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傀人姓蕭 名喚蕭明【含冬至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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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傀人姓蕭 名喚蕭明【含冬至番外】
清厭一點一點擦去他的眼淚, 瞧見人還在不停吸鼻子，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背，道:“替你擋下九劍, 我心甘情願。”
“可你為何……”
從來就沒想過告訴我你是誰
清厭又將人摟緊懷裏, 道:“我與戲門有契, 在你尋到辰門之前, 我只能以魂魄陪在你的身邊, 就算我將名字告訴你，你進入下一門還是會忘記我。”
樓硯霄有些無力道:“……我已是戲門門主。”
“成契在前, 門主在後。”清厭道, “這斷然是改不了的。”
樓硯霄百年不識他一事也是無法更改的。
但好在，辰門春堂終得以相見。
-
樓硯霄聽著清厭這些年的遭遇, 只覺心如刀割, 他一直以為清厭背著他偷偷習了傀術, 如今才知曉...清厭的傀術是自己教的。
當初在進子門前, 也只教了三層，剩下兩層還未教給他便遇到子門一事。原先以為樓瀟傀術只練至二層是天資不夠，不曾想竟是沒學完。
他深吸了口氣, 努力平覆自己的心率。
下一刻，他便聽到不遠處傳來痛苦的慘叫聲, 一聲賽過一聲, 久旋不息。
樓硯霄急忙抓緊清厭的手, 道:“你進門之前可曾瞧見林中的鬼影”
清厭道:“並未。待到我發現不對勁時, 我已在了門中。”
“你是直接進了戲門”樓硯霄皺起了眉頭。
若是他們走散後，清厭便進了戲門，可他為何會被傳送到另一處地方不僅如此，他還遇到了蕭朗!
那時雖然情況緊急, 卻也能察覺到蕭朗並非活人，而是被煉化成了傀儡，術法與煉化春桃的一致——這些傀儡皆是出自一個人之手!此人必定藏身在烏雲山中!
只是不知為何烏雲山可開子門。
清厭應了聲，反握住他的手往聲源處走去。
走出一段距離，便聽到身後傳來匆忙的腳步聲，還伴隨著少年人清脆，驚恐的大叫:“風無樂，我早說此地不能用卦了，你非不信，你到底招來了什麽東西？”
“我怎知曉是何物渾身上下不見影子，從命羅盤裏也只能看到一塊布，是人是鬼又有誰知道!”風無樂大喊道，“當務之急是找到前輩他們，若是尋不到他們，此物便交由你解決!”
樓瀟不服道:“又不是我招來的，我為何要解決？”
秦啟力挺風無樂:“你不是自詡妄虛小輩第一人嗎？如今一個不人不鬼的東西便把你嚇著了？”
聞言，樓瀟瞪了他一眼，怒道：“誰與你說我是第一人？”
“我怎會知曉當初說出此話的人如今裝聾作啞。”秦啟嘲諷道。
“你——”樓瀟氣結，當即就想停下與他爭論一番，下一刻，一只手便抓上的肩膀，一縷長發從臉側擦過，嚇的他跳了起來，直往秦啟的方向跑去。
秦啟跑的沒他快，轟的一聲摔在了地上，正想爬起來時，一個人猛地砸在身上，他又栽了回去。
一息後。
“樓！瀟！”
腰要被砸斷了！！！
樓瀟連聲說對不起，手忙腳亂起身，哪知餘光瞥見那只手還在自己的肩上，又跌了回去。
再一次被砸的秦啟：“……”
真是服氣了，樓瀟真不是在故意報覆他嗎？
他擡起頭，沖風無樂道：“風無樂，你趕緊把他封回去！”
風無樂手腳無措，著急地撓頭：“秦、秦啟，我不會啊……”
秦啟：“……”
此時，抓在樓瀟肩上的手又有往上的趨勢，直往他的頸間抓，樓瀟又嚇了一跳，急忙喚來佩劍。
倏地，一柄寒劍飛來，將他肩上的手打飛。
瞧見那柄劍，樓瀟眼睛一亮：“師父！”
其他二人聞聲，齊齊往劍飛來的方向望去，只見兩道頎長的身影一同從霧色中走來——是樓硯霄和清厭！
見狀，秦啟也是一喜，推開樓瀟，站起身喊道：“師父！”
莫名被推的樓瀟:“……”
他正欲發作，下一刻風無樂的嗓音便蓋過他道:“樓前輩!清峰主!”
二人聞言，確認是三人小輩無誤，加快了腳步。
然而，還未等兩人來到三人小輩的面前，原先追著三人的東西又動了，這一次他徑直往秦啟沖去，發出一聲古怪的叫喊:“你們……不該來的!”
秦啟嚇了一跳，後退了幾步，倏地，腳一疼，似是踩到了什麽東西。
他急忙低下頭一看，嚇的跌坐在了地上。
——那是一塊白骨。
樓瀟瞧見他不動，問道:“踩著什麽了？”
秦啟並未說話，於是他便好奇地湊上去，哪知一瞧見秦啟腳下的東西，他連忙後退了好幾步，滿臉不可置信道:“骨、骨頭？”
此時，那不人不鬼的東西再次上前，將那塊白骨捧起，幽冷的嗓音灌入耳中，生生激起了一陣寒顫。
他道:“謝謝你們……幫我找到了我的骨頭。”
樓瀟臉色變的慘白，風無樂同樣不可置信。
——不見其人，只見其手，身份不知，白骨遺地……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風無樂拿出命羅盤，擡手往那只鬼手一照，倏地，他的手腕被人握住了，冰涼的觸感如同他帶給人的氣息，寒冷，詭譎，卻不知為何又帶著一絲悲涼。
倏地，命羅盤裏一張滿是符文的臉一閃而過，很快便化為了虛無。風無樂低下頭看禁錮自己的鬼手，欲言又止道:“你……”
可話到嘴邊又一句話都說不出。
那人道:“你……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朋友”風無樂心生疑惑，想不明白為何會提這個。
“他有一個保命的東西。”那人緩緩道，似乎在看著某處地方，情緒有些低落，“便是你手上拿的。”
命羅盤
風無樂聞言，看向命羅盤。這塊命盤自他出生起便一直跟著他，算上今年也有十七年了。況且他們算師的命盤只此一個，乃是天命所留，這世間絕不會有第二只，可對方為何會說自己的命羅盤是別人的？
正當風無樂百思不得其解時，那人又道:“我本是不該來的，但感知到他的氣運，我還是決定來了。”
“就當是……見見故人。”
那人的聲音很輕，落在風無樂耳邊卻震耳欲聾。
……此人竟不是他們招來的！
察覺到他有離開的趨勢，風無樂趕忙道:“前輩可是遇到了麻煩若是前輩不嫌棄，我們可以幫你——”
“你們三人修為加起來還沒我的一根骨頭高，如何幫我？”那人嘲笑了聲，“若是要需求他們二人的幫助那便不必了，從此處循著命羅盤指引的方向走，便可走出此門。若是不想出去，那便待在此地被煉化吧。”
風無樂詫異道:“煉、煉化”
那人:“此地乃是門中詭氣最盛的地方，也是生人踏進就死之地，來此處者無一例外被活生生煉成傀儡，永生永世再無逃脫的機會。”
話音一落，風無樂便沈默了，他捏緊手中的命羅盤，道:“……前輩也是傀儡嗎？”
“是。”那人笑道，“但也不是。”
“此話怎講”
“若是還有機會再見，下次再告訴你吧。”那人道，“我真的要離開了。”
言盡，風無樂便感覺周身的寒氣減了些，但很快便瞧見一個金色的陣法飛來，穩穩地落在不遠處，將鬼手的人形罩了出來。
此時，樓硯霄與清厭也趕到了此處，瞧見金陣將人摁住，也施了氣運讓他不再逃脫。
未等他們說話，遠處便傳來淒厲的喊聲，震天的腳步聲湧的地面發生震顫，不等他們反應，便在霧色中瞧見了無數的血傀。
遠處施陣的宋聽有見狀，也急忙向他們跑來，可下一瞬，他的腳踝就被人拽住了！低頭一看，竟是被陣法困住的鬼手!
“放手!”他低喝，奮力拽開鬼手。
可下一刻鬼手竟以奇怪的角度扭轉，死死錮住他的腳，讓他無法前進一步。
不遠處，樓硯霄與清厭等人被血傀齊齊圍住，趕來的血傀叫囂著，嘶吼著，在聞到活人的氣息後露出興奮的神色，一點一點向闖入此地的活人靠近。
清厭神色冷峻拔出劍，將最靠近他們的血傀一一斬去。血傀被砍成兩半砸在地上，化為一灘血水，但不過片刻時間又重新凝成一具新的傀儡，再次向他們襲來。
樓硯霄皺眉:“此處怎會有如此多的血傀”
三人小輩紛紛搖頭，風無樂頭搖到一半，驟然停下，若有所思道:“這裏……似乎是一處傀池，聽聞是用來煉制傀儡之地。”
“傀池”
樓硯霄聞言，臉色大變。他向遠處看去，只見從外圍他們來的地方亮起一道紅色的陣法，由外向內一層一層向中心而來，每亮起一層，血傀的咆哮聲更盛，沖向他們的速度比先前快了幾分。
“怎麽辦？我們今日難道要被煉化成傀儡嗎？”樓瀟拔出劍，斬向離的近的血傀，血水飛濺一身也顧不上，一劍比一劍淩厲。
樓硯霄冷眼看向血傀，正欲用劍劃破自己的指尖，卻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巨響，湧動的血傀瞬間停了下來，齊齊往聲源處看去。
樓硯霄擡眼往遠處看去，只見一道金色陣法困住一道黑色的身影，而站著的卻是宋聽有，後者的手死死拽住前者的衣襟，厲聲道:“我不管你是誰，今日你若是敢將他們煉制成傀儡，我必定讓你灰飛煙滅，魂飛魄散!”
那人聞聲，並未發出聲響。
宋聽有氣的將人向下甩去，大步往樓硯霄他們的位置走去。
倏地，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宋聽有……”
他驟然停下腳步，身子僵在了原地。
那人又道:“我已是一個傀人，所行，所做皆非我本心，若是我釀下大錯，你將我殺之即可。”
樓瀟握緊劍，問道:“你是何人，為何一直裝神弄鬼？”
“傀人姓蕭，名喚蕭明，鬼域蕭家人。”那人緩聲道，不緊不慢起身，朝向他們，一張滿是符文的臉也露了出來——那赫然是蕭明的臉!
但他眼神空洞，語調平靜，與在門外遇到的蕭朗別無二致。
他又道:“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個身份。我是子門的煉傀人，別號春生，奉命來煉化你們。”
樓硯霄從聽到這道聲音起，手一直在抖，此時在瞧見那張熟悉的臉，怒由心生。
他閉上眼睛，喚出紅紙傘，強行開啟禁制。
“將蕭明，蕭朗活生生煉成傀儡——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誰!”
“子門幻境，開!”
-----------------------
作者有話說：【冬至佳節】
所有事情平息的某一天，冷風狂嘯，雪滿窗臺。百木地處南方，樓硯霄平日裏就受不住冷，經冷風這麽一吹，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
“哈秋!”
他揉了揉酸澀的鼻子，拉開馬車帷幕想看向外邊，下一刻，他的視線就被遮住了。
樓硯霄:“……”
他將蓋在自己身上的大氅扯下，問道:“你做甚”
“病方才痊愈，又想染上一次”清厭將大氅披在他身上，仔仔細細給人系好。
聽他這麽一說，樓硯霄才想起來前不久生病一事。他在戲門裏的妄虛峰待了百年，從未染上風寒，哪知風無樂與秦啟兩人齊齊病了，他不放心走了一遭，回來也病倒了。
風寒來的猛，他的腦子已經燒糊了，每次察覺到清厭離開，眼淚總會掉下，看的清厭心疼又無奈，將人摟緊懷裏哄睡，眼淚才作罷。
那幾日他的臉燒的通紅，也粘人的緊，清厭去哪他就去哪。於是在風雪下練劍的弟子們，總能瞧見自家峰主身後跟著一個裹得嚴實的雪人。
若是峰主走的快了，那雪人便停下腳步，站在原地不動，待到峰主發覺人沒跟上，折身返回將他的手牽上才肯動。但兩人行進的速度依舊不快，宛若在欣賞一場悠悠飄落的大雪，從妄虛的登星閣走到蓮池臺，再去往妄虛的最高處，他們用了一日的時間。
夜幕降臨的前夕，一抹霞光驟然從雲層後出現，將覆在妄虛上的雪照的金黃透紅，和睦暖光。
樓硯霄趴在清厭的肩上，瞇著眼睛看著這道霞光，似乎想起了什麽，附在他耳邊，用濃重的鼻音含糊道:“清厭，這是我們過的第一個冬至。”
清厭沒聽清他在說什麽，微微揚了揚頭，問道:“你說什麽？”
“你這耳朵怪不好的。”樓硯霄摟緊他的脖子，笑道:“冬至到了，我喜歡你。”
“若你這句話也聽不清……”
話還未盡，便聽到清厭道:“嗯，我也喜歡你。”
冬至年年都有，他們二人也會年年在一起，看妄虛的飛雪，看百木的常青，看延陵的煙雨，看攬月的黃沙……萬物會變，但他們永遠不會。
……
清厭背著樓硯霄，踩著最後一抹餘暉，在黑夜來臨前，回到了他們最初相識的地方。
樓琢，冬至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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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厭一點一點擦去他的眼淚, 瞧見人還在不停吸鼻子，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背，道:“替你擋下九劍, 我心甘情願。”
“可你為何……”
從來就沒想過告訴我你是誰
清厭又將人摟緊懷裏, 道:“我與戲門有契, 在你尋到辰門之前, 我只能以魂魄陪在你的身邊, 就算我將名字告訴你，你進入下一門還是會忘記我。”
樓硯霄有些無力道:“……我已是戲門門主。”
“成契在前, 門主在後。”清厭道, “這斷然是改不了的。”
樓硯霄百年不識他一事也是無法更改的。
但好在，辰門春堂終得以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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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硯霄聽著清厭這些年的遭遇, 只覺心如刀割, 他一直以為清厭背著他偷偷習了傀術, 如今才知曉...清厭的傀術是自己教的。
當初在進子門前, 也只教了三層，剩下兩層還未教給他便遇到子門一事。原先以為樓瀟傀術只練至二層是天資不夠，不曾想竟是沒學完。
他深吸了口氣, 努力平覆自己的心率。
下一刻，他便聽到不遠處傳來痛苦的慘叫聲, 一聲賽過一聲, 久旋不息。
樓硯霄急忙抓緊清厭的手, 道:“你進門之前可曾瞧見林中的鬼影”
清厭道:“並未。待到我發現不對勁時, 我已在了門中。”
“你是直接進了戲門”樓硯霄皺起了眉頭。
若是他們走散後，清厭便進了戲門，可他為何會被傳送到另一處地方不僅如此，他還遇到了蕭朗!
那時雖然情況緊急, 卻也能察覺到蕭朗並非活人，而是被煉化成了傀儡，術法與煉化春桃的一致——這些傀儡皆是出自一個人之手!此人必定藏身在烏雲山中!
只是不知為何烏雲山可開子門。
清厭應了聲，反握住他的手往聲源處走去。
走出一段距離，便聽到身後傳來匆忙的腳步聲，還伴隨著少年人清脆，驚恐的大叫:“風無樂，我早說此地不能用卦了，你非不信，你到底招來了什麽東西？”
“我怎知曉是何物渾身上下不見影子，從命羅盤裏也只能看到一塊布，是人是鬼又有誰知道!”風無樂大喊道，“當務之急是找到前輩他們，若是尋不到他們，此物便交由你解決!”
樓瀟不服道:“又不是我招來的，我為何要解決？”
秦啟力挺風無樂:“你不是自詡妄虛小輩第一人嗎？如今一個不人不鬼的東西便把你嚇著了？”
聞言，樓瀟瞪了他一眼，怒道：“誰與你說我是第一人？”
“我怎會知曉當初說出此話的人如今裝聾作啞。”秦啟嘲諷道。
“你——”樓瀟氣結，當即就想停下與他爭論一番，下一刻，一只手便抓上的肩膀，一縷長發從臉側擦過，嚇的他跳了起來，直往秦啟的方向跑去。
秦啟跑的沒他快，轟的一聲摔在了地上，正想爬起來時，一個人猛地砸在身上，他又栽了回去。
一息後。
“樓！瀟！”
腰要被砸斷了！！！
樓瀟連聲說對不起，手忙腳亂起身，哪知餘光瞥見那只手還在自己的肩上，又跌了回去。
再一次被砸的秦啟：“……”
真是服氣了，樓瀟真不是在故意報覆他嗎？
他擡起頭，沖風無樂道：“風無樂，你趕緊把他封回去！”
風無樂手腳無措，著急地撓頭：“秦、秦啟，我不會啊……”
秦啟：“……”
此時，抓在樓瀟肩上的手又有往上的趨勢，直往他的頸間抓，樓瀟又嚇了一跳，急忙喚來佩劍。
倏地，一柄寒劍飛來，將他肩上的手打飛。
瞧見那柄劍，樓瀟眼睛一亮：“師父！”
其他二人聞聲，齊齊往劍飛來的方向望去，只見兩道頎長的身影一同從霧色中走來——是樓硯霄和清厭！
見狀，秦啟也是一喜，推開樓瀟，站起身喊道：“師父！”
莫名被推的樓瀟:“……”
他正欲發作，下一刻風無樂的嗓音便蓋過他道:“樓前輩!清峰主!”
二人聞言，確認是三人小輩無誤，加快了腳步。
然而，還未等兩人來到三人小輩的面前，原先追著三人的東西又動了，這一次他徑直往秦啟沖去，發出一聲古怪的叫喊:“你們……不該來的!”
秦啟嚇了一跳，後退了幾步，倏地，腳一疼，似是踩到了什麽東西。
他急忙低下頭一看，嚇的跌坐在了地上。
——那是一塊白骨。
樓瀟瞧見他不動，問道:“踩著什麽了？”
秦啟並未說話，於是他便好奇地湊上去，哪知一瞧見秦啟腳下的東西，他連忙後退了好幾步，滿臉不可置信道:“骨、骨頭？”
此時，那不人不鬼的東西再次上前，將那塊白骨捧起，幽冷的嗓音灌入耳中，生生激起了一陣寒顫。
他道:“謝謝你們……幫我找到了我的骨頭。”
樓瀟臉色變的慘白，風無樂同樣不可置信。
——不見其人，只見其手，身份不知，白骨遺地……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風無樂拿出命羅盤，擡手往那只鬼手一照，倏地，他的手腕被人握住了，冰涼的觸感如同他帶給人的氣息，寒冷，詭譎，卻不知為何又帶著一絲悲涼。
倏地，命羅盤裏一張滿是符文的臉一閃而過，很快便化為了虛無。風無樂低下頭看禁錮自己的鬼手，欲言又止道:“你……”
可話到嘴邊又一句話都說不出。
那人道:“你……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朋友”風無樂心生疑惑，想不明白為何會提這個。
“他有一個保命的東西。”那人緩緩道，似乎在看著某處地方，情緒有些低落，“便是你手上拿的。”
命羅盤
風無樂聞言，看向命羅盤。這塊命盤自他出生起便一直跟著他，算上今年也有十七年了。況且他們算師的命盤只此一個，乃是天命所留，這世間絕不會有第二只，可對方為何會說自己的命羅盤是別人的？
正當風無樂百思不得其解時，那人又道:“我本是不該來的，但感知到他的氣運，我還是決定來了。”
“就當是……見見故人。”
那人的聲音很輕，落在風無樂耳邊卻震耳欲聾。
……此人竟不是他們招來的！
察覺到他有離開的趨勢，風無樂趕忙道:“前輩可是遇到了麻煩若是前輩不嫌棄，我們可以幫你——”
“你們三人修為加起來還沒我的一根骨頭高，如何幫我？”那人嘲笑了聲，“若是要需求他們二人的幫助那便不必了，從此處循著命羅盤指引的方向走，便可走出此門。若是不想出去，那便待在此地被煉化吧。”
風無樂詫異道:“煉、煉化”
那人:“此地乃是門中詭氣最盛的地方，也是生人踏進就死之地，來此處者無一例外被活生生煉成傀儡，永生永世再無逃脫的機會。”
話音一落，風無樂便沈默了，他捏緊手中的命羅盤，道:“……前輩也是傀儡嗎？”
“是。”那人笑道，“但也不是。”
“此話怎講”
“若是還有機會再見，下次再告訴你吧。”那人道，“我真的要離開了。”
言盡，風無樂便感覺周身的寒氣減了些，但很快便瞧見一個金色的陣法飛來，穩穩地落在不遠處，將鬼手的人形罩了出來。
此時，樓硯霄與清厭也趕到了此處，瞧見金陣將人摁住，也施了氣運讓他不再逃脫。
未等他們說話，遠處便傳來淒厲的喊聲，震天的腳步聲湧的地面發生震顫，不等他們反應，便在霧色中瞧見了無數的血傀。
遠處施陣的宋聽有見狀，也急忙向他們跑來，可下一瞬，他的腳踝就被人拽住了！低頭一看，竟是被陣法困住的鬼手!
“放手!”他低喝，奮力拽開鬼手。
可下一刻鬼手竟以奇怪的角度扭轉，死死錮住他的腳，讓他無法前進一步。
不遠處，樓硯霄與清厭等人被血傀齊齊圍住，趕來的血傀叫囂著，嘶吼著，在聞到活人的氣息後露出興奮的神色，一點一點向闖入此地的活人靠近。
清厭神色冷峻拔出劍，將最靠近他們的血傀一一斬去。血傀被砍成兩半砸在地上，化為一灘血水，但不過片刻時間又重新凝成一具新的傀儡，再次向他們襲來。
樓硯霄皺眉:“此處怎會有如此多的血傀”
三人小輩紛紛搖頭，風無樂頭搖到一半，驟然停下，若有所思道:“這裏……似乎是一處傀池，聽聞是用來煉制傀儡之地。”
“傀池”
樓硯霄聞言，臉色大變。他向遠處看去，只見從外圍他們來的地方亮起一道紅色的陣法，由外向內一層一層向中心而來，每亮起一層，血傀的咆哮聲更盛，沖向他們的速度比先前快了幾分。
“怎麽辦？我們今日難道要被煉化成傀儡嗎？”樓瀟拔出劍，斬向離的近的血傀，血水飛濺一身也顧不上，一劍比一劍淩厲。
樓硯霄冷眼看向血傀，正欲用劍劃破自己的指尖，卻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巨響，湧動的血傀瞬間停了下來，齊齊往聲源處看去。
樓硯霄擡眼往遠處看去，只見一道金色陣法困住一道黑色的身影，而站著的卻是宋聽有，後者的手死死拽住前者的衣襟，厲聲道:“我不管你是誰，今日你若是敢將他們煉制成傀儡，我必定讓你灰飛煙滅，魂飛魄散!”
那人聞聲，並未發出聲響。
宋聽有氣的將人向下甩去，大步往樓硯霄他們的位置走去。
倏地，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宋聽有……”
他驟然停下腳步，身子僵在了原地。
那人又道:“我已是一個傀人，所行，所做皆非我本心，若是我釀下大錯，你將我殺之即可。”
樓瀟握緊劍，問道:“你是何人，為何一直裝神弄鬼？”
“傀人姓蕭，名喚蕭明，鬼域蕭家人。”那人緩聲道，不緊不慢起身，朝向他們，一張滿是符文的臉也露了出來——那赫然是蕭明的臉!
但他眼神空洞，語調平靜，與在門外遇到的蕭朗別無二致。
他又道:“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個身份。我是子門的煉傀人，別號春生，奉命來煉化你們。”
樓硯霄從聽到這道聲音起，手一直在抖，此時在瞧見那張熟悉的臉，怒由心生。
他閉上眼睛，喚出紅紙傘，強行開啟禁制。
“將蕭明，蕭朗活生生煉成傀儡——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誰!”
“子門幻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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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冬至佳節】
所有事情平息的某一天，冷風狂嘯，雪滿窗臺。百木地處南方，樓硯霄平日裏就受不住冷，經冷風這麽一吹，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
“哈秋!”
他揉了揉酸澀的鼻子，拉開馬車帷幕想看向外邊，下一刻，他的視線就被遮住了。
樓硯霄:“……”
他將蓋在自己身上的大氅扯下，問道:“你做甚”
“病方才痊愈，又想染上一次”清厭將大氅披在他身上，仔仔細細給人系好。
聽他這麽一說，樓硯霄才想起來前不久生病一事。他在戲門裏的妄虛峰待了百年，從未染上風寒，哪知風無樂與秦啟兩人齊齊病了，他不放心走了一遭，回來也病倒了。
風寒來的猛，他的腦子已經燒糊了，每次察覺到清厭離開，眼淚總會掉下，看的清厭心疼又無奈，將人摟緊懷裏哄睡，眼淚才作罷。
那幾日他的臉燒的通紅，也粘人的緊，清厭去哪他就去哪。於是在風雪下練劍的弟子們，總能瞧見自家峰主身後跟著一個裹得嚴實的雪人。
若是峰主走的快了，那雪人便停下腳步，站在原地不動，待到峰主發覺人沒跟上，折身返回將他的手牽上才肯動。但兩人行進的速度依舊不快，宛若在欣賞一場悠悠飄落的大雪，從妄虛的登星閣走到蓮池臺，再去往妄虛的最高處，他們用了一日的時間。
夜幕降臨的前夕，一抹霞光驟然從雲層後出現，將覆在妄虛上的雪照的金黃透紅，和睦暖光。
樓硯霄趴在清厭的肩上，瞇著眼睛看著這道霞光，似乎想起了什麽，附在他耳邊，用濃重的鼻音含糊道:“清厭，這是我們過的第一個冬至。”
清厭沒聽清他在說什麽，微微揚了揚頭，問道:“你說什麽？”
“你這耳朵怪不好的。”樓硯霄摟緊他的脖子，笑道:“冬至到了，我喜歡你。”
“若你這句話也聽不清……”
話還未盡，便聽到清厭道:“嗯，我也喜歡你。”
冬至年年都有，他們二人也會年年在一起，看妄虛的飛雪，看百木的常青，看延陵的煙雨，看攬月的黃沙……萬物會變，但他們永遠不會。
……
清厭背著樓硯霄，踩著最後一抹餘暉，在黑夜來臨前，回到了他們最初相識的地方。
樓琢，冬至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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