瞬。

婚後初期,兩人也曾恩愛甜蜜過的場景。

以及後來他逐漸疏遠,戲弄過她的感情後的冰冷涼薄……

六年時光,婚前婚後,與之有關的一切,好似都要隨著這個馬球飛遠,帶著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將一切就此掩埋。

五年,她最珍貴的五年,全耗在了一個不會好好張嘴說話的男子身上。

她自作自受,但他又有幾分無辜?

致歉聲言猶在耳,虞汀忍住眼眶的不適,一雙鹿眼中漸漸蘊藏著熊熊怒火。

在眾人沒有反應過來之時,只見那顆早已被折騰得灰撲撲的馬球直直向沈珩揚飛去,然後精準地落在了他胸前。

力道不大,卻在那玄色衣袍上留下了一道明顯的灰印,與衣服上的花紋像是融為一體一般,乍看之下竟毫不違和。

氣氛陡然一靜,包括正在致歉的沈珩揚也沒能料到這樣的變故,口中的話直接頓住,少年就這般楞怔在了原地。

哪怕目光怔忡,也難掩神采奕奕,驚艷絕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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