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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師兄之死 那把劍刺進他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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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師兄之死 那把劍刺進他的心口

幻境裏的時日如流水而過, 匆匆無聲。之後發生的事情如樓硯霄幾人在子門幻境所見一致。

天霄十年,封山貼推遲,“溫寥”與蕭銘鼎的計劃落空, 蕭家尋找神醫之事也無奈擱置。但幻境內, 並未出現有關封山貼推遲的原因。

天霄十三年, 封山貼舉行, 林在水作為蒼嵐道人的關門弟子, 在封山貼上一展風采。

天霄十三年至天霄十九年間,蕭慕沨尋來樓硯霄的心頭血, 交給“溫寥”。

……

他們本以為會來到蕭家滅門那年, 然而一睜眼,又回到了蒼嵐山的大殿。

蒼嵐山下著雪, 殿上覆滿新雪, 虛弱的咳嗽聲不時從林在水的院子傳來, 還有些許細碎的交談聲。

“你受了重傷為何不說——詭氣?”蒼嵐道人沈聲問道, “你的身上為何有詭氣?”

林在水輕聲道:“師父,我並無大礙,過段時日便好了。”

蒼嵐道人道:“你可知你在說什麽?不日便是封山貼, 你便是如此折騰自己的身體?你忘了我幼時與你說過的話?你此生若是不能成道,後果無法估量。”

“……師父, 我知曉。”林在水的聲音比先前低了許多, 但語氣中帶著執拗, “成道才能長命, 可若是在意的人沒了,人活在這個世上還有何意?”

“荒唐!”蒼嵐道人斥道,轉而一想便想到了林在水最在意的人,他偏頭看向林在水, 憤怒中帶著驚訝篤定道:“你的詭氣……是溫寥的。”

聞言,林在水不再言語,算是默認了蒼嵐道人的話。

知 曉這一事的蒼嵐道人怒火中燒,道:“林在水,你對自己的身子不在意,倒是對撿回來的人在意。觀你身上的詭氣,怕是溫寥已經成詭了,這樣的人我是不會留在蒼嵐山的!”

蒼嵐道人憤然揮袖,轉身離開。

行至房門,又聽林在水道:“師弟他本性不壞。”

蒼嵐道人覺得荒謬極了,冷笑道:“他已然成詭,本性亦然壞到了骨子裏!”

言罷,他擡步就要走,這次說什麽也不能再聽林在水的辯解。蒼嵐山自修真界以來便為蓬萊仙境,仙境之地怎能容忍詭化之人,不是他的弟子,勢必要被逐出蒼嵐山的,更何況此人還是認在名下的弟子。

他一生為人清正,這樣的禍害是斷然不能留的。

然而不等他跨步出房門,林在水又道:“師父,若是我與師弟一齊詭化呢?”

蒼嵐道人驟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發覺林在水的臉上沒有一絲猶豫的神情,好似他說出口的話勢必要去做。況且,自林在水幼時起,便是由蒼嵐道人看大,他的性子蒼嵐道人也比旁人清楚——若是他真將溫寥逐出師門,趕出蒼嵐山,林在水絕對會詭化。

思及此,蒼嵐道人別開眼,慘然一笑,喃喃道:“春逍,你原先不是這樣的。”

他的小師弟不是這樣的。

林春逍絕不會為了一個人,走上與他殊途的道路。

可他早就忘了,他的小師弟林春逍早已隨著師父二人死在了那場天崩裏,如今能夠轉世活下來,靠的也是他們師兄弟三人拼死將那位菩提保下……就算是轉世,林在水到底也不是林春逍。

空氣安靜許久,窗外的雪停了才聽蒼嵐道人道:“我可以不將他逐出師門。”

林在水眼睛一亮,知曉蒼嵐道人妥協了。

未高興太久,蒼嵐道人又道:“我給你三年時間,三年內……必須成道。”

“若是三年後你不能成道,我會將溫寥逐出師門,今後生死與否,皆與我蒼嵐山無關。”

蒼嵐道人深吸一口氣,擡步離開,出了院子,喚來傳旨的弟子,吩咐道:“封山貼準備的如何?”

弟子如實道:“已準備妥當。”

“停了吧。”

弟子正想應聲,驟然意識到蒼嵐道人在說什麽,擡起頭看他,卻聽後者道:“封山貼推至三年後舉行,三年後,再準備罷。”

“道人……”

蒼嵐道人拍了拍他的肩,道:“你只管做好分內的事,其餘的……莫要多問,也莫要多想。對了,你今歲幾何,來蒼嵐山幾個年頭了?”

弟子道:“祖母是大師姐身邊的侍女,我自有意識起便待在蒼嵐山上,未曾離開,如今已有十六歲。”

蒼嵐道人聽到“大師姐”三字恍惚了下,似是想起了什麽,道:“明夷離開也有七年了,七年...真是物是人非,事事難辨。”

他重新看向小弟子,笑道:“再有四年也及冠了,趁著年紀尚輕,不妨去大陸走走。”

“道人這是要趕我走?”弟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忙磕了幾個頭,祈求道:“弟子在蒼嵐山上一直勤奮學習,從未有過懈怠,若是有哪裏做的不好,道人提出來便是,弟子從小長在蒼嵐山,從未想過離開,求道人不要趕弟子走。”

瞧見這副模樣,蒼嵐道人輕嘆道:“我並未想趕你走,只是夜長夢多,若是今後我不在了,你們總歸要為自己尋個去處。蒼嵐山避世已久,你們自小在山中長大,對大陸,世家,世族尚且不知,多走走,也無害處。”

弟子滿臉是淚仰頭看他,卻只瞧見了一個滄桑的背影,一步一步踩著雪往外走去。此時又下起了雪,蒼嵐道人並未執傘,每往前走一步,頭發便白一分,直至最後徹底消失,蒼嵐道人的頭發也徹底白了。

弟子怔怔看著他的背影,眼淚落在地上結成冰也毫無知覺。蒼嵐道人本是挺過天崩活下來的仙人,他以自身之力開辟了這片安靜祥和的避世之地,在蒼嵐山上,他永遠是黑發青衣,不怒自威,無人知曉他活了多長,只知他是一個仙人,一個庇護世人的仙人。

可今日,他卻說他已經老了,黑發變白發,青衣不再。

弟子忍住眼裏的酸意,朝著蒼嵐道人的背影深深一叩首。

頭叩在雪地裏,淚如雨下。

環境裏,三人小輩動容地看著,偷偷抹去眼角的淚,強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來,轉頭一看卻見春桃、劉刀與魂狀的蕭明跪在那名弟子身旁,齊齊給蒼嵐道人磕了個頭。

“他們這是……”

“仙人恩澤,難以回報。”樓硯霄輕聲道,他們皆是受了蒼嵐道人的恩澤。”

風無樂不解道:“蕭師叔非蒼嵐山人,為何會受蒼嵐道人的恩澤?”

樓硯霄聞言,只是一笑,並未解釋。

倏地,不知怎地,風無樂放在袖間的命羅盤劇烈抖動起來,他伸手正想將其拿出來一看,命羅盤卻率先飛了出來,往蒼嵐道人離開的方向飛去。

“回來!”風無樂心驚,大喊道。

樓瀟疑惑道:“風無樂,之前在宋家我也未瞧見你將命羅盤拿出來,怎麽在蕭家它總是無緣無故飛出來?”

樓硯霄一下子捕捉到了關鍵,“無緣無故?”

“正是。先前剛入子門時,我們三人正要去尋你們,風無樂的命羅盤卻率先飛出,召來了蕭師叔。今日也是,蒼嵐道人離開,命羅盤為何飛出?”樓瀟蹙眉道,“莫非蕭家一事也與風家有淵源?”算師風家與鬼域蕭家歷來井水不犯河水,何來的淵源?

樓硯霄聽了也是疑惑,不等他們思索兩家的因果關系,跪在地上的小弟子卻被人一劍封喉,滾燙的血飛濺在雪地上,格外刺眼。

原先站的好好的風無樂也倏然跪在地上,直直望著蒼嵐道人的方向,面上悲痛萬分,“師兄,不要——”

“師兄——”

不止一個人喊師兄。

除了風無樂,還有……溫寥。

“這是怎麽回事?”宋聽有來到樓硯霄與清厭身旁問道。

自小弟子死後,幾人眼前皆是白茫茫一片,什麽也瞧不見,只有一道比一道淒厲的叫聲,像是悔恨不已,又像是滿是對自己的怨恨,以及風無樂的悲痛,好似失去了什麽親人,臉上一片慘白。

須臾,風無樂突然笑了起來,“師兄,你不是說等我恢覆神識就來清平看我嗎?你不是說等二師兄從門內出來我們就帶著師弟等師父回來嗎?其實你早就想死了對不對……”

“師父走了,師弟也死了,連你也要走……”

“你們好狠的心。”

風無樂字字泣血,說到最後竟是嘔了一口血出來。

他擦去唇邊的血跡,站起身來,召回命羅盤,念道:“命羅無儀,北鬥仙君,太極八卦,霧瘴退散!”

一道道金光從命羅盤上迸發,佛文漂浮在四周中,此時的風無樂不再是之前那個略帶傻氣的少年,而是一個氣魄攝人的仙人。他手中的命羅盤飛快轉動著,須臾,一道道裂痕從中裂開,露出它原本的樣貌。

樓硯霄瞧上一眼,眼睛再也挪不開了。

——那是柳鵲鳧從小帶在身邊的星鬥盤,也是清平柳家極為珍重的寶物,只傳下一代家主,不傳旁人。

樓硯霄自認識柳鵲鳧的那日起,他便帶著星鬥盤,絕不會認錯。

……原來風無樂說的清平是柳家嗎?

風無樂一身氣魄一看就不是個凡人,為何會與清平柳家扯上關系?

“他是北鬥仙。”清厭的聲音傳來。

北鬥仙

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似是在哪聽過這個名號,但又實在想不起來。

清厭道:“他是落魄仙的師弟,蒼嵐道人是他們二人的師兄。”

“???”

樓硯霄猛然轉頭看他,後者一句不言,只是定定地看著他。對上清厭的眼睛,樓硯霄瞬時明了三人的關系。

蒼嵐道人,徐靜峰,風無樂,以及轉世的林春逍皆是出自同門。

“你……”樓硯霄欲言又止地望著他,“見過徐靜峰?”

清厭沒否認:“見過一面。”

聞言,樓硯霄心頭跳出一個不可置信的念頭,似乎也不用他問,答案就擺在眼前,但他還是忍不住問道:“戲門中的妄虛之景——”

“是我。”

清厭道:“戲門孤寂,我怕你尋不到回家的路,便央著徐前輩為你造了妄虛之景。幸好,你回來了。”

清厭的語氣不輕不重,但樓硯霄還是從中感受到了極深的情誼。

於是他便確認,他與清厭在清平分道揚鑣的那年,清厭就喜歡上了自己。

或許不只是在清平,在清平之前就喜歡上了。

樓硯霄動了動唇,還想再說些什麽,清厭抓住他的手,道:“風前輩已將霧瘴破除,走罷。”

-

天霄十九年,蒼嵐山罕見下了一場大雪,這雪持續了三月仍舊不停,整座山好似蓋上了一片白布,踩進雪的腳印也是極深,但很快又被新雪覆蓋,再也瞧不見。

“溫寥”將鬼域蕭家滅門一事傳回蒼嵐山時,正逢蒼嵐道人閉關修煉突破的關鍵時期,林在水知曉此事便打算獨自一人去尋溫寥。

發現溫寥身有詭氣後,林在水便時不時用自己的氣運去幫他消除詭氣。他是仙人的轉世,可瞧見人心裏的惡,溫寥身上的詭氣自然也難不倒他。更不論他還成道了。

成道之後,對詭氣的去除更為方便。

但他沒想到還未等他下山,“溫寥”便帶著一群奇怪的人上山了。

這些奇怪的人衣著襤褸,瞳孔無珠,長的歪瓜裂棗,裂開之處流著血,嘴裏發出奇怪的吼聲。

林在水站在他的對面問道:“師弟,你這是何意?”

“溫寥”好整以暇看著他,“師兄,你下山,是要去找我?”

“你不是溫寥。”林在水皺眉道。

溫寥的性子安靜內斂,不茍言笑,從不這樣說話。

是也林在水立即拔出劍,指著他道:“我師弟在哪?”

“我就是溫寥。”“溫寥”笑道,“你的師弟啊,早就死了!”

言盡,站在他身後的血傀躁動起來,朝四方奔去,見人就咬。

“溫寥”道:“成道之人的氣運最為珍貴,你所做之事我都知曉,只不過……這些氣運只會讓我的詭氣更上一層樓,而不是救你那個廢物師弟!哈哈哈哈!”

“你——”林在水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幹脆提劍朝“溫寥”刺去。

“溫寥”身手極好,林在水遲遲不能將他拿下,此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道微弱的呼喊聲:“師兄,救救我……”

“救、救我——啊——”

林在水急忙回頭看去,只見一個小弟子被三四個血傀撕成兩半,血水流了一地。

從未見過此景的林在水只覺得怒火攻心,提劍就往那幾只血傀劈去,倏地,一把劍刺進他的心口。

林在水低下頭一看,是溫寥剛來蒼嵐山的第一年他送給他的佩劍。那時的他心想,溫寥雖是學醫,但也要有個武器傍身,方才安全。

他從未見過溫寥使劍,也知溫寥此生不會再用這把劍,可誰能知曉今日,這把劍刺在他的心口。

“噗——”

劍猛然被人拔出去,林在水吐了一口血,捂著心口勉強站直。

他想轉頭再瞧溫寥一眼,身子卻不受控制往下摔去。他看到無數血傀朝他奔來,興奮的吼叫不絕於耳,似乎對他這具身體興趣極大。

他慘然一笑,將自小掛在脖間的菩提拽下來。

“以我心血,喚,步步生蓮,佛渡無憂。”

兩朵金蓮自指尖飛出,一朵飛向溫寥,一朵則飛到蒼嵐山的上空,慢慢變大,直至與蒼嵐山一樣大小,融為一體。

霎那間,一道金光赫然從蒼嵐山迸出,蒼嵐山上的血傀消失殆盡,溫寥也恢覆了神志。

還未等他高興重新掌控身子,陡然瞧見林在水滿身是血,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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