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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滄水難為中 無人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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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滄水難為中 無人救他。

“宋家在外的弟子出事了!”

宋聽有來不及告知宋北廉, 和宋蘊說了一句便駕馬前往攬月城。

宋家子弟外出去往攬月城的事他是知道的,但他怎麽也沒想到居然會出事。

思及此,他日夜不停, 累壞了三匹馬才趕到攬月城。

到了攬月城外, 入目便是一個個倒在黃沙上的宋家弟子, 他們身穿墨青雙魚服, 雙眼全無, 身下的黃沙也被鮮血浸紅,格外刺眼。

而在一具屍體旁, 坐著一個長發的白衣女子, 她雙手極為虔誠地捧著一顆眼珠,幾近瘋狂地看著他, 笑道:“宋聽有, 你來晚了!”

宋聽有瞧見她的臉, 瞳孔驟縮, “……是你!”

女子不是別人,正是他們在妄虛求學遇到的詭,可當初分明已將她解決, 為何還會出現在攬月城不僅出現,還將宋家子弟全都殺害, 意欲為何

倏地, 一只蝴蝶從眼前飛過, 一雙眼珠不安分地轉動著, 在看到宋聽有時,血淚從縫隙流出來,一滴一滴落入黃沙中。

對上那雙眼珠,宋聽有心如刀割, 仿若從眼中看到宋家弟子的身影。他轉頭冷冷地看到女子,怒道:“我們宋家從未招惹你,你為何要殺害他們”

“從未招惹”女子輕笑,她將眼珠放入空洞的眼眶,擡頭看向宋聽有,道:“你怕是不知道我殺他們還是宋家家主下的命令。”

“你說什麽?”宋聽有不自覺後退了一步,根本不信女子說的話,“你血口噴人!二叔絕對不會做對宋家不利的事!”

女子道:“是與不是,事實已經告訴你,為何他們向你求救而不是宋家家主 呵,宋聽有,你都被賣的體無完膚,倒是對他深信不疑。”

宋聽有怔怔地看著她,驟然,無數的蝴蝶奔向宋家弟子的屍體,它們的翅膀上是一只只從宋家弟子眼裏挖下的眼珠。它們停在屍體上,發出咀嚼的聲音。

瞧見這一幕,宋聽有瞳孔震裂,大喊:“住手——”

“住手我煞費苦心得來的氣運,豈是你一個小輩能阻止的!”女子瘋狂地大笑起來,慢慢站起身,裝上眼球的眼睛流下一行駭人的血淚,“你的氣運,早晚有一天也被我所用!”

“癡心妄想!我絕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宋聽有死死盯著她,握緊了拳頭:“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女子譏諷地笑了一聲:“那便戰吧,我倒要看看你有幾分能耐。”

“孩子們,回來,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蝴蝶得令,飛回了女子的身旁,親昵地碰了碰女子的手。

女子心情頗好地撫上蝴蝶翅膀的眼球,欣賞道:“生挖出來的眼睛就好,就連眼裏還保留著眼主人的氣運,這樣好的氣運,是你們這些自詡詭道世家修習百年也得不到的氣運。”

言罷,她轉向宋聽有,道:“你說你們身為詭道世家,卻做著與正道一樣的事,將自己的同類趕盡殺絕,就算再怎麽與正道表明忠心,可那正道世家可曾看過你們一眼?也可曾承認你們的存在?真是可笑啊。”

“既然你們這麽想與正道為友,那我也不必手下留情了!”女子道,“去吧,這麽想死,我便成全你。”

宋聽有聞言,咬破指尖,在黃沙上快速畫了一個陣法,阻止蝴蝶前行。

女子瞧見他的陣法,嗤道:“當真以為你們宋家的陣法攔得住我?”

說罷,命令道:“把他給我撕碎!”

蝴蝶得令,聚集在一起,合力撞開了宋聽有的陣法,後者不敵,生生吐出了一口血,詫異地看著向自己沖來的蝴蝶。

“你……怎會知曉宋家殺陣的破解之法?”

女子笑道:“我不是早就告訴你了嗎?這宋家人,是你們宋家家主要我殺的,他說前家主養了很多忠心耿耿的狗,若是不把他們殺了,這宋家內部勢必會引起大患。”

“宋聽有,你若不死,這家主之位定然是你的,若你死了,一切皆好商量。”

宋聽有被女子的氣運震的往後退了好幾步,再度吐出一口血,感到無比的心涼:“……我並無爭奪家主之意。”

“就算你不願,可前家主留下的人,也會擁護你上位,身為家主之子卻無心家主之位,說出去有何人相信?”女子冷聲道,“不過今日,你必定死在此地。”

言罷,聚集在一起的蝴蝶沒了陣法的阻擋,徑直朝宋聽有飛去,翅膀上的眼睛聞到強大的氣運的氣息,眼裏流露著垂誕,似乎迫不及待想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瞧見來勢洶洶的蝴蝶,宋聽有捂著心口,悲涼地笑了。

察覺到宋聽有心緒發生轉變,意識到他已然生了死意,女子臉上的笑意濃了些,釋放氣運也不再束縛。

恐怖的氣運施加在宋聽有的身上,他整個身形震了下,單膝跪在黃沙上。在這道氣運中,感受到許多宋家弟子的氣運,這些弟子在他爹娘亡故之後,便被二叔派出探詭,一晃多年過去,這些弟子有的只回過一次宋家,而有些……卻是從未回過。

原先以為在外遇詭頗多,不能回家,如今看來……他們何曾不想回家!他們何曾不想與自己的妻兒待在一起!

可外出之事乃是家主下令,若非家主應允,此生不得歸家。

“咳、咳咳……”

他笑了起來,問道:“你叫何名?”

女子瞧見他死亡在即還有閑心問她姓甚名誰,不由得道:“在你死之前,不妨告訴你,我乃是千眼蝶女。”

“萬千眼睛化為一蝶,挖人眼,食人骨,吃人肉……”宋聽有一字一句道,“真是一個難聽的名字。”

“你也當真是不怕死。”千眼蝶女喝道,“今日我便成全你!”

眾多眼蝶再次聚集,形成一把利劍,直指宋聽有,這一次千眼蝶女將自己的氣運賦於其上,想要一舉將他擊殺。

然而眼蝶距離宋聽有五步外,便聽到宋聽有低聲念了一道訣:“七重見客,八荒逢意,九州同別,封禪陣起。”

話音一落,黃沙漫天飛舞,席卷著整個天地,一陣又一陣的金光從宋聽有身上散開,他拿著滴血的手指在黃沙上畫下一個又一個陣符,最後一筆畫就,他擡起眼看向千眼蝶女,語氣漠然:“殺我——你還沒這個資格。”

千眼蝶女驚詫地看著他,不可置信道:“你居然……參透了封禪陣。”

她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宋北廉要殺你,你此生最不該做的便是參透此陣!”

在安和宋家,若是有參透封禪陣者,無論意願如何,下一代家主必須是此人。

這是宋家建立以來,千年不變的規矩。

千眼蝶女話音一轉,又道:“我瞧你參透封禪陣時日不長,就算你用此陣困住我,你今日也難逃一死。”

聞言,宋聽有笑了。

“你笑什麽?”

千眼蝶女心道不對,低頭看向腳下的陣法,卻在陣法中看到了無數個宋聽有,他們捏著統一的訣法,在與她對視的那瞬,一道足以撼天震地的氣運向她沖來,她避之不及,被震懾數米遠,擡起頭看向陣法中央的少年,喝道:

“你竟敢以身入封禪!”

初代宋家家主雖然參透了封禪陣多年,卻也未敢以身入封禪,封禪陣乃是上古詭陣,其中的詭氣比平時遇到的詭氣還要盛。就算初代宋家家主修為極高,面對詭氣仍是要三思,而眼前的少年參透封禪陣不足半年,卻敢以身入封禪,怎能不讓她驚訝?

能夠以身入封禪者,若是給予充分的時間,日後也定是震懾大陸一方的存在。

思及此,她的眼神狠厲了起來,這樣的天才,是萬萬不能留的。

坐在陣法中央的宋聽有並未理會她,只是加快了念訣的速度,待到念完最後一道訣,他睜開眼睛看向千眼蝶女,擡手揮出幾道氣運,將意欲朝他命門襲來的千眼蝶女打成重傷。

與陣法結合的氣運極強,離得近的眼蝶瞬間便化為了齏粉。

千眼蝶女見狀,腦海中想起宋北廉交代的事,大笑道:“宋聽有,就算你將我打傷,你在宋家的人此時也被宋北廉滅口了!”

宋聽有臉色驟變,他急忙站起身,卻又被陣法拖了回去。

“你以身入封禪,別妄想著去救他們了!”

“就算是去了,瞧見的也是他們的屍體!”

宋聽有:“卑鄙小人!”

-

此時的安和宋家,宋蘊被弟子帶到了刑堂,前堂後堂站滿了宋家的人,而在高堂的首位上,坐著的正是宋家家主宋北廉。

他從袖中拿出一封沾血的書信,沈聲道:“今日,在外探詭的弟子向我傳來一封書信,上面言道,聽有與一詭勾結,將他們一行人騙至攬月城,進行了殘忍的殺害!”

話音一落,滿堂皆驚。

宋北廉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看向跪在下方的宋蘊,問道:“聽有畏罪潛逃,你可知此事?”

宋蘊不卑不亢道:“兄長昨日收到外地弟子求救的書信,連夜便趕了過去,並非家主口中的畏罪潛逃。另外,兄長一生道義凜然,從未做過對宋家不利之事,家主說他與詭勾結殘害同門,此事絕對是杜撰!”

“宋家在外探詭的弟子一夜慘死,你要我如何信他?你要宋家幾百人如何信他?”宋北廉怒道,“你道他收到求救的書信,為何不告知我們就擅自行動?昨日前往攬月城,今日便傳回外出弟子全部慘死,若說這是巧合,何人敢信?!”

此時,一道聲音附和道:“他宋聽有早已與詭勾結了,也就你們還信他面上那副偽善的臉。”

其餘人聞聲,轉頭朝聲源處望去,只見從人群中擠出了一個身形略矮的少年,跪在大堂中央,大聲道:“宋家多年從未有人參透封禪陣,他為何閉關三月就有了突破?若說沒有與詭勾結破陣,我自是不信。”

“宋安朔,你不要血口噴人!”此時,宋蘊臉上也有了慍色。

宋安朔聞言冷笑:“我如何血口噴人?宋聽有天資聰穎,從小就不把我們這些偏房外生子放在眼裏,你也是偏支的,跟了他幾年,竟也生出了高高在上,狗眼看人低的模樣!只可惜我們這些始終不得入主家的,在院外也要被他甩臉色。”

說罷,他轉頭對宋北廉道:“家主,關於宋聽有與詭勾結一事,我並非空手而來,他與詭勾結的證據我已然保留了下來,若是家主不嫌棄鄙院,與我來便是。”

宋北廉頷首。

宋安朔見狀,得意洋洋看了面無血色的宋蘊一眼,無聲道:“今日我要宋聽有,身敗名裂。”

-

一行人浩浩湯湯來到宋安朔的院子,宋安朔拿起一把鐵鍬,在院子的角落裏的土挖開,取出一把帶血的簪子與一張覆滿血字的手帕。簪子一取出,在場的人皆感受到了上面的詭氣,心中不免坐實了猜測。

宋蘊瞧見那把簪子,心裏也是一咯噔。

宋北廉接過手帕,看到上面的內容,臉色徹底沈了下去,“與君情投意合,若君不嫌,可助君破陣……好,好啊,好得很!”

“宋家所有弟子聽令,隨我去攬月城將宋聽有捉回來!”

“遵家主之命。”

-

宋聽有被帶回宋家時,已是生息所剩無幾,他瞧見眼前之前還算熟悉,此時卻陌生的人,艱難地發出一聲笑。

倏地,被人踢了一腳,他轉頭望去,是從小到大不對付的宋安朔,後者臉上噙著得意洋洋的笑,顯然很樂意看到他這副人人喊打的模樣。

他斥道:“殘害同門弟子不知悔改,宋聽有,你如今竟還笑的出來!”

宋聽有心裏愈發悲涼:“我為何不能笑你們將莫須有的罪名安在我身上,可曾想過我此行是去救人,而不是害人?”

“證據確鑿,還敢狡辯!”宋安朔又往他身上踢了一腳,此行去攬月城捉拿宋聽有,發覺他修為竟比自己還低,整個人也處於瀕死的狀態,不由得一喜,趁著四下無人瞧他們,不由得囂張道:“宋聽有,你之前不是很狂嗎?如今怎麽一副準備死的模樣,若你真死了,我定然叫人砸了你的木牌,你這樣的禍害,就不該留在我們宋家!”

宋聽有聞言,並未說話。

宋安朔瞧見他不說話,又踢了兩腳,直把他踢的咳出血。

宋聽有神色淡淡地將唇邊的血跡擦去,問道:“阿蘊在哪?”

“她啊,早就被關在刑堂了!”

宋聽有垂下眼,瞧被捆仙繩綁住的雙手,不知在想什麽。

須臾,便有弟子宣布——“家主到!”

他擡起眼,望著高堂上無比陌生的人,就算是有弟子往他腿上踢了幾腳,他也沒有跪下。

“聽有,你到如今還不認罪嗎?”宋北廉痛心疾首道。

宋聽有直直望著他,似要通過那雙眼看清他嘴臉後的罪惡:“我何罪之有”

宋北廉語氣頓了下,道:“你與詭勾結殘害同門弟子,你難道不知罪”

宋聽有冷笑了聲,只覺得荒唐。

宋北廉瞧見他還是一副不肯認罪的模樣,語氣加重了些許,道:“聽有,你若是再不認罪,我只能以家法處置!”

“我說了,我何罪之有!”宋聽有道。

他看著那些已然在心中給他定下罪名的宋家弟子,閉上了眼睛,怒道:“宋北廉,我沒有罪!”

“我沒有對不起宋家,我也沒有殘害同門,我更沒有與詭勾結!我一生堅守道義,從未有過這些想法!你自己做了什麽你心裏清楚!”

宋北廉儼然也被他氣到了,沈聲道:“來人,家法處置!他何時松口認錯,何時放他出來,若是不認——那便逐出宋家!永世不得入安和!”

宋聽有猛然睜開眼看他,卻在他眼裏捕捉到了一抹陰狠的笑。

兩個弟子得令,將他拖去了刑房,開啟罰陣。

罰陣一開啟,無數的詭氣便向他襲來,強行以身入封禪已消耗他八成的修為,剩下的兩層……根本不足以抵抗。

而在此沒多久,他聽到周身響起了一道熟悉的嗓音,寒意攀上心頭。

“宋聽有,你這雙眼睛……我要了!”

千眼蝶女的笑聲在耳邊回響。

宋聽有閉上眼睛,施了一個訣,想要抵抗千眼蝶女,然而二層的修為,他甚至畫不出一個陣法,只能眼睜睜看著千眼蝶女離他越來越近,銳利的指甲碰上他的眼睛——

“啊啊啊——”

淒慘痛苦的叫聲在刑房裏回蕩,甚至傳了出去。

在門口守著的弟子聞聲,心裏也是一驚,正欲轉身進去看,與他值守的弟子攔住他,道:“家主說了,他認罪我們才能進去。”

“可是……”慘叫聲在耳邊不斷回響,弟子心有餘悸往裏瞧了一眼,可刑房裏一片漆黑,什麽也瞧不見。

最後嘆了口氣,又站回了原來的位置,“罷了。”

此時的刑房裏,宋聽有無力地倒在地上,而他的不遠處,是兩顆被活生生挖出的眼球,他手指用力扒著地,無聲喊道:“救……”

“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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