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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游戲,別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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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游戲,別介意

銘心請了假,跑回家裏洗澡。

團建顧不得了,食材顧不得了,一切都顧不得了。

她拋下他自己逃了。

在旁人眼裏,他們那樣算糾纏嗎?

她曾經,巴不得跟他纏個幾生幾世。

現在,聽到“糾纏”這個詞,她總會自動替換成“負擔”。

少見面少相處,甚至不見面不相處,才是合格前任的行事法則。他們卻互相,總在越界。

花灑裏的水越噴越燙,銘心只好關停了。一時間紛亂的思緒靜止,狹小的空間裏萬籟俱寂。她突然疑心病冒頭,沒來由地想:戒指是被我放在屁股兜了嗎?

洗完了去臟衣簍裏找,沒有。

那會在哪呢……

會不會是掉在什麽地方了?

銘心在床邊坐下,兩手交叉抵住額頭,發動頭腦風暴。

……從她手上取下來之後……口袋……超市……車上……

按照戒指的旅行脈絡覆盤了一下,最有可能是掉在車上了。

他的車。

發個消息問問吧?

“我的戒指……”打完,她刪掉“我的”。

“戒指有沒有掉在你……”刪掉所有的字。

發消息太慢,而且他本來就不愛回消息。不然直接打電話好了。

那邊接聽得很快。

她也挺快,幾句話就把重點說完了,等待他回音。

“不清楚。”那邊冷淡承諾:“有空的時候會試著找找。”

很忙似的,他掛斷了電話。

銘心看了眼通話時間,才十三秒。

放下手機,心裏空落落的,有一種強烈的被敷衍了的感受。

——有空的時候。

這五個字就像一張無期的空頭支票,你不知道什麽時候算有空。他隨時可以有空,也隨時可以在有空的時候稱作沒空。

總之,他的反應表明,他是不願意為她耗費時間的。

因為沒什麽希望,工作又忙,漸漸的,銘心也就把這事兒淡忘了。

有一天晚霞很美,加班也終於告一段路,早早下了班,銘心不怎麽想回家,就跟新來的實習生孫小瑩在路邊找了家能看到天空的小館子,坐在外面吃。

小面很香,熱騰騰的,放了很多香菜。

因為江依很不愛吃,銘心逗她,故意在上面鋪好一層,看起來綠油油的一大片,拍好照片傳過去:“你的最愛。”

面吃掉一半了,手機出乎意料地沒有彈出任何消息。

照理說這個時間點江依應該會秒回才對啊……會發來一大串“嘔”並且點評:邪教。

今天怎麽這麽反常?

擡頭看一眼孫小瑩,她也是在玩手機,銘心也就不顧及了,一手把筷子往嘴裏送一手撈起手機,嚼著面看一眼消息。

“……”

果然。

爆發了烏龍事件。

她發錯人了!

照片和文字通通傳給了傅西灼。

最主要的是:香菜的確是他的愛!

那看起來不就更像她是睹物思人而發給他的嗎!?

……事情的走向開始變得奇怪了。

銘心放下筷子,吃不下去面了。

正準備打字糾正——告訴他是發錯了不要想多之類的,就看見上方開始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等了好一會兒,什麽也沒輸入似的,消息框有0條新消息。

……

吃完回家,天已經黑了。

手機震動了下,她掏出來,點開。

是傅西灼傳來的一張晚餐圖。

白花花的雞胸肉,配了點雜七雜八五顏六色的菜跟谷物,大概是健身餐。乍一看豐富,實際挺難咽下去的。他配文:

【不好吃】

後面還跟一個咽一口青菜後暈過去的貓。

表情包挺可愛的,銘心立刻長按點了收藏。

可……應該回他點什麽呢?

她心裏還沒底。

聊天的起源就是個誤會,他卻不知道是誤會,發過來他的生活。

銘心一直盯著手機,盯到脖子都發酸了,終於仰了仰頭,想緩解一下低頭族癥狀。

一看天上,月亮不錯。

她舉起手機拍了張,發過去:

【好瘦】

很彎很瘦的一個月亮,像他某部位窄窄的骨頭。

他則傳回一棵張牙舞爪的樹。

銘心把他們今晚的聊天記錄反覆看了幾遍,頓悟了。

——她發什麽,他就會返類似的給她。

像突然get了電子寵物的使用說明書,銘心立刻舉一反三,回到小區的時候發了張窩在草坪裏的小貓的照片給他。

果然,一分鐘後,他傳來一張摩卡在地上打滾的靚照。

雖然狗兒動作太快拍出了殘影,不過沒關系,銘心心滿意足地達成了看狗的願望。

-

下周三,銘心調休一小時,早下了會兒班,去“暖窩”當鏟屎官。

“暖窩”是附近的流浪狗收容中心,有200多只狗狗,上周剛入住了一只跛腳的薩摩耶,銘心從公眾號的推文看見了,就想著去見見新朋友。

做完義工從“暖窩”出來已經七點了,步行著去了一公裏外的洗浴中心,把自己和臟衣服都洗幹凈了,銘心穿著新衣服走出來。

一到門口,掌珠打電話來。

叫她往上看。

“上來吧。”掌珠說。

銘心仰頭,看見個極小的人,擺擺手,樓上的人也擺擺。

“在幾樓?”銘心問。

報了店名,掌珠說:“在七樓。”

銘心沒想到這兒還有個私房菜館。

“你來,正好給你介紹營銷部的人認識。”

營銷部……那也算她的甲方。

“好。”

電話一直沒掛,到了門前,銘心說:“我到了。”

一陣噠噠噠噠的腳步聲,推拉門嗤啦一開。

一個小女孩眼神亮晶晶地來拉她的手:“進來吧姐姐。”

“我妹,叫小來。”袁達起身迎她。

“坐我旁邊。”掌珠也說。

還有個人靜靜的,一副低氣壓怨靈的樣子,聽見她來,只微微掀了掀眼皮。

銘心同樣也沒給他眼神,從坐下開始就只跟掌珠聊天,聊這裏的菜色啊,聊她們共同喜歡的射擊,還聊到掌珠的美人魚酒莊。

上次的合作很愉快,稿子交了幾乎沒怎麽改就通過了,這次的新系列也還是想要她來畫。掌珠問:“這周有時間嗎?來一趟唄,我這兒有好酒和葡萄園。你就當實地考察找靈感了。”

銘心這輩子還沒去過葡萄園,只見過畫裏的和網友發的,當然一口就答應了。應完自己也覺得太爽快了:“我是不是顯得太迫切了?”

“我需要你需要得更迫切。”掌珠說。

服務員來上菜,袁達負責擺桌:“吃吧,多吃。你要吃不飽啊,她回去得狠狠抽我,嫌我招待不周你。”

“用愛的鞭子?”銘心也順著開玩笑。

掌珠耳朵微微紅起來,輕推她一下:“誰愛他了。”

“我愛你,行了吧?”袁達嘿嘿笑。

“吃不吃?”冷面怨靈發了話。

袁達立刻不笑了,“你吃你的唄,要覺得一個人吃寂寞,讓小來陪你。”

“我早就開始吃了!”小來的聲音很脆,帶點少女特有的尖聲。

怨靈停了手上的動作,把盤子推過去:“吃吧。”

“謝謝哥哥!”小來取了公筷,把蝦由大盤轉移到她面前的小盤裏,吃得很香。

小盤裏的吃完了,她把大盤子一推,到銘心眼下:“啊……吃不下了。”

銘心拿手指了指自己,意思是:我?我來解決?

小來點點頭。

掌珠和袁達則擺手:“我倆都不愛吃蝦。”

那好吧。正好她很愛蝦。

美美享用完一盤,銘心去洗手,碰上小來。

小孩一見她就喊:“姐姐!我給你看樣東西!”

銘心把頭探過去,小孩手機屏幕太暗了。

“你這樣對眼睛不好。”她幫忙調亮了些,才看清上面是一張合影。

左邊是小來,右邊是傅西灼。

“拍得真漂亮呢。”她誇。

“是因為姐姐才有的,謝謝姐姐。”

“啊?”跟我有什麽關系?

“哥哥說對你說一句臺詞就可以答應合照呢,我要拿去跟同學炫耀!”

銘心一怔:“……什麽臺詞?”

小來是演技派,皺眉的速度比吃飯還快,開始摸著肚子熱演:“啊……吃不下了。”

“……”

吃完飯,一行人上了電梯,掌珠按下三層:“其實今天也是員工團建,我給他們訂了KTV,四間包房,帶你去營銷部那間看看。”

銘心乖乖跟著。

包間太大,倒顯得人不多了。

“你好,陳銀。”一個瘦高個兒給她遞酒。

銘心也報了自己的名字,只是沒接酒杯。

“我都囑咐過了,你在這安心玩吧,玩夠了就找陳銀談工作,什麽時候他都等著你。”

“你。”掌珠拍了拍傅西灼,“在這陪著然後送她回家。”

掌珠一走,包間立刻又炸開了鍋,拿麥的跑調挺厲害,銘心有點想逃。但想到確實是有工作要談談的,她就過去找了陳銀。

陳銀打了個手勢讓站控臺旁邊的同事把原唱關了,拿麥的瞬間啞巴,不敢唱了。

“玩幾局?”陳銀在玩疊疊高,想拉她入局。

“三局。”銘心說,“然後你跟我出來。”

旁邊圍著的一窩人起哄極快,嗷嗷哇哇的,銘心耐著性子陪玩。

每塊積木上寫一個問題,前兩輪都不難,問一些優點缺點戀愛經歷之類的,銘心隨便就給過了,一口酒都沒喝。

到了最後一抽,銘心瞧著上面的字楞了會兒:

“對在場的一位異性說我愛你。”

倒不是有多難,只是……

恐怕會得罪人啊。

偷眼瞥一下傅西灼,他正百無聊賴地咬著一塊牙簽梨,完全不在意這邊發生了什麽。

本著得罪生人不如得罪“仇人”的原則。

“我愛你。”

學生時代銘心就獲得過朗誦類的獎項,習慣了把有感情的話有感情地念出來,這個習慣至今未改。今天這三個字也是一樣,從她口中吐出來,像是一節優美的散文詩。

傅西灼的牙簽紮向盤子裏的小番茄,番茄爆了汁。

他擡起眼來。

被“表白”的主人公是他。

意識到這點時,他不屑一顧地扯了扯嘴角。

銘心看得出,他覺得荒謬。

抽一張紙,慢慢地擦掉濺到手指上的紅色汁水,他起身。

居高臨下地從她手裏。

取走了那枚積木。

似乎是讀過了上面的字,覺得很無聊似的,他放進手裏把玩著。

積木在他指間,轉一圈,轉一圈。

表情始終非常淡,眼神裏透出渾不在意的冷。

而後他擡手一擲。

整座積木被擊中。

砰的一聲轟然倒塌。

……

“等會兒,我有話說!”游戲局搞砸了,陳銀氣喘籲籲地追上這個祖宗,“你怎麽突然發這麽大火?”

傅西灼腳步沒停,手上一按,車門已經自動打開。

“我是來替人傳話的!”工作雖然沒時間談了,但他加了銘心的聯系方式,交換條件是追上這個難搞的長腿男替她傳個話。

“替銘心——”

傅西灼停下來。

眼神嘴角都透著諷。

“你來傳話?”他笑了聲,“黑騎士當得可真稱職。”

看著不是可以鬥嘴的氛圍,陳銀站那兒,把氣喘勻了,開始一字一字認真覆述:“她說玩游戲冒犯了你,對不起。”

-

回到家,銘心一直畫稿到淩晨一點。

收拾完垃圾出門去倒,卻在樓下看到一輛熟悉的車。

一敲窗,窗玻璃降下來,露出一雙分外好看的眼。

在夜色中,辨不清情緒。

“喝酒了?”

她覺得他是醉了,不然不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裏。

他默不作聲。

這麽晚了,銘心不像白日那樣有耐性,手指敲了敲車門,讓他:“下車。”

又問:“你不睡覺?”

從來都作息規律的人,熬夜跑這來是在幹什麽?身上也壓根就沒有酒味。

他下車來。帶著點不明所以的氣,銘心推了他一把。

他像個不倒翁小人似的又彈回她面前。

“到底有什麽事?”

銘心仰著臉固執地問。

見他這樣子,聲音越說越軟下來,心也有點軟。

他依舊不做聲,久到銘心腳都站僵了,假意威脅說:“我走了。”

他才像個剛上發條的機器人,猛然扯住她。

“你說你愛我……”

四目相對,他的眼神忽然非常非常溫柔,閃著一派心碎的光。

“這是不是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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