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太極八卦 “好好活下去。”
關燈
小
中
大
第59章 太極八卦 “好好活下去。”
“蕭銘鼎！”
“誰讓你與他成親！”
“誰準你與他成親！”
“你們欺壓我還不夠, 拿了他的魂魄還不夠，溫家被你們毀了，蕭家也被你們毀了, 蒼嵐山的人也全死了, 你們到底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為什麽...為什麽還要這麽對他！為什麽？！”
“我殺了你！”
“我殺了你們！”
……
樓硯霄與徐靜峰匆匆趕至烏雲山深處, 還未靠近, 便聽到溫寥憤怒崩潰的聲音。待兩人走近才發現，原先其餘人都在此地, 樓硯霄環顧一圈, 發覺他們面上皆是痛色，一臉不忍。
“怎麽了？”樓硯霄問道。
宋聽有嘆了口氣, 無奈道:“溫寥徹底詭化, 黑氣確實不是他的對手, 但是……”
他意有所指往屋內看了眼, 又搖著頭嘆了口氣，“真是喪盡天良啊。”
樓硯霄心生疑惑，來不及詢問到底發生了何事, 擡步就往屋子裏跑去，然而剛踏過門檻, 他就楞住在原地——屋子裏, 溫寥拽起蕭銘鼎的衣領, 一拳一拳落在了他的臉上, 在兩人的不遠處，是一具沒合上的棺材，裏面躺著的人正是林在水。
林在水一襲紅嫁衣，正是他們在進入幻境前瞧見的那件衣裳。
“這是...”思索良久, 樓硯霄仍舊說不出一句話，最後好似明白了什麽，轉頭看向跟在自己身後的徐靜峰，問道：“前輩，不解釋一下嗎？”
徐靜峰並未看他，而是一步一步往前走，停在與樓硯霄相距半步的前方，道：“溫寥來找過我。”
“如你所見，這是他的回憶。”
在場的人聽到這句話皆是一楞。
樓硯霄道：“可他進的不是假門嗎？”
假門怎會求願成功。
“我也想知道，他是如何尋到我的。”徐靜峰冷靜道，“他來找我那日身受重傷，就算他徹底詭化，詭氣也所剩無幾，不出半個時辰，就會爆體而亡。”
“可他偏偏就是尋到了我。”
徐靜峰至今也忘不了溫寥尋到他的那日。
那日戲門的終門被人打開，他察覺到異象，不得不前往終門一探究竟，然而還未行至終門，一個傷痕累累的人攔住了他。
瞧見人，徐靜峰立即停下腳步，垂眼看他，問他：“你是從何而來？所為何事？”
“妄虛戲門。”那人的聲音極弱，一字一句卻像是從骨血中刻出來，壓過戲門中血傀的嘶吼聲，在詭譎的甬道裏極為清晰，“所來求願。”
聽到“妄虛戲門”四字，徐靜峰收回眼，淡聲道：“我從不救妄虛戲門中人，若你有願，還請另尋他人。”
言罷，他擡腿就想走。
然而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褲腳，徐靜峰察覺此人受了極重的傷，力道很弱，並不能將他攔下。但是不知怎地，徐靜峰還是停下了腳步，道：“若是為了傷勢而來，你還是回去罷。你已徹底詭化，又被陽替傀重傷，就算我救回了你，你也活不了多長。有這心思，倒不如回去給自己找副棺材，好下葬。”
說完許久，未曾聽到身後之人出聲，徐靜峰耐心耗盡，擡步正欲走，身後人突然出聲道：“……不為我自己。”
“我也非求難事，只是求您...為我造一個幻境。”
“幻境？”
那人道：“正是。幻境詭譎，勞煩你將我的記憶封起來，再將這枚菩提放入幻境中。”他顫顫巍巍地從懷中拿出那枚保存完好的菩提，遞給徐靜峰。
徐靜峰看到菩提的那刻，瞳孔驟縮，問道：“你是何人？”
“蒼嵐弟子，溫寥。”
徐靜峰接過那枚菩提，“你師父他...？”
溫寥道：“師父他尚在人世，不過受了重傷，時日怕是所剩無幾。”
言盡，他深深磕了一個頭，道：“若是有人踏入此幻境，勞煩前輩進一趟幻境，阻止幻境中人大婚。”
“這是何意？”徐靜峰看他。
“太極八卦在蕭家人身上，進入幻境者，唯有找到太極八卦才可從幻境中走出來。”溫寥一字一句說道，“這世間唯一的蕭家人已死，太極八卦深埋烏雲山，如若要尋，便去烏雲山深處，那裏...有一具棺材。”
徐靜峰捏緊那枚菩提，良久才道：“好。”
溫寥踉蹌站起身，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幻境過後，那時的我怕是早已意識不清，是個無惡不作的惡人，如若瞧見此景，前輩將我殺了即可。”
“你……”徐靜峰愕然看向他。
“不必留情。”
溫寥轉身就走，徐靜峰註意到他身上的詭氣慢慢消散，取而代之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譎感，待到溫寥的背影徹底消失，他才想起這種感覺從何而來——這分明是傀體的。
想起見到溫寥是所看到的詭氣，徐靜峰閉上眼睛，萬年前仙門百家窮其所有也找到詭體與傀體融合的辦法，萬年之後，居然出現了第一個詭傀同體的人。
這樣一個惡人，卻存了一顆善心。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幻境開啟居然是以這種方式。
徐靜峰拿出那枚菩提，對樓硯霄道：“若我想的沒錯，幻境裏發生的事皆由這枚菩提傳給了林在水，並告知了對方開啟幻境的辦法。”
其餘人聞言又是一怔，樓瀟喃喃道：“這個幻境不是林前輩的記憶嗎？為什麽——”會是溫寥的記憶？難道說他們從進入起看的不僅僅是林在水的記憶，還有溫寥的？
他猛然停下話音，目光落在正在打蕭銘鼎的溫寥，後者對蕭銘鼎強娶林在水一事極為憤怒，落下的每一拳皆不留餘地，打著打著他的眼眶驀然紅了。
他慘然笑道：“逼我詭化，又將我煉成傀儡，殺了師兄，毀了蒼嵐山，害死蕭家無數人……蕭銘鼎，你殺我全家我想過報覆，想過覆仇，可唯獨沒有想過對其他無辜的人下手。我是有恨，很早卻有個人告訴我，我這個人雖然心中有惡，但我本性仍善，若是我日後變了，他會用他的善心感化我，將我從失控的邊緣拉回來。”
“那個人是我的師兄，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殺我，怨我，如何對我我都無所謂，但你們不該借我的手殺他，更不該在死後侮辱他！”
“我恨不得將你們全殺了。”溫寥放開蕭銘鼎，站起身，深吸口氣，道：“但我不會讓你死的這麽痛快的，我要讓你們親眼看著我，怎麽把你們布下的局一個一個毀掉。”
溫寥運起氣運，蓋上棺材，向外走去。
踏至屋外，他回頭看了眼棺材，道：“你們既然這麽想將控制我，那便如你們所願。”
“我自願成傀。”
倏地，幻境中人與身處幻境的人皆感受到了溫寥身上的詭氣慢慢散去，一記巨大的掌風自天外襲來，震碎溫寥的五臟六腑。
蕭銘鼎慢慢起身，臉上表情變幻莫測，最後冷笑了聲：“為了一個人連命也不要，蠢貨一個。既是如此，我便送你最後一程。”
“陽間無門，陰魂借道，太極無常，新生無恙。”
“太極八卦，重開戲門！”
大風驟起，一扇門出現在溫寥的不遠處，在瞧見金色二字的戲門，溫寥一楞。
蕭銘鼎淡聲道：“最後一程，你去吧。”
“你既要救你的師兄，別忘了將我的侄兒帶回來，如若可以，你將他們有關我的記憶抹去。此行過後，你我再無冤無仇，望你能記得你心中的善，好好活下去。”
“你……”溫寥怔怔看著他。
倏地，他感應到他與蕭銘鼎聯系斷了——蕭銘鼎親自將傀線斬斷了。
溫寥成為陰替傀許久，一直被人控制著，從未想過系在身上的傀線有朝一日能被人斬斷，斬斷之人還是蕭銘鼎。
蕭銘鼎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掌將他推入戲門，獨自去面對匆匆趕來的黑氣。
他從懷中拿出一個小巧的八卦盤，念了一道口訣，手中的八卦盤往天空飛去，逐漸變大，最後融入整個烏雲山中。
做完這一切，他擡頭看向黑氣：“段兄，我們之間的賬該算一算了。”
他運起全身的詭氣，向黑氣擊去，後者同樣用詭氣反擊，兩道詭氣相撞，爆發出一道亮光，刺得所有人都睜不開眼睛。
……
幻境的最後，溫寥從戲門中出來，傀體占據了身體，在黑氣的指引下，認識了千眼蝶女與一個從未露面的正道弟子，看對方服飾，似乎還是個大世家的。本是一晃而過，風無樂卻在瞧見那道身影後，驟然變了臉色。
“前輩？”
風無樂疲憊地搖了搖頭，“無事。”
接下來的幻境十年如一日，一個穿著灰衣的青年默默待在了烏雲山百年，他從不出山。在他的身旁，還有一具棺材。
他守著這具棺材過了一年又一年，不再是當初那個剛上蒼嵐山、心懷感恩的孩童。
“他”成了溫寥，人人皆以為“他”是溫寥。
所犯下的罪孽自然而然也是溫寥做的。
唯一不變的，是對他林在水的感情。
有時他待在黑暗中也會露出一臉茫然：“師兄，你的魂魄到底在哪？為什麽我一直找不到你的魂魄？”
“師兄。”
“我已經不是溫寥了。”
……
樓硯霄收回眼，打開千訣傘，“該結束了。”
“我和你一起。”清厭來到他身旁，與他站在一起。
樓硯霄點了點頭，手中的傘向外飛去。
清厭喚出佩劍，凜冽的劍氣劃破長空，幻化出無數道劍影，映亮天際。他低聲念了一道訣，睜開眼的那瞬，萬劍齊飛，烏雲山深處發出一聲哀鳴。
一息後，身處幻境中的人便瞧見一個巨大的太極八卦盤慢慢顯現，這一次不同於在攬月城遇到的封禪陣，自八卦盤出現，徐靜峰手中的菩提不受控制地往盤心飛去，須臾，刺眼的金光亮出，一朵金蓮緩緩盛放。
瞧見這一幕的徐靜峰與風無樂有些動容：“師弟……”
話音未落，金蓮上出現一扇門，樓硯霄和清厭來到戲門前，一齊將手放在門上，高聲道：“烏雲深念，魂傀作怪，以我身軀，開戲門，破執念，解孤魂，歸故裏！”
“戲門門主、妄虛峰主。”
“前來求願。”
轟然一聲，緊閉的大門緩緩打開，他們身處的幻境驟然崩塌，回到了烏雲山深處的小院子。
再擡頭，樓硯霄、清厭二人已然進了戲門，原先在眾人頭頂的八卦盤也消失不見，一齊不見的還有溫寥，林在水，蕭明和蕭朗。
-
幻境崩塌的那瞬，林在水不受控制地吐了一口血，但他並未理會，再次將魂力註入幻境中，心道：“絕不能讓幻境崩了，若是崩了，世人對溫寥的誤會只會越來越深。”
林在水原先對溫寥的遭遇一無所知，他本以為溫寥只是普通的詭化，不曾想這竟是一環扣一環的局中局。
以棋制棋，牽動棋局。林在水知曉整個事情的前因後果，對幕後之人的謀略不得不驚嘆，甚至是在與師父對話的過程中，黑氣荒誕的身份浮現在腦海中。
盡管他不想承認，但也不得不承認，此人他真的認識，甚至幼時還見過一面。但他怎麽也想到此人竟對他們蒼嵐山如此憎恨，甚至為了殺他們牽扯溫家與蕭家無辜的人進來，最後滿門盡滅。
溫寥、蕭銘鼎作為他的棋子，最後也落不得一個好下場。
思及此，林在水只覺得心悸，他的魂魄被困在傀線中，非蒼嵐血脈不得解。他和溫寥等了百年，終於等來了樓硯霄，只是……
察覺到幻境內極為不穩定，林在水連忙念訣，正欲再次使用魂力，倏地，他的手被人牽住了。
他猛然擡起頭，看向來人，啞口無言：“溫寥……”
“師兄，該回去了。”溫寥笑道。
許久未聽到他的聲音，林在水眼眶一紅，眼淚止不住地流。
一百五十，一百五十年了，他的師弟終於恢覆了原來的樣子。
溫寥牽著他的手，往不遠處的戲門走去，開門那瞬，瞧見了蕭家兄弟二人，開口道：“對不起，這些年……做了很多錯事。”
蕭明和蕭朗看到他也是一楞，隨即一想在這件事中，溫寥也是受害者，他甚至是被蕭銘鼎逼的詭化，成傀，還有被滅門的南詔溫家……
蕭明和蕭朗對視了一眼，也回他一句對不起，“溫兄，錯不在你。”
溫寥聞言一怔，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多謝。”
林在水心裏嘆了口氣，“走吧。”
-
四人循著黑暗走去，約莫半刻鐘這樣，他們來到無面佛前，一齊跪下。
四朵金蓮出現，飛到他們手心裏。
“烏雲山執念過重，四人中卻有兩個孤魂野鬼。罷了，既進此門得生機，日後就好好活著。”
話一落，手中的金蓮震碎。
林在水先前失去的魂力再度恢覆，不只是他，原先困擾溫寥多年的詭傀同體也在這一刻得到了解決，他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子，而非由詭體或者傀體掌控。
跪在兩人身旁的蕭明與蕭朗同樣如此。
蕭朗沒想到有一日自己居然還能恢覆意識，身上的虛弱感也不再出現，急忙高興地抱住蕭明，笑道:“哥，你日後不用再替我找大夫了！”
“阿朗……”蕭明的眼淚奪眶而出。
四人朝著無面佛深深一拜，感激不盡。
擡頭間，又回到烏雲山的小院，還未看清眼前的事物，蕭朗便察覺到一只手落在自己肩上，話裏含著笑:“蕭朗，歡迎回來。”
蕭朗聽到樓硯霄的聲音，眼睛一亮，急忙轉頭去尋他，哪知一低頭就看到樓硯霄和清厭十指相扣的手，忍不住震驚道:“硯霄，你、你們——啊？你們不是相看兩厭嗎？”
“我何時與他相看兩厭？”樓硯霄疑惑道。
蕭朗:“你在清平說的啊，你說你喜歡一條狗都不會喜歡上清厭，還說今日過後老死不相往來，他日再見必定拔劍相向，難道你忘了嗎？”
樓硯霄:“……”
他怎麽不記得自己說過此話？
思忖片刻，死活想不起來自己說過這話，轉頭便想向清厭解釋，哪知還未開口就聽後者氣定神閑道:“確實說過此話。”
樓硯霄:“”
-----------------------
作者有話說：誒終於要結束了，溫寥真是心口被插一刀，背後被捅一刀，全身上下皆是窟窿
前面寫的比較亂的內容，用的敘事手法叫夢游求諒解，一只可憐的夢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蕭銘鼎！”
“誰讓你與他成親！”
“誰準你與他成親！”
“你們欺壓我還不夠, 拿了他的魂魄還不夠，溫家被你們毀了，蕭家也被你們毀了, 蒼嵐山的人也全死了, 你們到底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為什麽...為什麽還要這麽對他！為什麽？！”
“我殺了你！”
“我殺了你們！”
……
樓硯霄與徐靜峰匆匆趕至烏雲山深處, 還未靠近, 便聽到溫寥憤怒崩潰的聲音。待兩人走近才發現，原先其餘人都在此地, 樓硯霄環顧一圈, 發覺他們面上皆是痛色，一臉不忍。
“怎麽了？”樓硯霄問道。
宋聽有嘆了口氣, 無奈道:“溫寥徹底詭化, 黑氣確實不是他的對手, 但是……”
他意有所指往屋內看了眼, 又搖著頭嘆了口氣，“真是喪盡天良啊。”
樓硯霄心生疑惑，來不及詢問到底發生了何事, 擡步就往屋子裏跑去，然而剛踏過門檻, 他就楞住在原地——屋子裏, 溫寥拽起蕭銘鼎的衣領, 一拳一拳落在了他的臉上, 在兩人的不遠處，是一具沒合上的棺材，裏面躺著的人正是林在水。
林在水一襲紅嫁衣，正是他們在進入幻境前瞧見的那件衣裳。
“這是...”思索良久, 樓硯霄仍舊說不出一句話，最後好似明白了什麽，轉頭看向跟在自己身後的徐靜峰，問道：“前輩，不解釋一下嗎？”
徐靜峰並未看他，而是一步一步往前走，停在與樓硯霄相距半步的前方，道：“溫寥來找過我。”
“如你所見，這是他的回憶。”
在場的人聽到這句話皆是一楞。
樓硯霄道：“可他進的不是假門嗎？”
假門怎會求願成功。
“我也想知道，他是如何尋到我的。”徐靜峰冷靜道，“他來找我那日身受重傷，就算他徹底詭化，詭氣也所剩無幾，不出半個時辰，就會爆體而亡。”
“可他偏偏就是尋到了我。”
徐靜峰至今也忘不了溫寥尋到他的那日。
那日戲門的終門被人打開，他察覺到異象，不得不前往終門一探究竟，然而還未行至終門，一個傷痕累累的人攔住了他。
瞧見人，徐靜峰立即停下腳步，垂眼看他，問他：“你是從何而來？所為何事？”
“妄虛戲門。”那人的聲音極弱，一字一句卻像是從骨血中刻出來，壓過戲門中血傀的嘶吼聲，在詭譎的甬道裏極為清晰，“所來求願。”
聽到“妄虛戲門”四字，徐靜峰收回眼，淡聲道：“我從不救妄虛戲門中人，若你有願，還請另尋他人。”
言罷，他擡腿就想走。
然而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褲腳，徐靜峰察覺此人受了極重的傷，力道很弱，並不能將他攔下。但是不知怎地，徐靜峰還是停下了腳步，道：“若是為了傷勢而來，你還是回去罷。你已徹底詭化，又被陽替傀重傷，就算我救回了你，你也活不了多長。有這心思，倒不如回去給自己找副棺材，好下葬。”
說完許久，未曾聽到身後之人出聲，徐靜峰耐心耗盡，擡步正欲走，身後人突然出聲道：“……不為我自己。”
“我也非求難事，只是求您...為我造一個幻境。”
“幻境？”
那人道：“正是。幻境詭譎，勞煩你將我的記憶封起來，再將這枚菩提放入幻境中。”他顫顫巍巍地從懷中拿出那枚保存完好的菩提，遞給徐靜峰。
徐靜峰看到菩提的那刻，瞳孔驟縮，問道：“你是何人？”
“蒼嵐弟子，溫寥。”
徐靜峰接過那枚菩提，“你師父他...？”
溫寥道：“師父他尚在人世，不過受了重傷，時日怕是所剩無幾。”
言盡，他深深磕了一個頭，道：“若是有人踏入此幻境，勞煩前輩進一趟幻境，阻止幻境中人大婚。”
“這是何意？”徐靜峰看他。
“太極八卦在蕭家人身上，進入幻境者，唯有找到太極八卦才可從幻境中走出來。”溫寥一字一句說道，“這世間唯一的蕭家人已死，太極八卦深埋烏雲山，如若要尋，便去烏雲山深處，那裏...有一具棺材。”
徐靜峰捏緊那枚菩提，良久才道：“好。”
溫寥踉蹌站起身，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幻境過後，那時的我怕是早已意識不清，是個無惡不作的惡人，如若瞧見此景，前輩將我殺了即可。”
“你……”徐靜峰愕然看向他。
“不必留情。”
溫寥轉身就走，徐靜峰註意到他身上的詭氣慢慢消散，取而代之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譎感，待到溫寥的背影徹底消失，他才想起這種感覺從何而來——這分明是傀體的。
想起見到溫寥是所看到的詭氣，徐靜峰閉上眼睛，萬年前仙門百家窮其所有也找到詭體與傀體融合的辦法，萬年之後，居然出現了第一個詭傀同體的人。
這樣一個惡人，卻存了一顆善心。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幻境開啟居然是以這種方式。
徐靜峰拿出那枚菩提，對樓硯霄道：“若我想的沒錯，幻境裏發生的事皆由這枚菩提傳給了林在水，並告知了對方開啟幻境的辦法。”
其餘人聞言又是一怔，樓瀟喃喃道：“這個幻境不是林前輩的記憶嗎？為什麽——”會是溫寥的記憶？難道說他們從進入起看的不僅僅是林在水的記憶，還有溫寥的？
他猛然停下話音，目光落在正在打蕭銘鼎的溫寥，後者對蕭銘鼎強娶林在水一事極為憤怒，落下的每一拳皆不留餘地，打著打著他的眼眶驀然紅了。
他慘然笑道：“逼我詭化，又將我煉成傀儡，殺了師兄，毀了蒼嵐山，害死蕭家無數人……蕭銘鼎，你殺我全家我想過報覆，想過覆仇，可唯獨沒有想過對其他無辜的人下手。我是有恨，很早卻有個人告訴我，我這個人雖然心中有惡，但我本性仍善，若是我日後變了，他會用他的善心感化我，將我從失控的邊緣拉回來。”
“那個人是我的師兄，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殺我，怨我，如何對我我都無所謂，但你們不該借我的手殺他，更不該在死後侮辱他！”
“我恨不得將你們全殺了。”溫寥放開蕭銘鼎，站起身，深吸口氣，道：“但我不會讓你死的這麽痛快的，我要讓你們親眼看著我，怎麽把你們布下的局一個一個毀掉。”
溫寥運起氣運，蓋上棺材，向外走去。
踏至屋外，他回頭看了眼棺材，道：“你們既然這麽想將控制我，那便如你們所願。”
“我自願成傀。”
倏地，幻境中人與身處幻境的人皆感受到了溫寥身上的詭氣慢慢散去，一記巨大的掌風自天外襲來，震碎溫寥的五臟六腑。
蕭銘鼎慢慢起身，臉上表情變幻莫測，最後冷笑了聲：“為了一個人連命也不要，蠢貨一個。既是如此，我便送你最後一程。”
“陽間無門，陰魂借道，太極無常，新生無恙。”
“太極八卦，重開戲門！”
大風驟起，一扇門出現在溫寥的不遠處，在瞧見金色二字的戲門，溫寥一楞。
蕭銘鼎淡聲道：“最後一程，你去吧。”
“你既要救你的師兄，別忘了將我的侄兒帶回來，如若可以，你將他們有關我的記憶抹去。此行過後，你我再無冤無仇，望你能記得你心中的善，好好活下去。”
“你……”溫寥怔怔看著他。
倏地，他感應到他與蕭銘鼎聯系斷了——蕭銘鼎親自將傀線斬斷了。
溫寥成為陰替傀許久，一直被人控制著，從未想過系在身上的傀線有朝一日能被人斬斷，斬斷之人還是蕭銘鼎。
蕭銘鼎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掌將他推入戲門，獨自去面對匆匆趕來的黑氣。
他從懷中拿出一個小巧的八卦盤，念了一道口訣，手中的八卦盤往天空飛去，逐漸變大，最後融入整個烏雲山中。
做完這一切，他擡頭看向黑氣：“段兄，我們之間的賬該算一算了。”
他運起全身的詭氣，向黑氣擊去，後者同樣用詭氣反擊，兩道詭氣相撞，爆發出一道亮光，刺得所有人都睜不開眼睛。
……
幻境的最後，溫寥從戲門中出來，傀體占據了身體，在黑氣的指引下，認識了千眼蝶女與一個從未露面的正道弟子，看對方服飾，似乎還是個大世家的。本是一晃而過，風無樂卻在瞧見那道身影後，驟然變了臉色。
“前輩？”
風無樂疲憊地搖了搖頭，“無事。”
接下來的幻境十年如一日，一個穿著灰衣的青年默默待在了烏雲山百年，他從不出山。在他的身旁，還有一具棺材。
他守著這具棺材過了一年又一年，不再是當初那個剛上蒼嵐山、心懷感恩的孩童。
“他”成了溫寥，人人皆以為“他”是溫寥。
所犯下的罪孽自然而然也是溫寥做的。
唯一不變的，是對他林在水的感情。
有時他待在黑暗中也會露出一臉茫然：“師兄，你的魂魄到底在哪？為什麽我一直找不到你的魂魄？”
“師兄。”
“我已經不是溫寥了。”
……
樓硯霄收回眼，打開千訣傘，“該結束了。”
“我和你一起。”清厭來到他身旁，與他站在一起。
樓硯霄點了點頭，手中的傘向外飛去。
清厭喚出佩劍，凜冽的劍氣劃破長空，幻化出無數道劍影，映亮天際。他低聲念了一道訣，睜開眼的那瞬，萬劍齊飛，烏雲山深處發出一聲哀鳴。
一息後，身處幻境中的人便瞧見一個巨大的太極八卦盤慢慢顯現，這一次不同於在攬月城遇到的封禪陣，自八卦盤出現，徐靜峰手中的菩提不受控制地往盤心飛去，須臾，刺眼的金光亮出，一朵金蓮緩緩盛放。
瞧見這一幕的徐靜峰與風無樂有些動容：“師弟……”
話音未落，金蓮上出現一扇門，樓硯霄和清厭來到戲門前，一齊將手放在門上，高聲道：“烏雲深念，魂傀作怪，以我身軀，開戲門，破執念，解孤魂，歸故裏！”
“戲門門主、妄虛峰主。”
“前來求願。”
轟然一聲，緊閉的大門緩緩打開，他們身處的幻境驟然崩塌，回到了烏雲山深處的小院子。
再擡頭，樓硯霄、清厭二人已然進了戲門，原先在眾人頭頂的八卦盤也消失不見，一齊不見的還有溫寥，林在水，蕭明和蕭朗。
-
幻境崩塌的那瞬，林在水不受控制地吐了一口血，但他並未理會，再次將魂力註入幻境中，心道：“絕不能讓幻境崩了，若是崩了，世人對溫寥的誤會只會越來越深。”
林在水原先對溫寥的遭遇一無所知，他本以為溫寥只是普通的詭化，不曾想這竟是一環扣一環的局中局。
以棋制棋，牽動棋局。林在水知曉整個事情的前因後果，對幕後之人的謀略不得不驚嘆，甚至是在與師父對話的過程中，黑氣荒誕的身份浮現在腦海中。
盡管他不想承認，但也不得不承認，此人他真的認識，甚至幼時還見過一面。但他怎麽也想到此人竟對他們蒼嵐山如此憎恨，甚至為了殺他們牽扯溫家與蕭家無辜的人進來，最後滿門盡滅。
溫寥、蕭銘鼎作為他的棋子，最後也落不得一個好下場。
思及此，林在水只覺得心悸，他的魂魄被困在傀線中，非蒼嵐血脈不得解。他和溫寥等了百年，終於等來了樓硯霄，只是……
察覺到幻境內極為不穩定，林在水連忙念訣，正欲再次使用魂力，倏地，他的手被人牽住了。
他猛然擡起頭，看向來人，啞口無言：“溫寥……”
“師兄，該回去了。”溫寥笑道。
許久未聽到他的聲音，林在水眼眶一紅，眼淚止不住地流。
一百五十，一百五十年了，他的師弟終於恢覆了原來的樣子。
溫寥牽著他的手，往不遠處的戲門走去，開門那瞬，瞧見了蕭家兄弟二人，開口道：“對不起，這些年……做了很多錯事。”
蕭明和蕭朗看到他也是一楞，隨即一想在這件事中，溫寥也是受害者，他甚至是被蕭銘鼎逼的詭化，成傀，還有被滅門的南詔溫家……
蕭明和蕭朗對視了一眼，也回他一句對不起，“溫兄，錯不在你。”
溫寥聞言一怔，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多謝。”
林在水心裏嘆了口氣，“走吧。”
-
四人循著黑暗走去，約莫半刻鐘這樣，他們來到無面佛前，一齊跪下。
四朵金蓮出現，飛到他們手心裏。
“烏雲山執念過重，四人中卻有兩個孤魂野鬼。罷了，既進此門得生機，日後就好好活著。”
話一落，手中的金蓮震碎。
林在水先前失去的魂力再度恢覆，不只是他，原先困擾溫寥多年的詭傀同體也在這一刻得到了解決，他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子，而非由詭體或者傀體掌控。
跪在兩人身旁的蕭明與蕭朗同樣如此。
蕭朗沒想到有一日自己居然還能恢覆意識，身上的虛弱感也不再出現，急忙高興地抱住蕭明，笑道:“哥，你日後不用再替我找大夫了！”
“阿朗……”蕭明的眼淚奪眶而出。
四人朝著無面佛深深一拜，感激不盡。
擡頭間，又回到烏雲山的小院，還未看清眼前的事物，蕭朗便察覺到一只手落在自己肩上，話裏含著笑:“蕭朗，歡迎回來。”
蕭朗聽到樓硯霄的聲音，眼睛一亮，急忙轉頭去尋他，哪知一低頭就看到樓硯霄和清厭十指相扣的手，忍不住震驚道:“硯霄，你、你們——啊？你們不是相看兩厭嗎？”
“我何時與他相看兩厭？”樓硯霄疑惑道。
蕭朗:“你在清平說的啊，你說你喜歡一條狗都不會喜歡上清厭，還說今日過後老死不相往來，他日再見必定拔劍相向，難道你忘了嗎？”
樓硯霄:“……”
他怎麽不記得自己說過此話？
思忖片刻，死活想不起來自己說過這話，轉頭便想向清厭解釋，哪知還未開口就聽後者氣定神閑道:“確實說過此話。”
樓硯霄:“”
-----------------------
作者有話說：誒終於要結束了，溫寥真是心口被插一刀，背後被捅一刀，全身上下皆是窟窿
前面寫的比較亂的內容，用的敘事手法叫夢游求諒解，一只可憐的夢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