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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古十二陣 “一百零八代。”【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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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古十二陣 “一百零八代。”【二合一】

“成欽, 對不起,我騙了你。”臨別前,師眀夷不敢去看段成欽的眼睛, 只能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劍, 佯裝輕松笑道:“我壽元所剩無幾, 與你皆為道侶是我的私心, 是我負了你。”

“我原以為自己還能活的久一些, 等到我們的孩子會說話,會喊我娘, 也會走路再死去。但天不遂人願, 這些日子我能感受身上的靈氣一點一點散去,不超過三日我便會死去。”

“......你說什麽?”段成欽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好似聽到了天方夜譚, 在遇到師明夷後的那些疑惑好似有了解釋, 心裏覺得本該如此, 但他又不想知曉這個答案,於是閉上眼睛,大聲問道:“怎麽會是靈氣?不是氣運嗎?”

如今大陸早已沒了靈氣, 就算有人身負靈氣,也會因靈氣枯竭而死去。是也從天崩之後, 大陸上的人修煉靠的皆是氣運。

師眀夷聞言, 輕輕搖了搖頭, 坦誠道:“在你我初遇之時, 我將我的身份告訴你,但我沒說我此行下山的目的——我並非四處游歷的俠士,也並非子淩年間出生的人,而是修真界天崩一戰活下來的人。我在此戰受了重傷, 昏迷萬年,直到子淩年末才醒來。”

“醒來之後,我用盡了辦法也無法將靈氣煉化成氣運。你我初見之時,你總是我問到底是用各種辦法解了五毒散,世人皆知五毒散毒性極高,可讓身負氣運之人在一月內爆體而亡,就算毫無氣運,那人也會痛苦而死。”師眀夷看向自己楞在原地的道侶,放輕了聲音:“但此毒,靈氣可解。”

只要靈氣夠純,最烈的毒也可能解。

兩人最初的相遇著實是意外,甚至在得知段成欽身中五毒散時,師明夷還未喜歡上他,後來是自己不要臉跑人家院子去的。之後的喜歡也是理所應當,她自己早就命不久矣,但她還有道侶,還意外有了一個孩子。她早已知曉自己不能將孩子撫養長大,那養孩子一事只能交給自己的道侶。

不久前,正道世家就對她發出了通緝令。總歸都是一死,若她的死能保下段成欽和孩子,死了也不虧。

想罷,她便提著劍毅然決然赴死了。

“明夷——”段成欽看著師明夷離去的背影,聲嘶力竭喊道。但師明夷早已下定了決心,哪肯回頭。

段成欽經脈已斷,早已成了一個毫無氣運傍身的廢人。他一個常人去追一個身負靈氣之人,斷然是不可能追上的。

渾渾噩噩過了幾日,等來的便是自己道侶身死的消息。

師明夷身死第二日,段成欽的二哥找上了門。他神色輕蔑地看向曾經被奉為天之驕子的段成欽,譏諷地笑道:“三弟啊,你當真是個廢物,經脈盡斷,無法修習,只能看著自己的道侶慘死在正道世家的劍下,若是那日你不執意與她結契,她或許應當還活的好好的。也不知道蒼嵐山的大弟子如此優秀之人,為何會看上你這個一無是處的廢物,哪怕她與我結為道侶都比你好千倍萬倍!”

說著,他的目光四處轉了一圈,驟然瞧見一個繈褓,一雙清澈的大眼睛望著他,額間還有一枚熟悉的金色半月符號,瞳孔猛然一縮,再次看向段成欽,語氣皆是不可思議:“你居然還與她有了孩子!我道她怎會甘願赴死,原來是你!若非你和這個孩子,她定當還會活的更久,是你害死了她!”

他猛地揪起段成欽的衣領,逼著對方和自己對視,惡狠狠道:“是你自己害死了師明夷!”

“......我害死?”段成欽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喃喃道:“是我害死她的嗎?我那麽愛她,為什麽死的人不是我,怎麽會是我害死她呢?”

“不是你害死還有誰?三弟,你還要執迷不悟到何時!”段成欽的二哥高聲道。

段成欽被他的聲音一激,一把將人推開,冷眼看向自己的二哥,好似明白了什麽,怒道:“根本不是我害死她!二哥,我的經脈如何斷的,你和大哥再清楚不過,我無法修煉出氣運難道不是你們二人害的嗎?就因為我有天資,我有撐起段家未來的希望,你們二人就找人斷了我的經脈,讓我成了一個廢人!甚至還給我下各種毒,更是讓我再遇到明夷前幾日,給我下只有南海藥家能解的五毒散。”

“五毒散啊二哥,你這不是要我死,你這是要把我逼上生不如死的路。”回想起這些年被人欺負,段成欽徹底氣笑了,他直直望進自己二哥那雙眼睛,一步一步向他走去,“我早該明白,明夷下山雖是眾人知曉,但絕不會到正道世家圍剿這步,這其中你出了多少力,怕是只有你自己知曉,也難為你在我道侶離世之後,還要來落石下井!”

他話中“我道侶”三字喊的格外重。

段成欽的二哥一聽他的話,瞬時變了臉色,但轉頭一想段成欽如今已是一個沒有氣運的廢人,他有氣運傍身,又何須懼怕他!想罷,他大肆笑道:“是我做的如何!憑什麽你都成了一個廢人,還能得到她的青睞!你甚至比我還差,我與你同為段家之人,憑什麽你能得到她的喜歡而我不能,你憑什麽——”

話還未盡,段成欽紅著雙眼,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死死壓在地面。期間,段成欽的二哥運起氣運想要反抗,可無論他如何動作,他的體內始終運轉不出一絲氣運。他驚恐地看向段成欽,好似瞧見了怪物,開始奮力掙紮起來,但他的力氣終究敵不過段成欽,最後被段成欽活活掐死了。

瞧見他沒了生息,段成欽猛然松開手,失力地跌坐在地上。緩了許久,才將目光轉向那個放在床上的繈褓。

說起來,師明夷離去也有三日,算上今日算得上四日。但從師明夷離開的那刻起,他們二人居住的小院徹底安靜了下來,連平日裏哭鬧的孩子也停止了哭聲。就在方才,他竟然察覺到身上似乎有一股古怪的氣運,他早已失了氣運,怎麽可能還會有氣運?

他疲憊地起身,往床榻走去,然而越是靠近那個繈褓,他越能感覺到體內那股氣運多了起來。走到床邊時,他已經能感受出那道氣運是什麽了。

——是詭氣。

意識到自己詭化,段成欽怔怔看向自己的雙手,很久無法回神。須臾,他驟然笑了,整個身子也跟著一抖,蹲在床邊忍不住哭了出來。

道侶已死,孩子還在繈褓中,而他......也詭化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船破又遇頂頭風,說的也不過此時的段成欽。

-

段成欽還未徹底詭化前,去了一趟正道世家圍剿師明夷之地,尋到了師明夷的屍首。他抱著她的屍體去了一趟蒼嵐山,但蒼嵐道人並不見他,只是回了一句話:“凡是下山的弟子,此後生死皆與蒼嵐山無關。”

段成欽跪在蒼嵐山的山門前,聽到此話擡頭望向蒼嵐山的山巔,心中悲愴萬分,不由得大聲道:“她是你的大弟子,你難道也要見死不救嗎?你們蒼嵐山的人都這麽絕情?!”

蒼嵐道人道:“身死道消,我無力回天。就算我想救,她的壽元已盡,命數也定,救不回來的。”

“難道進了戲門也救不回她嗎?”段成欽據理力爭,眼眶倏地就紅了,哽咽道:“蒼嵐山身為散仙後代,其後代血脈可開戲門,進戲門也救不了嗎?!”

“她是因靈氣枯竭而死,如今大陸早已沒了靈氣,就算她回來,結局還是一樣難逃一死。不如放過她,也放過你自己。”蒼嵐道人回道,“我聽聞她在臨死前還為你留下一個孩子,你如今也搬離段家,正道世家也不再追殺你們,你大可帶著孩子好好過下去。”

言盡,他又道:“你若是不願養他,那就將他送上蒼嵐山。”

“那是我和明夷的孩子!”段成欽一口拒絕。

蒼嵐道人早已料到他的想法,淡聲道:“那便請回吧。”

在段成欽離去之前,蒼嵐道人又道:“收了你的心思,你如今無氣運傍身,戲門......能避則避。”

段成欽聞言腳步一頓,嗤笑道:“你連自己的徒弟都救不回來,為何還要阻止我救她,你沒本事,我有的是本事!”

言罷,不等蒼嵐道人再次開口,段成欽就帶著師明夷的屍體離開了蒼嵐山。

之後的一個月裏,段成欽背著師明夷的屍體,抱著自己的孩子走遍整個大陸,尋求開戲門的法子。但他早已沒了族中的勢力,蒼嵐道人也不肯幫他,想要尋到戲門難上加難,更何況還有開門的法子。

一個月,段成欽徹底詭化了。

那是一個雨天,忙碌奔波了一個月,段成欽再也撐不住地倒下了。不知心裏是不是對戲門的念想太重,他竟看到了一扇門在自己面前開了。那時大雨滂沱,烏雲遮眼,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剎那間就看到一道金光在眼前閃過,隨後一人停在了他的前方,靜靜看著他垂死掙紮。

過了一息,對方低啞難聽的嗓音在頭頂響起:“你想救她?”

段成欽艱難地擡起頭看他,問道:“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救她。”

“......你有辦法?”

段成欽的話音還未落下,一本破舊的冊子驟然扔在他前方。他伸出手拿過,打開一看,看到“魂傀術法”四個字,瞳孔驟然緊縮,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向來人,似是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心臟不由自主地狂跳起來,連帶的耳邊的喧囂的雨聲也徹底消息,只剩下他自己難以平息的呼吸聲。

來人道:“你若是想開戲門,單你自己一人不行,需得找到可開戲門的後人。除此之外,真門與假門早已合二為一,常人總說詭道世家之人可開戲門,實則不然,要想開這戲門,必須要進十二時辰門。十二時辰門由兩道世家所管,詭道世家為百木、安和、清平和鬼域,正道世家則為妄虛、延陵、攬月、天辰、淮陽、南詔、蒼嵐和濮陽。”

“而這十二地分別對應十二個時辰,是也命名為時辰門。在這十二門中,鬼域為第一扇門,也稱子門;百木是開啟十二陣的關鍵之門,又稱卯門。其中百木傀師所持之物鬼鈴,可將此陣毀去,只要將此陣毀去,靈氣會重現大陸,屆時你想救之人未必不能久活。”

段成欽當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大陸並非沒有靈氣,只是被一個叫“十二陣”的陣法所壓制,而這“十二陣”又與戲門息息相關,也叫戲門十二時辰門。依此人所言,開門必須從子門下手,也就是鬼域;而毀陣的關鍵在鬼鈴,必須要尋到百木傀師的鬼鈴,方能將十二陣毀去。

只要把陣法毀了,靈氣才會重新出現在大陸。進了戲門,將明夷救回來,有了靈氣才能活的更久。

他問道:“你為何要幫我?”

來人道:“你想要救自己的道侶,我想要從十二陣出來,如此而已。”

“你......”

“我已被困在十二陣中萬年,不生不死不滅,早已厭煩被鎮壓的日子。近日來,陣中人靈氣虛弱,我才得以分出一縷殘魂來與你想見。只要你想救回你的道侶,你所遇到的阻礙我都可以替你解決,只要你願意幫我毀陣。”

段成欽聞言沈默了許久,估摸過了一刻鐘才下定決心道:“我要如何做?”

來人不出意外道:“尋一個開門的容器,以他的血,他的魂來祭陣。此人最好身負蒼嵐血脈,又為百木傀師人,待他初長成,他的血便可使人詭化,也可喚出門中的血傀。之後再在十二時辰門走上一遭,得了鬼鈴的認可,他就可將此陣毀去,也可用他的命換回你道侶的命。”

瞧見段成欽欲言又止的模樣,來人又嗤道:“真正的戲門極其難尋,必須要尋到終門才可進之,你以為只要你進去求願就能覆活你的道侶?呵呵,戲門求願,講求的是一命換一命,你若是要想救回你的道侶,必須要有人替她頂命。”

段成欽低聲犯難道:“......可是這樣一個人,我要去何處尋?”

“當真是個傻子,你要找之人就在眼前!”

“你說什麽——”段成欽猛然擡起頭看他,後者卻消失不見了,連同那扇在他身後開啟的門也一並消失。視野裏,唯一剩下的活人,只有他的孩子。

——一個尚未取名,卻繼承了他母親一樣血脈的孩子。

這樣的人,若是再修習傀術,拿來做覆活師明夷的容器再好不過。

段成欽被詭氣侵染,一雙眼變的通紅,在雨夜中如同鬼魅,臉色也變的蒼白。倏地,他大聲笑了起來,雨聲如鼓,聽起來格外瘆人。待他笑夠,才喃喃自語:“怎麽就是我的孩子。”

“怎麽偏偏就是我的孩子.......”

“對不起......”

那聲對不起說的極低,但身在幻境之中的二人還是聽到了。也是在這聲對不起之後,段成欽徹底詭化,失了理智,只剩下覆活師明夷和毀陣的執念——段成欽不再是段成欽。

從那個雨夜開始,他們在幻境所見到的段成欽皆是詭化之後的。

詭化之後,再想恢覆理智又談何容易。

但令兩人沒想到的是,百木傀師的魂傀術法再次現世,所用的第一個人居然會是......樓硯霄。

樓硯霄看到此處目光一怔,想起在鬼域幻境的所見所聞,那時眾人皆以為蕭銘鼎會是第一個被下魂傀術法的人,不曾想他才是第一個人。

他是一枚覆活母親的棋子,同時也是父親第一個傀儡。

他的一生,除卻清厭這個人......皆是被安排好的。

“樓琢。”幻境裏,清厭握緊他的手,輕聲喚道。

樓硯霄回神,低聲道:“我沒事,我只是在想,段成欽只養了我一個半月,卻在暗處窺探了我的一生。我去百木不是意外,我修習傀術也不是意外,甚至在十二時辰門中輾轉......也不是意外。我年少曾想著做個厲害的傀師,但我如何能比得上我的父親 。”

他擡頭看向清厭,慘然笑道:“清厭,他才是真正的傀師,而我是他第一個傀儡。”

只怪年少時太過輕狂,總覺得自己的血能救人就隨便用,不成想自己的血除了救人,卻是能讓人詭化,甚至是一手促成了他朋友的死,也讓整個詭道世家一夜滅門。

......他們的死,都是他造成的。

想著,樓硯霄的心好似被人握住,難以跳動,也難以呼吸。倏地,一股溫和的氣運進入他的體內,在他的經脈裏四處游走,安撫他的心緒。

樓硯霄一下就楞了神。

清厭順勢將他攬進懷裏,安撫道:“你從成為戲門門主的那刻起,就不是他的傀儡了。你只是樓硯霄,一個努力救回朋友,努力從戲門中走出來,努力帶他們回家的人。你有很多一起長大的朋友,還有一群待你極好的親人,你重情義,講義氣,是一個有血有肉,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怎麽會是傀儡?有我在,你這輩子都不會成傀儡......”

樓硯霄被他說的心神蕩漾,他怎麽就不知曉自己這般好了?

正欲詢問清厭,後者卻突然湊近他道:“樓琢,我是為你而來。”

“無論棋局上是否有我,我都只為你一人而來。”

樓硯霄的心狂跳起來,不自在地別過臉,腦海中不斷回想與清厭初次見面,明明當時的清厭還是一副生人勿近,冷言少語的模樣,靠近他半寸,能一劍把樓硯霄掀下山。百年不見,說起情話都信手拈來。

天霄十九的自己又怎麽會想到,清厭這一張嘴居然能說出這種話。

還是對他說的。

“清厭,你湊近點,我方才沒聽清。”樓硯霄突然開口道。

清厭依他所言靠近,唇上驟然一熱,樓硯霄的眉眼在眼前放大,一雙眼睛直直望著他,眼裏還帶著一絲羞.澀。瞧見他睜眼,還不忘催促道:“閉眼!”

樓硯霄似乎不打算多親,蜻蜓點水一點就分開了。

“不敢。”清厭將人拉回來,加深了這個吻。

方才那一剎那,他似乎瞧見了年少時的樓硯霄——那雙眼睛與年少時一樣亮,也格外地吸引人,好似盛滿了漫天的星光。

眉間死氣已散,仿若當年年少。

他等了一百五十年的人,徹底回來了。

-

幻境並未結束,兩人很快便聽到了一道嬰兒的啼哭聲,以及一道溫柔的疑聲:“咦?此處荒山野嶺,怎會有嬰兒的哭聲?莫不是我行夜路太久幻聽了......”

幻境裏只能看到微弱的火苗燃起,映亮了一張老人的臉,他身著一件深紅色的長袍,手裏拿著一柄拂塵。他用拂塵撥開樹叢,循著聲音的方向走去,走了半刻鐘這樣,視線驟然開闊起來——那是一條小河,幽幽水光下,他看到了一個擱置在岸邊的繈褓。

那道啼哭聲顯然就是從繈褓傳來的。但很奇怪的是,老人發現這個繈褓之後,嬰兒止住哭聲。

他走近一看,對上了一雙靈動的眼睛,額間還有一枚異常顯眼的半月符號,呈金色。嬰兒瞧見他之後,緩緩露出一個笑。

老人覺得自己出現幻覺了,否則怎麽會看到一個還在繈褓、素不相識的嬰兒朝他笑。如今黑燈瞎火,四下無人,只有他和這個嬰兒,怎麽看怎麽瘆人。

但他還是蹲下抱起繈褓,就在此時,一張泛黃的紙從繈褓裏掉出來,落在地上。老人又彎下腰,將紙撿起來,碰上的那刻才知紙早已被水打濕一半,但好在上面的字還能瞧清:

“喜動難靜,字可取一動一靜。性子難免浮躁,須雕琢沈澱,名取琢。但天命不凡,唯恐引動天下大亂,只盼做個尋常人。”

他又繼續往下看去,末尾寫著一行小字,字跡與之前的狂放截然不同,是一行漂亮的小楷:

“樓琢,字硯霄。”

嬰兒叫樓琢,被人遺棄於河邊,父母親不知。

老人把紙收好,將人帶回了百木。

-

“大哥,你怎又在外邊撿孩子?”幻境裏,百木傀師的二長老道。他口中所稱呼之人便是百木傀師的大長老,也是那夜在河邊將樓硯霄撿回來的人。

百木傀師的大長老素喜在外雲游,游歷途中若是看見無父無母的孩子,觀其一二,覺得是個不錯的苗子也會帶回族中修煉。但隨著年歲漸高,大長老向來心善,已經到了看到是個孩子都想將其帶回族中,百木傀師剩下二位長老也勸說了不少,但每次大長老敷衍點頭,下次歸家依舊撿幾個孩子回來。

此次出門游歷同樣如此。

瞧見大長老不說話,二長老又道:“大哥,這孩子額間出現的符號,乃是蒼嵐山後代之人才有,他們斷然不會讓孩子遺失在大陸,你冒然將他撿回來,會不會不妥?”

大長老從懷中拿出一物,遞給他。

二長老好奇接過,打開一看,看到上面那兩行字,眉心一蹙,擡頭問道:“大哥,這是何意?”

“你掌管族中一事,這紙應當不會認不出來。”大長老道,“二弟,我知你心中憂慮,但是這時間未免也太湊巧了。”

“一個月半前,蒼嵐道人大弟子師明夷方被正道世家圍剿而死,她身死之後,與她結契的那位道侶也消失不見,連同那個出生的孩子也一並消失。”大長老負手而立,一雙眼炯炯有神地看向外邊,“方才你也說了,蒼嵐山若是知曉這個孩子的存在,斷然不會將他留在大陸,但如今這個孩子出現在百木,你還不明白嗎?”

二長老不解道:“此人修為低微,就算他想開戲門,他也無法進入,他為何要這麽做?”

大長老轉身,看向他手裏的紙,道:“他不能進,師明夷的後人未必不能進。”

“大哥既然知曉他的目的,又為何將這個孩子帶回來,放在外邊自生自滅也無人知曉,你將他帶回來,若是日後對族中做出不利之事,我們該如何應對?這些年,正道對詭道的打壓愈發嚴重,我們從中興一帶一退再退,莫非要讓我們住到海上去不成?”二長老來回踱步,滿腹疑惑地看向大長老,話語愈發急切,“我不同意將他留下,如今傀師族中雕零,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將他留下,百木指不定要亡!”

大長老嘆了一口氣,道:“留下他也未必是件壞事。”

“大哥,你瘋了嗎!”

“並未。”大長老搖了搖頭,道:“二弟,你可曾想過,一個還在繈褓的嬰兒,所有行事皆非本心,而是由外人所定。母親身死,父親逃亡,他又能去何處。況且他出生尚未足百日,額間那枚半月符號至今無法消散,如此招搖流落人間,只怕又會惹來無數正道世家的爭搶,他母親因此身死,為的是保全他們父子二人,若他也同樣因此一死,倒是得不償失。”

言盡,他望向二長老,“留下他吧。”

二長老猶豫半響,最終妥協道:“......罷了,他留在百木可以,但他的身份只能我們兄弟三人知曉。”

大長老頷首,“自然。”

-

樓硯霄最終還是留在了百木,長至兩三歲這樣,就被二長老連同其他孩子一齊扔到了三長老那兒。

好不容易休息一日的三長老無言,憤怒地瞪向他:“......二哥,我叫你一聲二哥,不要以為我不會打你。”

二長老聞言,淡淡睨了他一眼,道:“有本事你和大哥說去,和我說有什麽用,又不是我撿回來的孩子。”

他又毫不吝惜地在三長老傷口上撒鹽,給本就糟糕的對話添上一把火,“再說了,你的修為是我們三人之中最低,於情於理,孩子你來養最合適。”

三長老:“......”

你們就是嫉妒我不喜出門雲游,又無族中瑣事!

二長老又道:“三弟,養孩子也不難,我看你面相和善,最適合養孩子,昨日清平來貼,我有事先走了。”

“什麽面相和善?!我年少時外出游歷受傷,至今臉上還有一道疤,你管這道疤叫面相和善?”三長老怒道,站在他面前的幾個孩子被他的大嗓門嚇了一跳,幾雙眼睛呆呆地望著他。三長老正氣上頭,低頭對上幾雙清澈幹凈的眼睛害怕地望著自己,一窩火又憋了回去。

他語氣不善地開始趕人:“養就養了,不過這次大哥帶回來這麽多孩子,莫非還像以前一樣一人喚作一代嗎?”

百木傀師雖為詭道四族之首,但是他們族中的孩子大多數是撿來的,是也百木也不冠姓氏,而是以傀師稱。到了三兄弟這代,百木傀師剩下的血親也只剩他們三人和兩個還未長大的孩子。

因著所剩血脈少之又少,大長老外出雲游便撿了不少孩子,從那開始百木傀師弟子一代便重新輪換,撿到的第一個孩子叫百木傀師第一代弟子,第二個則叫第二代。這些弟子皆喚那兩個孩子為大師兄和大師姐。

但大長老每次雲游,帶回來的只有一個孩子,還未像這次帶了三四個,對名號一直由大長老和二長老管,三長老面對這麽多孩子也不由得犯難——誰知道哪個孩子是先撿來的?!

二長老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他目光在幾個孩子身上轉了一圈,心裏有了想法,回道:“既然都是一起來的,那便喚作一代吧。”

言罷,他又回憶道:“上一代似乎是一百零七,那這代......”

“從今日起,你們就是百木傀師第一百零八代弟子。”

年幼的樓硯霄和褚光卿點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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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點難寫,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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