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年少往事四 扇師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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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年少往事四 扇師白家
“...我...煩？我哪煩了？”樓硯霄站在原地發呆片刻, 正欲問清厭為何覺得自己煩，哪知一擡頭清厭早已沒了影子，“清厭你人呢？你還沒回答我！”
“清厭！！！”
他沖長廊喊了一聲, 可回他的只有刮過耳邊的風, 整條廊道無比安靜。
樓硯霄：“......”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又不說話了。
-
另一邊, 褚光卿幾人跟著那兩名侍女一路來到杜家的前堂。
前堂的人明顯比長廊多了起來, 幾個小廝一人拿著一把大掃帚, 將前堂掃的幹幹凈凈；另幾個小廝則和兩三名侍女拿燈籠和紅綢裝飾前堂，一番弄下來, 瞧的極為喜慶。
兩名侍女進到前堂, 也拿起紅綢與其他人一起掛著。
此時，一名身著華貴, 面容蒼白的婦人從另一條長廊走來, 身側還有一個扶著她的侍女。兩人來到前堂院外, 看著往來置辦的下人, 臉上卻沒有多少高興的神情。
其他下人瞧見她，分分放下手中的東西，福了福身子, “夫人。”
名喚“夫人”的婦人掩面輕咳，緩聲道：“不必弄得如此張揚。”
她瞧了眼掛上去的紅綢, 又道：“將這些都撤了吧。”
“夫人, 這是為何？”一名侍女大膽問道。言罷, 她便察覺到身側的侍女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裳, 眼神示意她謹言慎行。
但那名侍女好似瞧不見她的眼神，又大聲質問道：“夫人，既是成親，為何不掛上紅綢？”
婦人定睛看她一會兒, 道：“你是新來的？”
不等那名侍女說話，扶著她的侍女便輕聲道:“夫人，這是白家小姐派來的人。”
婦人聞言，眉宇間浮起輕蔑，冷嘲道:“我道是誰，一個白家的丫鬟也敢對我出言不遜。如今白家家道中落，白芮被賣進杜家，身份大不如前，她一個落難之女也妄想當上杜家的當家主母了，這紅綢掛與不掛都是我們杜家說了算，你若是想為你家主子出頭，明日杜家便可把這門親事退了。”
“你——”
婦人好整以暇道:“你什麽你，一股子鄉野丫頭味，沒落難前白家也算個大家，怎麽就教出了你這麽個愛頂嘴的下人。杜家可不是你放肆的地方，既然他們不管教你，今日我便教教你，來人，掌嘴。”
聞言，幾名小廝互相使了眼色，不約而同快步上前，扣住那名白家侍女，後者力氣沒幾名小廝大，很快被按著跪在地上，一名小廝站在她面前，毫不留情地打了一巴掌，臉上很快便出現了一個巴掌印。
“你們欺人太甚！你們杜家就沒有一個好東西！”那名白家侍女咒罵道。
話還未盡，小廝一掌將她的臉打歪，再也說不出話來。
婦人瞇起眼睛欣賞了一會兒，才施施然道:“真是教不乖的下賤東西，打到她會喊人為止。”
“是。”
掌摑的小廝應道，下手一次比一次狠，生生將那白家侍女的臉打的不能見人。
柳鵲鳧瞧見這一幕就想出手，未走出兩步，宋聽有攔下他，輕輕搖了搖頭，道：“鵲鳧，這是幻境。”
就算出手相救，也不能改變幻境裏的結局。
更何況幻境裏的結局他們早已知曉，如今再看不過是了解杜家新婦詭化的前因後果。
他們只是旁觀者，並非局中人。
“我知......”柳鵲鳧艱難吐出二字。
宋聽有安撫道：“所有事情有因有果，只是來的時機不同罷了。白家小姐詭化那日已然將欺辱她的杜家人全殺了，也算是大仇得報，我們身為局外之人，能夠為她做的便是把此事平了。”
柳鵲鳧默然點頭。
-
幻境裏的時間流逝極快，那名白家侍女最後竟被小廝生生打啞，被杜家人關在一處偏僻的院子裏，期間有與她交好的侍女偷偷為她送去吃食，無一不是被杜家夫人的貼身侍女發現，將其發落出府。
白家小姐沒了侍女的接應，自然也不知曉杜家的情況，花轎第三日便擡進了杜府。
花轎進府那日，樓硯霄和清厭二人才姍姍來遲。
不過是清厭先樓硯霄一步到杜家的前堂，後者過了俄頃才到。就算二人到了，兩人站在也是極遠，樓硯霄有意詢問清厭之前的事，但白家小姐和杜家公子拜堂之後，整個幻境開始暗了下來。
頃刻之間，原先還熱鬧的前堂驟然安靜，大堂內也只剩下四個人——白家小姐，杜家公子以及杜家夫人和杜家家主。
此時杜家公子的雙手死死掐著白家小姐，紅蓋頭落在地上，臉上露出一個猙獰的笑：“我聽聞只要吃了身負氣運之人的血肉就能長生不老，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白家小姐被他死死掐著，縱然身負氣運也擺脫不了他的束縛，只能無力掙紮，“你、你們...想都別想......”
“我之前確實不敢想。”杜家公子冷笑道，“白瀅寧，你還當自己是那白家至高無上的小姐呢？一個白家偏系的人，怎麽也敢妄稱小姐二字？不過我聽聞你還有個弟弟，自小偷偷送往主家修習扇術，他怕是還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主家的人吧，你說他要是知曉自己的原身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偏系，他會怎麽想？”
白瀅寧聞言，面容變的蒼白，死命掙紮起來，杜家公子稍稍拉近兩人的距離，用一種詭異的溫柔嗓音說道：“今年扇師白家也派人來妄虛峰求學了，你說，他會來救你這個姐姐嗎？”
“他會與你相認嗎？”
言罷，他驟然松開了手，白瀅寧得了喘息，怒道：“杜顴，你到底想幹什麽？你怎麽會知道——”
“我為何不能知曉？”杜顴擡眼看她，露出一 個溫和的笑，但在白瀅寧瞧來，對方雖是笑著，眼裏卻沒有一絲笑意，甚至在對望的那瞬，還能瞧見對方眼裏的瘋狂。
杜顴不緊不慢道：“我若是現在上山告訴他，你覺得主家還會留他嗎？”
扇師白家為三師世家之一，其族中的修為並不能比肩正道世家和詭道世家，但族內門第等級森嚴。在白家中，主家理應享有族中一切的修煉資源，至於白家偏系的，一律沒有進入主家修煉的資格，是也註定偏系弟子此生修為低下，無法成道。若是被主家的人發現偏系的人在主家修煉，按照族規，必須將此人修為散盡逐出白家，從族譜抹去姓名，永生永世不得歸家。
白瀅寧這一支偏系原先在族中也曾風光過，奈何他們只是個偏系並非主家，就算祖上風光，也架不住修習的資源日漸一日地減少，修為越來越低，眼見到白瀅寧父母這代再難以支撐下去，二人不得以想出了將自己的幺子換了身份送進主家學習。幺子在修習也頗有些天賦，一二年後他們這些住在偏遠地區的白家人也聽說了他的名字。
按理說此事只有他們家中三人知曉，斷不可能將其傳出去，可如今杜顴不僅知曉此事，還欲用此事來威脅白瀅寧。後者在聽到杜顴要將弟弟的身份暴露後，本就蒼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遠遠瞧去不似活人，整個人無力跌落在地，心中一片悲涼。
世人皆傳她的父母將她賣給杜家做新婦，可無人知曉這門婚事也是被杜家用下作手段得來。
家道中落，又被主家之人驅趕，白瀅寧本想帶著父母南下，尋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渡過此生，弟弟已入主家修習，他們離開白家也無人知曉弟弟的真實身份，他今後在主家也能好好修習，她作為長姐自能照顧好爹娘二人。
誰曾想離開白家那日，遠在妄虛峰界內的杜家突然造訪，如若白瀅寧不嫁給杜顴，便將她的爹娘全殺了。
白瀅寧氣運低微，修為也不高，對付毫無氣運的杜家之人，尚有幾分把握，偏偏主家之人從中作梗，與杜家之人沆瀣一氣，不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自作主張將她發落給杜家做妻，還向外人道她爹娘是賣女求榮。
......好一個賣女求榮，爹娘年事已高，聽到此話生生氣病，臥床不起。杜家來接親的前夕，二老互相攀扶著出來，握著她的手泣不成聲:“寧兒，爹和娘對不起你。”
“杜家人沒有氣運，他們奈何不了我。”白瀅寧眼眶通紅，安慰二人道。
二人聞言鼻子又是一酸，飽經滄桑的臉上滿是淚水。
白瀅寧急忙抱住二老，“爹，娘，你們放心好了，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寧兒...”白瑞山抹了抹眼淚，擡頭看她，鄭重道，“你逃婚吧。”
“杜家並非良緣，他們此次強娶必定是心懷不軌，趁著杜家的喜轎還未來，你今夜便帶著千面桃花扇南下，尋個地方躲起來。”說著，白瑞山將早已準備好的包袱塞進她的手裏，沈聲道：“千面桃花扇萬千要保管，不要讓它落入主家的手裏。”
白瀅寧楞楞看著手中的包袱，似是想起了什麽，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白瑞山也知她在想什麽，嘆了一口氣，“當初我與你娘親既做出將他偷偷送往主家修煉的決定，就下定決心此生不再相認。寧兒，你要好好活下去。”
“那你和娘呢？”白瀅寧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白瑞山聞言笑了，拉過一旁妻子的手，道：“寧兒，我與你娘親修為不及你們姐弟二人，年歲所剩無幾，何況我們二人早就看淡了這人間，我們死也無妨，但你還有很長的路，這些年家中一日比一日不濟，你一直跟在我們的身邊任勞任怨，我們也未能尋到好的功法給你修習，我們有愧於你。”
白瀅寧哽咽道：“我從未埋怨過你們......”
二老無奈嘆氣，輕聲道：“寧兒，趕緊離開吧。”再晚些就來不及了。
“爹，娘，我不走。”白瀅寧站起身，搖頭道：“你們二人養育我半生，我不能棄你們於不顧。”
她打開包袱，瞧見一面精美扇子，扇面流光溢彩，不起眼的角落裏印著白家的族紋，族紋旁寫著五個金字——千面桃花扇。此扇乃是白家人世代相傳的絕命武器，聽聞此扇可幻化出千個不同的扇面，一面暗藏一道機關，千面就有千道機關。此扇由修真界機關樓樓主所鑄，聽聞經手之人有千人，最後由第千任主人命為千面桃花扇，傳予白家。
這本是主家之物，但在幾百年白家遭遇危難，白瀅寧的曾祖父將白家救回來，家主感激他的恩情，便將千面桃花扇贈予他，之後這面扇子也由他們家來保管。此次主家之人從中作梗，為的也是這面扇子。
白瀅寧重新將包袱合上，還給白瑞山，道：“爹，這面扇子我不能拿。”
言罷，她又道：“杜家之事我自有法子，你們二人這些年一直遭到主家的欺壓，為家中的白家弟子謀來了不少功法，雖不是什麽高階的功法，但活這一生綽綽有餘，你們二人不必妄自菲薄，心生愧疚。”
“爹，娘，如果沒有你們二人，也沒有我白瀅寧。”她握住二老的手道，“杜家在妄虛峰界內，他們若是想動我，我還可去尋求妄虛峰的幫助，你們盡管放心。倒是你們二人，我實在放心不下，我嫁進杜家之後，主家的人必定來尋你們麻煩，我替你們收拾好包袱，今夜便南下吧。”
白瀅寧言盡，也不看兩人的神情，起身就去收拾兩人的包袱。
“寧兒——”
......
白瀅寧收了思緒，穩住心神道：“杜顴，你並非主家之人，就這麽肯定他們會信你的話嗎？！”
杜顴看著她這副倔強樣，冷笑了聲：“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莫非主家之人查出來，我怎會知曉他的身份？白瀅寧，你真當你爹娘做的事無人知曉嗎？！只怕是你弟弟現在早已被白家人廢去一身武功，逐出白家了！”
“杜顴！”
白瀅寧覺得自己心臟好似被一只無形的大掌握住，疼的難以呼吸。她面容慘白捂住心口，撐在地上的手止不住地發抖，倏地，一把精巧的小刀丟到她面前。
她難以置信地擡頭看杜顴，後者的眼裏只有無盡的冷意，仿若再看一個死人。
他笑道：“白瀅寧，你要是把自己的眼睛挖出來，我說不定向白家求情，讓他們放了你弟弟......還有你的爹娘。”
“和你說了你弟弟許久，倒是忘了告訴你你爹娘的下落。”杜顴蹲下來平視白瀅寧，說出的卻是讓白瀅寧奔潰的話，“昨夜白家主家的人察覺到一輛馬車出府，追上去好巧不巧發現是你爹娘，夜黑風高，前路不明，主家的人一路追上去，最後那輛馬車墜崖了。”
“白瀅寧，你盡心盡力想要保護的爹娘......死了呢。”
杜顴盯著白瀅寧那張發怔的臉，撿起地上的小刀，慢悠悠道：“說起來三年前我們還曾見過一面，可惜你記性不大好，轉頭就把我忘了，不過沒事，我會讓你永遠記住我，這輩子只能記住我一個。”
“只要把你的眼睛挖出來，你就只會記得我一個人了。”
“恨怎麽不算一種愛。”
“啊——”
淒厲的叫聲響徹杜府，白瀅寧死命掙紮，杜顴一手死死掐著她的脖子，一手舉著小刀往她的眼睛紮去，驟然，一道氣運沖向他，杜顴冷下臉，沖身後的人吼道：“你們還要站到何時？早點將她的眼睛挖出來，也好和白家交差。”
杜家家主和杜家夫人聞言，立即回神，先前壓住白瀅寧的四肢。
白瀅寧怒道：“杜顴，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杜家人！”
“我不會放過你們任何人！”
“你們這群喪盡天良，到處欺壓人的人不得好死！”
杜顴青筋暴起，忍無可忍道：“把她的嘴堵起來。”
杜家夫人聞言，手忙腳亂找出一方白巾，顫顫巍巍地塞進白瀅寧的嘴，許是手一直抖，塞了一半又被白瀅寧吐了出來。瞧見這一幕，杜顴暗罵了聲，再次撿起白巾堵住白瀅寧的嘴。
幻境裏的七人看著杜顴將白瀅寧的雙眼挖出，又將人綁在柱子上，血一直滴滴答答地流著，最終形成了他們在詭陣裏瞧見那個血泊。
此時，白瀅寧奄奄一息冷笑了聲，杜顴聽到她的笑聲，想也不想舉起手中的刀紮進她的心口，頃刻之間，血飛了他滿臉。
在一旁看著的杜家家主和杜家夫人看的心驚肉跳，但杜顴毫不在意地抹去臉上的血跡，道：“白家人只說她的眼睛，至於她的死——白家知曉也不會過多追究，她的爹娘已死，任憑一個假冒主家弟子的人又能翻起什麽風浪？”
“子時便讓人將她埋了。”他隨手將刀扔在地上，拿出一方錦帕擦去手上的血跡，頭也不回出了前堂。
-
臨近子時，杜家所在的莊子外三裏的亂葬崗，兩個身穿杜家服飾的小廝從板車上擡下一個人，扔在不起眼的土堆上。
“順子，公子叫我們把人埋了，我們扔亂葬崗不太好吧？”一名小廝道。
那個名喚順子的小廝道:“你若是想埋，你自己埋好了，這人眼睛都被挖去了，不丟亂葬崗難道埋府裏？你也不怕夜起碰上她，走了，趕緊回去睡覺。”
原先說話的小廝聞言看了屍體一眼，瞧見那雙血洞，心頭莫名生出一股寒意，急忙轉身跟上順子。
兩人離開沒多久，一個白色的影子從屍堆爬出，借著月光，樓硯霄幾人瞧見了她的神情，正是無眼新婦！
無眼新婦來到白瀅寧屍體旁，細長的指甲撫上她的臉，輕聲道:“父母被人逼死，弟弟身份暴露，修為被廢，就連你......雙眼也被人挖走，意外慘死，遭遇諸多苦難，居然還沒有到詭化那一步，真是可憐的人啊。”
“看在你我同病相憐的份上，那我便幫你一把。”
“詭化報仇。”
話音一落，整個亂葬崗的詭氣源源不斷湧入白瀅寧的身體。
-
半個時辰後，一個身著扇師白家服飾的人走出了亂葬崗，來到杜府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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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煩？我哪煩了？”樓硯霄站在原地發呆片刻, 正欲問清厭為何覺得自己煩，哪知一擡頭清厭早已沒了影子，“清厭你人呢？你還沒回答我！”
“清厭！！！”
他沖長廊喊了一聲, 可回他的只有刮過耳邊的風, 整條廊道無比安靜。
樓硯霄：“......”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又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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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褚光卿幾人跟著那兩名侍女一路來到杜家的前堂。
前堂的人明顯比長廊多了起來, 幾個小廝一人拿著一把大掃帚, 將前堂掃的幹幹凈凈；另幾個小廝則和兩三名侍女拿燈籠和紅綢裝飾前堂，一番弄下來, 瞧的極為喜慶。
兩名侍女進到前堂, 也拿起紅綢與其他人一起掛著。
此時，一名身著華貴, 面容蒼白的婦人從另一條長廊走來, 身側還有一個扶著她的侍女。兩人來到前堂院外, 看著往來置辦的下人, 臉上卻沒有多少高興的神情。
其他下人瞧見她，分分放下手中的東西，福了福身子, “夫人。”
名喚“夫人”的婦人掩面輕咳，緩聲道：“不必弄得如此張揚。”
她瞧了眼掛上去的紅綢, 又道：“將這些都撤了吧。”
“夫人, 這是為何？”一名侍女大膽問道。言罷, 她便察覺到身側的侍女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裳, 眼神示意她謹言慎行。
但那名侍女好似瞧不見她的眼神，又大聲質問道：“夫人，既是成親，為何不掛上紅綢？”
婦人定睛看她一會兒, 道：“你是新來的？”
不等那名侍女說話，扶著她的侍女便輕聲道:“夫人，這是白家小姐派來的人。”
婦人聞言，眉宇間浮起輕蔑，冷嘲道:“我道是誰，一個白家的丫鬟也敢對我出言不遜。如今白家家道中落，白芮被賣進杜家，身份大不如前，她一個落難之女也妄想當上杜家的當家主母了，這紅綢掛與不掛都是我們杜家說了算，你若是想為你家主子出頭，明日杜家便可把這門親事退了。”
“你——”
婦人好整以暇道:“你什麽你，一股子鄉野丫頭味，沒落難前白家也算個大家，怎麽就教出了你這麽個愛頂嘴的下人。杜家可不是你放肆的地方，既然他們不管教你，今日我便教教你，來人，掌嘴。”
聞言，幾名小廝互相使了眼色，不約而同快步上前，扣住那名白家侍女，後者力氣沒幾名小廝大，很快被按著跪在地上，一名小廝站在她面前，毫不留情地打了一巴掌，臉上很快便出現了一個巴掌印。
“你們欺人太甚！你們杜家就沒有一個好東西！”那名白家侍女咒罵道。
話還未盡，小廝一掌將她的臉打歪，再也說不出話來。
婦人瞇起眼睛欣賞了一會兒，才施施然道:“真是教不乖的下賤東西，打到她會喊人為止。”
“是。”
掌摑的小廝應道，下手一次比一次狠，生生將那白家侍女的臉打的不能見人。
柳鵲鳧瞧見這一幕就想出手，未走出兩步，宋聽有攔下他，輕輕搖了搖頭，道：“鵲鳧，這是幻境。”
就算出手相救，也不能改變幻境裏的結局。
更何況幻境裏的結局他們早已知曉，如今再看不過是了解杜家新婦詭化的前因後果。
他們只是旁觀者，並非局中人。
“我知......”柳鵲鳧艱難吐出二字。
宋聽有安撫道：“所有事情有因有果，只是來的時機不同罷了。白家小姐詭化那日已然將欺辱她的杜家人全殺了，也算是大仇得報，我們身為局外之人，能夠為她做的便是把此事平了。”
柳鵲鳧默然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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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裏的時間流逝極快，那名白家侍女最後竟被小廝生生打啞，被杜家人關在一處偏僻的院子裏，期間有與她交好的侍女偷偷為她送去吃食，無一不是被杜家夫人的貼身侍女發現，將其發落出府。
白家小姐沒了侍女的接應，自然也不知曉杜家的情況，花轎第三日便擡進了杜府。
花轎進府那日，樓硯霄和清厭二人才姍姍來遲。
不過是清厭先樓硯霄一步到杜家的前堂，後者過了俄頃才到。就算二人到了，兩人站在也是極遠，樓硯霄有意詢問清厭之前的事，但白家小姐和杜家公子拜堂之後，整個幻境開始暗了下來。
頃刻之間，原先還熱鬧的前堂驟然安靜，大堂內也只剩下四個人——白家小姐，杜家公子以及杜家夫人和杜家家主。
此時杜家公子的雙手死死掐著白家小姐，紅蓋頭落在地上，臉上露出一個猙獰的笑：“我聽聞只要吃了身負氣運之人的血肉就能長生不老，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白家小姐被他死死掐著，縱然身負氣運也擺脫不了他的束縛，只能無力掙紮，“你、你們...想都別想......”
“我之前確實不敢想。”杜家公子冷笑道，“白瀅寧，你還當自己是那白家至高無上的小姐呢？一個白家偏系的人，怎麽也敢妄稱小姐二字？不過我聽聞你還有個弟弟，自小偷偷送往主家修習扇術，他怕是還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主家的人吧，你說他要是知曉自己的原身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偏系，他會怎麽想？”
白瀅寧聞言，面容變的蒼白，死命掙紮起來，杜家公子稍稍拉近兩人的距離，用一種詭異的溫柔嗓音說道：“今年扇師白家也派人來妄虛峰求學了，你說，他會來救你這個姐姐嗎？”
“他會與你相認嗎？”
言罷，他驟然松開了手，白瀅寧得了喘息，怒道：“杜顴，你到底想幹什麽？你怎麽會知道——”
“我為何不能知曉？”杜顴擡眼看她，露出一 個溫和的笑，但在白瀅寧瞧來，對方雖是笑著，眼裏卻沒有一絲笑意，甚至在對望的那瞬，還能瞧見對方眼裏的瘋狂。
杜顴不緊不慢道：“我若是現在上山告訴他，你覺得主家還會留他嗎？”
扇師白家為三師世家之一，其族中的修為並不能比肩正道世家和詭道世家，但族內門第等級森嚴。在白家中，主家理應享有族中一切的修煉資源，至於白家偏系的，一律沒有進入主家修煉的資格，是也註定偏系弟子此生修為低下，無法成道。若是被主家的人發現偏系的人在主家修煉，按照族規，必須將此人修為散盡逐出白家，從族譜抹去姓名，永生永世不得歸家。
白瀅寧這一支偏系原先在族中也曾風光過，奈何他們只是個偏系並非主家，就算祖上風光，也架不住修習的資源日漸一日地減少，修為越來越低，眼見到白瀅寧父母這代再難以支撐下去，二人不得以想出了將自己的幺子換了身份送進主家學習。幺子在修習也頗有些天賦，一二年後他們這些住在偏遠地區的白家人也聽說了他的名字。
按理說此事只有他們家中三人知曉，斷不可能將其傳出去，可如今杜顴不僅知曉此事，還欲用此事來威脅白瀅寧。後者在聽到杜顴要將弟弟的身份暴露後，本就蒼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遠遠瞧去不似活人，整個人無力跌落在地，心中一片悲涼。
世人皆傳她的父母將她賣給杜家做新婦，可無人知曉這門婚事也是被杜家用下作手段得來。
家道中落，又被主家之人驅趕，白瀅寧本想帶著父母南下，尋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渡過此生，弟弟已入主家修習，他們離開白家也無人知曉弟弟的真實身份，他今後在主家也能好好修習，她作為長姐自能照顧好爹娘二人。
誰曾想離開白家那日，遠在妄虛峰界內的杜家突然造訪，如若白瀅寧不嫁給杜顴，便將她的爹娘全殺了。
白瀅寧氣運低微，修為也不高，對付毫無氣運的杜家之人，尚有幾分把握，偏偏主家之人從中作梗，與杜家之人沆瀣一氣，不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自作主張將她發落給杜家做妻，還向外人道她爹娘是賣女求榮。
......好一個賣女求榮，爹娘年事已高，聽到此話生生氣病，臥床不起。杜家來接親的前夕，二老互相攀扶著出來，握著她的手泣不成聲:“寧兒，爹和娘對不起你。”
“杜家人沒有氣運，他們奈何不了我。”白瀅寧眼眶通紅，安慰二人道。
二人聞言鼻子又是一酸，飽經滄桑的臉上滿是淚水。
白瀅寧急忙抱住二老，“爹，娘，你們放心好了，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寧兒...”白瑞山抹了抹眼淚，擡頭看她，鄭重道，“你逃婚吧。”
“杜家並非良緣，他們此次強娶必定是心懷不軌，趁著杜家的喜轎還未來，你今夜便帶著千面桃花扇南下，尋個地方躲起來。”說著，白瑞山將早已準備好的包袱塞進她的手裏，沈聲道：“千面桃花扇萬千要保管，不要讓它落入主家的手裏。”
白瀅寧楞楞看著手中的包袱，似是想起了什麽，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白瑞山也知她在想什麽，嘆了一口氣，“當初我與你娘親既做出將他偷偷送往主家修煉的決定，就下定決心此生不再相認。寧兒，你要好好活下去。”
“那你和娘呢？”白瀅寧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白瑞山聞言笑了，拉過一旁妻子的手，道：“寧兒，我與你娘親修為不及你們姐弟二人，年歲所剩無幾，何況我們二人早就看淡了這人間，我們死也無妨，但你還有很長的路，這些年家中一日比一日不濟，你一直跟在我們的身邊任勞任怨，我們也未能尋到好的功法給你修習，我們有愧於你。”
白瀅寧哽咽道：“我從未埋怨過你們......”
二老無奈嘆氣，輕聲道：“寧兒，趕緊離開吧。”再晚些就來不及了。
“爹，娘，我不走。”白瀅寧站起身，搖頭道：“你們二人養育我半生，我不能棄你們於不顧。”
她打開包袱，瞧見一面精美扇子，扇面流光溢彩，不起眼的角落裏印著白家的族紋，族紋旁寫著五個金字——千面桃花扇。此扇乃是白家人世代相傳的絕命武器，聽聞此扇可幻化出千個不同的扇面，一面暗藏一道機關，千面就有千道機關。此扇由修真界機關樓樓主所鑄，聽聞經手之人有千人，最後由第千任主人命為千面桃花扇，傳予白家。
這本是主家之物，但在幾百年白家遭遇危難，白瀅寧的曾祖父將白家救回來，家主感激他的恩情，便將千面桃花扇贈予他，之後這面扇子也由他們家來保管。此次主家之人從中作梗，為的也是這面扇子。
白瀅寧重新將包袱合上，還給白瑞山，道：“爹，這面扇子我不能拿。”
言罷，她又道：“杜家之事我自有法子，你們二人這些年一直遭到主家的欺壓，為家中的白家弟子謀來了不少功法，雖不是什麽高階的功法，但活這一生綽綽有餘，你們二人不必妄自菲薄，心生愧疚。”
“爹，娘，如果沒有你們二人，也沒有我白瀅寧。”她握住二老的手道，“杜家在妄虛峰界內，他們若是想動我，我還可去尋求妄虛峰的幫助，你們盡管放心。倒是你們二人，我實在放心不下，我嫁進杜家之後，主家的人必定來尋你們麻煩，我替你們收拾好包袱，今夜便南下吧。”
白瀅寧言盡，也不看兩人的神情，起身就去收拾兩人的包袱。
“寧兒——”
......
白瀅寧收了思緒，穩住心神道：“杜顴，你並非主家之人，就這麽肯定他們會信你的話嗎？！”
杜顴看著她這副倔強樣，冷笑了聲：“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莫非主家之人查出來，我怎會知曉他的身份？白瀅寧，你真當你爹娘做的事無人知曉嗎？！只怕是你弟弟現在早已被白家人廢去一身武功，逐出白家了！”
“杜顴！”
白瀅寧覺得自己心臟好似被一只無形的大掌握住，疼的難以呼吸。她面容慘白捂住心口，撐在地上的手止不住地發抖，倏地，一把精巧的小刀丟到她面前。
她難以置信地擡頭看杜顴，後者的眼裏只有無盡的冷意，仿若再看一個死人。
他笑道：“白瀅寧，你要是把自己的眼睛挖出來，我說不定向白家求情，讓他們放了你弟弟......還有你的爹娘。”
“和你說了你弟弟許久，倒是忘了告訴你你爹娘的下落。”杜顴蹲下來平視白瀅寧，說出的卻是讓白瀅寧奔潰的話，“昨夜白家主家的人察覺到一輛馬車出府，追上去好巧不巧發現是你爹娘，夜黑風高，前路不明，主家的人一路追上去，最後那輛馬車墜崖了。”
“白瀅寧，你盡心盡力想要保護的爹娘......死了呢。”
杜顴盯著白瀅寧那張發怔的臉，撿起地上的小刀，慢悠悠道：“說起來三年前我們還曾見過一面，可惜你記性不大好，轉頭就把我忘了，不過沒事，我會讓你永遠記住我，這輩子只能記住我一個。”
“只要把你的眼睛挖出來，你就只會記得我一個人了。”
“恨怎麽不算一種愛。”
“啊——”
淒厲的叫聲響徹杜府，白瀅寧死命掙紮，杜顴一手死死掐著她的脖子，一手舉著小刀往她的眼睛紮去，驟然，一道氣運沖向他，杜顴冷下臉，沖身後的人吼道：“你們還要站到何時？早點將她的眼睛挖出來，也好和白家交差。”
杜家家主和杜家夫人聞言，立即回神，先前壓住白瀅寧的四肢。
白瀅寧怒道：“杜顴，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杜家人！”
“我不會放過你們任何人！”
“你們這群喪盡天良，到處欺壓人的人不得好死！”
杜顴青筋暴起，忍無可忍道：“把她的嘴堵起來。”
杜家夫人聞言，手忙腳亂找出一方白巾，顫顫巍巍地塞進白瀅寧的嘴，許是手一直抖，塞了一半又被白瀅寧吐了出來。瞧見這一幕，杜顴暗罵了聲，再次撿起白巾堵住白瀅寧的嘴。
幻境裏的七人看著杜顴將白瀅寧的雙眼挖出，又將人綁在柱子上，血一直滴滴答答地流著，最終形成了他們在詭陣裏瞧見那個血泊。
此時，白瀅寧奄奄一息冷笑了聲，杜顴聽到她的笑聲，想也不想舉起手中的刀紮進她的心口，頃刻之間，血飛了他滿臉。
在一旁看著的杜家家主和杜家夫人看的心驚肉跳，但杜顴毫不在意地抹去臉上的血跡，道：“白家人只說她的眼睛，至於她的死——白家知曉也不會過多追究，她的爹娘已死，任憑一個假冒主家弟子的人又能翻起什麽風浪？”
“子時便讓人將她埋了。”他隨手將刀扔在地上，拿出一方錦帕擦去手上的血跡，頭也不回出了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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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子時，杜家所在的莊子外三裏的亂葬崗，兩個身穿杜家服飾的小廝從板車上擡下一個人，扔在不起眼的土堆上。
“順子，公子叫我們把人埋了，我們扔亂葬崗不太好吧？”一名小廝道。
那個名喚順子的小廝道:“你若是想埋，你自己埋好了，這人眼睛都被挖去了，不丟亂葬崗難道埋府裏？你也不怕夜起碰上她，走了，趕緊回去睡覺。”
原先說話的小廝聞言看了屍體一眼，瞧見那雙血洞，心頭莫名生出一股寒意，急忙轉身跟上順子。
兩人離開沒多久，一個白色的影子從屍堆爬出，借著月光，樓硯霄幾人瞧見了她的神情，正是無眼新婦！
無眼新婦來到白瀅寧屍體旁，細長的指甲撫上她的臉，輕聲道:“父母被人逼死，弟弟身份暴露，修為被廢，就連你......雙眼也被人挖走，意外慘死，遭遇諸多苦難，居然還沒有到詭化那一步，真是可憐的人啊。”
“看在你我同病相憐的份上，那我便幫你一把。”
“詭化報仇。”
話音一落，整個亂葬崗的詭氣源源不斷湧入白瀅寧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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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一個身著扇師白家服飾的人走出了亂葬崗，來到杜府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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