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現在不能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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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不能洗澡

銘心舔了舔嘴唇,瞪他。

“是啊,最合口味的店被某人包下了,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唄。”

“看來還是去了。”

去?

銘心問:“你指什麽?”

“相親。”

“當然去啊,”銘心覺得沒什麽理由不去,“我不能無緣無故爽人家約吧。”

“飯都吃不飽,有什麽好去的。”他低聲,半嘟囔。

“有句話呢,叫有情飲水飽,”銘心故意地,說這話的時候掀眼看他的反應,“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少吃了點吧。”

“哈。”他不屑:“第一次見面就有情?”

“也不是沒可能啊我對你——”不就是一見鐘情嘛。

頓了頓,銘心改口:“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很順眼啊。”

“所以呢,”她類推,“看別人也可能很順眼。”

傅西灼盯著她,像要把她盯穿似的,臉上沒有笑。

半晌,他收了視線,嘴角一松,一個人大力鼓掌,啪,啪,啪。像是在拿鞭子抽她。

他說:“祝福。”

月亮藏在雲後頭了,剩下一小部分真容,又灑下一點稀薄的月光。

那月光照到身上,是冷的,讓人覺得涼薄。

從便利店出來,兩人一前一後地走。

銘心忽然回頭:“我們同路?”

他搖頭。

“好吧。”

銘心繼續走。

明明不同路,他卻一直在跟。

走過一盞路燈,傅西灼低頭。

忽然自嘲般地,勾了勾嘴角。

他發現自己居然——

在小心翼翼、小心翼翼。

讓他們的影子碰在一起。

“怎麽樣?你倆見面之後有火花嗎?”

下了班,孫小瑩趕上她,挽住她的胳膊。

“……”銘心對這類的身體接觸感到微微不自在,本能地想掙紮開,但孫小瑩又把手一緊,她也就放棄,任由她貼貼。

“已經結束了。”知道她是指相親,銘心言簡意賅地概括,“沒有後續了。”

“啊——”孫小瑩很遺憾的樣子,“他人真挺好的呢。”

“是挺好的。”只是我不喜歡。

銘心沒把後半句說出來,笑了笑:“準備跟我回我家嗎?還不放開。”

“啊。”才意識到跟著銘心走了一大段路了,孫小瑩停住,“忘了。我得往反方向走,嘿嘿,只顧著跟你來了。”

“再見。”銘心擺手。

銘心走的並不是回家的路。

她最近每天下班都往“半醒”跑。

倒也不是想喝酒,就是……

因為什麽去呢,她也說不清。

江依給倒了半杯酒,說:“雖然是好酒,但是你只能喝這些,多了不行。”

銘心自己也知道喝多了不行,但還是故意逗:“心疼我還是心疼酒?”

“你呀。”江依輕推她腦門一下,推遠了,銘心自個兒又彈回來。

“最近只有你在看店嗎?”試探著,打算一環扣一環地,銘心開始發問。

“是啊,畢竟我很閑嘛。”

銘心笑:“凡爾賽。”

江依:“嘿嘿,下輩子我們換一下,你來當富二代。”

“還是你來吧,”銘心不相信什麽下輩子,但還是想許願,“我要求不高,只要比這輩子再稍微幸福一點就好了。富二代的話……感覺到幸福到天上去了。”

“瞧你,夢都不夢個大的。”

“梁宵呢?”計劃被閑聊打了茬,銘心反應過來,又拉回主線,“是因為他很忙所以才變成你來看店嗎?”

“在醫院呢。”江依答。

“生病了?那你怎麽沒去陪他。”

“他沒病,是他哥傷著了。”

“……”

銘心原本不想直接問,打算一步一步,最後再圖窮匕見由梁宵打聽到傅西灼,沒想到這麽三兩句就套到了答案。

她立刻起身:“在哪個醫院你知道嗎?”

江依搖頭,“你直接打電話找梁宵就行,他不敢不下來接你。”

……

“餵?”

電話接通,銘心單刀直入:“你現在在醫院嗎?”

梁宵很吃驚:“你怎麽知道?”

“哪個醫院?”銘心上出租車,“哪棟樓?幾號病房?”

梁宵一一報出來。

“好。”

掛了電話,她心跳很急,“師傅,我加錢,您能開快點嗎?”

車子一路飛馳。

等電梯的人非常多,上不去。

銘心扭頭奔到樓梯間,自己走樓梯。

用跑的。

上了九層,她停下來喘口氣。

是這裏吧?

對。

序號是從左往右排的,那901應該在最左邊。

她又開始跑。

到了門前,翹著腳透過玻璃一看,裏面只有一個病床。

傅西灼穿著病號服在削蘋果。

還能削,不錯。

看來沒有她想的那麽不樂觀。

她蹲下來,靠在墻邊喘氣。

大口大口地喘。

好像已經跑到失去了呼吸,現在才得以吸入新鮮空氣。

頭也很暈,眼前黑一陣亮一陣。

她閉上眼,把臉埋在膝蓋裏。

緩了好一會兒,一切體征都正常了,她深吸一口氣,又吐出。

想讓他以為她是偶然路過,進來看他一眼。

絕不是特意趕來。

咚咚,咚。

以為來開門的是梁宵,沒想到是剛才還坐在床上的傅西灼。

“……你能走?”銘心先問出了眼前的疑慮。

他點頭。

口罩戴在臉上,只露出一雙眼睛,他疑惑地眨了眨。

好像她的問題有些不妥,銘心趕忙岔開話題:“我能進嗎?”

他讓開身子,讓她進門。

走進來,梁宵給她遞塑料小板凳。

她一坐,矮矮的,快比他床還矮了。訕訕地,銘心又起身。

“這就要走?”梁宵訝異。

“不是,”費勁巴拉來的,銘心可不想走,“我站會兒。”

“哦,這凳子不怎麽舒服是吧?”梁宵懂了,提議她:“你坐床上去吧,那床挺大,你坐了也不耽誤他坐。”

“我站會兒就行,我喜歡站著。”

鬼才喜歡,她腿都快跑軟了。

傅西灼又上了床,靠著抱枕繼續削蘋果。

削完了,遞給她。

我?銘心指了指自己。

他用眨眼代替點頭。

“你自己吃吧,我吃飽了來的。”她婉拒。

他又往梁宵的方向遞。

“我吃?”梁宵問。

他點頭。

“人家拒絕了才想到我,有你這麽當哥的嗎……”嘟嘟囔囔,梁宵走過來接了蘋果,咬一口:“還挺甜。”

銘心想跟他說話,這麽站著總覺得別扭,只好又拿了小板凳坐在他床前,看著他,問:“傷到臉了?”

不然為什麽戴口罩。

他不說話,只看著她。

“喉嚨也傷到了?”

他還是不說話。

他是病人,又不能對他怎麽樣。

銘心起身對著梁宵:“他怎麽了?”

“啊,他沒告訴你?我以為他說了你才來的呢。”梁宵把蘋果咽了,口齒清晰了些:“火鍋店,有個男的神經病,跟一女孩搭訕不成惱羞成怒拽人頭發,我哥去揍他來著,誰知那傻逼帶了刀,把我哥刺傷了。”

“傷到哪裏?”

梁宵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戴口罩是……?”

“之前沒戴,你來才戴上的。”梁宵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你一來他變成啞巴了,估計嫌我在這當電燈泡耽誤你們說話吧,”梁宵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往門口走,“你們聊吧,我過會兒再來。”

“不用來了。”他的啞巴哥終於說了第一句話。

梁宵:“?”

梁宵:“我不來沒人照顧……”

傅西灼一記眼刀朝他飛。

“啊,行,我懂了……行。”梁宵聽話退場。

第三人一走,銘心說話確實自在些。

“我看看傷。”她把他被子一掀。

“你幹什麽啊。”他露出良家婦男被土匪調戲的聲調,微瞪她一眼,把被子又蓋好。

銘心又掀。

他才說:“醫生看過了。”

“那把口罩摘了。”

“不行,臉色太差了。”

“怕我擔心?”銘心問。

他搖頭。

“那是什麽原因?”

“臉。”他說,“你不是不喜歡醜的嗎。”

銘心:“……”

倒確實是這樣,沒什麽好反駁。

她是很明顯的顏控,以至於他們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他總問她:“你是不是喜歡我的臉?”

“喜歡臉有什麽不好?”她那時這樣問他。

他就不說話了,憋半天,許是見她還是沒領悟到他話裏的意思,才又問:“我是問你,是不是只喜歡臉。”

“當然不是。”她答得很快。

換來的是他一個短暫而溫柔的吻。

他說:“是也沒關系,我會保持,讓你一直喜歡我。”

她就笑:“真的沒關系嗎?”

他楞楞地,看了她好半晌,才捏住她的下巴,又吻上去。

吻完了,輕聲道:“有關系。我會傷心。”

“摘了吧,”銘心鼓動,“你好看。”

“真的?”

“真的。”

“就不能改成醜也不要緊醜也愛你之類的嗎。”

那……可能不太好撒謊。銘心還是道:“你好看。”

“……”傅西灼默默地,把口罩摘了。

確實是好看的,只是憔悴了些,嘴唇沒有血色。

銘心心疼,垂了下眼,有點像落淚。

忍回去,她擡起頭問:“火鍋店是怎麽回事?”

“見義勇為來著。”他輕聲嘟囔。

倆人說法一致,那看來就跟梁宵說得一樣。

“英雄救美,”銘心點點頭,“怎麽辦,現在看你更帥了。”

“還以為你會吃醋。”他樣子不太開心。

“你正經點。”銘心白他。

“正經來說,雖然我負了傷但那家夥也沒好到哪裏去,我把他——”

“還炫耀?”銘心瞪他,“現在是炫耀你武力的時候嗎?”

“好不容易帥一次讓我炫耀一下怎麽了……”他低聲。

“下次別讓自己受傷了。”

“說了不止我受傷,那家夥也受……”

“還說?”銘心給他一個眼神,又問,“女孩呢?那女孩還好吧?”

“嗯,很安全。”

“那就好。”銘心想起來還是應該讓他把話說完,“你剛剛說那王八蛋怎麽樣了?”

“被我打了一拳,踹了……”

“才一拳?”銘心叫起來,“起碼也得把他揍得五體投地屁滾尿流吧怎麽能這麽簡單放過……”

“——我已經這樣了哎。”他張圓嘴巴也張圓眼睛看著她,眨巴了眨巴。

“喔,抱歉。”銘心剛燃起來又趕忙熄了,豎大拇指:“你做得很好。”

她蹭小狗一樣上手蹭他的頭發。

陪他看了一會兒電視,手機叮了一聲。

提示收到了一筆轉賬。

點開跟李卓風的對話框,發了個“?”過去。

李卓風:【/圖片】

李卓風:【因為這張照片,拿到了一筆錢,很多】

李卓風:【我自己拿有點不好意思,分你些】

確實數額龐大,雖然不知道分了她幾成。

……不對。現在可不能想錢的事。

她得弄明白這圖片為什麽能換錢。

用畫筆圈了下口罩上的圖案,她發過去,問:【這個到底是什麽意思?】

那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她盯著屏幕等。

擡眼看到傅西灼拿了毛巾要進浴室。

“你現在不能洗澡。”

她起身拉住他。

“很難受,稍微洗一下身上。”

“你現在連脫衣服都辦不到吧?”稍微動一動都扯得全身疼。

他看著她,有點倔。

銘心控制不住對他心軟,嘆口氣,把語氣放緩:“就先忍兩天,行嗎?”

他聽話往回走。

銘心坐下。

屁股剛沾板凳,他立刻反身往浴室去,步子快,腿又長,她沒趕上。

他關了門。

算了,看他這競走的架勢,應該沒大礙。

銘心繼續等待李卓風的消息。

過了沒兩分鐘,一通電話打過來。

她接起,語氣微死:“有何貴幹?”

“有一點。”

不是……

她這裏距離浴室不到十步路,有必要在這麽近的距離內打電話嗎?

“要我幫忙?直說就行。”她酷酷的。

頓了一秒,電話裏傳來傅西灼略帶低啞的聲音。

“衣服是脫了,但……”他嘆了口氣。

“剩下的辦不到呢,需要你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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