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柳家往事二 “他對你的劍有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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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柳家往事二 “他對你的劍有貪念。”
劍鑄好的那日, 恰逢柳鵲鳧的生辰。
風輕塵將劍點化之後，就讓人送去給柳鵲鳧，哪知未過半個時辰, 人就興沖沖地跑來他的院子, 揮舞手中的劍給他看。
看了還一會兒, 風輕塵調侃道：“看不出來, 你還是個練劍的好苗子, 若我沒記錯，柳家的祖上貌似是符師, 與劍修井水不犯河水, 若他們知曉自己的後人改修了劍，不知在天上該作何感想。”
柳鵲鳧的關註點卻好似在別處, “師父, 你見過柳家的先人？”
風輕塵：“......”
你與百木二人吵架, 好像沒有現在這般......蠢笨？
——不對, 柳鵲鳧方五歲，他能指望對方聰明成熟到何種地步。
思及此，風輕塵又放下心來, 他何須與一個五歲幼童置氣，又何須將他牛頭不對馬嘴的話放在心上？
他淡然一笑, “既然劍鑄好了, 明日便開始習劍吧。我雖是指點一二, 但你畢竟五歲才習劍, 落下的比別人多，要想追上別人就得刻苦練習。練劍最為講究的便是根基，根基不成，劍術也白練, 你先將劍譜上的招式練上三年再來尋我。”
柳鵲鳧擡頭看他，“......三年？”
“怎麽，連三年也堅持不下去嗎？”風輕塵挑眉看他，“若是放在修界，你練上三年也未必能拜入劍修門派下。”
“師父，那你是如何修的劍術的？”
風輕塵好整以暇道：“天賦異稟，我自天地靈氣感化而成，還未出生便將劍術參透，也沒什麽難的。”
“......”
柳鵲鳧瞪了他一眼，“滿嘴鬼話！”
風輕塵笑了：“愛信不信，你好好練劍吧，我要睡覺了。”
“你整日就知道睡覺，在夢中睡死也無人知曉。”
“我巴不得在能夠在夢裏睡死。”風輕塵笑著搖了搖頭，若是在夢裏能夠死去，誰又想面對不堪的世界？
笑罷，他將柳鵲鳧趕了出去，又縮回星鬥盤裏睡覺。
-
日子一天天過去，柳鵲鳧的劍術也在一日一日精進，問柳的威名更是傳遍整個大陸。他的性子也愈發沈穩起來，雖然見到樓硯霄和褚光卿二人還是一秒破功，但在風輕塵面前也很少再說毫無相幹的話。
風輕塵睡了一個長覺，一覺起來便發覺自己所在的星鬥盤被帶離了柳家，不用想也知曉是誰。
他懶洋洋問道：“你要帶我去作甚？”
“去妄虛求學。”
“妄虛？”風輕塵收起懶散的表情，問道：“此去求學只有你一人去？”
柳鵲鳧不知他為何問起此事，依然答道：“妄虛是正道的大世家，此次求學不僅邀請了正道世家的弟子，還有詭道世家的弟子，除我之外，其他三族的弟子也會前往。”
“你此去求學還帶柳家的秘寶？”
柳鵲鳧道：“阿爹前些日子用星鬥盤感知到戲門發生了異動，觀方位，是在妄虛峰附近，他要我帶星鬥盤去探查一番。”
“原來如此。”風輕塵的聲音又恢覆了先前的散漫，話音中又帶著一分正經，“若是妄虛峰發生何事，這趟渾水你莫要去碰，知曉嗎？”
“你可是察覺到了什麽？”
風輕塵笑道：“那倒沒有，只是你現在長的愈發精致，我怕還未及冠就被人拐跑了。”
柳鵲鳧：“......”
“你還是繼續睡覺吧。”
-
在妄虛三月，說不長也不短，風輕塵一個殘魂倒是被凍病了，連日待在星鬥盤，每說一句話都像是石子刮過他的喉間，沙啞難辨。
偏生他還笑得出來，“若我有一副軀體，我也能生龍活虎。”
柳鵲鳧忍無可忍施了氣運，將風輕塵趕回星鬥盤，“沒見過哪個生了大病的人，還在吊念自己的軀體。”
“眼下你不就瞧見了？”風輕塵笑著咳了聲，狀似無意道：“近日來總是有人在暗處看著你，你倒是在意自己一些罷。”
柳鵲鳧沒好氣道：“自己不關心，倒是關心起別人來了。”
風輕塵：“......”
柳鵲鳧又道：“下山探詭之後便能回去，你別再大半夜自己跑出去看雪了，妄虛的雪有何好看的。”
“確實沒什麽好看的，但畢竟......近鄉情怯。”說到最後四字，他的聲音放的極低，幾近無聲。
柳鵲鳧追問：“畢竟什麽？”
風輕塵笑道：“沒見過雪，自是要好好看看，誰知下次再看到雪是什麽時候。”
柳鵲鳧聞言沈默，須臾道：“待你病好之後我再帶你去看。”
“那就一言為定了。”
然而雪還未來的及看，下山探詭回山不過幾日，樓硯霄便和淩塵打架，被夫子責罰。柳鵲鳧方把杜家一事的消息傳回清平，聽聞此事就急匆匆趕往蓮池臺。
在他離去之後，一人打開了房門，風輕塵警覺地睜開眼，看向來人——那是一個穿著淩家服飾的弟子，臉上帶著傷，進了房中便朝星鬥盤的方向走來，但走到離星鬥盤不遠處又停了下來，望向別處。
風輕塵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看到了問柳。
——這名淩家弟子神情癡迷地看向問柳，朝劍走了幾步，欲想將劍拿下來，靠近未過半寸，就被問柳強悍的劍氣震的後退了一大步，臉色變的蒼白。
站定後，臉上又露出惡毒的神情，惡狠狠地瞪向問柳。
瞧見這一幕，風輕塵毫不留情笑出了聲。
那名淩家弟子來柳鵲鳧的房中似是尋東西，但在瞧見問柳之後又默然離去，房中的物品倒是沒有翻動，風輕塵也沒將此事放在心上。
待到柳鵲鳧回來，又問了些樓硯霄打架一事，得知淩塵想用淩家的殺劍陣殺樓硯霄，挑了挑眉，道：“我記得你們詭道世家這代最出色的弟子便是他吧，淩家這麽冒然用殺劍陣，莫非是嫌正詭道世家和平太久了，想打破兩道的關系？”
“若真是兩道關系，樓硯霄未必會動手。”柳鵲鳧搖頭。
“那是什麽？”風輕塵好奇問道。
柳鵲鳧躊躇片刻道：“我懷疑......硯霄可能喜歡妄虛的少峰主。”
“？”風輕塵擡眼看他，“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柳鵲鳧無言，“我說的是懷疑，我又沒說他們二人真的是。”
言罷，對上風輕塵探究的目光，心裏沒由來心虛，又訕訕道：“他們二人怎可能會成，且不說一個正道，一個詭道，本就天地不容，世俗不認，若是他們能成道侶，大陸必定要經歷一番血雨腥風，不然難說。”
風輕塵輕飄飄道：“那你還挺關註他們的啊，連他們在一起的難處都想好了。”
柳鵲鳧：“......”
“你——”
“總是生氣不好。”風輕塵笑道。
柳鵲鳧一掌將他拍進了星鬥盤，“性子還是和十年前那般愛氣人。”
風輕塵收了笑，“......誰氣人了？”
“你。”
柳鵲鳧施了氣運，啟動星鬥盤內的陣法，讓風輕塵三日無法從星鬥盤出來。
察覺到柳鵲鳧在做什麽的風輕塵：“......”
最後，他嘆了口氣：“你真的是，越來越沒大沒小了。”
柳鵲鳧聞言，氣笑了，“你說自己只睡三年，結果睡了五年，那些劍招皆是我自己一個人悟，你知道我練了三年的劍，發覺你還沒醒是何等心情嗎？是你先背信棄義，我對你沒大沒小是你應得的。”
“是是是，我的錯。”風輕塵態度誠懇，問道：“你還想練劍嗎？我現在教你也不遲。”
“...不練了，您老還是好好養病吧，生個病差點沒把自己那點魂魄震散。”
風輕塵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我怎知殘魂還會生病，若我知曉我也不會跑到妄虛峰的山巔去看雪。”
柳鵲鳧：“......”
“風輕塵，若是再讓我看到你去看雪，我把你關在星鬥盤一輩子。”
-
樓硯霄和褚光卿離開妄虛的那日，妄虛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雪。擔心風輕塵再度偷跑出去，柳鵲鳧又施了氣運，封了星鬥盤半個月。
方睡醒以為能出去的風輕塵沈默良久：“......你是想讓我悶死在星鬥盤裏？”
柳鵲鳧面不改色道：“悶死那張嘴最好了。”
風輕塵：“......”
“你長著這麽好看一張臉，怎麽就這麽惡毒？”
柳鵲鳧完全不吃他這招，一口拒絕：“我知道我長的好看，你不必多言。”
“我又不會偷偷跑出去，何至於此？你難道忘了你我之間的恩情？你不是說要放我離開嗎，怎麽出爾反爾？”風輕塵不滿地控訴。
柳鵲鳧：“我幼時你與我說，你永遠也不會離開星鬥盤，你當年說的話我如今還記得，莫要胡言亂語。”
“......”
風輕塵還欲再說，敲門聲驟然響起，柳鵲鳧只能放下星鬥盤去開門。來人是淩天梟，知曉那日是淩天梟帶夫子來，才避免樓硯霄被淩家的殺劍陣所傷，幾人對淩天梟頗有感激。
瞧見他，柳鵲鳧不動聲色釋放氣運，將星鬥盤藏起來，問道：“天梟兄，你來可是有急事？”
淩天梟朝他行了個禮，眼神往屋子裏瞟，不動聲色道：“柳洺兄，我聽聞你的佩劍問柳在大陸上格外出名，不知今日可否瞧上一瞧？”
“你進來吧。”聽到他問劍，柳鵲鳧側開身子讓他進來，走去一旁取劍。
淩天梟一坐下，便察覺到一道探究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趁著柳鵲鳧去取劍的間隙，他四下張望了下，並沒有瞧見人，又將心中的疑心收起來，待到柳鵲鳧取來劍，他正欲上手去摸，又被對方收了回去。
他擡頭看向柳鵲鳧，問道：“柳洺兄，這是何意？”
“這是我的本命劍，非我之人難以拔出。”柳鵲鳧朝他搖了搖頭。
淩天梟訕笑：“柳洺兄，你莫要說笑了，如今大陸早已沒了靈氣，何來本命劍一說，就算是世代修劍的妄虛峰也不曾有本命劍的說法。”
“妄虛峰是沒有，但我有啊。”柳鵲鳧在他對面坐下，拔出問柳，一道劍光從淩天梟眼前閃過，他楞了下，隨即想到若是一把好劍，出鞘那刻最先看到的是劍光，而非劍本身。柳鵲鳧手中的問柳便是如此。
柳鵲鳧沒註意到淩天梟的神情，一心放在劍上，又道：“幼時恰逢一人，它將我的劍點化，我才得以修習劍術。若非他，我此生可能也無法修習劍術。”
“柳洺兄真是好運氣。”淩天梟露出一個假笑，眼神直勾勾落在問柳上。
柳鵲鳧看向他，笑道：“確實是好運氣，莫非生在柳家，我此生也與尋常人一般。”
言罷，他驟然察覺到淩天梟的臉色快速變了下，轉瞬即逝又恢覆先前那副笑顏，道：“明日開春，天辰城會舉辦劍會，不知柳洺兄有沒有興趣來天辰？”
“明年開春啊...”柳鵲鳧道，“怕是沒有時間去，明年恰逢祖父大壽，只怕從妄虛回去就沒有時間去游玩了。日後若是有機會，我定會去一趟天辰。”
淩天梟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他忙起身告辭：“既然如此，那就叨嘮了。”
柳鵲鳧也起身，“慢走。”
送淩天梟離開，柳鵲鳧將門關上，將星鬥盤拿出來，問道：“方才你一直笑作甚？”
風輕塵也沒問柳鵲鳧為何能聽到他的笑聲，而是道：“你方才是真的沒瞧見他的眼神，還是假裝沒瞧見？”
“他看了我一眼，之後註意力全放在問柳上，你說我瞧沒瞧見？”柳鵲鳧反問道。
聞言，風輕塵便知他是瞧見了的。
“那你又為何......”
“為何不阻止？”柳鵲鳧輕笑了聲，“他是個可憐人，淩家算的上是劍修，族中人人皆有劍，只有他沒有。淩家主將他認回來後也是不聞不問，任他被淩塵欺負，此次淩家主前來妄虛，本想將族中弟子全帶回去，若非夫子讓他留下，回到天辰不知又要遭受什麽。”
風輕塵：“...他並非好人。”
“你如何知曉？”
“他對你的劍有貪念。”
柳鵲鳧失笑，“大陸之廣，回到清平之後，再見面又何談容易。再者，天辰距離清平尚遠，就算日後我真的要去天辰城，也得是猴年馬月了。”
風輕塵聞言，不再言語，只在心裏期盼從今日往後，淩天梟能夠放下對問柳的欲念。
-
之後的一段時日，淩天梟不再來尋柳鵲鳧，待到妄虛求學結束，他們一行人便各回各家。過完年，清平柳家開始操辦夏五月的大壽。
操辦期間，柳鵲鳧忙的腳不沾地，好不容易到了大壽那幾日，祖父又欲被正道世家的人刺殺，若非發現的早，只怕祖父的大壽之日就是祭日。但在此事之後，正詭兩道維持百年的和平徹底撕碎。
醉酒那日，他抱著酒壇子問風輕塵：“仙人，你說怎麽偏偏是在我這代決裂的呢？”
許久未聽他喚自己這個稱呼的風輕塵一楞，隨即安慰道：“你莫要多想，正詭兩道和睦共處百年，遲早有一日會兩立，不是此時，也可能是往後幾年，總歸不會太久。”
“你這是安慰人的嗎？”柳鵲鳧偏頭問他。
風輕塵理直氣壯道：“算的。”
柳鵲鳧：“......”
他又問道：“我記得你說過你有兩個師父，一個性子溫潤，一個脾氣傻楞，你是他們帶大的徒弟，你的性子怎與他們二人不像？”
“那你覺得我是個什麽樣的人？”風輕塵問道。
柳鵲鳧：“語言輕佻，愛故弄玄虛，滿嘴鬼話。”
風輕塵：“......我就當你誇我了。”
“......您臉皮真是大。”風輕塵的話害柳鵲鳧莫名其妙笑了下。
聽到他的笑聲，風輕塵也笑了：“這下總算開心了吧？”
“是開心了點。”柳鵲鳧傲嬌道，“但不是聽你的話才開心。”
言下之意是他自己哄自己開心的。
風輕塵無奈嘆了口氣：“嗯，你開心就好。”
柳鵲鳧又抱著酒壇繼續喝，風輕塵看他眼不帶眨地給自己灌酒，頗有些頭疼，但他一個殘魂，連酒壇也抱不起來，更何況阻止對方。
不知過了多久，他又聽身旁的人問道：“風輕塵，你會消失嗎？”
風輕塵沒有立即回他，擡頭看向天上的月亮，過了須臾才道：“會吧。”
但消失的時候，我應當不會告訴你。
他轉頭去看柳鵲鳧，後者懷裏抱著喝空的酒壇，早已喝的酩酊大醉，一副不省人世的模樣，也不知是否聽到他的回話。
他起身，從對方懷裏奪過酒壇，抱著人回了柳府。
-
秋九月，此時距離他們去妄虛求學不過一年，也是清平柳家一個稀疏平常的日子，但在這日，清平界內的許多莊子和城池，一夜之間發生了詭化，柳家家主柳安丞聽聞此事，便帶著族中的長老前去詭變的地方探查，清除詭氣。
半日後，噩耗傳回清平。
“你說什麽？”柳鵲鳧不可置信地後退了兩步。
來稟的柳家弟子忍著悲痛道：“少主，天辰淩家來犯，家主及其族中十位長老，皆死在天辰淩家的劍下。我們的人趕到時......滿目蒼夷，屍骨無存。”
柳鵲鳧的心跳好似停了，他閉上眼睛，厲聲問道：“是誰？”
“是誰做的？天辰淩家誰帶頭做的？他們為何要殺我清平柳家的人？”
話音一落，便聽天外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柳洺，你還不降嗎？”
柳鵲鳧聞聲，運起氣運出去一看。
——是淩天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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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像我筆下的人物，義無反顧地死去
我以後不會再喊人來看我的小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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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鑄好的那日, 恰逢柳鵲鳧的生辰。
風輕塵將劍點化之後，就讓人送去給柳鵲鳧，哪知未過半個時辰, 人就興沖沖地跑來他的院子, 揮舞手中的劍給他看。
看了還一會兒, 風輕塵調侃道：“看不出來, 你還是個練劍的好苗子, 若我沒記錯，柳家的祖上貌似是符師, 與劍修井水不犯河水, 若他們知曉自己的後人改修了劍，不知在天上該作何感想。”
柳鵲鳧的關註點卻好似在別處, “師父, 你見過柳家的先人？”
風輕塵：“......”
你與百木二人吵架, 好像沒有現在這般......蠢笨？
——不對, 柳鵲鳧方五歲，他能指望對方聰明成熟到何種地步。
思及此，風輕塵又放下心來, 他何須與一個五歲幼童置氣，又何須將他牛頭不對馬嘴的話放在心上？
他淡然一笑, “既然劍鑄好了, 明日便開始習劍吧。我雖是指點一二, 但你畢竟五歲才習劍, 落下的比別人多，要想追上別人就得刻苦練習。練劍最為講究的便是根基，根基不成，劍術也白練, 你先將劍譜上的招式練上三年再來尋我。”
柳鵲鳧擡頭看他，“......三年？”
“怎麽，連三年也堅持不下去嗎？”風輕塵挑眉看他，“若是放在修界，你練上三年也未必能拜入劍修門派下。”
“師父，那你是如何修的劍術的？”
風輕塵好整以暇道：“天賦異稟，我自天地靈氣感化而成，還未出生便將劍術參透，也沒什麽難的。”
“......”
柳鵲鳧瞪了他一眼，“滿嘴鬼話！”
風輕塵笑了：“愛信不信，你好好練劍吧，我要睡覺了。”
“你整日就知道睡覺，在夢中睡死也無人知曉。”
“我巴不得在能夠在夢裏睡死。”風輕塵笑著搖了搖頭，若是在夢裏能夠死去，誰又想面對不堪的世界？
笑罷，他將柳鵲鳧趕了出去，又縮回星鬥盤裏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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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柳鵲鳧的劍術也在一日一日精進，問柳的威名更是傳遍整個大陸。他的性子也愈發沈穩起來，雖然見到樓硯霄和褚光卿二人還是一秒破功，但在風輕塵面前也很少再說毫無相幹的話。
風輕塵睡了一個長覺，一覺起來便發覺自己所在的星鬥盤被帶離了柳家，不用想也知曉是誰。
他懶洋洋問道：“你要帶我去作甚？”
“去妄虛求學。”
“妄虛？”風輕塵收起懶散的表情，問道：“此去求學只有你一人去？”
柳鵲鳧不知他為何問起此事，依然答道：“妄虛是正道的大世家，此次求學不僅邀請了正道世家的弟子，還有詭道世家的弟子，除我之外，其他三族的弟子也會前往。”
“你此去求學還帶柳家的秘寶？”
柳鵲鳧道：“阿爹前些日子用星鬥盤感知到戲門發生了異動，觀方位，是在妄虛峰附近，他要我帶星鬥盤去探查一番。”
“原來如此。”風輕塵的聲音又恢覆了先前的散漫，話音中又帶著一分正經，“若是妄虛峰發生何事，這趟渾水你莫要去碰，知曉嗎？”
“你可是察覺到了什麽？”
風輕塵笑道：“那倒沒有，只是你現在長的愈發精致，我怕還未及冠就被人拐跑了。”
柳鵲鳧：“......”
“你還是繼續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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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妄虛三月，說不長也不短，風輕塵一個殘魂倒是被凍病了，連日待在星鬥盤，每說一句話都像是石子刮過他的喉間，沙啞難辨。
偏生他還笑得出來，“若我有一副軀體，我也能生龍活虎。”
柳鵲鳧忍無可忍施了氣運，將風輕塵趕回星鬥盤，“沒見過哪個生了大病的人，還在吊念自己的軀體。”
“眼下你不就瞧見了？”風輕塵笑著咳了聲，狀似無意道：“近日來總是有人在暗處看著你，你倒是在意自己一些罷。”
柳鵲鳧沒好氣道：“自己不關心，倒是關心起別人來了。”
風輕塵：“......”
柳鵲鳧又道：“下山探詭之後便能回去，你別再大半夜自己跑出去看雪了，妄虛的雪有何好看的。”
“確實沒什麽好看的，但畢竟......近鄉情怯。”說到最後四字，他的聲音放的極低，幾近無聲。
柳鵲鳧追問：“畢竟什麽？”
風輕塵笑道：“沒見過雪，自是要好好看看，誰知下次再看到雪是什麽時候。”
柳鵲鳧聞言沈默，須臾道：“待你病好之後我再帶你去看。”
“那就一言為定了。”
然而雪還未來的及看，下山探詭回山不過幾日，樓硯霄便和淩塵打架，被夫子責罰。柳鵲鳧方把杜家一事的消息傳回清平，聽聞此事就急匆匆趕往蓮池臺。
在他離去之後，一人打開了房門，風輕塵警覺地睜開眼，看向來人——那是一個穿著淩家服飾的弟子，臉上帶著傷，進了房中便朝星鬥盤的方向走來，但走到離星鬥盤不遠處又停了下來，望向別處。
風輕塵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看到了問柳。
——這名淩家弟子神情癡迷地看向問柳，朝劍走了幾步，欲想將劍拿下來，靠近未過半寸，就被問柳強悍的劍氣震的後退了一大步，臉色變的蒼白。
站定後，臉上又露出惡毒的神情，惡狠狠地瞪向問柳。
瞧見這一幕，風輕塵毫不留情笑出了聲。
那名淩家弟子來柳鵲鳧的房中似是尋東西，但在瞧見問柳之後又默然離去，房中的物品倒是沒有翻動，風輕塵也沒將此事放在心上。
待到柳鵲鳧回來，又問了些樓硯霄打架一事，得知淩塵想用淩家的殺劍陣殺樓硯霄，挑了挑眉，道：“我記得你們詭道世家這代最出色的弟子便是他吧，淩家這麽冒然用殺劍陣，莫非是嫌正詭道世家和平太久了，想打破兩道的關系？”
“若真是兩道關系，樓硯霄未必會動手。”柳鵲鳧搖頭。
“那是什麽？”風輕塵好奇問道。
柳鵲鳧躊躇片刻道：“我懷疑......硯霄可能喜歡妄虛的少峰主。”
“？”風輕塵擡眼看他，“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柳鵲鳧無言，“我說的是懷疑，我又沒說他們二人真的是。”
言罷，對上風輕塵探究的目光，心裏沒由來心虛，又訕訕道：“他們二人怎可能會成，且不說一個正道，一個詭道，本就天地不容，世俗不認，若是他們能成道侶，大陸必定要經歷一番血雨腥風，不然難說。”
風輕塵輕飄飄道：“那你還挺關註他們的啊，連他們在一起的難處都想好了。”
柳鵲鳧：“......”
“你——”
“總是生氣不好。”風輕塵笑道。
柳鵲鳧一掌將他拍進了星鬥盤，“性子還是和十年前那般愛氣人。”
風輕塵收了笑，“......誰氣人了？”
“你。”
柳鵲鳧施了氣運，啟動星鬥盤內的陣法，讓風輕塵三日無法從星鬥盤出來。
察覺到柳鵲鳧在做什麽的風輕塵：“......”
最後，他嘆了口氣：“你真的是，越來越沒大沒小了。”
柳鵲鳧聞言，氣笑了，“你說自己只睡三年，結果睡了五年，那些劍招皆是我自己一個人悟，你知道我練了三年的劍，發覺你還沒醒是何等心情嗎？是你先背信棄義，我對你沒大沒小是你應得的。”
“是是是，我的錯。”風輕塵態度誠懇，問道：“你還想練劍嗎？我現在教你也不遲。”
“...不練了，您老還是好好養病吧，生個病差點沒把自己那點魂魄震散。”
風輕塵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我怎知殘魂還會生病，若我知曉我也不會跑到妄虛峰的山巔去看雪。”
柳鵲鳧：“......”
“風輕塵，若是再讓我看到你去看雪，我把你關在星鬥盤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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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硯霄和褚光卿離開妄虛的那日，妄虛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雪。擔心風輕塵再度偷跑出去，柳鵲鳧又施了氣運，封了星鬥盤半個月。
方睡醒以為能出去的風輕塵沈默良久：“......你是想讓我悶死在星鬥盤裏？”
柳鵲鳧面不改色道：“悶死那張嘴最好了。”
風輕塵：“......”
“你長著這麽好看一張臉，怎麽就這麽惡毒？”
柳鵲鳧完全不吃他這招，一口拒絕：“我知道我長的好看，你不必多言。”
“我又不會偷偷跑出去，何至於此？你難道忘了你我之間的恩情？你不是說要放我離開嗎，怎麽出爾反爾？”風輕塵不滿地控訴。
柳鵲鳧：“我幼時你與我說，你永遠也不會離開星鬥盤，你當年說的話我如今還記得，莫要胡言亂語。”
“......”
風輕塵還欲再說，敲門聲驟然響起，柳鵲鳧只能放下星鬥盤去開門。來人是淩天梟，知曉那日是淩天梟帶夫子來，才避免樓硯霄被淩家的殺劍陣所傷，幾人對淩天梟頗有感激。
瞧見他，柳鵲鳧不動聲色釋放氣運，將星鬥盤藏起來，問道：“天梟兄，你來可是有急事？”
淩天梟朝他行了個禮，眼神往屋子裏瞟，不動聲色道：“柳洺兄，我聽聞你的佩劍問柳在大陸上格外出名，不知今日可否瞧上一瞧？”
“你進來吧。”聽到他問劍，柳鵲鳧側開身子讓他進來，走去一旁取劍。
淩天梟一坐下，便察覺到一道探究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趁著柳鵲鳧去取劍的間隙，他四下張望了下，並沒有瞧見人，又將心中的疑心收起來，待到柳鵲鳧取來劍，他正欲上手去摸，又被對方收了回去。
他擡頭看向柳鵲鳧，問道：“柳洺兄，這是何意？”
“這是我的本命劍，非我之人難以拔出。”柳鵲鳧朝他搖了搖頭。
淩天梟訕笑：“柳洺兄，你莫要說笑了，如今大陸早已沒了靈氣，何來本命劍一說，就算是世代修劍的妄虛峰也不曾有本命劍的說法。”
“妄虛峰是沒有，但我有啊。”柳鵲鳧在他對面坐下，拔出問柳，一道劍光從淩天梟眼前閃過，他楞了下，隨即想到若是一把好劍，出鞘那刻最先看到的是劍光，而非劍本身。柳鵲鳧手中的問柳便是如此。
柳鵲鳧沒註意到淩天梟的神情，一心放在劍上，又道：“幼時恰逢一人，它將我的劍點化，我才得以修習劍術。若非他，我此生可能也無法修習劍術。”
“柳洺兄真是好運氣。”淩天梟露出一個假笑，眼神直勾勾落在問柳上。
柳鵲鳧看向他，笑道：“確實是好運氣，莫非生在柳家，我此生也與尋常人一般。”
言罷，他驟然察覺到淩天梟的臉色快速變了下，轉瞬即逝又恢覆先前那副笑顏，道：“明日開春，天辰城會舉辦劍會，不知柳洺兄有沒有興趣來天辰？”
“明年開春啊...”柳鵲鳧道，“怕是沒有時間去，明年恰逢祖父大壽，只怕從妄虛回去就沒有時間去游玩了。日後若是有機會，我定會去一趟天辰。”
淩天梟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他忙起身告辭：“既然如此，那就叨嘮了。”
柳鵲鳧也起身，“慢走。”
送淩天梟離開，柳鵲鳧將門關上，將星鬥盤拿出來，問道：“方才你一直笑作甚？”
風輕塵也沒問柳鵲鳧為何能聽到他的笑聲，而是道：“你方才是真的沒瞧見他的眼神，還是假裝沒瞧見？”
“他看了我一眼，之後註意力全放在問柳上，你說我瞧沒瞧見？”柳鵲鳧反問道。
聞言，風輕塵便知他是瞧見了的。
“那你又為何......”
“為何不阻止？”柳鵲鳧輕笑了聲，“他是個可憐人，淩家算的上是劍修，族中人人皆有劍，只有他沒有。淩家主將他認回來後也是不聞不問，任他被淩塵欺負，此次淩家主前來妄虛，本想將族中弟子全帶回去，若非夫子讓他留下，回到天辰不知又要遭受什麽。”
風輕塵：“...他並非好人。”
“你如何知曉？”
“他對你的劍有貪念。”
柳鵲鳧失笑，“大陸之廣，回到清平之後，再見面又何談容易。再者，天辰距離清平尚遠，就算日後我真的要去天辰城，也得是猴年馬月了。”
風輕塵聞言，不再言語，只在心裏期盼從今日往後，淩天梟能夠放下對問柳的欲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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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一段時日，淩天梟不再來尋柳鵲鳧，待到妄虛求學結束，他們一行人便各回各家。過完年，清平柳家開始操辦夏五月的大壽。
操辦期間，柳鵲鳧忙的腳不沾地，好不容易到了大壽那幾日，祖父又欲被正道世家的人刺殺，若非發現的早，只怕祖父的大壽之日就是祭日。但在此事之後，正詭兩道維持百年的和平徹底撕碎。
醉酒那日，他抱著酒壇子問風輕塵：“仙人，你說怎麽偏偏是在我這代決裂的呢？”
許久未聽他喚自己這個稱呼的風輕塵一楞，隨即安慰道：“你莫要多想，正詭兩道和睦共處百年，遲早有一日會兩立，不是此時，也可能是往後幾年，總歸不會太久。”
“你這是安慰人的嗎？”柳鵲鳧偏頭問他。
風輕塵理直氣壯道：“算的。”
柳鵲鳧：“......”
他又問道：“我記得你說過你有兩個師父，一個性子溫潤，一個脾氣傻楞，你是他們帶大的徒弟，你的性子怎與他們二人不像？”
“那你覺得我是個什麽樣的人？”風輕塵問道。
柳鵲鳧：“語言輕佻，愛故弄玄虛，滿嘴鬼話。”
風輕塵：“......我就當你誇我了。”
“......您臉皮真是大。”風輕塵的話害柳鵲鳧莫名其妙笑了下。
聽到他的笑聲，風輕塵也笑了：“這下總算開心了吧？”
“是開心了點。”柳鵲鳧傲嬌道，“但不是聽你的話才開心。”
言下之意是他自己哄自己開心的。
風輕塵無奈嘆了口氣：“嗯，你開心就好。”
柳鵲鳧又抱著酒壇繼續喝，風輕塵看他眼不帶眨地給自己灌酒，頗有些頭疼，但他一個殘魂，連酒壇也抱不起來，更何況阻止對方。
不知過了多久，他又聽身旁的人問道：“風輕塵，你會消失嗎？”
風輕塵沒有立即回他，擡頭看向天上的月亮，過了須臾才道：“會吧。”
但消失的時候，我應當不會告訴你。
他轉頭去看柳鵲鳧，後者懷裏抱著喝空的酒壇，早已喝的酩酊大醉，一副不省人世的模樣，也不知是否聽到他的回話。
他起身，從對方懷裏奪過酒壇，抱著人回了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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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九月，此時距離他們去妄虛求學不過一年，也是清平柳家一個稀疏平常的日子，但在這日，清平界內的許多莊子和城池，一夜之間發生了詭化，柳家家主柳安丞聽聞此事，便帶著族中的長老前去詭變的地方探查，清除詭氣。
半日後，噩耗傳回清平。
“你說什麽？”柳鵲鳧不可置信地後退了兩步。
來稟的柳家弟子忍著悲痛道：“少主，天辰淩家來犯，家主及其族中十位長老，皆死在天辰淩家的劍下。我們的人趕到時......滿目蒼夷，屍骨無存。”
柳鵲鳧的心跳好似停了，他閉上眼睛，厲聲問道：“是誰？”
“是誰做的？天辰淩家誰帶頭做的？他們為何要殺我清平柳家的人？”
話音一落，便聽天外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柳洺，你還不降嗎？”
柳鵲鳧聞聲，運起氣運出去一看。
——是淩天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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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像我筆下的人物，義無反顧地死去
我以後不會再喊人來看我的小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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