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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近鄉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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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近鄉情怯

拓跋淵聞言,放下手中的輿圖,擡眼看向他。車簾縫隙透入的光線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浮動。

“是,也不全是。”他回答得坦率:“讓你故地重游,確是我所願。探查臨安,亦是國事所需。”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住楚長瀟,語氣是罕見的、褪去所有偽裝後的認真:“但最重要的是,瀟瀟,我想讓你看見,也想讓臨安看見——無論你記得與否,你現在是,將來也永遠會是我北狄的太子妃。這個身份,不是囚籠,而是你如今最堅實的倚仗。我要帶你,堂堂正正地回去。”

這話說得直接,甚至帶著他一貫的強勢,卻奇異地沒有引起楚長瀟的反感。

或許是因為他話裏那不容置疑的“倚仗”二字,或許是因為他眼中那份覆雜的執著。

楚長瀟別開臉,重新望向窗外,沒有回應,但緊繃的肩線似乎松緩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旅途漫長,日夜兼程。

夜晚宿在驛館時,拓跋淵依舊恪守著界限,將主屋讓與楚長瀟,自己宿在隔壁。

只是每夜入睡前,他總會以商討次日行程或安全布置為名,在楚長瀟房中略坐片刻。

話題往往從正事開始,偶爾會滑向一些無關緊要的瑣碎,譬如沿途風物,譬如北狄與臨安習俗的異同。

他不再急切地試圖觸碰或表白,只是像修補一件珍貴卻有了裂痕的瓷器,耐心地、一點點地重新塗抹上相處的底色。

楚長瀟有時會搭一兩句話,大多時候只是聽著。

但在某個驛館的深夜,當拓跋淵說起某處關口曾是兩國舊戰場,楚長瀟下意識地接了一句:“那裏的水源,夏日多瘴氣。”

話一出口,兩人都楞了一下。

那是楚長瀟屬於“臨安楚將軍”的記憶碎片,在不經意間滑出。

拓跋淵眼底驟然亮起微光,如同捕捉到夜空中稍縱即逝的流星。他沒有追問,只是順著話頭,自然而然地討論起如何規避行軍時的瘴氣之害,仿佛那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交談。

車輪滾滾,向南,再向南。

離臨安越近,楚長瀟沈默的時間便越長,眸中的情緒也越覆雜。

近鄉情怯,物是人非。

他將以何種身份,面對故國山河與至親父母?而拓跋淵的承諾與心機,在這片即將踏上的土地上,又將面臨怎樣的考驗?

旅途並非全然平靜。在進入臨安國境後第三日,隊伍行經一處名為“落石峽”的險要山路。此處兩側山崖陡峭,怪石嶙峋,官道於此變得狹窄曲折,是極易設伏之地。

祝星辰早已派出斥候前探,回報並無異樣。

然而,就在車隊大半進入峽谷、人心稍懈之際!

“嗖嗖嗖——!”

淒厲的破空之聲驟然從兩側山壁傳來,無數箭矢如疾雨般傾瀉而下,目標明確,直指車隊中央的太子車駕!

“敵襲!護駕!”祝星辰的怒吼與侍衛拔刀、馬匹驚嘶的聲音瞬間混作一團。

拓跋淵在箭矢破空的第一時間已反應極快,猛地將正望向窗外的楚長瀟撲倒在車廂厚實的地毯上。

“篤篤篤!”數支力道強勁的箭矢狠狠釘入他們方才所在的窗框與車壁,尾羽劇顫。

“呆在車裏別動!”拓跋淵低喝一聲,眼中寒光乍現,已從座位下抽出一柄狹長的彎刀。他並非毫無準備的綿羊。

然而,楚長瀟的動作比他更快。

在最初的驚愕過後,戰場上錘煉出的本能瞬間接管了身體。

他一把推開護在自己上方的拓跋淵,反手抽出車內備用的長劍,在第二波箭雨間隙,猛地踹開車門,身形如獵豹般躥出!

“楚長瀟!”拓跋淵厲聲喝止不及,只能緊隨其後躍出馬車。

車外已是一片混亂。

護衛們舉盾抵擋箭雨,與從山坡上沖下的數十名黑衣蒙面的伏擊者戰作一團。這些伏擊者身手狠辣,招式淩利,不似尋常山匪,更像訓練有素的死士或私兵,且目標明確,分出大半人手,不顧一切地向太子車駕方向突進。

楚長瀟長劍在手,內力運轉,雖記憶缺失,但刻入骨髓的劍法招式行雲流水般展開。劍光如雪,所過之處,必有一名黑衣人濺血倒地。

他的眼神冰冷專註,仿佛回到了熟悉的戰場,每一個閃避、每一次出劍都精準高效,瞬間便緩解了車駕正面的壓力。

一名黑衣頭目覷見空隙,悍不畏死地持刀撲向剛落地、正指揮侍衛結陣的拓跋淵後背!楚長瀟眼角餘光瞥見,想也未想,手中長劍脫手擲出!

“噗嗤!”長劍後發先至,貫穿那黑衣頭目肩胛,將其帶得踉蹌撲倒。

拓跋淵回身一刀結果了那人,看向楚長瀟的目光極其覆雜,有驚怒,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震動。他疾步向楚長瀟靠攏。

就在此時,一名伏擊者見強攻不成,竟掏出一把勁弩,在混戰中悄然瞄準了似乎因擲劍而空門微露的楚長瀟!

“小心!”拓跋淵瞳孔驟縮,想也不想便猛撲過去,將楚長瀟用力推向一旁侍衛舉起的盾牌之後。

“呃!”一聲悶哼,弩箭擦著拓跋淵的左臂劃過,撕裂錦緞與皮肉,帶出一溜血花。

“殿下!”周圍侍衛驚怒交加,攻勢愈發猛烈。

楚長瀟被推得撞在盾牌上,回頭正看見拓跋淵手臂染血,眉頭因疼痛而蹙緊,卻仍持刀擋在自己側前方的模樣。

他心頭莫名一揪,一股無名火升起,仿佛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冒犯。

他順手奪過身旁一名侍衛的刀,眼中殺意暴漲,竟主動沖入敵陣,刀法比之前更加狠厲決絕,宛如煞神降臨,所向披靡。

與此同時,峽谷前後出口忽然傳來更大的喊殺聲!只見原本作為後隊、看似普通的使團隨員中,竟有數十人脫去外袍,露出內裏精悍的軟甲,手持利刃,如同早就埋伏好的另一支奇兵,從後方狠狠夾擊伏擊者!領頭之人,赫然是拓跋淵另一名心腹暗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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