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大家不都趁火打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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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大家不都趁火打劫嗎？
玻璃能那麽快生產出來, 除了工匠們的手藝和經驗，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劉悅知道煤炭的煉焦工藝。
這個時代的冶鐵、燒窯、取暖, 用的大多是木炭。尤其是高端冶金，比如制作兵器、器皿這些東西, 工匠們更是對木炭情有獨鐘。原因無他, 木炭熱量夠高, 雜質夠少, 溫度容易控制，燒出來的東西品質穩定。一塊上好的木炭, 比同等重量的糧食還貴, 是真正的“硬通貨”。
煤炭, 這個時代叫“石炭”，其實早已經有了。人們發現了這種黑色的石頭，發現它也能燃燒，便試著用它來取暖、烹煮。可石炭有個致命的缺點，硫含量太高，煙氣太大, 燒出來的東西有一股刺鼻的氣味, 而且用它來冶鐵, 鐵器會變得又脆又軟，根本做不成兵器, 當然也有開采成本高, 價格比木炭貴四到五倍, 沒辦法普及，
有了焦炭，就有了更高的窯溫, 有了更高的窯溫，就能燒出更好的東西。
在燒制出玻璃之後，劉悅又建議工匠們嘗試了瓷器。這個時代的瓷器，嚴格來說還停留在原始青瓷的階段，胎質粗糙，釉色單一，遠沒有後世那種“薄如紙、白如玉”的細膩質感。可有了焦炭帶來的高溫，一切都變得可能了。工匠們驚喜地發現，窯溫提高之後，瓷器的胎體變得更加致密堅硬，釉色也更加瑩潤透亮，燒出來的東西比以前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甚至兵器也在悄悄改進。用焦炭煉出來的鐵，比用木炭煉出來的更加純凈、更加堅韌，打造出來的刀劍也更加鋒利耐用。
劉悅心裏清楚，要想讓說玻璃成為尋常之物，飛入尋常百姓家，怕是要等二三十年後了。最起碼要等天下統一之後，百業興盛，商貿流通，才有這個可能。
現在，這些晶瑩剔透的玻璃器皿還有瓷器，依然是只有帝王將相、世家貴族才消費得起的奢侈品。
也正因此，他們蜀漢才能迅速積攢出海量錢財。
……
諸葛亮班師回朝與劉禪見的第一面，君臣二人抱著大哭了一場。
諸葛亮為自家陛下懂事了喜極而泣。
劉禪看著諸葛亮風塵仆仆，一臉滄桑的模樣，心疼相父南征吃苦，淚水也止不住。
“嗚嗚……相父！朕好想你！”劉禪的聲音又大又響，“朕聽說你南征時還病了，你怎麽沒照顧好自己啊！你要是病倒了，朕怎麽辦？大漢怎麽辦？”
諸葛亮被他抱著，也紅了眼眶。他伸出手，拍了拍劉禪的後背，聲音哽咽而溫暖：“陛下，臣沒事，臣好著呢。倒是陛下，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先帝若是知道你幫忙將北伐的糧草都籌好了，想必也心安了。”
劉禪哭得更兇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聲音都變了調：“相父！”
諸葛亮也是老淚縱橫，聲音發顫：“陛下！”
劉禪繼續喊：“相父！”
諸葛亮繼續應：“陛下！”
劉悅坐在門檻上，兩只小手撐著下巴，看著他倆這般互訴衷腸，眨了眨眼，決定不打擾他倆。她晃了晃小短腿，百無聊賴地數著屋檐下的燈籠，一個，兩個，三個……
算了，讓阿父哭一會兒吧。他憋了半年了，也該發洩發洩了。
莫說諸葛亮這般激動，就是朝中大臣也一樣。之前劉禪折騰玻璃的時候，還被李嚴他們上奏勸諫了。李嚴等人覺得劉禪有玩物喪志之兆，紛紛上奏，措辭一個比一個激烈。連吳太後知曉後都誤會了，親自來勸說劉禪，讓他將心思放到政務上。
劉禪當時委屈得不行，又不能明說自己在幹什麽，只能悶著頭繼續幹。他心裏頭一直暗自較著勁，想要做出成績給朝臣看，想要證明自己能當個好皇帝。如今玻璃成功了，糧草籌齊了，他終於可以挺直腰桿說話了。
所以這些天，他高興得很，見誰都笑呵呵的，連批閱奏折時嘴角都掛著笑。
接風宴辦得很盛大。
成都宮中的大殿裏，燈火通明，絲竹悠揚，文武百官齊聚一堂，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如今南中叛亂已平，而且陛下利用玻璃籌措了海量的糧草，蜀漢的壓力減輕了不少，不用擔驚受怕，是故這應該是這兩年大家最輕松的時刻。
宴會過後，諸葛亮向劉禪詳細匯報了南征的具體情況。
南中四郡的叛亂，已經基本平定了。雍闿、高定、朱褒等首惡或擒或斬，孟獲七擒七縱後心悅誠服，率眾歸降。但諸葛亮並沒有急著班師，而是在南中多留了一段時間，進一步推行“以撫代征”的政策。
他在南中設立郡縣，任命得力官吏，同時推廣中原的農耕技術，發展農業生產，讓人從中原運來優良的種子，教夷人百姓如何耕作、如何施肥、如何輪作，設立學堂，傳授中原文字，教化夷人子弟。
而且堅持“不屠不掠”，嚴令將士恪守軍紀，給夷人百姓發放糧食與種子，幫助他們開墾土地，種植莊稼……
他通過這些，讓那些夷人百姓放下對蜀漢的戒備與抵觸，主動歸順朝廷，獻上糧食與戰馬，甚至有許多夷人青年加入蜀軍。
這半年來，蜀漢從南中獲得了戰馬數千匹，糧食上萬石，還有數不清的牛羊、藥材、礦產。這些物資，不僅彌補了南征的消耗，還餘下不少，原先他覺得可以為日後北伐減輕不少負擔，沒想到陛下這邊已經幹完了。
聽完諸葛亮的匯報，劉禪不由得感慨萬千：“相父不愧是相父。此番南征，既平覆了叛亂，又加強了大漢的國力。一舉兩得，朕佩服之至。”
諸葛亮連忙謙虛道：“還是陛下好。臣不過是做了應該做的，當不得陛下如此誇獎。”
如今陛下懂事了，比他南征勝利還讓人覺得高興。
諸葛亮看著劉禪，目光裏滿是欣慰。
……
其實在諸葛亮南征平叛的時候，曹丕也沒有閑著。
他趁機開啟了對東吳的第二次征伐。
第一次征吳，是在夷陵之戰之後。那時候東吳剛剛打敗劉備，正處在鼎盛時期，可也因為與蜀漢交惡，面臨著兩面受敵的困境。為了防止被曹魏趁火打劫，孫權不得不向曹丕稱藩，低頭服軟。可他拒絕送太子孫登入魏為質，這讓曹丕覺得受到了欺騙和侮辱，勃然大怒，當即發兵三路南征。結果曹魏大軍在江陵城下碰了一鼻子灰，損兵折將，狼狽退兵。
曹丕自第一次征吳失利後，始終對孫權假意稱臣、暗中與蜀漢勾連的行徑耿耿於懷，一心想要洗刷敗績、蕩平江南。此前諸葛亮親率蜀軍主力南征，蜀地後方空虛，曹丕本欲趁機伐蜀，卻又顧慮吳國趁機北上襲擾，遂決定先除吳國這個心腹大患，再圖蜀漢，於是執意發動了第二次征吳之戰。
就這樣，曹丕親率水軍到了廣陵，直逼東吳都城建鄴。
孫權雖早有防備，卻也倍感壓力。面對曹魏集中兵力猛攻濡須口，朝野上下依舊人心浮動。部分大臣再次主張遣使求和，削減軍備以避其鋒芒，而陸遜、朱桓等主戰派將領依舊堅決反對，孫權深知濡須口的戰略意義，任命朱桓為濡須督，統領吳軍精銳，全力抵禦曹魏大軍，同時再次緊急派遣使者前往蜀地，向劉禪和諸葛亮求援，懇請蜀漢出兵襲擾曹魏後方，分散曹魏兵力。
此時的蜀漢，一邊是諸葛亮在南中與叛軍激戰，一邊是成都收到了吳國的求援文書和曹丕征吳的消息，蜀漢君臣也猶豫，一方面他們也在南中平叛。而且他們雖與東吳結盟，但是雙方之間有仇，若是諸葛亮那邊戰事不順，貿然出兵，只會讓蜀漢腹背受敵，也曾想過坐山觀虎鬥，讓曹魏與東吳兩敗俱傷……但是想起唇亡齒寒，若是東吳被曹魏所滅，蜀漢必然支撐不住，日後北伐更是難如登天，而諸葛亮那邊收到消息，亦同意相助東吳。
是故，劉禪派趙雲率兵出陽平關，襲擾曹魏關中地區，牽制曹魏兵力，同時嚴令成都守軍加強戒備，嚴防曹魏趁機偷襲蜀地。
最終這場曹丕發動的第二次征吳之戰，最終依舊以曹魏大敗而告終，此戰的後果與影響比第一次更為深遠，進一步鞏固了三國鼎立的格局。
對曹魏而言，第二次征吳失利，不僅再次損失了大量兵力和糧草，更讓曹丕一統江南的野心徹底受挫，也讓曹魏朝廷內部的分歧愈發明顯。部分大臣紛紛上書，指責曹丕不顧國力、執意伐吳，導致民疲兵乏，曹丕只能轉而調整戰略，專註於整頓內政、休養生息，積蓄國力，暫時放棄了一統江南的計劃，曹魏與東吳也因為這兩次，算是結成死仇了。
其實在征吳之前，曹丕曾經讓黃皓算了一下。
黃皓：……
他怎麽算，劉禪沒告訴他這事啊。
他想聯系蜀漢的人都尋不到，劉禪將他送到鮮於輔身邊後，似乎就當他死了，從來沒派人聯系他，仿若他就是一個給曹丕傳信的，這種情況，讓他心中一時安定，又一時心酸，他曾以為劉禪對他很喜歡，沒想到卻“拋棄”他，讓他接近曹丕，他與劉禪相處那麽長時間，居然沒看清他的偽裝。
最後黃皓只能硬著頭皮，根據之前的戰事，覺得這次應該不太成功，畢竟第一次征吳失敗了。
幸虧他蒙對了。
……
對於東吳來說，雖然勝了，保住了濡須口這一戰略要地，但也是元氣大傷，需要休養生息。不過這兩次勝利，極大地提升了吳國上下的士氣，讓東吳君臣堅定了抗魏的決心。
同時，蜀漢的及時援救，再次印證了吳蜀同盟的重要性。孫權隨即派遣使者攜帶厚禮前往成都，重申與蜀漢的同盟之約，承諾日後將全力配合蜀漢北伐，共抗曹魏。
對此，諸葛亮只是笑笑。
日後北伐，東吳不在後面使絆子就行，他不求他們相幫。此番助吳，也是為了蜀漢自己。至於孫權說的那些漂亮話，聽聽就好，當不得真。
……
而劉悅則是可惜，早知道趁魏國征吳的時候，將荊州要回來算了，現在沒機會了。
一旁一起玩的張蓉聽得不太懂，不過她還是點頭，奶聲奶氣地重覆，“沒機會了！”
劉悅嘆了口氣。
張蓉也嘆了口氣，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麽要嘆氣。
批閱奏疏的劉禪聽著自家女兒與張蓉稚嫩的對話，嘴角微微抽搐，忍不住吐槽道：“阿悅，那叫趁火打劫！”
他放下筆，轉過身看著兩個小家夥，雙手抱胸，故作嚴肅。
他也想啊！做夢都想！可東吳那邊防著他們呢，抵抗曹魏時，荊州這邊的人馬可一直沒少過，孫權又不傻，怎麽可能在打仗的時候把要害之地空出來？再說了，他們蜀漢現在的主要精力在南中，在玻璃，在積攢實力，還不到跟東吳翻臉的時候。
劉悅聞言，歪頭看著他，目光澄澈真誠，一陣見血：“大家不都趁火打劫嗎？”
這可是三國啊！互相耍心眼、戳刀子、背刺盟友，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曹操、劉備、孫權，哪一個沒幹過這種事？誰拳頭大誰說了算，哪有那麽多道義可講？
“……”劉禪面色一窘，一時尷尬地咳了兩聲，耳根微微泛紅。
偏偏張蓉還在學舌，聲音又脆又亮：“趁火打劫！”
兩個小家夥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劉禪嘴角抽了抽，想兇一下，板起臉來想要說幾句“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麽”之類的話。可是對上兩張不足三歲的小臉，一個圓潤潤的，一個粉嫩嫩的，四只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那些話就堵在嗓子眼，怎麽也說不出口。他頓時頭疼地按了按眉心，無奈道：“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這些事情，不是你們小孩子能懂的。”
劉悅還是憂愁，小臉皺成一團，“那荊州呢？咱們不趁火打劫，能買回來嗎？”
買？用錢買？劉禪微楞，隨即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沒這麽容易。雖然阿父也想‘買’。”
他放下手，認真地看著劉悅，耐心地解釋道：“如今吳國剛剛被魏國揍了一頓，正是困乏之際。可東吳水軍強悍，剛又勝了曹魏，正是士氣正旺的時候。咱們若是這時候去要荊州，人家不但不會給，反而會覺得咱們背信棄義，到時候反倒不美。”
相父曾與他說過，荊州若要回來，比起他們硬打，不如等待時機。看吳魏互咬，他們坐山觀虎鬥。曹丕若是按照“高祖”所示，兩年後病逝，在此之前，以他狂傲自負的性子，肯定不甘心在東吳接連失利，第三次征吳是遲早的事。他們可以趁此時機操練水軍，積蓄力量，等荊州後方空虛之際，光覆故地。
荊州肯定是要拿下的。不拿下荊州，益州不安啊。
劉悅小手一背，眸光微斜，那模樣活像一個恨鐵不成鋼的老學究：“想有什麽用！唉！吾父無能啊！”
張蓉學著她的模樣，同樣背起小手，歪著小腦袋，奶聲奶氣地跟了一句：“無能啊！”
殿內頓時一靜。
一旁侍立的董允都不敢看了。
“……”劉禪額角青筋微跳，當即揚起了大手，皮笑肉不笑道，“阿悅，你過來。阿父保證不打你。”
“……”劉悅當即拉著張蓉，蹭蹭蹭地跑到殿外，躲在柱子後面，沖他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阿父，有本事你過來啊！你來追我啊！”
張蓉繼續鸚鵡學舌，探出半個腦袋，沖劉禪做了個鬼臉：“你過來啊！”
劉禪看著兩個小家夥，又好氣又好笑。他當即起身，佯裝要追，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然後就見劉悅、張蓉“呀”的一聲驚叫，然後頭也不回地甩著小短腿跑了，裙擺在身後飛揚，像兩只受驚的小兔子。回廊中回蕩著她們稚嫩清脆的笑聲，叮叮當當的，像風鈴在響，讓人聽得舒心。
劉禪站在殿門口，看著兩個小家夥消失在回廊的轉角處，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
他轉身回到殿中，坐回禦案前，拿起筆，卻沒有立刻批閱奏折，忽然開口問道：“董允，朕最近惹阿悅了嗎？”
他覺得阿悅現在對他火氣有些大？
董允站在一旁，一臉迷惑地眨了眨眼：“有嗎？”
公主聰慧，年歲雖小，但是主意大，但是性子確實好的，也懂事，從不為難他們這些侍從。
劉禪：……
……
是的，劉悅最近確實看劉禪有些不順眼。
因為劉悅最近多了一個弟弟，同父異母，其生母是個貴人。張皇後對此沒什麽反應，她一向是個溫婉大度的人，不爭不搶，不妒不怨，劉禪寵幸誰、不寵幸誰，她從來不多說一句話。後宮裏的那些貴人、美人，來來去去，她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該吃吃，該睡睡，該處理宮務處理宮務。
可張皇後不生氣，不代表劉悅不生氣。
哼！她就是氣。
劉悅拉著張蓉，一路小跑回到了長樂宮。
兩個小家夥跑得滿頭是汗，額前的碎發濕漉漉地貼在腦門上，小臉蛋紅撲撲的，張蓉跑得直喘氣，小手抓著劉悅的衣角不放，嘴裏還念叨著“等等我，等等我”。
劉悅發現關銀屏也在。
張皇後見兩個小家夥跑了進來，還一頭汗，連忙拿起帕子迎上去。她蹲下身，一手一個，輕輕按住兩個小家夥的腦袋，給她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柔聲道：“你倆這是到哪裏玩了？怎麽出了這麽多汗？”
張蓉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奶聲奶氣地說：“嗯……趁火打劫！”
“……”張皇後一頭霧水，眨了眨眼，扭頭看了看劉悅，眼神詢問。
劉悅則是嘆了一口氣，她雙手一攤，小臉上寫滿了“吾父不爭氣”的無奈，幽幽地說：“阿母，阿父無能啊！”
張蓉連連點頭，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樂呵呵地跟著學舌：“無能！無能！”
張皇後迷惑，看向旁邊的侍女，眼神詢問：這倆孩子到底在說什麽？什麽趁火打劫？什麽無能？
侍女抿著嘴，肩膀微微顫抖，拼命忍住笑，低聲道：“公主和小姐方才在禦書房那邊……和陛下說了幾句話。具體說了什麽，奴婢也不大清楚，只聽到陛下說什麽‘趁火打劫’，然後公主就說‘吾父無能’，然後公主就帶著女郎逃了。”
張皇後聞言，嘴角抽了抽，沈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決定暫時不追究了。
劉悅三步化作兩步，一把撲到關銀屏懷中，好奇道：“鳳姨姨，你與阿母說什麽呢？”
關銀屏被這小家夥撞得身子一晃，連忙伸手扶住她，免得她摔下去。她的臉上帶著一副頭疼的表情，眉頭微蹙，嘴角卻微微彎著，似乎在苦笑，“沒什麽，就是尋常之事。”
劉悅見狀，眼神裏寫滿了“不信”兩個大字。
真沒事，關銀屏也不會這模樣。
然後劉悅待了一會兒，就知曉為什麽，原來是關銀屏被催婚了。
關銀屏的年歲與張皇後差不多，在劉悅看來，肯定是不大的。可這是三國，女子十五及笄，二十歲不嫁就算老姑娘了。
關羽不在了，其他與關羽關系好的人自然對她的事情關切，尤其是婚姻大事。
劉悅聽完，踮起腳尖，努力拍了拍關銀屏的肩膀，小臉上寫滿了“我懂你”的同情，一副感同身受，“鳳姨姨，我理解你！”
張蓉也學著她的模樣，拍了拍關銀屏的肩膀，“我理解你！”
兩個小家夥，一個比一個矮，可那認真的小表情，那稚嫩的聲音，那份“我站在你這邊”的真誠，讓關銀屏心頭的那團煩躁消散了大半，唇角經不住勾起。
……
等劉悅送關銀屏離開的時候，她蹲下身，湊到劉悅耳邊小聲道：“阿悅，我想了想，挖墻角可行，你覺得呢？”
“……”劉悅眨了眨眼，什麽“挖墻角”，她陷入回憶，想起之前的話，頓時瞪大眼睛，“鳳姨姨，你看上張溫了？”
這是要“以身入局”嗎？
關銀屏站起身，兩手環臂，淡淡一笑。那笑容裏帶著幾分自信，幾分從容，“我哄了他許久，覺得可行。現在趁吳蜀聯盟，正是下手的機會。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劉悅聽得一頭黑線，頭頂仿佛有烏鴉飛過。
她仰起頭，扯了扯關銀屏的袖子，苦口婆心地勸道：“鳳姨姨，你不是山大王！別把人嚇走了！”
旁邊的秋月深以為然的點頭。
關女郎終於動了心思，張皇後知道這事，估計能稍微放心了。張溫是東吳名門，家世清白，人品也不錯，若是能成，倒是一門好親事。就是不知道此事能不能成，畢竟兩國之間的關系時好時壞，誰知道明天會怎樣。
關銀屏被劉悅這麽一說，楞了一下，隨即耳根微微發熱，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她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移開目光，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我知曉了。”
居然被小阿悅如此說了，傳出去，她著實丟臉。
等關銀屏離開，劉悅有些憂愁，詢問秋月，“秋月，你說鳳姨姨能成嗎？如果以後兩國打起來，張溫跑了呢？”
孫夫人就是被孫權給騙回去的，保不齊張溫也一樣。
秋月想了想，“關女郎既然這般想了，肯定知道後果。”
況且，以關將軍的名聲，張溫娶關女郎，不虧的。關將軍是漢壽亭侯，是天下聞名的虎將，他的女兒，配張溫綽綽有餘。就看關女郎拿不拿得下他了。
……
劉悅以為關銀屏與她說，是打算開始“挖墻腳”，沒想到已經挖完了！
建興二年冬，張溫委托孫夫人向蜀漢提親。
消息一出，驚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劉悅表示，鳳姨姨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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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能那麽快生產出來, 除了工匠們的手藝和經驗，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劉悅知道煤炭的煉焦工藝。
這個時代的冶鐵、燒窯、取暖, 用的大多是木炭。尤其是高端冶金，比如制作兵器、器皿這些東西, 工匠們更是對木炭情有獨鐘。原因無他, 木炭熱量夠高, 雜質夠少, 溫度容易控制，燒出來的東西品質穩定。一塊上好的木炭, 比同等重量的糧食還貴, 是真正的“硬通貨”。
煤炭, 這個時代叫“石炭”，其實早已經有了。人們發現了這種黑色的石頭，發現它也能燃燒，便試著用它來取暖、烹煮。可石炭有個致命的缺點，硫含量太高，煙氣太大, 燒出來的東西有一股刺鼻的氣味, 而且用它來冶鐵, 鐵器會變得又脆又軟，根本做不成兵器, 當然也有開采成本高, 價格比木炭貴四到五倍, 沒辦法普及，
有了焦炭，就有了更高的窯溫, 有了更高的窯溫，就能燒出更好的東西。
在燒制出玻璃之後，劉悅又建議工匠們嘗試了瓷器。這個時代的瓷器，嚴格來說還停留在原始青瓷的階段，胎質粗糙，釉色單一，遠沒有後世那種“薄如紙、白如玉”的細膩質感。可有了焦炭帶來的高溫，一切都變得可能了。工匠們驚喜地發現，窯溫提高之後，瓷器的胎體變得更加致密堅硬，釉色也更加瑩潤透亮，燒出來的東西比以前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甚至兵器也在悄悄改進。用焦炭煉出來的鐵，比用木炭煉出來的更加純凈、更加堅韌，打造出來的刀劍也更加鋒利耐用。
劉悅心裏清楚，要想讓說玻璃成為尋常之物，飛入尋常百姓家，怕是要等二三十年後了。最起碼要等天下統一之後，百業興盛，商貿流通，才有這個可能。
現在，這些晶瑩剔透的玻璃器皿還有瓷器，依然是只有帝王將相、世家貴族才消費得起的奢侈品。
也正因此，他們蜀漢才能迅速積攢出海量錢財。
……
諸葛亮班師回朝與劉禪見的第一面，君臣二人抱著大哭了一場。
諸葛亮為自家陛下懂事了喜極而泣。
劉禪看著諸葛亮風塵仆仆，一臉滄桑的模樣，心疼相父南征吃苦，淚水也止不住。
“嗚嗚……相父！朕好想你！”劉禪的聲音又大又響，“朕聽說你南征時還病了，你怎麽沒照顧好自己啊！你要是病倒了，朕怎麽辦？大漢怎麽辦？”
諸葛亮被他抱著，也紅了眼眶。他伸出手，拍了拍劉禪的後背，聲音哽咽而溫暖：“陛下，臣沒事，臣好著呢。倒是陛下，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先帝若是知道你幫忙將北伐的糧草都籌好了，想必也心安了。”
劉禪哭得更兇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聲音都變了調：“相父！”
諸葛亮也是老淚縱橫，聲音發顫：“陛下！”
劉禪繼續喊：“相父！”
諸葛亮繼續應：“陛下！”
劉悅坐在門檻上，兩只小手撐著下巴，看著他倆這般互訴衷腸，眨了眨眼，決定不打擾他倆。她晃了晃小短腿，百無聊賴地數著屋檐下的燈籠，一個，兩個，三個……
算了，讓阿父哭一會兒吧。他憋了半年了，也該發洩發洩了。
莫說諸葛亮這般激動，就是朝中大臣也一樣。之前劉禪折騰玻璃的時候，還被李嚴他們上奏勸諫了。李嚴等人覺得劉禪有玩物喪志之兆，紛紛上奏，措辭一個比一個激烈。連吳太後知曉後都誤會了，親自來勸說劉禪，讓他將心思放到政務上。
劉禪當時委屈得不行，又不能明說自己在幹什麽，只能悶著頭繼續幹。他心裏頭一直暗自較著勁，想要做出成績給朝臣看，想要證明自己能當個好皇帝。如今玻璃成功了，糧草籌齊了，他終於可以挺直腰桿說話了。
所以這些天，他高興得很，見誰都笑呵呵的，連批閱奏折時嘴角都掛著笑。
接風宴辦得很盛大。
成都宮中的大殿裏，燈火通明，絲竹悠揚，文武百官齊聚一堂，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如今南中叛亂已平，而且陛下利用玻璃籌措了海量的糧草，蜀漢的壓力減輕了不少，不用擔驚受怕，是故這應該是這兩年大家最輕松的時刻。
宴會過後，諸葛亮向劉禪詳細匯報了南征的具體情況。
南中四郡的叛亂，已經基本平定了。雍闿、高定、朱褒等首惡或擒或斬，孟獲七擒七縱後心悅誠服，率眾歸降。但諸葛亮並沒有急著班師，而是在南中多留了一段時間，進一步推行“以撫代征”的政策。
他在南中設立郡縣，任命得力官吏，同時推廣中原的農耕技術，發展農業生產，讓人從中原運來優良的種子，教夷人百姓如何耕作、如何施肥、如何輪作，設立學堂，傳授中原文字，教化夷人子弟。
而且堅持“不屠不掠”，嚴令將士恪守軍紀，給夷人百姓發放糧食與種子，幫助他們開墾土地，種植莊稼……
他通過這些，讓那些夷人百姓放下對蜀漢的戒備與抵觸，主動歸順朝廷，獻上糧食與戰馬，甚至有許多夷人青年加入蜀軍。
這半年來，蜀漢從南中獲得了戰馬數千匹，糧食上萬石，還有數不清的牛羊、藥材、礦產。這些物資，不僅彌補了南征的消耗，還餘下不少，原先他覺得可以為日後北伐減輕不少負擔，沒想到陛下這邊已經幹完了。
聽完諸葛亮的匯報，劉禪不由得感慨萬千：“相父不愧是相父。此番南征，既平覆了叛亂，又加強了大漢的國力。一舉兩得，朕佩服之至。”
諸葛亮連忙謙虛道：“還是陛下好。臣不過是做了應該做的，當不得陛下如此誇獎。”
如今陛下懂事了，比他南征勝利還讓人覺得高興。
諸葛亮看著劉禪，目光裏滿是欣慰。
……
其實在諸葛亮南征平叛的時候，曹丕也沒有閑著。
他趁機開啟了對東吳的第二次征伐。
第一次征吳，是在夷陵之戰之後。那時候東吳剛剛打敗劉備，正處在鼎盛時期，可也因為與蜀漢交惡，面臨著兩面受敵的困境。為了防止被曹魏趁火打劫，孫權不得不向曹丕稱藩，低頭服軟。可他拒絕送太子孫登入魏為質，這讓曹丕覺得受到了欺騙和侮辱，勃然大怒，當即發兵三路南征。結果曹魏大軍在江陵城下碰了一鼻子灰，損兵折將，狼狽退兵。
曹丕自第一次征吳失利後，始終對孫權假意稱臣、暗中與蜀漢勾連的行徑耿耿於懷，一心想要洗刷敗績、蕩平江南。此前諸葛亮親率蜀軍主力南征，蜀地後方空虛，曹丕本欲趁機伐蜀，卻又顧慮吳國趁機北上襲擾，遂決定先除吳國這個心腹大患，再圖蜀漢，於是執意發動了第二次征吳之戰。
就這樣，曹丕親率水軍到了廣陵，直逼東吳都城建鄴。
孫權雖早有防備，卻也倍感壓力。面對曹魏集中兵力猛攻濡須口，朝野上下依舊人心浮動。部分大臣再次主張遣使求和，削減軍備以避其鋒芒，而陸遜、朱桓等主戰派將領依舊堅決反對，孫權深知濡須口的戰略意義，任命朱桓為濡須督，統領吳軍精銳，全力抵禦曹魏大軍，同時再次緊急派遣使者前往蜀地，向劉禪和諸葛亮求援，懇請蜀漢出兵襲擾曹魏後方，分散曹魏兵力。
此時的蜀漢，一邊是諸葛亮在南中與叛軍激戰，一邊是成都收到了吳國的求援文書和曹丕征吳的消息，蜀漢君臣也猶豫，一方面他們也在南中平叛。而且他們雖與東吳結盟，但是雙方之間有仇，若是諸葛亮那邊戰事不順，貿然出兵，只會讓蜀漢腹背受敵，也曾想過坐山觀虎鬥，讓曹魏與東吳兩敗俱傷……但是想起唇亡齒寒，若是東吳被曹魏所滅，蜀漢必然支撐不住，日後北伐更是難如登天，而諸葛亮那邊收到消息，亦同意相助東吳。
是故，劉禪派趙雲率兵出陽平關，襲擾曹魏關中地區，牽制曹魏兵力，同時嚴令成都守軍加強戒備，嚴防曹魏趁機偷襲蜀地。
最終這場曹丕發動的第二次征吳之戰，最終依舊以曹魏大敗而告終，此戰的後果與影響比第一次更為深遠，進一步鞏固了三國鼎立的格局。
對曹魏而言，第二次征吳失利，不僅再次損失了大量兵力和糧草，更讓曹丕一統江南的野心徹底受挫，也讓曹魏朝廷內部的分歧愈發明顯。部分大臣紛紛上書，指責曹丕不顧國力、執意伐吳，導致民疲兵乏，曹丕只能轉而調整戰略，專註於整頓內政、休養生息，積蓄國力，暫時放棄了一統江南的計劃，曹魏與東吳也因為這兩次，算是結成死仇了。
其實在征吳之前，曹丕曾經讓黃皓算了一下。
黃皓：……
他怎麽算，劉禪沒告訴他這事啊。
他想聯系蜀漢的人都尋不到，劉禪將他送到鮮於輔身邊後，似乎就當他死了，從來沒派人聯系他，仿若他就是一個給曹丕傳信的，這種情況，讓他心中一時安定，又一時心酸，他曾以為劉禪對他很喜歡，沒想到卻“拋棄”他，讓他接近曹丕，他與劉禪相處那麽長時間，居然沒看清他的偽裝。
最後黃皓只能硬著頭皮，根據之前的戰事，覺得這次應該不太成功，畢竟第一次征吳失敗了。
幸虧他蒙對了。
……
對於東吳來說，雖然勝了，保住了濡須口這一戰略要地，但也是元氣大傷，需要休養生息。不過這兩次勝利，極大地提升了吳國上下的士氣，讓東吳君臣堅定了抗魏的決心。
同時，蜀漢的及時援救，再次印證了吳蜀同盟的重要性。孫權隨即派遣使者攜帶厚禮前往成都，重申與蜀漢的同盟之約，承諾日後將全力配合蜀漢北伐，共抗曹魏。
對此，諸葛亮只是笑笑。
日後北伐，東吳不在後面使絆子就行，他不求他們相幫。此番助吳，也是為了蜀漢自己。至於孫權說的那些漂亮話，聽聽就好，當不得真。
……
而劉悅則是可惜，早知道趁魏國征吳的時候，將荊州要回來算了，現在沒機會了。
一旁一起玩的張蓉聽得不太懂，不過她還是點頭，奶聲奶氣地重覆，“沒機會了！”
劉悅嘆了口氣。
張蓉也嘆了口氣，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麽要嘆氣。
批閱奏疏的劉禪聽著自家女兒與張蓉稚嫩的對話，嘴角微微抽搐，忍不住吐槽道：“阿悅，那叫趁火打劫！”
他放下筆，轉過身看著兩個小家夥，雙手抱胸，故作嚴肅。
他也想啊！做夢都想！可東吳那邊防著他們呢，抵抗曹魏時，荊州這邊的人馬可一直沒少過，孫權又不傻，怎麽可能在打仗的時候把要害之地空出來？再說了，他們蜀漢現在的主要精力在南中，在玻璃，在積攢實力，還不到跟東吳翻臉的時候。
劉悅聞言，歪頭看著他，目光澄澈真誠，一陣見血：“大家不都趁火打劫嗎？”
這可是三國啊！互相耍心眼、戳刀子、背刺盟友，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曹操、劉備、孫權，哪一個沒幹過這種事？誰拳頭大誰說了算，哪有那麽多道義可講？
“……”劉禪面色一窘，一時尷尬地咳了兩聲，耳根微微泛紅。
偏偏張蓉還在學舌，聲音又脆又亮：“趁火打劫！”
兩個小家夥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劉禪嘴角抽了抽，想兇一下，板起臉來想要說幾句“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麽”之類的話。可是對上兩張不足三歲的小臉，一個圓潤潤的，一個粉嫩嫩的，四只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那些話就堵在嗓子眼，怎麽也說不出口。他頓時頭疼地按了按眉心，無奈道：“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這些事情，不是你們小孩子能懂的。”
劉悅還是憂愁，小臉皺成一團，“那荊州呢？咱們不趁火打劫，能買回來嗎？”
買？用錢買？劉禪微楞，隨即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沒這麽容易。雖然阿父也想‘買’。”
他放下手，認真地看著劉悅，耐心地解釋道：“如今吳國剛剛被魏國揍了一頓，正是困乏之際。可東吳水軍強悍，剛又勝了曹魏，正是士氣正旺的時候。咱們若是這時候去要荊州，人家不但不會給，反而會覺得咱們背信棄義，到時候反倒不美。”
相父曾與他說過，荊州若要回來，比起他們硬打，不如等待時機。看吳魏互咬，他們坐山觀虎鬥。曹丕若是按照“高祖”所示，兩年後病逝，在此之前，以他狂傲自負的性子，肯定不甘心在東吳接連失利，第三次征吳是遲早的事。他們可以趁此時機操練水軍，積蓄力量，等荊州後方空虛之際，光覆故地。
荊州肯定是要拿下的。不拿下荊州，益州不安啊。
劉悅小手一背，眸光微斜，那模樣活像一個恨鐵不成鋼的老學究：“想有什麽用！唉！吾父無能啊！”
張蓉學著她的模樣，同樣背起小手，歪著小腦袋，奶聲奶氣地跟了一句：“無能啊！”
殿內頓時一靜。
一旁侍立的董允都不敢看了。
“……”劉禪額角青筋微跳，當即揚起了大手，皮笑肉不笑道，“阿悅，你過來。阿父保證不打你。”
“……”劉悅當即拉著張蓉，蹭蹭蹭地跑到殿外，躲在柱子後面，沖他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阿父，有本事你過來啊！你來追我啊！”
張蓉繼續鸚鵡學舌，探出半個腦袋，沖劉禪做了個鬼臉：“你過來啊！”
劉禪看著兩個小家夥，又好氣又好笑。他當即起身，佯裝要追，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然後就見劉悅、張蓉“呀”的一聲驚叫，然後頭也不回地甩著小短腿跑了，裙擺在身後飛揚，像兩只受驚的小兔子。回廊中回蕩著她們稚嫩清脆的笑聲，叮叮當當的，像風鈴在響，讓人聽得舒心。
劉禪站在殿門口，看著兩個小家夥消失在回廊的轉角處，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
他轉身回到殿中，坐回禦案前，拿起筆，卻沒有立刻批閱奏折，忽然開口問道：“董允，朕最近惹阿悅了嗎？”
他覺得阿悅現在對他火氣有些大？
董允站在一旁，一臉迷惑地眨了眨眼：“有嗎？”
公主聰慧，年歲雖小，但是主意大，但是性子確實好的，也懂事，從不為難他們這些侍從。
劉禪：……
……
是的，劉悅最近確實看劉禪有些不順眼。
因為劉悅最近多了一個弟弟，同父異母，其生母是個貴人。張皇後對此沒什麽反應，她一向是個溫婉大度的人，不爭不搶，不妒不怨，劉禪寵幸誰、不寵幸誰，她從來不多說一句話。後宮裏的那些貴人、美人，來來去去，她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該吃吃，該睡睡，該處理宮務處理宮務。
可張皇後不生氣，不代表劉悅不生氣。
哼！她就是氣。
劉悅拉著張蓉，一路小跑回到了長樂宮。
兩個小家夥跑得滿頭是汗，額前的碎發濕漉漉地貼在腦門上，小臉蛋紅撲撲的，張蓉跑得直喘氣，小手抓著劉悅的衣角不放，嘴裏還念叨著“等等我，等等我”。
劉悅發現關銀屏也在。
張皇後見兩個小家夥跑了進來，還一頭汗，連忙拿起帕子迎上去。她蹲下身，一手一個，輕輕按住兩個小家夥的腦袋，給她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柔聲道：“你倆這是到哪裏玩了？怎麽出了這麽多汗？”
張蓉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奶聲奶氣地說：“嗯……趁火打劫！”
“……”張皇後一頭霧水，眨了眨眼，扭頭看了看劉悅，眼神詢問。
劉悅則是嘆了一口氣，她雙手一攤，小臉上寫滿了“吾父不爭氣”的無奈，幽幽地說：“阿母，阿父無能啊！”
張蓉連連點頭，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樂呵呵地跟著學舌：“無能！無能！”
張皇後迷惑，看向旁邊的侍女，眼神詢問：這倆孩子到底在說什麽？什麽趁火打劫？什麽無能？
侍女抿著嘴，肩膀微微顫抖，拼命忍住笑，低聲道：“公主和小姐方才在禦書房那邊……和陛下說了幾句話。具體說了什麽，奴婢也不大清楚，只聽到陛下說什麽‘趁火打劫’，然後公主就說‘吾父無能’，然後公主就帶著女郎逃了。”
張皇後聞言，嘴角抽了抽，沈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決定暫時不追究了。
劉悅三步化作兩步，一把撲到關銀屏懷中，好奇道：“鳳姨姨，你與阿母說什麽呢？”
關銀屏被這小家夥撞得身子一晃，連忙伸手扶住她，免得她摔下去。她的臉上帶著一副頭疼的表情，眉頭微蹙，嘴角卻微微彎著，似乎在苦笑，“沒什麽，就是尋常之事。”
劉悅見狀，眼神裏寫滿了“不信”兩個大字。
真沒事，關銀屏也不會這模樣。
然後劉悅待了一會兒，就知曉為什麽，原來是關銀屏被催婚了。
關銀屏的年歲與張皇後差不多，在劉悅看來，肯定是不大的。可這是三國，女子十五及笄，二十歲不嫁就算老姑娘了。
關羽不在了，其他與關羽關系好的人自然對她的事情關切，尤其是婚姻大事。
劉悅聽完，踮起腳尖，努力拍了拍關銀屏的肩膀，小臉上寫滿了“我懂你”的同情，一副感同身受，“鳳姨姨，我理解你！”
張蓉也學著她的模樣，拍了拍關銀屏的肩膀，“我理解你！”
兩個小家夥，一個比一個矮，可那認真的小表情，那稚嫩的聲音，那份“我站在你這邊”的真誠，讓關銀屏心頭的那團煩躁消散了大半，唇角經不住勾起。
……
等劉悅送關銀屏離開的時候，她蹲下身，湊到劉悅耳邊小聲道：“阿悅，我想了想，挖墻角可行，你覺得呢？”
“……”劉悅眨了眨眼，什麽“挖墻角”，她陷入回憶，想起之前的話，頓時瞪大眼睛，“鳳姨姨，你看上張溫了？”
這是要“以身入局”嗎？
關銀屏站起身，兩手環臂，淡淡一笑。那笑容裏帶著幾分自信，幾分從容，“我哄了他許久，覺得可行。現在趁吳蜀聯盟，正是下手的機會。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劉悅聽得一頭黑線，頭頂仿佛有烏鴉飛過。
她仰起頭，扯了扯關銀屏的袖子，苦口婆心地勸道：“鳳姨姨，你不是山大王！別把人嚇走了！”
旁邊的秋月深以為然的點頭。
關女郎終於動了心思，張皇後知道這事，估計能稍微放心了。張溫是東吳名門，家世清白，人品也不錯，若是能成，倒是一門好親事。就是不知道此事能不能成，畢竟兩國之間的關系時好時壞，誰知道明天會怎樣。
關銀屏被劉悅這麽一說，楞了一下，隨即耳根微微發熱，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她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移開目光，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我知曉了。”
居然被小阿悅如此說了，傳出去，她著實丟臉。
等關銀屏離開，劉悅有些憂愁，詢問秋月，“秋月，你說鳳姨姨能成嗎？如果以後兩國打起來，張溫跑了呢？”
孫夫人就是被孫權給騙回去的，保不齊張溫也一樣。
秋月想了想，“關女郎既然這般想了，肯定知道後果。”
況且，以關將軍的名聲，張溫娶關女郎，不虧的。關將軍是漢壽亭侯，是天下聞名的虎將，他的女兒，配張溫綽綽有餘。就看關女郎拿不拿得下他了。
……
劉悅以為關銀屏與她說，是打算開始“挖墻腳”，沒想到已經挖完了！
建興二年冬，張溫委托孫夫人向蜀漢提親。
消息一出，驚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劉悅表示，鳳姨姨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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