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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出發省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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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出發省親

皇帝的話音剛落,站在武官隊列中的蘇燼明亦隨之出列。

他雖知此議源於安王拓跋珞由的獻策,但出於對全局的審慎,仍是直言不諱:“陛下所慮極是。太子殿下乃國之根本,臨安朝局未穩,變數頗多。僅以禮法為由深入,臣恐對方包藏禍心。為殿下安危計,臣附議陛下,此事當暫緩。”

不少朝臣紛紛點頭,大殿內的氣氛明顯傾向於擱置此議。

就在此時,一直與太子一系不甚和睦、屬三皇子拓跋凜黨羽的都察院周禦史,卻持笏上前,聲音平穩地開了口:“陛下,老臣倒以為,太子殿下此議,思慮深遠,正是彰顯我北狄氣度、窺探鄰國虛實的良機。”

此言一出,許多目光都帶上了驚疑。

周禦史恍若未覺,繼續道:“太子妃省親,合乎禮法人倫,臨安若無端加害,便是自絕於天下,道義盡失。屆時我北狄興兵問罪,四海皆無可指摘。反之,若其以禮相待,太子殿下正可借此行,親眼看看那臨安小皇帝的朝廷,究竟還剩幾分斤兩。更何況,”

他話鋒微轉,似有深意:“太子殿下文韜武略,心細如發,豈是易與之輩?陛下過慮了。”

這番話,將一次看似風險的行程,拔高到了國策與戰略觀察的層面,既冠冕堂皇,又隱隱帶著激將。

一直沈默聆聽的拓跋淵,此刻再次上前一步。他沒有看周禦史,而是面向禦座上的皇帝,聲音沈穩有力,瞬間壓下了殿中細微的雜音:

“父皇,兒臣深知父皇愛護之心。然,兒臣並非只憑一時意氣。”

他目光掃過蘇燼明,微微頷首示意其關切,隨即轉向更廣闊的朝堂,語氣漸強:“正如周禦史所言,此行首在‘禮’與‘名’。我北狄以十城為聘,天下皆知。如今攜妃歸寧,是守諾,亦是示之以堂堂正道。臨安若行不義,則天下共棄之,我北狄順勢而為,人心、大義皆在我手。”

他稍作停頓,目光如電,仿佛能穿透殿宇望向南方:“其次,便在‘察’與‘立威’。兒臣在臨安是否安然無恙,本身便是對臨安朝廷掌控力的試金石。兒臣倒想看看,有多少人還記得當年楚將軍的鋒芒,又有多少人,敢在北狄儲君面前輕舉妄動。”

這番話,隱隱透出刀兵之氣與強大的自信,將自身的安危也化為了博弈的籌碼。

最後,他收回目光,語氣轉為堅定懇切:“兒臣並非毫無準備,隨行護衛皆選自百戰精銳,路線、接應皆有安排。安王亦會在邊境整軍策應,以防不測。請父皇允準,兒臣願以此行,為父皇、為我北狄,看清南岸虛實,奠未來數十年邊陲之安!”

拓跋淵這一番陳詞,有禮有節,有膽有謀,既回應了皇帝的擔憂,也接住了周禦史看似支持、實則可能包藏禍心的“高帽”,更將拓跋珞由的策應擺上臺面,顯示了周全的準備。

原本反對的聲音,在他這番氣勢與謀劃兼備的話語面前,頓時弱了下去。

皇帝拓跋弘凝視著長子,眼中的憂慮並未完全散去,但更多的是審視與權衡。

他深知這個兒子的能力與膽魄,也明白他話中未盡之意——這既是一次親情之旅,更是一次大膽的政治試探與亮相。

沈默良久,皇帝終於緩緩頷首,聲音響徹大殿:“太子思慮周全,勇毅可嘉。既如此……便依太子所奏。著禮部備國書儀仗,兵部遴選精銳沿途護衛。兩日後,太子率使團啟程,前往臨安!”

“兒臣領旨!”拓跋淵躬身行禮,聲音沈穩無波。

蘇燼明退回隊列,眉頭依然微鎖。周禦史則低眉順目,看不出喜怒。三皇子拓跋凜立在親王班列中,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計劃得售的笑意。

朝議散去,但這場看似突如其來的“省親”背後,太子黨與三皇子黨之間無聲的角力,以及拓跋淵深入龍潭虎穴的決心,已悄然為接下來的波瀾,拉開了序幕。

兩日後,辰時初刻,北狄都城旌旗招展。

一支兼具禮制與威儀的隊伍,緩緩駛出高大的城門。

隊伍前方是高舉節鉞、手持禮器的儀仗,其後是數輛華蓋馬車,太子與太子妃的車駕居於中央,玄色為主,金紋為飾,沈穩華貴中透著不容錯辨的威儀。

再往後,是精銳的北狄侍衛,甲胄鮮明,騎乘矯健,目光機警地掃視著四周。使臣與隨行官吏的車馬亦在其列,隊伍綿長,踏起淡淡煙塵。

拓跋淵與楚長瀟同乘一車。

車內空間寬敞,鋪設柔軟,設有小幾,置有清茶與書籍。

拓跋淵換上了一身更為莊重的儲君常服,正襟危坐,手中拿著一卷邊境輿圖,目光卻時常落在對面的楚長瀟身上。

楚長瀟依舊是一身利落的勁裝,外罩一件錦緞披風,長發束起,露出清晰的下頜線條。

他大部分時間都沈默地望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致,從北狄都城特有的渾厚建築,逐漸變為開闊的平原與遠山。

越往南行,風物便與記憶中屬於臨安的模糊印象,一點點重疊起來,讓他的心跳在不自覺中微微加速。

旅途初始,兩人之間的氣氛仍是微妙的凝滯。拓跋淵幾次試圖開口,都被楚長瀟周身那層無形的疏離感擋了回來。

直到午間歇馬時,楚長瀟下車透氣,望著遠處依稀可見的、標志著兩國疆界的山脈輪廓,久久不語。

拓跋淵走到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緩聲道:“越過前面那座山,便是臨安地界了。”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只有兩人可聞,“瀟瀟,若覺不適,或想起什麽……隨時告訴我。”

楚長瀟沒有回頭,只是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再次啟程後,或許是故土漸近帶來的心潮暗湧,又或許是連日共處一室的沈默已到極限,當馬車碾過一段不甚平整的道路,微微顛簸時,楚長瀟忽然低聲開口,問了一個盤旋心頭已久的問題:

“拓跋淵,你堅持此行,甚至不惜在朝堂上力排眾議……真的只是為了讓我‘回門’,或者‘看看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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