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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九淺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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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九淺一深

“怎麽了,做噩夢了?”楚長瀟被拓跋淵喊叫聲吵醒。

拓跋淵此刻冷汗淋漓,心跳如鼓。差點,差點他就害死楚長瀟了。

他緩緩神,這才聽見楚長瀟在喚他,這才怔怔的看向對方,身旁的人睡眼惺忪,一副被吵醒的樣子,他身上哪裏有什麽紫色的紗衣。

原來,竟是一場夢。

也是,拓跋淵擦掉腦門的汗,心想,楚長瀟確實不太可能做出如此舉動。

“沒什麽,就是……就是做了個噩夢。吵醒你了吧,快睡吧。我,我出去轉轉。”

楚長瀟一楞:“做了什麽夢,怎麽嚇成這樣。外面天色還沒亮呢,你這個點出去有什麽好轉的?”

“七日後我就要去軍營了,我睡不著,出去練武,不用管我,你先睡吧。”

說完,也不顧楚長瀟再說什麽,逃也似的離開了房間。

接下來的兩日,楚長瀟都明顯感覺到拓跋淵在有意無意的躲避自己,就連晚上也都是等自己睡著再出現,在趁他睡醒前,悄悄離開。

第三日清晨,楚長瀟服過藥後,只覺胸腹間暖意流轉,那股沈滯已久的郁氣似乎散去了些。他握了握拳,久違的力量感隱隱覆蘇,便取了佩劍,徑直往練武場去。

時辰尚早,練武場上卻已有人。

楚長瀟剛踏入場地,便見拓跋淵正與一青衣男子立在兵器架旁低聲交談。他腳步一頓,不欲打擾,正欲轉身,拓跋淵卻已擡眼望來。

“長瀟!”拓跋淵揚聲喚道,朝他招手,“來得正好。”

楚長瀟只得走過去。晨光裏,那青衣男子也轉過身來,面容清俊,目光溫和卻帶著幾分審視。

“燼明,這位便是長瀟。”拓跋淵為二人引見,又看向楚長瀟,語氣自然熟稔。

“長瀟,這是刑部尚書蘇燼明,我自幼的伴讀。大婚當日他染了風寒未能到場,早該讓你們相識的。”

二人彼此拱手。

楚長瀟微微頷首,原來如此——既是總角之交,情誼深厚自是不同。他這般勸說自己,壓下心中那股莫名的異樣。

“再過幾日便要出征戎羌,”拓跋淵看向楚長瀟,正色道,“我已安排你隨軍,並擔任任軍師之職。”他頓了頓,轉向蘇燼明,“燼明屆時將作為你的副將,一同前往。”

楚長瀟頷首,對此安排並無異議。

拓跋淵看向蘇燼明,對方亦幹脆應下。

“明日辰時,你們隨我同去校場,一道商議此戰方略。”拓跋淵定了時間。

蘇燼明今日原本便是為戰事而來,見拓跋淵已定下明日共議,便不再多留,行禮告退:“既如此,臣先行告退。”

自始至終,他未曾多看楚長瀟一眼——只怕多看一眼,臉上便會掩不住那份積年的酸澀。

他比誰都清楚,即便與拓跋淵自幼相識,可感情之事終究難以強求。方才那二人之間無聲流轉的氛圍,已讓他如立局外。

待蘇燼明離去,拓跋淵目光落回楚長瀟手中的劍:“又來練武?這幾日身子可爽利些了?”

“國師的藥確有奇效,”楚長瀟語氣平穩,“胸口那股悶痛,已舒緩許多。”

拓跋淵眼中笑意真切幾分,忽而從旁取過一柄長槊,遞向他:“試試這個。”

楚長瀟接過,凝神細觀。

這馬槊他認得——昔日戰場交鋒,拓跋淵便是執此兵刃。

槊長足有四米,槊鋒呈八棱錐形,棱角冷硬,刺入軀體時造成的創口極難愈合。他曾經的副將,便是被這一槊貫穿胸甲,重傷瀕死。

也正是那一戰,楚長瀟親自迎上拓跋淵。若非他內力深湛,應變迅疾,這柄長槊恐怕早已讓他血灑疆場。

“想什麽如此出神?”

楚長瀟擡眼,如實道:“想起昔日與你戰場相見。這柄槊,便是你當時所用之兵吧。”

拓跋淵輕笑:“你倒記得清楚。能從我槊下全身而退的,至今沒有幾人。”

楚長瀟眉梢微動,語氣裏難得帶上一絲戲謔:“能把我面具挑落的,你也是第一個。”

楚長瀟掂了掂手中的馬槊,槊桿極長,握在手中沈甸甸的,與他慣用的長劍截然不同。他試著揮動兩下,動作間難免透出幾分生澀。

“來,我教你。”

拓跋淵接過長槊,在他面前從容展臂、擰腰、送槊——槊鋒破空,發出沈渾的鳴響。楚長瀟望著他揮槊的身影,招式大開大合,氣勢沛然,心口不知怎的微微一動。

“看明白了?”拓跋淵收勢,將槊遞回,“我帶你找找手感。”

他站到楚長瀟身後,讓他雙手握緊槊桿中段,自己的手則覆了上去。掌心溫熱,緊緊裹住楚長瀟的手指。

“這樣,腰勁帶著手臂,不是光用手腕……”

拓跋淵的聲音低低響在耳畔。兩人貼得極近,楚長瀟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溫度,以及說話時氣息拂過耳廓的微癢。他頸後微微繃緊,握槊的手卻不自覺地跟著拓跋淵的引導緩緩運勁。

“馬槊終究要在馬上才能真正施展,”拓跋淵一邊帶他體會槊桿的弧線,一邊說道,“過兩日騎馬時,再帶你好好練。”

他的語氣溫和得近乎耐心,楚長瀟卻聽得耳根發熱。

“這槊做工繁覆,最快也要三年才能制成一柄。你若練得好,這桿便送你,我再命工匠打一桿新的。”

那聲音又低又緩,幾乎像在哄人。

楚長瀟心神一晃,手中的槊尖不由得偏了幾寸。

拓跋淵立即收攏手指,穩住他的動作:“別急。馬槊制敵,講究由淺入深,方能直搗要害。”

楚長瀟渾身一僵,驀地甩開他的手,轉身瞪向他:“大早上的,你胡言亂語什麽!不練了!”

他說罷便要抽身離開。

拓跋淵楞住,下意識攥住他的衣袖:“我說什麽了?這槊法本就需九淺一深……”

話到一半,他忽然頓住,眼底慢慢浮起恍然的笑意。

“哦~我的楚將軍,”他壓低聲音,笑意漫進語調裏,“我同你講的是兵器,你卻想到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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