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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萬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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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萬字大章

曹丕此行派往成都的人乃是虎牙將軍鮮於輔, 他原是幽州將領,歸順曹操後忠心曹魏,此人持過節, 辦過邊務,有外交經驗, 此番來成都, 可不是如張溫那般祝賀蜀漢新帝登基的, 而是逼劉禪、諸葛亮率蜀稱藩, 接受魏封的。

所以在知道這事後,諸葛亮也沒有瞞著劉禪, 將事情告知了他, 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畢竟曹丕此行派來的是個殺伐果斷的將軍,不是張溫那等衣冠楚楚、進退有度的謀士。

張溫當初來蜀,雖然也是帶著東吳的盤算,但好歹表面上禮數周全,說話溫潤,席間還能吟詩作對。可鮮於輔是什麽人?他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裏滾出來的邊將, 手裏握過刀, 眼裏見過血, 這樣的人到了成都,若是劉禪應對不當, 只怕當場就要受辱。

劉禪:……

這, 這可如何是好。

可若是不稱藩, 曹丕會不會借此發兵?蜀漢如今國力衰微,南中叛亂未平,府庫空虛, 兵力不足,若曹魏大舉來犯,他們能撐多久?

東吳那邊傳來消息,說孫夫人也已啟程,如今曹魏又派了人,而且相父還說來者不善,到時候三國一起擠在成都,稍有不慎便是刀兵相見。更何況孫夫人也不是脾氣好的人,當年在荊州時便是剛烈果決的性子,到時候出事了,那可怎麽辦啊!

劉禪越想越覺得頭疼,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奏疏堆裏,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朝會結束後,諸葛亮坐在下方整理奏疏,而劉禪則是抱著他的臨時解壓工具劉悅,愁眉苦臉的嘆道:“ 阿悅啊,你說,阿父該如何匡扶漢室啊!”

曹丕派鮮於輔過來,來者不善。

東吳那邊,也是讓人頭疼。

這前有狼,後有虎,還有南中叛亂未曾平息,他可不希望登基不足三年,就成了亡國之君。一想到史書上那些亡國之君的下場,劉禪就覺得後脊發涼。

玩手指的劉悅眼皮微跳,匡扶漢室?

她仰頭看了看自家青澀的“未成年”爹,覺得這事太難辦。

可是……

她想了想後世史書裏記載的內容,朝代輪回本是自然規律,秦亡漢興,漢末三分,之後魏晉南北朝,這本是浩浩蕩蕩的歷史洪流,非一人一力所能阻擋。可問題是,她可不想華夏經歷魏晉南北朝那段漫長而動蕩的亂世。五胡亂華、衣冠南渡、十六國割據、南北對峙……這些可不是什麽好日子,那是真正的人間煉獄。這麽一想,主線任務終究還是要回歸到“匡扶漢室”這條路上來。蜀漢雖然有名正言順的漢室旗號,可如今拳頭不硬,根基不穩,最重要的是魏國那邊虎視眈眈,法理、兵力、糧草、人才,哪一樣都比蜀漢強出太多。不過好在還有孫權頂在前面,東吳與曹魏之間的恩怨糾葛,多少能給蜀漢爭取一些猥瑣發育的時間。

可……

還是好難啊!

想到此處,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蔫了幾分。

劉禪一見,也跟著嘆了一口氣,心想連阿悅這等稚童都知道“匡扶漢室”有多難,他還能說什麽呢。父女倆就這麽面對面嘆氣。

劉悅聽到動靜,擡頭瞅了瞅一眼親爹,眉心微蹙,目光又落在下方伏案幹活的諸葛亮身上,眸光頓時有了希望,當年還在繈褓中的便宜爹跟著趙子龍在長阪坡七進七出,共同拿下了單挑百萬曹軍成就,如今,她加上諸葛丞相,達成“匡扶漢室”的成就,相比也……容易……吧?

想到此,她轉身,小手捏住劉禪的大手,認真地、一字一頓地說道:“阿父,有諸葛丞相在,一定行!”

劉禪一聽,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到諸葛亮身上,眼神裏滿是孺慕與信賴,那是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相父雄才偉略,運籌帷幄,咱們都聽他的。”

劉悅扯了扯他的大袖,稚聲稚氣地補了一句:“也聽聽我的。”

劉禪:……

低頭與自家女兒大眼瞪小眼。

孩兒,你這話,有些不乖哦!

劉悅瞪大眼睛,理直氣壯,毫不退縮。她腮幫子微微鼓起,一雙黑亮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那架勢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貓,滿身的氣勢。

她已經下定決心,要與諸葛孔明一起匡扶漢室了!

聽到這番對話的諸葛亮,擡頭就看到兩人如出一轍的天真模樣,一樣圓潤的臉龐,一樣明亮的眼睛,一樣微微上翹的嘴角,甚至連皺眉的方式都如出一轍,唇角胡須不由得微微抽動,本想提醒劉禪別將孩子給嚇哭了。不過,看著兩人孩子氣的模樣,諸葛亮唇角經不住微微翹起,眼中滿是柔和,公主看著與陛下真是像啊,長大後,一定也是個乖孩子。

咳……兩人的志氣也要鼓勵一番!

那邊,劉禪瞪不過劉悅,輕咳一聲,故作威嚴道:“那你說,你要匡扶漢室,該如何做?”、

他不信這小家夥能說出花來。

劉悅想了想,她不會治國,打仗也不行,她除了一個沒喝過孟婆湯的腦子,別無所長。思來想去,劉禪是後世口中那個“扶不起的阿鬥”,可人家好歹撐了蜀漢三十餘年,國破之後還能安享晚年,這本身就是一種本事。她怕是連小阿鬥都擔不起。

劉禪就見小家夥愁得眉頭擠在了一起,小臉皺成一團,頓時自得地笑了。他心想,我若是連自家孩兒都拿捏不了,那就太無用了。

想到此,他甚至還微微晃了晃腦袋,頗有幾分得意。

眼見他嘴角弧度加大,正欲開口說幾句“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麽”之類的話來扳回一城,就聽到自家公主重重嘆了一口氣,奶呼呼地說道:“首要的事,是丞相要好好的,不能累,不能病。”

這話一出,殿中安靜了一瞬。

劉悅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格外認真,一點也沒有敷衍玩笑之意。

她知道,蜀漢的命脈,就系在諸葛亮一個人身上。但凡諸葛亮多活五六年,北伐就能多打兩到三次關鍵戰役,多活十年,魏國必亂。

諸葛亮第一次北伐時,天水、南安、安定三郡響應,關中震動,若不是馬謖失街亭,勝負尚未可知。第二次北伐,陳倉之戰雖然未克,但也牽制了魏國大量兵力。第三次北伐,攻取武都、陰平二郡,實實在在擴大了疆土。每一次北伐,都在削弱魏國,每一次北伐,都在為最終的勝利積累籌碼。

而且如今她家丞相今年才堪堪四十二歲,正值壯年,一切還不晚呢。後世多少人扼腕嘆息,說諸葛亮若再多活十年,天下大勢未可知也。為了天下百姓,為了北伐成功,必須讓諸葛亮多活。

為什麽後來司馬懿能成事?不是因為他多能耐,是因為他活得夠久。曹操身邊那一群大將與謀士——郭嘉、荀彧、程昱、賈詡、夏侯惇、曹仁、張遼、徐晃……哪個不能壓他一頭?哪個不能吃了他?要說其他人的魅力點,不是點在武力值上就是智謀上,唯獨司馬懿最大的天賦就是能活。他活過了曹操,活過了曹丕,活過了曹叡,熬死了老曹家三代人,最後才在高平陵之變中一舉翻盤。若是諸葛亮能活到七十歲,司馬懿壓根沒戲。

“……”劉禪點了點她的鼻頭,“這點阿父也知道,不用你提醒。”

這點天下人都知道,如今蜀漢可以沒他這個皇帝,但是不能沒有相父。

諸葛亮聽到這話,心中微微一暖,筆下頓了頓,卻沒有擡頭。他批閱奏疏的手停在半空,墨汁從筆尖緩緩滴落,在紙上暈開一個小小的墨點。他現在雖然正值壯年,可他的身體自己清楚,連日操勞,夜不能寐,飲食無常,頭風時不時發作,這些都在一點一點地消耗著他。

公主說“不能累,不能病”,說得輕巧,可蜀漢上下千頭萬緒,他如何能歇?南中未平,北伐未舉,內政未修,法度未立,他諸葛亮若是有半分懈怠,這益州之地怕是撐不了幾年。

劉悅白了劉禪一眼,猜他沒聽進去,又擡頭看了看諸葛亮,見他也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便低下頭,看著自己短短的胳膊短短的小腿。

唉,小孩沒人聽啊。看來要尋個“虎皮”披在身上,讓他們重視一下才行。

還有,剛剛被劉禪一打岔,她還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她對三國歷史的了解其實零零碎碎,沒正兒八經讀過多少史書,上輩子也就是在網上看些帖子、刷些視頻,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攢了些印象。不過對於一些重要的事情還是記得一些的。比如賈詡這人,上輩子互聯網上不少樂子人談論國際大事時,常常以賈詡自居,動不動就出些“餿主意”,動輒什麽傷天和,不傷共和如何如何,這也讓她對這人有了不少記憶。她知道這位賈太尉算無遺策,就是餿主意有些多,跳了那麽多槽卻能善終,足見其能耐,簡直是天下打工人的楷模。而賈詡,正是在劉禪登基這一年去世的。

而三年後,曹丕也死了,諸葛亮也是在那年第一次北伐,所以這個時間她記得很清楚。若是能提前布局,在賈詡或者曹丕死時給司馬懿挖個坑,將司馬懿提前給噶了,說不定歷史的車輪能轉向一些,反正原先歷史已經夠糟糕了,再怎麽折騰也不會更差,那不如放手一搏。

劉悅在心裏盤算著這些,小腦瓜飛速運轉,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幾圈。

劉悅從劉禪懷裏禿嚕下來,小腿一蹬,穩穩地落在地上,然後邁著小短腿跑到諸葛亮身邊,踮起腳尖,貼心地給他端了一杯茶,奶聲奶氣地說道:“丞相翁翁,喝茶!”

諸葛亮看著小娃兒顫巍巍遞過來的清茶,當即放下手中的活計,雙手接了過去。他低頭看著杯盞中浮沈的茶葉,看著那一泓清透的茶湯,不由得唇角上翹,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口,那股微苦回甘的滋味從舌尖蔓延開來,帶著一股草木的清香,讓他連日來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了些。

這種茶葉沖泡的清湯茶,是劉悅要求的,說是好喝。以往大家喝的茶都是需要調味的濃湯,一般將茶餅放在火上烤到赤紅,然後碾成茶末,然後用沸水澆淋,必加蔥、姜、橘皮,還可加薄荷、棗、鹽以及花椒,吃起來鹹辣辛香,與其說是喝茶,不如說是喝一碗鹹湯。而公主泡的這種茶,喝進去微苦,回味卻有些甘甜,口齒留香,清爽舒適。尤其是吃了大魚大肉之後,來上這樣一杯清茶,實在是舒爽得很,連腦子都清醒了幾分。

對於諸葛亮,口味清淡些比較好,對此諸葛亮也讚成,他已經適應清茶的口味,此刻驟然讓他再去喝原先的濃茶,他一時還適應不了。

劉悅剛來的時候,對所謂的“茶湯”是敬謝不敏的。那哪裏是茶湯,分明應該叫濃湯或者稀粥。她總覺得再加點面筋、豆皮、海帶,都能當胡辣湯了。第一次被餵了一口那種茶湯的時候,她差點沒吐出來,鹹的,辣的,還帶著姜的辛辣和橘皮的苦澀,混合在一起,簡直是一種味覺上的折磨,比藥還難喝。

可惜啊,沒有辣椒。

這成都沒了辣椒,還叫成都嗎?她想念火鍋,想念麻辣燙,想念串串香,想念紅油抄手,想念一切紅彤彤、油汪汪、辣得人眼淚直流的東西。在這沒有辣椒的蜀地,吃什麽都不對味。

她的辣椒,不知道如今在哪個犄角旮旯裏藏著呢。也許還在南美洲的某個山谷裏野生野長,等著某一天被某個探險家發現,然後漂洋過海,輾轉萬裏,最終來到這片土地上。可她等不了那麽久。她才一歲多,等她吃到辣椒,怕是都老得咬不動了。

劉悅嘆了口氣,覺得自己操心的事實在是太多了。匡扶漢室,保護諸葛亮,防備曹魏,周旋東吳,處理南中叛亂,還得想辦法找辣椒……這哪是一個不到兩歲小孩該幹的活啊。

可她又能怎麽辦呢?誰讓她攤上了這麽一個阿鬥爹,誰讓她偏偏生在了這個風雨飄搖的年代。

她看了看劉禪,又看了看諸葛亮,再次嘆了口氣。

劉禪聽到女兒嘆氣,也跟著嘆了口氣。

諸葛亮聽到父女倆此起彼伏的嘆氣聲,終於忍不住擡起頭來,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張愁眉苦臉的面孔,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劉悅等他喝完,認真道:“丞相翁翁,你今日的雞子吃了嗎?”

以古代的條件,尤其蜀漢如今的底子還有諸葛亮的性子,雞蛋就是最省心、最穩妥的營養品。所以之前劉悅就與諸葛亮約法三章,每餐一枚水煮蛋,雷打不動,不許偷懶,不許推辭,更不許賞給旁人。

諸葛亮微微頷首,眼底浮起一絲笑意,捋了捋胡須,打趣道:“公主所喻,臣不敢不尊啊!”

他這話說得恭敬,語氣裏卻帶著長輩對晚輩的縱容與寵溺。堂堂蜀漢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軍國大事一言可決,如今卻被一個一歲多的小娃娃追著問吃沒吃雞蛋,說出去只怕沒人信。

劉悅聞言,撅嘴輕哼一聲,雙手叉腰,奶聲奶氣道:“那就好!”

她那雙黑亮的眼睛還特意在諸葛亮臉上轉了一圈,仿佛在檢查他有沒有說謊。

劉禪見狀,心裏忽然有些不是滋味。看著自家女兒圍著相父團團轉,端茶、倒水、問吃雞子,事無巨細,關懷備至,對他這個親爹卻從來沒這麽上心過。一股酸溜溜的情緒從心底冒上來,他忍不住輕咳一聲,拖長了語調道:“阿悅,阿父也渴了!”

劉悅回頭,看向劉禪,歪著小腦袋,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無辜又理直氣壯地說:“阿父不是說清茶不好喝,沒味道嗎?”

“……”劉禪輕咳一聲,眼神飄忽了一下,隨即挺了挺胸,理不直氣也壯地說,“朕現在覺得好喝了。”

他這話倒也不算全無道理。劉禪平日確實不愛喝茶,巴蜀雖然產茶,但他更喜歡酒,尤其喜歡那種入口甘醇、後勁綿長的蜀中佳釀。比起濃稠鹹辣的茶湯,阿悅鼓搗出來的清茶雖然寡淡了些,但勝在清爽解膩,尤其吃了油膩的飯菜之後,當水喝也是不錯的。只是他之前嘴硬,不肯承認罷了。

劉悅瞅了他一眼,嘆了口氣,邁著小短腿跑到劉禪面前,也給他端了一杯清茶,還特意踮起腳尖,看著劉禪接過去喝了一口,才轉身走開。

算了,就當哄人了。

等劉悅離開太極殿,劉禪端著茶杯,看著她背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忽然開口問道:“相父,你說阿悅到底從哪裏知道這麽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弄出清茶也就罷了,那東西雖然新奇,但說到底不過是換了個沖泡的法子。可之前阿悅還救過魏延的幼子,她一個小娃娃,身邊也沒人教,到底是從哪裏知道這些的?

諸葛亮倒是看得開,神色淡然,一邊繼續批閱奏疏,一邊不緊不慢地說道:“公主身為漢室宗親,大漢的公主,懂這些,也不奇怪。古往今來,皆有異於常人者。”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在諸葛亮看來,天地之大,無奇不有,聖君賢相降世時常伴隨祥瑞異象,帝王之家出幾個天資聰穎、生而知之的孩兒,也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

劉禪深以為然地點頭,一臉認真地說:“相父說的沒錯,高祖曾經斬白蛇起義,僅七年就打下了天下,朕與阿悅身為他的子孫,有些奇異,也是應當的。”

他說得一本正經,眼神裏甚至帶著幾分驕傲,仿佛自家女兒聰明得不像凡人這件事,恰好證明了他們老劉家血脈不凡。

諸葛亮;……

他擡眼看了看劉禪,欲言又止,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麽,低下頭查看奏疏。

……

就這樣,孫夫人帶著一千護衛浩浩蕩蕩地前往成都避暑。夏日不比冬日,雖然沒有風雪阻路,但是時常有驟雨突至,道路泥濘難行,車馬時常陷入泥坑,趕路頗為麻煩。就這樣走走停停,等孫夫人到達成都時,居然碰巧遇上了鮮於輔一行。

兩撥人馬在城門口不期而遇,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鮮於輔看著孫夫人身後那一千甲胄鮮明、刀槍林立的護衛,眉峰微微壓低,眼底閃過一絲審視與警惕。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些士卒的裝備,甲胄齊全,弓弩齊備,隊列嚴整,分明是精銳之師,絕不是尋常儀仗護衛。孫夫人來成都確定是避暑,不是來打仗的?

他心中冷笑一聲,面上不動聲色,驅馬上前,拱手為禮,語氣淡淡地問道:“孫夫人帶這麽多士卒,難不成是不信蜀國君臣?”

這話問得刁鉆,明面上是關心,暗地裏卻是在挑撥。

你孫夫人帶兵入蜀,到底是信不過劉備的舊人,還是說東吳對蜀漢本就存著戒心?

孫夫人眸光平靜如水,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卑不亢地答道:“妾身來成都這一路,山高路遠,途徑之地多有險峻,盜匪出沒無常。妾身一介女流,手無縛雞之力,自然需要這麽多人護著周全。”

她頓了頓,目光悠悠地掃過鮮於輔身後的魏國隨從,語氣微微一沈,添了幾分分量,“再說,妾身也曾是蜀國先帝的妻,劉禪曾經喊我一聲母親。誰若是欺負了他,我也能助上一二。”

“……”鮮於輔臉色微變,正要再說什麽,城門口已經有人快馬加鞭地趕來了。

等鄧芝與魏延匆匆趕到時,就看到兩方人馬在城門前列陣對峙,雖未拔刀,但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氛,連圍觀的路人都能感受到。

魏延是沙場宿將,對這種氣氛再熟悉不過,他皺了皺眉,與鄧芝對視一眼,兩人心領神會,連忙上前調和。

鄧芝面帶笑容,左右拱手,打圓場的話說得滴水不漏。魏延則板著臉,不冷不熱地說了幾句場面話,算是給雙方都遞了個臺階。

見鄧芝與魏延來了,孫夫人與鮮於輔同時收斂了鋒芒,恢覆了笑意盈盈的樣子,仿佛方才的針鋒相對從未發生過。鮮於輔拱手道別,帶著隨從入城安置,孫夫人則被鄧芝親自引著,往蜀宮方向去了。

……

東吳與曹魏同時派了人到成都,並且兩撥人馬堵在城門口對峙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成都城中傳開。以圍觀百姓的說法,那場面是“劍拔弩張,千鈞一發”,有人繪聲繪色地描述鮮於輔的臉色如何鐵青,有人添油加醋地講述孫夫人如何不卑不亢,各種版本層出不窮,酒樓茶肆裏議論紛紛。

許多人開始擔心,這兩夥人在成都如果真打起來,他們蜀漢要幫誰啊?

對此,酒肆裏吵翻了天,大概也因為喝了幾碗酒,大家嗓門都大了幾分,情緒格外高漲。

“自然是幫孫夫人!咱們與孫吳結盟了,唇亡齒寒的道理不懂嗎?”一個穿著青衫的中年文士拍著桌子說道。

“幫什麽幫?誰也不幫,讓他倆打!”角落裏一個絡腮胡子的壯漢嚷嚷道,“狗咬狗,一嘴毛,咱們看熱鬧不好嗎?”

“豎子!你不安好心!”旁邊一個老者氣得胡子直翹,“他倆都在咱們成都地界出事,你覺得倒黴的是誰?曹丕和孫權會找誰算賬?還不是咱們!”

“唉——”有人長嘆一聲,端著酒碗搖頭晃腦,“這兩方如今擠在一塊,總不能是覺得成都涼快,所以擠在一起避暑吧?”

“避暑?我看是添火!”另一人拍著大腿,“這天天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我怕是會上火!”

眾人哄堂大笑,笑聲中帶著幾分苦澀和無奈。

……

二樓臨窗的雅間裏,關銀屏面色淡然,淡定地給陳蕓夾了一筷子菜,動作不緊不慢,仿佛樓下的喧囂與她毫無關系。

陳蕓接過菜,看了看關銀屏,好奇地問道:“鳳兒,你覺得此次孫夫人與魏國使者可會打起來?”

關銀屏放下筷子,想了想,漫不經心道:“孫夫人功夫不弱,鮮於輔也不是善茬。但若真動起手來,鮮於輔與孫夫人動手,是贏是輸他都吃虧。贏了,他一個大男人打一個女人,勝之不武,傳出去丟的是魏國的臉,輸了,那就更不用說了,堂堂虎牙將軍連一介女流都打不過,還有什麽臉面在成都待下去?”

陳蕓一聽,覺得十分有道理,點了點頭,便不再問了,低頭繼續吃飯。

至於蜀漢朝堂,面對這兩撥人馬也是頭疼不已。劉禪聽聞兩人在城門口就鬧了一波,一時間頭皮發麻,心裏頭將鮮於輔罵了百八十遍,這魏國的人也太自大了,到了成都地界還敢這般囂張,真當蜀漢沒人了不成?

這麽熱鬧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自然也瞞不住劉悅。她聽聞曹丕派了鮮於輔來了,陷入思索,小腦袋瓜飛快地轉著,這魏國來了人,能不能趁賈詡沒死之前,給司馬懿挖個坑呢?

……

孫夫人入城以後,休養了半天,次日便入了蜀宮,拜見吳太後與張皇後。

吳太後是劉備入蜀後娶的妻子,其家族乃是蜀中的大族,根基深厚。她在未嫁劉備之前,一直寡居,與劉備沒有子嗣,平日在宮中深居簡出,不幹預朝政,待人溫和有禮。加上她的兄長吳懿、族弟吳班都深受重用,手握兵權,是蜀漢軍中不可忽視的力量,所以朝野上下對她都十分尊敬。

孫夫人與吳太後雖是初次見面,但兩人年紀相仿,又都是見過風浪的女子,聊起來倒也投緣。吳太後問了問孫夫人路上的情況,又聊了些蜀中與江東的風土人情,張皇後在一旁陪著,時不時插上一兩句話,氣氛倒是融洽。

劉悅作為劉禪唯一的孩子,這種場合也不能閑著。她給孫夫人表演了一番如何解十連環。

只要懂口訣,無論是九連環、十連環或者十一連環,原理都一模一樣,都能解開。

只不過費的功夫要麻煩些。

孫夫人一邊與吳太後、張皇後聊天,一邊一心二用地留意著腳邊的小家夥。看著這個小小軟軟的小娃娃乖乖地坐在地上玩耍,小臉鼓鼓的,手指頭笨拙又認真地撥弄著環扣,孫夫人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眼底滿是溫柔的笑意。對於劉悅手中的玩具,她只當是小孩子玩耍的尋常物件,並未放在心上。

然後,等到孫夫人與吳太後她們快聊完蜀中風俗時,劉悅忽然“啪”地一聲將最後一個環扣解開,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擡起頭來,小臉上寫滿了得意與炫耀,奶聲奶氣地開始數:“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八個、九個、十個!十個!”

她一邊數,一邊用小手指一個一個地點過去,明明白白地表示,她手中的難度可是貨真價實的,絕不是糊弄人的把戲。

孫夫人看著解開的十連環,楞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上下打量著劉悅,像是重新認識了這個看似天真無邪的小娃娃。

她曾經請教過一些工匠,十與九雖然只差一環,但是用的步數卻是翻倍,這麽小的娃要解開,專註力與智力都是難得。

劉悅炫耀完,癟了癟嘴,皺著小鼻子,忽然話鋒一轉,奶聲奶氣地告起狀來:“孫祖母,阿父擔心你說他騙人,可壞可壞了,非要我給你表演,你可別忘了打他哦!”

這話一出,殿內頓時安靜了一瞬。

吳太後:……

這孫兒居然沒忘記告狀!

張皇後:……

這孩子,還真是什麽都敢說。

孫夫人:……

阿鬥這孩子果然是聰慧,名不虛傳啊。

孫夫人臉上的笑意加大,眼中滿是興味。她微微俯身,配合著劉悅的告狀,故意蹙起眉頭,做出嚴肅的樣子問道:“阿悅,你父平日與我寫信,信中將你誇了又誇,什麽乖巧聽話、聰慧懂事,說得天上有地下無的。你確定忍心?不心疼他?”

“不心疼!”劉悅十分豪爽地擺擺手,小臉上一副大義滅親的表情,“阿父說他皮厚,打不疼的!”

“噗呲!”孫夫人忍俊不禁,反問道:“真的?”

吳太後也是樂得前仰後合,用手帕掩著嘴,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你這孩子,讓陛下知道,可就輪到你挨打了!”

張皇後捂嘴忍笑,眼睛彎成了月牙,打趣道:“太後說的沒錯,到時候咱們都不幫她,看她怎麽辦!”

劉悅小臉一下子耷拉下來,語氣哀怨,“阿母!你忍心嗎?我還小!”

張皇後挑了挑眉,忍著笑說:“可你膽子不小哦!”

劉悅聞言,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那模樣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然後她眼珠一轉,忽然躍躍欲試地看向孫夫人,眼中閃著狡黠的光,“孫祖母,要不咱們先下手!”

殿內頓時一靜。

所有人都楞住了。

“……”孫夫人楞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聲,笑得直拍大腿,“吳姐姐,這孩子太乖了,太招人疼了!陛下若是不想要了,不如給我吧!”

她是真心喜歡這個小家夥。兄長的那個提議,現在想來也不是不好,她孫吳也有許多好兒郎,小阿悅難道還挑不出一個好的來?到時候兩國聯姻,親上加親,豈不是美事一樁?

劉悅連忙點頭,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對對對!到時候就這樣對阿父說!”

張皇後將劉悅拉入懷裏,無奈地點了點她的額頭,又好氣又好笑地說:“你啊,你父怎麽惹你了?這般編排他?”

劉悅則是樂陶陶地晃著腦袋,理直氣壯地說:“沒有啊!咱們要提前預防一下,萬一阿父以後欺負我呢?”

孫夫人欣慰地點頭,一臉認同:“阿悅這樣想沒錯!未雨綢繆,防患於未然,這是聰明人才會做的事。”

劉悅得意地看向自家阿母。

張皇後無奈:“罷了,罷了,都是陛下寵的!”

劉悅的一番撒嬌賣乖,將孫夫人的好感度拉到了爆滿的程度。孫夫人越看越喜歡,不僅將心愛的隨身配飾摘下來送給了劉悅,還當場答應每年來成都看她,風雨無阻。

劉悅見達到目的,得意地直晃腦袋。

有孫夫人這個樞紐在,說不定荊州之事,東吳與蜀漢能在不破壞結盟的基礎上找到轉圜的餘地。

到時候對給孫權一些實惠,外加支持他稱帝,在加上孫夫人從中周旋,總能撬動吧。

……

次日,東方天際泛起一片魚肚白,朝陽穿透層層雲霞,將金色的光芒灑在蜀宮的琉璃瓦上。朝會如期舉行,劉禪正式接見魏國虎牙將軍鮮於輔。

眾臣靜默,肅立兩側,屏息凝神,靜候“暴風”來臨。

“大魏使臣,虎牙將軍鮮於輔,持節覲見——”

內侍尖細的傳報聲打破沈寂,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鮮於輔身著魏朝緋色朝服,腰束玉帶,手中符節,他步履沈穩,擡著下巴,目光掃過殿內,神色倨傲,行至殿中,僅微微拱手,連跪拜之禮都省了。

在他看來,這偏安一隅、主少國疑的蜀漢,不配受他全禮。

在鮮於輔入殿的瞬間,劉禪就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他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禦座的扶手,他知道此人來者不善,卻沒想到會倨傲到如此地步。

他的喉結動了動,下意識看向階下的諸葛亮。

諸葛亮垂眸而立,面色沈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波瀾。他感受到劉禪的目光,微微擡了擡眼皮,給了劉禪一個安撫的眼神。

劉禪見狀,不動聲色地挺直了腰桿,也學著諸葛亮的樣子,面色淡淡地看著鮮於輔,一言不發。

鮮於輔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在大殿中回蕩:“魏天子聞漢中王薨逝,念及蜀地百姓流離失所,特遣臣持節宣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面色微慍的百官,語氣更顯輕蔑,“今天下三分,魏據中原沃土,承天命、繼正朔,乃四海之主。孫權已稱藩納貢,受我魏封,此為天下共知之事。”他向前一步,符節再頓,聲音拔高了幾分:“益州經夷陵一敗,兵疲民敝,元氣大傷。南中諸部蠢蠢欲動,內憂外患之下,若能舉國歸魏,魏天子念及君臣不易,許後主襲蜀王之號,諸葛丞相仍領益州牧,可保蜀地無兵戈之禍,君臣亦不失富貴榮華。”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封封緘的書信,揚了揚,目光投向諸葛亮:“華歆、王朗諸公,亦有手書致丞相,勸丞相識時務、順天命,莫要執迷不悟。丞相乃當世智者,當知大勢所趨,非一人一力所能逆轉。”

殿內頓時響起竊竊私語聲,百官神色憤然,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漲紅了臉,卻礙於魏使身份,又不敢貿然開口。不少人將目光投向諸葛亮,等待他的反應。

沒想到魏使一開口便如此傲慢,簡直沒把蜀漢放在眼裏。什麽“蜀王”?什麽“益州牧”?分明是要將蜀漢君臣貶為曹魏的附庸!

劉禪也被鮮於輔這般強硬外加不客氣的態度一時鎮住,手心微微沁出冷汗,心跳如擂鼓。他努力維持著面上的鎮定,但指尖的顫抖還是出賣了他的緊張。

就在此時,諸葛亮擡眸,眼底的平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銳利如寒刃的光芒,凜然生威。

他沒有接那封書信,甚至沒有多看一眼,目光直直對上鮮於輔的倨傲,聲線清朗卻帶著千鈞之力,一字一句地打破了殿內的嘈雜:“將軍此言,差之千裏。”

眾人頓時安靜下來,期待地看著他。

諸葛亮負手而立,不疾不徐地說道:“曹氏父子,昔為漢臣,食漢祿,受漢恩,卻行篡逆之事,逼宮弒後、擅廢少帝,以奸詭竊奪神器,以兵戈屠戮忠良。此乃天下共棄之逆賊,天地不容,人神共憤,何談正朔?”

他語氣不急不緩,卻字字如刀,直刺要害。

曹丕的地位怎麽來的,天下人皆知。

逼劉協禪讓,三辭三讓,做足了戲碼,說到底不過是篡位而已。

鮮於輔臉色微變,正要插話,卻被諸葛亮擡手制止。

諸葛亮向前半步,衣袂輕揚,語氣添了幾分厲色,字字鏗鏘:“我大漢四百年德澤在民,社稷未絕,先帝雖逝,新帝承統,君臣同心、上下一德,雖偏安益州,卻守的是漢室正統。南中之亂,指日可定,甲兵雖少,皆懷死戰之心。”

他目光如炬,直直逼向鮮於輔:“魏人趁我先帝新喪,遣使來逼,不過是欺我主年幼、欺我蜀中初定。煩請將軍歸告曹丕,漢魏誓不兩立,蜀地君臣,唯知以死戰報國,絕無稱藩之理。若魏兵敢來,益州將士,必以血肉之軀,拒之門外!”

話音剛落,殿內群臣熱血沸騰。

“沒錯!必以血肉之軀,拒之門外!”

“漢魏誓不兩立!”

“絕不稱藩!”

文臣武將紛紛附和,聲浪一陣高過一陣,震得大殿的梁柱仿佛都在微微顫動。

鮮於輔心頭一震,他本以為蜀漢君臣會惶恐屈服,卻沒料到諸葛亮如此強硬,那股凜然正氣,竟讓他一時語塞。

他攥緊了手中的符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片刻後,才強壓下心頭的窘迫,冷聲道:“丞相既執意如此,臣自當回奏魏天子。只恐他日兵戈再起,蜀地生靈塗炭,丞相莫要悔之晚矣。”

諸葛亮淡淡頷首,語氣平靜無波:“不勞將軍掛心,送客。

鮮於輔悻悻拱手,轉身持節而去,腳步比來時倉促了幾分,袍角翻飛,帶起一陣風。偏偏殿外此時雲霧遮日,方才還灑滿殿前的陽光,此刻竟被一片雲霧遮住,似乎老天爺連陽光都不願意照在他身上。

殿內徹底安靜下來,劉禪長長舒了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放松,看向諸葛亮的目光裏,滿是依賴與敬佩:“相父,魏人……真的會來伐蜀嗎?”

諸葛亮回身,對著禦座微微躬身,神色重歸沈穩,眼底的銳利化作安撫:“陛下寬心,魏人不過是口舌試探,暫無伐蜀之力。臣即刻作《正議》一篇,布告朝野,明正大義,既安民心,亦絕魏人之窺伺。”

劉禪連連點頭,語氣輕快了許多:“相父做主就好!有相父在,朕沒什麽不放心的。”

……

雖說鮮於輔態度傲慢,但是兩國如今還未徹底撕破臉,外交禮儀還是要講的。所以劉禪叮囑鄧芝好好招待鮮於輔,又與眾臣商議了其他朝政,處置了幾件積壓的政務,今日的朝會便算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等到朝會結束,劉禪回到後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坐在榻上。他覺得後背的衣服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說不出的難受。明明已是盛夏,殿中燥熱難當,明明他出了一身汗,可他在面對鮮於輔時,後背卻一陣一陣地發涼。

他用了一些點心,壓了壓驚,隨口問道:“孫夫人與母親以及皇後他們相處得如何?”

侍立在一旁的董允恭敬地答道:“太後與孫夫人相談甚歡,今日一早便出宮去城外游玩了,說是要去看看蜀中的山水。”

劉禪:……

他楞了一下,隨即搖頭失笑。誰曾想,孫夫人與吳太後居然如此投緣。他還擔心兩人會有什麽隔閡,現在看來完全是多慮了。

他又想起劉悅:“公主呢?以她頑皮的性子,肯定也跟去了吧?”

他聽皇後說了,這小家夥將孫夫人哄得都找不著北了,嘴甜得像抹了蜜,把孫夫人哄得心花怒放。他在孫夫人心中的地位,據說已經“一落千丈”。

董允聞言,緩緩搖頭,表情有些微妙:“公主沒去。她……她如今在太廟那邊,說是有事要問列祖列宗。”

“……啊?”劉禪有些迷惑,瞪大了眼睛,“她去那裏做什麽?太廟那邊冷清得很,她去問什麽?”

問誰啊?

總不能去招惹先帝吧?

小家夥才多大,能有什麽憂愁的事情,難道是告他的狀?

董允看著他,眼神裏寫著“這還不是陛下您教出來的嗎?”

畢竟誰讓您帶公主去太廟的,公主雖然小,但是記性可好,這不,將您的壞毛病繼承下來了。

劉禪看得明白,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訕訕道:“朕也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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