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第 18 章 先帝啊,你在天之靈看到……

關燈
第18章 第 18 章 先帝啊,你在天之靈看到……

賈詡病逝的消息傳到成都時, 已經是半個多月後的事了。

那日天氣悶熱,蟬鳴聒噪,成都宮中的大樹被曬得蔫頭耷腦, 連風都是熱的。

劉禪正在後殿中用冰鎮的瓜果,一邊吃一邊聽董允念各地的奏報。

然後董允念到了最後一條:“魏國太尉賈詡, 於上月病逝, 享年七十七歲。”

劉禪手中的瓜果差點沒拿穩。

他猛地擡起頭, 眸光鋥亮, 一瞬間閃過震驚、欣喜、如釋重負,最後定格在一種近乎狂熱的激動上。他放下手中的瓜果, 也顧不上擦手, 直直地盯著董允, 聲音都有些發顫:“當真?消息確鑿?”

董允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楞,不明白陛下為何對一個魏國老臣的死如此在意。他點了點頭,恭敬地答道:“消息從洛陽傳來,經多方印證,確鑿無疑。魏國已經發喪,曹丕親自祭奠, 朝野皆知。”

劉禪深吸一口氣, 又緩緩吐出, 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鈞重擔,徹底松了一口氣。他在心裏暗暗念叨:真是高祖顯靈了, 真是高祖顯靈了!

他揮了揮手, 讓董允退下, 自己則站起身,在殿中來回踱了幾步,越走越快, 越走越興奮,最後幾乎是在小跑。他恨不得立刻沖到太廟去,給高祖磕一百個響頭,恨不得立刻把阿悅抱起來轉三圈,恨不得立刻找個人分享這個天大的秘密。

可他知道,不能說。至少現在不能說。

還沒等他平靜下來,殿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奶聲奶氣的呼喊:“阿父!阿父!”

劉悅蹬蹬地跑了進來,小短腿倒騰得飛快,曲裾裙擺在她身後飛揚,像一只撲棱著翅膀的小蝴蝶。她跑到劉禪跟前,仰起小臉,一雙黑亮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開門見山地問道:“阿父,你派去的人如何了?”

劉禪彎下腰,一把將女兒抱起來,舉高高轉了一圈,惹得劉悅“呀”了一聲,小手連忙抓住他的衣領。他將女兒穩穩地抱在懷裏,眼睛同樣亮晶晶的,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得意和興奮:“成了!此事,你可莫要告訴其他人。這是咱們父女倆的秘密,誰都不能說。以後高祖若是告訴你其他的事,一定要告訴阿父,千萬不能自己藏著掖著。”

劉悅連連點頭,還伸出小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發出“砰砰”的悶響,稚聲保證道:“阿父放心,阿悅記得!阿悅的記性可好了。”

劉禪看著懷裏身量仍然沒長多少、小小一團的女兒,心中忽然湧上一股覆雜的情緒。他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郁悶和無奈:“朕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高祖才能親自告訴朕。明明你還這麽小,什麽事都做不了,偏偏高祖選中了你。”

說到後面,有些酸溜溜的。

劉悅一聽,小臉上立刻浮現出一副深以為然的模樣,“對對對,真是麻煩。”

劉禪看著她小臉上一副小大人姿態般的憂愁模樣,不由得被她逗笑了。他伸出手,輕輕點了點她的眉心,“其實也不麻煩。朕是你父,高祖跟你說,跟跟朕說,是一樣的。”

劉悅見狀,大眼珠子又骨碌碌地轉了幾圈,像兩顆黑葡萄在眼眶裏滾來滾去。她仰起頭,一臉乖巧,聲音軟糯糯的,像一塊剛出鍋的糯米糕:“阿父,那你能不能再借我幾個工匠,會燒東西的那種。會燒陶器、會燒瓷器的都行,手藝要好。”

劉禪好奇地眨了眨眼,“這也是高祖要求的?”

劉悅點頭,小臉上一本正經,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嗯嗯,對啊對。高祖祖說要燒一些東西,有大用處。”

“……”劉禪上下打量著她,眸光微微瞇起,帶著幾分審視和狐疑,“不會是你想尋人陪你玩吧?”

劉悅白了他一眼,小臉一垮,那表情分明在說“阿父你怎麽能這麽想我”。她當即昂起下巴,一臉傲嬌,奶聲奶氣地懟了回去:“阿父不要以己度人!你自己小時候想玩泥巴,就覺得我也想玩泥巴?我才不是那種人呢!”

“喲喲喲!連‘以己度人’都會了,看來最近念了不少書。”劉禪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蛋,手感軟乎乎的,像捏著一塊嫩豆腐,“好了,別惱了,朕讓董允給你尋。要幾個?什麽樣的工匠?你說清楚,朕讓人去辦。”

劉悅這才滿意地點頭,小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

……

對於劉禪這些時日的表現,尤其對賈詡病逝消息的關註,諸葛亮還是知曉的。

某次君臣上課時,劉禪忍不住詢問諸葛亮對司馬懿的看法。

諸葛亮道:“司馬懿此人深沈務實,謹小慎微,不爭功結黨,像這樣的人,要麽是真正的忠臣良將,要麽是隱藏極深的大奸大惡。”

“……”劉禪眼睛瞪大,震驚地看著他。

相父不愧是相父。

諸葛亮對上劉禪閃亮的眸子,寫滿了欽佩,對上如此直白的感情,讓他著實有些不好意思,經不住掩唇輕咳一聲,“微臣也只是隨意說說。當不得真,陛下聽聽便是。”

劉禪則是搖頭:“相父說的沒錯,朕覺得司馬懿他心思極深,現在如此謹慎務實,不過是畏懼曹丕,若以後無人壓制,他必然成為奸臣。”

諸葛亮詫異地看著劉禪。

對於司馬懿,就連他現在也無法用如此肯定的語氣如此預測,陛下又為何如此篤定。

劉禪看出諸葛亮對他的震驚,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得意。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肩膀微微後展,下巴不自覺地擡高了半分,心想,他在相父跟前,終於也能一鳴驚人了。

諸葛亮看著劉禪那副強忍著得意、故作沈穩的模樣,唇角不由得微微上揚,“陛下說的有道理。”

劉禪笑的更歡了,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

……

魏國洛陽。

夜深了,白日裏車水馬龍的洛陽城漸漸沈寂下來,街道兩旁的坊門次第關閉,只有更夫的梆子聲在空蕩蕩的街巷中回響。

洛陽宮內,曹丕所住的宮殿卻是燈火通明。

殿外甲衛林立,一排排披甲武士手持長戟,如雕塑般佇立在廊下、階前、門側,目光如炬,連一只飛過的蚊蟲都要被盯上兩眼。今夜的值守比往日更加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說是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也不算誇張。

內侍們早已被清退到偏殿候著,偌大的正殿中空空蕩蕩,只有燭火無聲地燃燒,將殿內的一切鍍上一層昏黃的光。

鮮於輔帶著一名內侍打扮的人,穿過了層層帷幔,走過了長長的廊道,腳步沈穩而從容,不緊不慢。那內侍跟在他身後半步,低著頭,弓著腰,步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進入內殿,就見曹丕坐在禦座上,一手捏著酒樽,一手撐著下巴,目光散漫地看著前方某處,神情百無聊賴。面前禦案上擺著幾碟小菜,一壺酒,還有幾卷攤開的竹簡,可他顯然沒有心思去看。

兩人上前,恭恭敬敬地向曹丕行禮。

曹丕擡了擡眼皮,目光落在那個內侍模樣的人身上,上下打量著。二十出頭的年紀,白白凈凈,面容清秀,說話細聲細氣……鮮於輔之前沒說這是個宦官。

曹丕挑了挑眉,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你身為蜀人,為何不為蜀國蔔算?”

黃皓當即跪地,膝蓋觸地發出輕微的悶響,將頭貼在地板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磚石,恭敬道:“奴婢只算天命。奴婢翻來覆去地算,算了一卦又一卦,天命在魏,不在蜀。”

他沒想到賈詡真的如劉禪給他說的那般死了,想起那些關於曹丕、關於司馬懿的預言,他後脊一陣一陣地發涼,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他竟然不知道,蜀國出了這樣一位未蔔先知的神仙。劉禪平日裏看起來懵懂憨傻的,怎麽背後竟有這樣的能人?

莫怕,莫怕。黃皓在心裏給自己打氣。如今他有了底氣,賈詡的死已經應驗了,那剩下的預言,多半也會應驗。對於只剩下三年時間的曹丕,急的應該是他,而不是自己。

“……”曹丕沈默了片刻,然後笑了,那笑聲不大,卻帶著幾分愉悅,“倒是會說話!”

不得不說,曹丕被黃皓這話哄得開心了。不管真假,不管這人是不是騙子,至少這話聽著順耳。

“天命在魏,不在蜀”,這句話說到了他的心坎裏。他曹丕登基稱帝,不是篡位,不是僭越,是順天應人,是天命所歸。魏國一統天下,指日可待。

他沒有讓黃皓起來,任由他跪在冰冷的磚地上。曹丕換了個姿勢,靠在禦座上,面上漫不經心,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扶手,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他的目光落在黃皓低垂的頭頂上,不緊不慢地繼續問道:“你說朕三年後會死?如何死的?是刺殺的?還是別的什麽?”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仿佛在問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陛下息怒!”黃皓額頭上的虛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順著額角滴在地板上,聲音都帶上了顫音,“那些是奴婢用祥瑞算出來的,與奴婢沒有關系。奴婢若是知道會是這種結果,絕對不會出手,絕對不敢拿這種事情來驚擾陛下。”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至於陛下……奴婢算來算去,無人敢傷害陛下。天下之大,沒有一個人敢對陛下動刀動劍。”

鮮於輔聞言,心頭猛地一跳。

這麽說,陛下是因為生病了。

曹丕對此也不驚訝,畢竟他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這些年來,頭風時作,夜不能寐,飲食無味,精力一日不如一日。太醫說是操勞過度,需要靜養,可這天下的事,哪一件不需要他操心?他上下打量著過分年輕的黃皓,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也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許,淡淡道:“若是朕能為你尋來天下珍寶,你可能為朕延壽?”

黃皓聽到這話,撐著地的胳膊經不住地顫抖起來。

“這……這……”他的聲音斷斷續續,腦子飛速地轉著。若是他不知曉那些預言,或者留給曹丕的時間能再長些,八九年之類的,他還能糊弄一二,隨便編些方術、煉些丹藥,拖著拖著也就過去了。可只有三年時間,已經定死了。在這期間出了岔子,他的小命也就不用要了。

他咬了咬牙,將額頭貼得更低,幾乎要嵌進地裏:“陛下恕罪!奴婢才疏學淺,只會些許拙技,只會算天命,不會改天命。延壽之事……奴婢只能試試,試試一二,但是沒法肯定,更沒法確定能不能成。奴婢不敢欺瞞陛下,奴婢真的沒有把握。”

殿內一時間針落可聞。

曹丕聽到這話,唇角淡淡揚起,“你還算老實。若是你輕易答應了,三年後,朕若是活不了,只能將你也帶走了。”

黃皓的身子開始經不住地顫抖,從肩膀蔓延到手臂,然後到全身,像是被扔進了冰窖裏。

曹丕見他嚇成這樣,輕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聽著輕,卻讓人頭皮發麻,“如今你不用怕了,起來吧!”

黃皓似是沒有聽見,仍伏在地上,只是身上的顫抖小了一些。

鮮於輔見狀,低聲道:“陛下開恩,你起來吧。陛下讓你起來,你就起來。”

……哦。”黃皓這才反應過來,像是從一場噩夢中驚醒,連忙小心翼翼地起身,動作僵硬而遲緩,腿還在微微打顫。他垂著手,低著頭,不敢看曹丕的眼睛。

曹丕抿了一口酒,香醇的酒液滑過喉嚨,帶著一絲辛辣,暫時平覆了他脹痛的太陽穴。他將酒樽放在禦案上,目光落在扶手上精美的紋絡上,手指沿著紋路緩緩劃過,像是在描摹什麽。沈默了片刻,他冷不丁地開口,“既然朕要死了,你可算過大魏的下一任皇帝?他如何?”

鮮於輔聞言,心頭又是一跳,下意識地看向黃皓。

陛下如今尚未立太子。他膝下有好幾個兒子,每一個都有資格,每一個都有可能。可要說真正合適的,目前魏國大多臣子還是屬意平原王曹叡。他是陛下的長子,論嫡論長,都應該是他。可問題是,陛下不喜歡他。自從他母親甄氏被賜死之後,陛下對曹叡的態度就一日冷過一日,疏遠、冷淡、漠視。朝中上下都知道,陛下想立別的兒子,只是一直沒有下定決心。

鮮於輔垂下眼,不敢多言。立儲之事,是帝王家事,也是國事,更是要命的事。說對了未必有功,說錯了必有大禍。

黃皓小心翼翼地擡起頭,又迅速低下去,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輕輕道:“陛下的繼任者……與陛下相似,聰慧過人,有治國之才,乃是大魏之福。”

曹丕被逗笑了,經不住樂出聲來,那笑聲裏帶著幾分嘲諷,也帶著幾分自嘲:“照你的說法,我大魏理應無憂。”

可這人卻說,他大魏會被司馬懿給篡了。

黃皓可不敢賠笑,當即又跪了下去,聲音低了低,看著地板上的紋絡,再次重覆:“奴婢說了,陛下的繼任者與陛下相似。”

他特意加重了“與陛下相似”這四個字,像是在暗示什麽。

鮮於輔沒聽明白,只覺得黃皓不說實話,雲裏霧裏的。這些研究方術、鬼神之道的人,就喜歡說一些似是而非、似懂非懂的話,讓你自己去猜,猜對了是他們算得準,猜錯了是你自己理解有誤。他皺了皺眉,當即低聲警告道:“黃皓,陛下脾氣可不好,你莫要糊弄陛下。有什麽話,直說便是,別繞來繞去的。”

“……”曹丕面無表情,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黃皓,目光像兩把冰冷的刀,他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黃皓的耳朵裏,“與朕在哪方面相似?聰慧過人?治國之才?還是說——也像朕這般,是個短命的?”

鮮於輔聞言,腦子“轟”的一下,宛若被一柄重錘砸中天靈蓋。他眼睛猛地瞪大,下意識地看向黃皓,想從他臉上找到否認的痕跡。

就見原先顫抖的黃皓伏在地上的身影更加低了,對於曹丕的話沒有應答。

鮮於輔:……

這是默認了。

鮮於輔的呼吸一滯,心跳漏了半拍。

若是黃皓算得對,若是他那些預言都是真的,三年後陛下駕崩,不到四十歲。那時曹叡二十二歲,正當壯年。若是曹叡也“與陛下相似”,在差不多的年紀駕崩,那他也就只有十幾年的時間……這麽說,司馬懿活得真是夠久的。

以曹丕的聰慧,鮮於輔能想到,他自然也能想通。

想到此,曹丕的臉色更差了,陰沈得能滴出水來。他攥緊了手中的酒樽,手背上青筋暴起。然後,他猛地將酒樽扔了出去。

酒樽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哐當一聲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滾了幾圈。

黃皓看著滾到手邊的酒樽,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整個人的身子繃得像一根拉緊的弓弦。他不敢動,不敢擡頭,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

曹丕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像是在壓制什麽翻湧的情緒。再睜開眼時,他的面色已經恢覆了平靜,“你起來吧,朕無事。”

黃皓謹慎地擡頭,然後輕輕起身。

曹丕掃量了他全身,淡淡道:“你在蜀國已是罪人,鮮於輔又派人安排了你的‘屍身’,今後你就叫桑玄,當個太祝令,署太蔔事。朕身邊正好缺一個會算的人。”

黃皓擡頭,震驚地看著曹丕,對上他高深莫測的眸光,仿若被刺到一般,連忙跪地謝恩,“多謝陛下!多謝陛下恩典!奴婢,不,臣,臣必當竭盡全力,為陛下效死!”

就這樣,洛陽宮的人都知道曹丕身邊多了一名叫做“桑玄”的太祝令,很受重視,時常被陛下召見。有人說他是個方士,會占星,會蔔卦,會看風水,有人說他是個隱士,精通鬼道,能通鬼神,也有人說他不過是個運氣好的騙子,不知道怎麽就哄住了陛下。眾說紛紜,莫衷一是,但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等黃皓,不,桑玄退下之後,殿內又恢覆了安靜。

燭火跳了跳,在墻上投下搖曳的影子。曹丕靠在禦座上,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處,面色沈靜如水,看不出喜怒。鮮於輔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低著頭。

良久,曹丕開口了,“鮮於輔。”

“末將在。”鮮於輔連忙拱手。

曹丕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審視:“如今朕時候不多了,你覺得朕應該將江山交給誰?”

鮮於輔眼皮不受控制地一跳,對於立儲之事,他真的不想說。

他知道陛下不喜歡曹叡,一直想立別的兒子。曹禮、曹邕、曹彰,哪一個都比曹叡更得陛下歡心。若是陛下還有十年八年,他讚成陛下慢慢挑、慢慢選,選一個最合心意的。可如今……陛下不是只剩下三年了嗎?沒時間了。

可他不敢說。

曹丕似乎也沒期待他的答話,自顧自道:“朕還有時間,不急,不急。”

說不定黃皓壓根就是騙子,賈詡之死只是湊巧。

鮮於輔不敢應聲,只是深深地低下了頭。

……

然後洛陽的臣子們發現,曹丕似乎又起了培養其他皇子的心思,開始頻頻召見曹禮、曹邕,給他們換老師,讓他們旁聽政事,對於這些,曹禮、曹邕兩個皇子自然欣喜,覺得自己有機會奪得儲位。

可對於長子曹叡來說,這情況就不好了,按理說,他的母親是曹丕的正妻,他又是長子,太子之位是他的囊中之物,奈何,他母被曹丕賜死,曹丕對他也不喜歡,造成他的地位有些尷尬。

曹叡看著曹禮、曹邕囂張的嘴臉,深思良久,最終私下裏派心腹向司馬府送了帖子。

……

成都這邊,等酷暑結束,在孫權三番兩次的催促下,孫夫人終於離開成都,看著沿途的秋景,嗅著沁人心脾的果香,她心情頗為愉快。

回到建鄴,孫權邀請她喝茶,花園中,草木樹葉都換了顏色,落葉紛紛,秋高氣爽,別有一番滋味,孫權與孫夫人坐在亭中對弈煮茶。

孫權親自烹煮,將帶著蔥姜以及花椒氣味的濃稠茶羹倒入杯中,示意孫夫人品嘗一下。

孫夫人看著面前的濃茶,遲疑了一下,主要是在成都這段時間,她也跟著喝上清茶,已經習慣了,不過她還是端起來抿了一口。

熟悉的辛辣鹹香在舌尖炸開,帶著花椒的麻和姜的辣,嗆得她差點咳出來。她皺了皺眉,放下杯子,不動聲色地端起旁邊的白水漱了漱口。

孫權倒是喝得暢快,一連喝了好幾口,臉上露出享受的神情。他將棋子落在棋盤上,擡起眼皮看了孫夫人一眼,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妹妹,你在成都,可有人欺負你?

孫夫人放下杯子,眸光淡然,“剛到成都時,被魏國的鮮於輔差點動手,兄長可願為我出氣?”

“……”孫權一噎,無奈道:“你知道的,如今魏國國強,我們吳國不能與他硬碰硬。”

孫夫人:“相信兄長也知曉,鮮於輔去成都意欲讓蜀國稱藩,不過被罵走了,兄長不用擔心。”

孫權:……

他擔心個鬼,他甚至還有一兩絲快意,如果蜀國也被魏國欺的讓步,那他與吳國就是同一地位的。

孫權:“對了,你可知蜀國何時將南中叛亂平覆?”

孫夫人擡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而深邃,“兄長難道想助蜀國,之前阿鬥曾與我說過,說蜀國現在缺少糧草,意欲向吳國借一些,兄長可允?”

孫權聞言,輕咳一聲,下意識移開目光,“妹妹,你知道,吳國如今也是危機四伏,糧草也缺。今年收成不好,各處都在鬧災,糧倉裏的存糧連自己都不夠用,哪裏有餘糧借給蜀國?再說,蜀國離吳國路途遙遠,運糧過去損耗太大,不劃算,不劃算。”

孫夫人淡淡道:“所以我沒答應阿鬥。”

孫權:……

他楞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險些被燙到。

孫夫人見狀,默默端起手邊的白水抿了一口。

……

劉禪這邊,他從“高祖顯靈”中知曉了後面“五胡亂華”的慘烈,對於蜀漢周圍的蠻夷,那更是覺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如今南中叛亂未平,相父需要糧草,這些蠻夷也需要教化,所以經過朝堂商議,蜀漢君臣決定先清理一下周圍的蠻夷。

就這樣,一年過去了,在這一年裏,馬忠與呂凱率領將士和官吏,不辭辛勞,清理了成都周圍數十個蠻夷部落,收繳糧食數萬斛,牛羊數千頭,不僅解決了平叛大軍的糧草缺口,還教化了數萬蠻夷百姓,讓他們歸順朝廷,融入蜀地。

建興二年夏初,諸葛亮見糧草充足,蜀地後方穩定,便向劉禪上書,請命出征,平定南中叛亂。劉禪覽奏後,欣然應允,下旨任命諸葛亮為三軍統帥,率領大軍,兵分三路,前往南中平叛。

在他南征沒過兩日,劉悅那邊也傳來了好消息,經過諸多實驗,她從劉禪要來的工匠終於燒制出了玻璃,用劉禪的話來說,就是高祖顯靈,制出了比琉璃還通透的東西,這東西雖然既不能當糧食,也不能做武器,但是它可以換取天量錢財,為蜀漢籌措北伐的錢糧。這些玻璃可以做成器皿,做成飾品,做成擺件,賣給魏國,賣給吳國,賣給西域的商人,換來成堆的金銀、糧草、馬匹、兵器。到時候,就不愁沒錢北伐了!

其實劉悅也覺得研究燒制琉璃的過程太順利了,從理論到實踐的中間過程不是張嘴的功夫,需要千萬次實驗,尤其她理論也是半斤八兩,偏偏後面歪打正著,就是將玻璃給弄出來了,也許是因為劉禪尋的工匠好,總之結果就是好的,仿若冥冥之中有人庇佑似的。

所以在玻璃成功時,劉禪帶著劉悅去了太廟,鄭重地還願。

劉悅看著自家阿父那亢奮的表情,撓了撓頭,算了,也許等長大一些就穩重了吧。

就這樣,諸葛亮在前面平叛,劉禪、劉悅父女倆在後方賺錢籌糧草,各司其職,各安其位。

諸葛亮南征的進展比預想中順利。他采用了“攻心為上,攻城為下”的策略,七擒七縱孟獲,最終讓這個蠻王心服口服,率眾歸降。南中的叛亂,在諸葛亮的運籌帷幄之下,用了不到半年的時間就基本平定了。剩下的,就是安撫百姓、恢覆生產、鞏固統治的善後工作了。

而劉禪和劉悅這邊,玻璃生意也做得風生水起。第一批玻璃器皿和飾品送到吳國和魏國後,立刻引起了轟動。那些晶瑩剔透、如冰似玉的“琉璃”,是世人從未見過的珍品。吳國的貴族們爭相購買,魏國的世家們一擲千金,甚至連曹丕都派人來打聽,問這東西是從哪裏來的。

劉禪當然不會告訴他們這是蜀國燒出來的。他讓人放風出去,說這是西域商人帶來的,數量稀少,賣完就沒了。

物以稀為貴,價格自然水漲船高。

諸葛亮班師回朝時,發現劉禪已經將北伐的糧草給籌完了。

諸葛亮:……

嗚嗚!

先帝啊,你在天之靈看到了嗎?陛下他不負您的期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