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永困烏雲 他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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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永困烏雲 他死不足惜
“噗——”
大殿內, 正在閉關的蒼嵐道人心中一悸，吐出一口血。緊接著，他便瞧見擺在不遠處, 屬於林在水的引命燈暗了。
“在水——！”
蒼嵐道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捂著胸口站起來, 踉蹌地往引命燈走去。
走到一半, 他似是察覺到了什麽, 驀然停下腳步，閉上眼睛, 輕聲道：“引命無燈, 菩提生蓮，妄虛戲門, 也敢來我蒼嵐山放肆！”
一掌轟開大殿, 蒼嵐道人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對上盤踞在大殿上的那團黑氣, 冷聲道：“好一個魂傀術法！暗渡陳倉這麽久，終於肯出來了？！”
那團黑氣站在蒼嵐道人的對立面，隨著蒼嵐道人的出現, 慢慢幻化出真身。黑氣背對著樓硯霄幾人，並不能瞧見真容, 但不知瞧上他的背影, 樓硯霄心頭一跳。
他擡步想往前走去瞧見那人的樣貌, 星鬥盤攔在了他的面前, 風無樂出聲道：“你過去也瞧不見他的真容。”
“若是能呢？”樓硯霄擡頭看他，無聲對峙。
“你越過我就會魂飛魄散，你可以試試。”
樓硯霄靜靜看著他，須臾道：“你知曉此人是誰。”
風無樂沒有回頭看他, “不知。”
樓瀟顯然也被風無樂的態度氣到了，且不說風無樂突然變了個人，就蒼嵐山，鬼域遭遇種種突變，想來就是眼前的黑氣一手策劃，如今答案就在眼前，為何不讓他們往前一步去瞧？
他忍不住道：“風無樂，你……”
“他不會輕易將容貌展現在世人眼前，幻境也是一樣。”風無樂收回命羅盤，道：“你們若是想知曉他是誰，那便回百木。”
他回頭深深看了樓硯霄一眼，“你所尋的源頭不在戲門，不在妄虛峰，也非三家詭道世家和蒼嵐，而是百木。”
“他識得你。”
他識得我？
樓硯霄聞言皺眉，他從小就長在百木，滅門那夜大火四起，血傀作怪，不剩活人……難道眼前之人也是百木之人？他驟然想起一事，眼前不見真容之人不僅知曉魂傀書法，還知曉魂傀書法真卷藏於戲門之中，更善於知曉此術的用法，莫非百木傀師的第一任長老沒死？
他不敢深想，三長老給他們一眾弟子上課時，曾與他們說過第一任長老的傳奇之事，三長老稱他的天才，也是奇才，惋惜他英年早逝，從未說過他的一句不好。
……難道真的與他有關嗎？
-
風無樂沒理會他的胡思亂想，只是默默看著滿頭白發的蒼嵐道人。
半晌，他仿若知曉了什麽，握緊拳頭，轉過身去。
下一瞬，他便聽到蒼嵐道人的驚詫聲：“是你！”
“十幾年不見，你倒是沒忘記我。”黑氣的嗓音沙啞難聽，語氣中卻又帶著一絲興奮，“真是可惜，讓你多活了十幾年。”
“你——”
黑氣不緊不慢道：“從你決定拋棄她的那日，你就該想到有這麽一天。我籌謀多年，茍且而活，每每瞧見你與你的關門弟子快活地活，總是能想起那日她一人獨自面對各大世家的模樣。你當年若是出手救她，她怎會離開我？又怎會被各大世家圍剿！”
蒼嵐道人搖頭，想要解釋他並非此意，然而話到嘴邊一句也說不出口。
瞧見他這副模樣，黑氣發出一聲冷笑：“不過沒關系，我會讓所有人一起給她陪葬。”
蒼嵐道人聞言，猛然明白了什麽，不自覺後退幾步，看向黑氣的眼神宛若在看一個瘋子，不等他開口，黑氣又道：“她離開之前，將孩子留給我，要我與孩子好好過下去，她都離開了，要我如何過下去？！我真想將孩子一並掐死，隨她而去！”
“可能說來你也不信，那個孩子額間竟生了與她一模一樣的符文。”黑氣獰笑，“蒼嵐血脈，百年也尋不到一個血脈純正的，卻是讓我瞧見了，若他不是我的孩子該多好，可他偏偏是我的孩子！”
“他的血與他母親一樣，能開戲門。”
“你對他做了什麽？”蒼嵐道人擡眼看他。
黑氣道：“煉至成傀，入門成詭。”
“你簡直不是人！”
“當年你們將我逼上絕境之時，我早已瘋了。萬千世界，無一人救她，就算你是她的師父，你也袖手旁觀，你當年若是出手救她，天下何嘗不是太平喜樂。”黑氣森然道，“這一切皆是你們逼我的！今日我要蒼嵐山亡，誰來都阻止不了！況且，你最中意的關門弟子也死了。”
蒼嵐道人心跳一滯。
黑氣又笑道：“那柄長劍刺進他的心口，護他長大至今，能救他一命的菩提也被他拽下來，給了他的師弟。蒼嵐道人，就算你再怎麽防備，你的關門弟子也難逃一死，只是可惜了他那身成道的氣運，若是餵給門中的血傀，這世間還有誰能攔我？”
“我今日便殺了你！”聽聞林在水的死訊，蒼嵐道人眼眶一紅，就要對黑氣出手。
黑氣顯然是故意激怒他的，也料到蒼嵐道人知曉林在水死後必定會殺了他，他後退了幾步，護在身旁的蕭銘鼎適時出現，攔下蒼嵐道人的那一掌。
蕭銘鼎面無表情道：“你雖是仙人，卻也該死了。”
蒼嵐道人突破不成，身受重傷，本就不是蕭銘鼎的對手，蕭銘鼎接下那掌後，反手又將蒼嵐道人的修為打至一層。就算是日後蒼嵐道人恢覆修為，禍根已然埋下，遲早一死。
眼見不敵，蒼嵐道人默然運起最後的氣運離開此地。
-
幻境的景色驟然一變，原先的皚皚雪山變成了密不透風的山林，雨淅淅瀝瀝下著，將周圍映的極暗。
不多時，他們聽到了一道極為沈重的腳步聲，來人似乎背著重物，走的極為緩慢。
“那是……”
夜色昏暗，一個身著蒼嵐山服飾的人慢慢出現他們眼前，他背上還背著一人，那人身著青衣，卻滿身是血。
兩人不是溫寥和林在水還能是誰。
而他們如今身處之地正是被大火焚燒成灰燼的鬼域。鬼域下著夜雨，山林嘈雜，不時有鳥雀的叫聲，但很快又消失殆盡，雨聲打落的聲音格外響亮。
溫寥背著林在水，從蒼嵐山一步一步走到鬼域，滿身泥濘卻不曾停下。
眾人不知溫寥要做什麽，只能跟在他身後往鬼域走，倏地，樓硯霄停下腳步，擡傘看向前方——那是一道門。
無人知曉鬼域為何會出現一道門，那道門上映著血紅的“戲門”二字，卻在門上印下了無數個觸目驚心的血掌，好似進入此門的人不是自願進去，而是被活生生拖進去的。
走在前方的溫寥也好似瞧不見門上的血掌，在瞧見戲門後，露出一個笑，隨後背著林在水的屍體進了那道門。
在大陸上的人皆知戲門可助人成願，若是有願，尋到此門進入求願即可。
溫寥將林在水背至鬼域便是為了尋此門。
只要尋到戲門，林在水就有生的機會。
樓硯霄看著二人進了戲門遲遲未動，雨滴拍在他的肩上他也渾然未覺，待到雨聲與風聲寂靜之時，他突然輕笑道：“真是好一場精心策劃的籌謀。”
從一開始，溫家詭變一事便是有人精心策劃的。溫家滅門不是意外，蕭銘鼎在路過溫家時也不是意外，甚至是溫寥在官洲與林在水相遇，被蒼嵐道人收為弟子，教授醫術……這一切的一切皆是被人安排好的。
從溫家滅門起，這盤棋便下好了。
溫寥便是這枚牽動整盤棋的棋子。
以棋制棋，殺人無形，以一子牽動百子，溫寥一人便將蒼嵐山，鬼域蕭家的風雨攪了，如何不叫人驚嘆？
甚至是在遭遇一系列事後，棋子對棋子的身份渾然不覺，仍然覺得自己是正常的。
可他早已在成為棋子那日，便已稱不上正常人。
“樓琢。”
清厭回頭看他。
樓硯霄回神，眼底笑意濃了些，朝清厭走去。
來到清厭身旁，他看著清厭的眼睛道:“清厭，我也是棋子。”
“若我猜的沒錯，我與那團黑氣……淵源不淺。”
-
一同進了“戲門”，樓硯霄冷眼旁觀溫寥是如何為林在水求願，一言不發。
待到那團黑氣再次出現時，樓硯霄眼底浮現一絲嘲弄。
黑氣道:“我可以救回你的師兄。”
溫寥面上一喜，暫時忘了黑氣對自己所做之事，急忙道:“只要能救師兄，讓我做什麽都行。”
“真的？”黑氣發出耐人尋味的笑。
溫寥給他磕了一個頭，“千真萬確！”
黑氣來到林在水的上方，仔仔細細瞧了林在水一眼，發現他的魂魄尚且完整，溫寥並不知曉此事，不由得道:“我也並非要你做什麽難事，你只需幫我殺一人即可。”
“誰？”溫寥擡頭看他，眼裏存著一分希冀。
黑氣不緊不慢道:“殺了蒼嵐道人，我幫你覆活師兄。”
“你……說什麽？”溫寥不可置信道。
“你不願嗎？”黑氣一眼看出溫寥的猶豫，“若你不願，便帶他離開吧。”
意識到師兄無法覆活，溫寥閉上眼睛，妥協道:“我願意。”
“我願意殺蒼嵐道人。”
“如此便好，三日後，我要見到他的屍身，如若不能……”
“你的師兄也不必救了。”
溫寥渾身發冷，可為了救回林在水，他只能起身往外走，最後眷戀看了林在水一眼，離開了“戲門”。
溫寥不知，在他踏出“戲門”的那刻，無數根黑色的傀線纏住林在水，生生將他的魂魄剝下來。
黑氣感受到林在水那磅礴的氣運，讚嘆道:“成道之人的氣運，最適合用來餵養血傀，送上門來的魂魄，不要白不要。”
“入了此門，無人再能將你帶出去。”
-
溫寥本想去蒼嵐山尋蒼嵐道人，在距離鬼域最近的雲霄城裏瞧見了蒼嵐道人的身影，雖然蒼嵐道人喬裝打扮了一番，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不只是他，還有從小在林在水身邊伺候的春桃。
春桃是從蒼嵐山急匆匆趕來的，並未與蒼嵐道人住在一塊，後者似乎受了重傷，在一戶藥農家住著。
溫寥瞧見蒼嵐道人那瞬，僵在了原地。
不等他上前與蒼嵐道人相認，後者卻先察覺到他的視線，轉頭看他。
兩廂對望，蒼嵐道人眼裏盡是淡漠，他冷聲問道:“在水的屍身在哪？”
“他……”溫寥望著蒼嵐道人，也冷下了聲音，“我不會將師兄的屍身交給你，我會救回他的。”
聞言，蒼嵐道人瞇起了眼睛，勃然大怒:“你拿什麽救回他？溫寥，在水時時刻刻將你放在心上，就算你詭化也想盡法子幫你去除詭氣，到頭來你一劍刺入他的心口，還讓他用保命的東西換你清醒，你當真是不知好歹！恩將仇報！”
“我沒有！”溫寥反駁道，“我已經進了戲門，只要殺了你，我就可以將師兄救回來！”
“你帶他進了戲門？”蒼嵐道人的嘴唇抖的不成樣子，一掌扇在他的臉上，“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逼他死？！”
溫寥捂住發疼的臉，“我只是在救師兄！”
“孽障東西！”蒼嵐道人恨鐵不成鋼道，恨不得殺了溫寥。倏地，他控制不住嘔出一口血，抓起溫寥的衣領往鬼域飛去，“你上山那日我就該打死你，就算是在水萬般求情，我也不會讓你上山！”
“你不光是害了在水，還將整個蒼嵐山害了！溫寥，殺你百次，千次也不足以抵過這次罪孽！”
蒼嵐道人憤怒不已，忍著疼痛將溫寥帶到鬼域的上空，道:“在水已然成道，你將他帶入戲門之中，是要他永生永世無法輪回轉世，你的心腸竟惡毒到這種地步！在水他待你如此好，你為何如此對他？！”
溫寥後知後覺道:“師兄他……”
“我沒有什麽與你好說的，從今日起，你與我蒼嵐山再無瓜葛，也與在水無幹系。你既已成詭，我便將你封在鬼域之中，若你不將在水的屍身交出來，這輩子也別想踏出鬼域。”
言罷，蒼嵐道人慘然一笑，“我聽聞你滅了鬼域蕭家一族，蕭家本是修真界鬼門所傳承下來的大族，千年底蘊被你毀個幹幹凈凈！”
“你既被我封於此地，從今往後便喚作烏雲山。”
“你配不上鬼域二字。”
蒼嵐道人用盡最後的氣運將溫寥封在烏雲山，設下陣法後靜靜看著他，道:“溫寥，在水半生皆在為你著想，甚至在我想將你趕出師門時，還同我說你本性不壞。”
“...就算你本性不壞，可你犯下的滔天罪孽，死不足惜。”
“你此生此世！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的師兄！”
“若有重來，我定不會讓你上山，也不會讓你遇見在水。”
“就算你流落街頭，無家可歸。”
“你也是罪有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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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大殿內, 正在閉關的蒼嵐道人心中一悸，吐出一口血。緊接著，他便瞧見擺在不遠處, 屬於林在水的引命燈暗了。
“在水——！”
蒼嵐道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捂著胸口站起來, 踉蹌地往引命燈走去。
走到一半, 他似是察覺到了什麽, 驀然停下腳步，閉上眼睛, 輕聲道：“引命無燈, 菩提生蓮，妄虛戲門, 也敢來我蒼嵐山放肆！”
一掌轟開大殿, 蒼嵐道人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對上盤踞在大殿上的那團黑氣, 冷聲道：“好一個魂傀術法！暗渡陳倉這麽久，終於肯出來了？！”
那團黑氣站在蒼嵐道人的對立面，隨著蒼嵐道人的出現, 慢慢幻化出真身。黑氣背對著樓硯霄幾人，並不能瞧見真容, 但不知瞧上他的背影, 樓硯霄心頭一跳。
他擡步想往前走去瞧見那人的樣貌, 星鬥盤攔在了他的面前, 風無樂出聲道：“你過去也瞧不見他的真容。”
“若是能呢？”樓硯霄擡頭看他，無聲對峙。
“你越過我就會魂飛魄散，你可以試試。”
樓硯霄靜靜看著他，須臾道：“你知曉此人是誰。”
風無樂沒有回頭看他, “不知。”
樓瀟顯然也被風無樂的態度氣到了，且不說風無樂突然變了個人，就蒼嵐山，鬼域遭遇種種突變，想來就是眼前的黑氣一手策劃，如今答案就在眼前，為何不讓他們往前一步去瞧？
他忍不住道：“風無樂，你……”
“他不會輕易將容貌展現在世人眼前，幻境也是一樣。”風無樂收回命羅盤，道：“你們若是想知曉他是誰，那便回百木。”
他回頭深深看了樓硯霄一眼，“你所尋的源頭不在戲門，不在妄虛峰，也非三家詭道世家和蒼嵐，而是百木。”
“他識得你。”
他識得我？
樓硯霄聞言皺眉，他從小就長在百木，滅門那夜大火四起，血傀作怪，不剩活人……難道眼前之人也是百木之人？他驟然想起一事，眼前不見真容之人不僅知曉魂傀書法，還知曉魂傀書法真卷藏於戲門之中，更善於知曉此術的用法，莫非百木傀師的第一任長老沒死？
他不敢深想，三長老給他們一眾弟子上課時，曾與他們說過第一任長老的傳奇之事，三長老稱他的天才，也是奇才，惋惜他英年早逝，從未說過他的一句不好。
……難道真的與他有關嗎？
-
風無樂沒理會他的胡思亂想，只是默默看著滿頭白發的蒼嵐道人。
半晌，他仿若知曉了什麽，握緊拳頭，轉過身去。
下一瞬，他便聽到蒼嵐道人的驚詫聲：“是你！”
“十幾年不見，你倒是沒忘記我。”黑氣的嗓音沙啞難聽，語氣中卻又帶著一絲興奮，“真是可惜，讓你多活了十幾年。”
“你——”
黑氣不緊不慢道：“從你決定拋棄她的那日，你就該想到有這麽一天。我籌謀多年，茍且而活，每每瞧見你與你的關門弟子快活地活，總是能想起那日她一人獨自面對各大世家的模樣。你當年若是出手救她，她怎會離開我？又怎會被各大世家圍剿！”
蒼嵐道人搖頭，想要解釋他並非此意，然而話到嘴邊一句也說不出口。
瞧見他這副模樣，黑氣發出一聲冷笑：“不過沒關系，我會讓所有人一起給她陪葬。”
蒼嵐道人聞言，猛然明白了什麽，不自覺後退幾步，看向黑氣的眼神宛若在看一個瘋子，不等他開口，黑氣又道：“她離開之前，將孩子留給我，要我與孩子好好過下去，她都離開了，要我如何過下去？！我真想將孩子一並掐死，隨她而去！”
“可能說來你也不信，那個孩子額間竟生了與她一模一樣的符文。”黑氣獰笑，“蒼嵐血脈，百年也尋不到一個血脈純正的，卻是讓我瞧見了，若他不是我的孩子該多好，可他偏偏是我的孩子！”
“他的血與他母親一樣，能開戲門。”
“你對他做了什麽？”蒼嵐道人擡眼看他。
黑氣道：“煉至成傀，入門成詭。”
“你簡直不是人！”
“當年你們將我逼上絕境之時，我早已瘋了。萬千世界，無一人救她，就算你是她的師父，你也袖手旁觀，你當年若是出手救她，天下何嘗不是太平喜樂。”黑氣森然道，“這一切皆是你們逼我的！今日我要蒼嵐山亡，誰來都阻止不了！況且，你最中意的關門弟子也死了。”
蒼嵐道人心跳一滯。
黑氣又笑道：“那柄長劍刺進他的心口，護他長大至今，能救他一命的菩提也被他拽下來，給了他的師弟。蒼嵐道人，就算你再怎麽防備，你的關門弟子也難逃一死，只是可惜了他那身成道的氣運，若是餵給門中的血傀，這世間還有誰能攔我？”
“我今日便殺了你！”聽聞林在水的死訊，蒼嵐道人眼眶一紅，就要對黑氣出手。
黑氣顯然是故意激怒他的，也料到蒼嵐道人知曉林在水死後必定會殺了他，他後退了幾步，護在身旁的蕭銘鼎適時出現，攔下蒼嵐道人的那一掌。
蕭銘鼎面無表情道：“你雖是仙人，卻也該死了。”
蒼嵐道人突破不成，身受重傷，本就不是蕭銘鼎的對手，蕭銘鼎接下那掌後，反手又將蒼嵐道人的修為打至一層。就算是日後蒼嵐道人恢覆修為，禍根已然埋下，遲早一死。
眼見不敵，蒼嵐道人默然運起最後的氣運離開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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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的景色驟然一變，原先的皚皚雪山變成了密不透風的山林，雨淅淅瀝瀝下著，將周圍映的極暗。
不多時，他們聽到了一道極為沈重的腳步聲，來人似乎背著重物，走的極為緩慢。
“那是……”
夜色昏暗，一個身著蒼嵐山服飾的人慢慢出現他們眼前，他背上還背著一人，那人身著青衣，卻滿身是血。
兩人不是溫寥和林在水還能是誰。
而他們如今身處之地正是被大火焚燒成灰燼的鬼域。鬼域下著夜雨，山林嘈雜，不時有鳥雀的叫聲，但很快又消失殆盡，雨聲打落的聲音格外響亮。
溫寥背著林在水，從蒼嵐山一步一步走到鬼域，滿身泥濘卻不曾停下。
眾人不知溫寥要做什麽，只能跟在他身後往鬼域走，倏地，樓硯霄停下腳步，擡傘看向前方——那是一道門。
無人知曉鬼域為何會出現一道門，那道門上映著血紅的“戲門”二字，卻在門上印下了無數個觸目驚心的血掌，好似進入此門的人不是自願進去，而是被活生生拖進去的。
走在前方的溫寥也好似瞧不見門上的血掌，在瞧見戲門後，露出一個笑，隨後背著林在水的屍體進了那道門。
在大陸上的人皆知戲門可助人成願，若是有願，尋到此門進入求願即可。
溫寥將林在水背至鬼域便是為了尋此門。
只要尋到戲門，林在水就有生的機會。
樓硯霄看著二人進了戲門遲遲未動，雨滴拍在他的肩上他也渾然未覺，待到雨聲與風聲寂靜之時，他突然輕笑道：“真是好一場精心策劃的籌謀。”
從一開始，溫家詭變一事便是有人精心策劃的。溫家滅門不是意外，蕭銘鼎在路過溫家時也不是意外，甚至是溫寥在官洲與林在水相遇，被蒼嵐道人收為弟子，教授醫術……這一切的一切皆是被人安排好的。
從溫家滅門起，這盤棋便下好了。
溫寥便是這枚牽動整盤棋的棋子。
以棋制棋，殺人無形，以一子牽動百子，溫寥一人便將蒼嵐山，鬼域蕭家的風雨攪了，如何不叫人驚嘆？
甚至是在遭遇一系列事後，棋子對棋子的身份渾然不覺，仍然覺得自己是正常的。
可他早已在成為棋子那日，便已稱不上正常人。
“樓琢。”
清厭回頭看他。
樓硯霄回神，眼底笑意濃了些，朝清厭走去。
來到清厭身旁，他看著清厭的眼睛道:“清厭，我也是棋子。”
“若我猜的沒錯，我與那團黑氣……淵源不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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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進了“戲門”，樓硯霄冷眼旁觀溫寥是如何為林在水求願，一言不發。
待到那團黑氣再次出現時，樓硯霄眼底浮現一絲嘲弄。
黑氣道:“我可以救回你的師兄。”
溫寥面上一喜，暫時忘了黑氣對自己所做之事，急忙道:“只要能救師兄，讓我做什麽都行。”
“真的？”黑氣發出耐人尋味的笑。
溫寥給他磕了一個頭，“千真萬確！”
黑氣來到林在水的上方，仔仔細細瞧了林在水一眼，發現他的魂魄尚且完整，溫寥並不知曉此事，不由得道:“我也並非要你做什麽難事，你只需幫我殺一人即可。”
“誰？”溫寥擡頭看他，眼裏存著一分希冀。
黑氣不緊不慢道:“殺了蒼嵐道人，我幫你覆活師兄。”
“你……說什麽？”溫寥不可置信道。
“你不願嗎？”黑氣一眼看出溫寥的猶豫，“若你不願，便帶他離開吧。”
意識到師兄無法覆活，溫寥閉上眼睛，妥協道:“我願意。”
“我願意殺蒼嵐道人。”
“如此便好，三日後，我要見到他的屍身，如若不能……”
“你的師兄也不必救了。”
溫寥渾身發冷，可為了救回林在水，他只能起身往外走，最後眷戀看了林在水一眼，離開了“戲門”。
溫寥不知，在他踏出“戲門”的那刻，無數根黑色的傀線纏住林在水，生生將他的魂魄剝下來。
黑氣感受到林在水那磅礴的氣運，讚嘆道:“成道之人的氣運，最適合用來餵養血傀，送上門來的魂魄，不要白不要。”
“入了此門，無人再能將你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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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寥本想去蒼嵐山尋蒼嵐道人，在距離鬼域最近的雲霄城裏瞧見了蒼嵐道人的身影，雖然蒼嵐道人喬裝打扮了一番，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不只是他，還有從小在林在水身邊伺候的春桃。
春桃是從蒼嵐山急匆匆趕來的，並未與蒼嵐道人住在一塊，後者似乎受了重傷，在一戶藥農家住著。
溫寥瞧見蒼嵐道人那瞬，僵在了原地。
不等他上前與蒼嵐道人相認，後者卻先察覺到他的視線，轉頭看他。
兩廂對望，蒼嵐道人眼裏盡是淡漠，他冷聲問道:“在水的屍身在哪？”
“他……”溫寥望著蒼嵐道人，也冷下了聲音，“我不會將師兄的屍身交給你，我會救回他的。”
聞言，蒼嵐道人瞇起了眼睛，勃然大怒:“你拿什麽救回他？溫寥，在水時時刻刻將你放在心上，就算你詭化也想盡法子幫你去除詭氣，到頭來你一劍刺入他的心口，還讓他用保命的東西換你清醒，你當真是不知好歹！恩將仇報！”
“我沒有！”溫寥反駁道，“我已經進了戲門，只要殺了你，我就可以將師兄救回來！”
“你帶他進了戲門？”蒼嵐道人的嘴唇抖的不成樣子，一掌扇在他的臉上，“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逼他死？！”
溫寥捂住發疼的臉，“我只是在救師兄！”
“孽障東西！”蒼嵐道人恨鐵不成鋼道，恨不得殺了溫寥。倏地，他控制不住嘔出一口血，抓起溫寥的衣領往鬼域飛去，“你上山那日我就該打死你，就算是在水萬般求情，我也不會讓你上山！”
“你不光是害了在水，還將整個蒼嵐山害了！溫寥，殺你百次，千次也不足以抵過這次罪孽！”
蒼嵐道人憤怒不已，忍著疼痛將溫寥帶到鬼域的上空，道:“在水已然成道，你將他帶入戲門之中，是要他永生永世無法輪回轉世，你的心腸竟惡毒到這種地步！在水他待你如此好，你為何如此對他？！”
溫寥後知後覺道:“師兄他……”
“我沒有什麽與你好說的，從今日起，你與我蒼嵐山再無瓜葛，也與在水無幹系。你既已成詭，我便將你封在鬼域之中，若你不將在水的屍身交出來，這輩子也別想踏出鬼域。”
言罷，蒼嵐道人慘然一笑，“我聽聞你滅了鬼域蕭家一族，蕭家本是修真界鬼門所傳承下來的大族，千年底蘊被你毀個幹幹凈凈！”
“你既被我封於此地，從今往後便喚作烏雲山。”
“你配不上鬼域二字。”
蒼嵐道人用盡最後的氣運將溫寥封在烏雲山，設下陣法後靜靜看著他，道:“溫寥，在水半生皆在為你著想，甚至在我想將你趕出師門時，還同我說你本性不壞。”
“...就算你本性不壞，可你犯下的滔天罪孽，死不足惜。”
“你此生此世！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的師兄！”
“若有重來，我定不會讓你上山，也不會讓你遇見在水。”
“就算你流落街頭，無家可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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