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舊人衣物 “喜歡你。”(文案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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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舊人衣物 “喜歡你。”(文案回收)
遠離喧囂, 樓硯霄左右瞧了眼，沒看到人才將秦啟放下。
秦啟一落地便問:“師父，是發生了何事？”
樓硯霄並未回他, 將他懷裏的包袱拿過來, 打開一瞧, 並未發現自己的細軟, 疑惑道：“我的細軟呢？”
秦啟比他還疑惑：“師父, 你要你的細軟作甚？”
“自然是下山，遠走高飛。”樓硯霄又仔細翻了下, 確認真沒找到自己的細軟才擡起頭。
哪知一擡頭便對上一雙紅通的眼睛, 先前的紅意本就未消，此時更是添上了幾分, 像兩顆核桃如此般大, 眼淚也唰唰唰地往下掉。
樓硯霄：“……”
“我是下山, 又不是死了, 你哭作甚？”樓硯霄拿著包袱的手有些無措，心裏疑惑當初為何要收秦啟為弟子，膽子大不大另說, 就單憑愛掉眼淚這一點，就著實讓人頭疼。
他揉了揉太陽穴, 輕聲道：“如今妄虛入學考試, 你已經通過, 今後便好好在妄虛學習, 待到能獨當一面再下山，不過……”
“我教給你的傀術莫要再用了。”樓硯霄囑咐道，“妄虛不比江湖，這裏處處是規矩, 詭道與正道素來不合，你之前知傀術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今兒過後便謹記這個理，你要用……不如學了妄虛的劍術再用。”
秦啟瞧他一直在找自己的細軟，便知他此次心意已決，斷無回來的可能，哭的不能自己，急忙將包袱搶回來，“我不學!”
“你不學如何活下去？”樓硯霄不知他到底怎麽了，心裏著急又不能作罷，再不快點下山，待到清厭尋來，要想下山難上加難。
況且，他如今確實不知道清厭為何知曉他還活著，明明當年確實是身死道消了……
他稍稍回了神，正色道:“我護不住你，你在妄虛學習比待在我身邊好。”
“師父……”
秦啟想了很多種原因，唯獨沒有想過這種，樓硯霄在他眼裏就是唯一的靠山，無論面對何種困難，都能迎刃而解，可如今……這般強大的人卻說自己護不住他了。
秦啟抽噎了兩下，道:“師父，我會認真學你教給我的東西，你能不能不要把我丟在這兒？”
樓硯霄覺得奇怪，之前的秦啟也並未如此戀他，怎麽進了一趟戲門，出來人就變了個樣？
他不解道:“你如今也有十六七歲，就這麽怕生你背靠妄虛峰主，誰敢欺負你？”
“妄虛峰主啊！”秦啟忍不住道，“上山第一日，他就把我的包袱搶走了，事後他再還我，我就找不到你的細軟了！其他弟子知道我修詭道，對我相敬如賓，半分不敢逾矩，可偏偏拿我包袱又是這個山頭的主人，我如何待下去師父，你為何突然不說話了？”
聞聲，樓硯霄在秦啟的腦門敲了下，臉上表情變幻莫測，悲痛萬分道:“我教你這麽多詭術，在包袱被搶那刻也不知道用點吃飯的家當都在裏面，如今被人拿走，以後豈不是真的要露宿街頭，到處乞討”
樓硯霄越說越覺得心痛，那枚假胡子雖然瞧著品相不佳，可也著實拿的銀子買的，買的時候還與那店主討了不少價才肯賣給他，如今莫名其妙被清厭搶去，他以後上何處去尋這一文錢的假胡子
若是秦啟聽到樓硯霄此時的心聲，定然停下哭泣，翻個大白眼。
一文錢的胡子如珍似寶，二兩錢的酒倒是毫不客氣。
不過秦啟瞧樓硯霄的語調超出以往的難過，急忙抹眼淚道:“師父，我不會讓你去乞討的，我現在就去找峰主拿細軟給你!”
“真的嗎？”樓硯霄眼睛亮了下，終於能把他的細軟拿回來了嗎？
對上樓硯霄那雙發亮，期許的眼神，秦啟頓感重任在肩，重重點了點頭，宛若打了雞血，道:“師父你放心，我定會拿回來的。”
此時他已然忘了樓硯霄要細軟作何，他又為何哭泣，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無論如何都要將師父的細軟拿回來!
知曉魚兒終於上鉤，樓硯霄讚賞看了他一眼，道:“我就在此處等你。”
“嗯。”
“快去快回。”樓硯霄朝他揮了揮手，人走的沒影，便找了個沒有太陽的地兒，隨手扯下一張巴掌大的葉子，蓋在臉上就這麽睡去。
-
再次醒來，還未睜開眼，便聽到熟悉的哭泣聲，哭的比先前的還要大聲，顯然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
樓硯霄睜開眼睛看向秦啟，問道:“又如何了？”
秦啟一聽到他的聲音，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師父，我被他們丟出來了!”
樓硯霄聞言一楞，道:“你直接從正門進的？”
“不從正門從哪兒進”
樓硯霄:“……”
你都知曉自己的東西被人搶了，你還要大搖大擺從正門去拿，當搶東西的人是個傻子，不知道你要拿回自己的東西？
樓硯霄氣的發出一聲笑，看秦啟不是，不看秦啟也不是，最後只能扶著額，嘆了一口氣:“我怎麽就收了你這麽個徒弟。”
“師父……”秦啟頭埋的更低了。
“算了。”樓硯霄拍了拍他的肩，站起身來，“如今妄虛峰主住哪兒？”
秦啟:“登星閣。”
“登星閣”再次聽到熟悉的名字，樓硯霄表情怔了下。
百年過去，清厭居然還住在登星閣。
他記得登星閣周身怨氣很重，就算清厭是天生劍骨，住了這麽多年也會受影響，莫非他就是受了怨氣吐血的？
清厭雖然人瞧著冷，但也不至於蠢到傷了自己的身子。
可他為何會在登星閣住了百年
樓硯霄思索不得，低頭朝秦啟道:“你回去罷，我去找清厭拿了細軟就下山，切記我說的話，若是……我說若是真遇到麻煩，你搖腰間的鈴鐺即可，無論多遠我都會趕到。”
瞧見他欲言又止，樓硯霄笑道:“上次出了意外，沒及時去救你是我的不對，不過下次，我必定會及時趕到。”
“秦啟，”樓硯霄鄭重喊了他一聲，“好好活著。”
“為師先走了。”
秦啟不舍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口，想要喊住他，然而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一句，只能看到樓硯霄走遠。
直到樓硯霄的身影徹底消息，他才喃喃道:“師父，我下次要見你……只能是我需要你的時候嗎？”
說罷，他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先前爹娘慘死，一夜之間沒了家，他只能跟著樓硯霄游歷四方，他知曉自己不能跟著樓硯霄一輩子，可人生在世，樓硯霄早就如同他的家人，如今要離開，他怎能不難受
他蹲下身子，將頭埋在臂彎裏，泣不成聲。
一旁，樓硯霄走了幾步，聽到哭聲停了下來，隨後搖了搖頭，又繼續往前走。
分別乃是常態，孑然一身亦是常態。
樓硯霄活了這麽久，許久未感受到這種情緒，心好似被人揪了下。
他確實將畢生所學授予秦啟，讓秦啟的傀術更上一層樓……可是如今詭道勢微，秦啟學了傀術只會與他一樣遭到正道的追殺，那還不如學了正道的道術好。
秦啟好不容易活下來，何至於再死一次。
要死……也是他這個早就該死的人。
想罷，他抄了一條近路去了登星閣。
-
登星閣外，樓硯霄來到當年翻進登星閣的墻角，先是探頭往裏瞧，沒瞧見人才翻進去。
清厭將他的細軟拿走，那必然是留在他的屋子的。
於是他徑直往清厭的屋子走去。
來到房門，小心翼翼打開門，再悄無聲息關上。
樓硯霄目光環視一圈，莫名的熟悉感撲面而來，走出兩步，驀然發覺屋內的布局與他見過的別無二致……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他們當年外來弟子居住的小院。
清厭瞧著也不像個念舊的人，為何這些地方，布置在此處的裝飾這麽多年過去還是一成不變
他往裏走了點兒，甚至在靠近床的一側瞧見了一件白衣，若是他沒記錯……這衣服的位置與那晚在清厭房內借宿是一樣的吧？
樓硯霄心裏的疑慮越來越重，是他太久不來妄虛嗎？為何此地給他一種怪異的感覺？
——種種跡象，好似他們從未離開過妄虛!
他拿起那件白衣，手上卻沾了一層厚重的灰……這得是放了多少年才落了如此多的灰？清厭為何要原封不動保留這些東西？
若是只有小院還好，可這衣裳……
倏地，門外傳來腳步聲和交談聲，樓硯霄來不及尋細軟，將白衣放回去，找個遮蔽的地方躲了起來。
剛躲好，房門便開了。
清厭的聲音也傳了進來:“近日山中並不太平，你與祝頃派人多在山中巡視，你們二人自行安排巡邏的時辰，務必保證此次來上學的弟子的安全。”
“明白。”跟在清厭身後的人應道。
清厭動了動嘴唇，還想再交代些什麽，卻在觸及到那件白衣，腦海一片空白。
身後的人瞧見清厭停下，遲遲不見他說話，喊道:“峰主”
清厭回神，目光環視了一圈，瞥見屋內一個隱秘角落露出來的衣角，不動聲色道:“無事了，你先回去吧”
“好。”那人轉身出了房間。
清厭往前走了幾步，瞧見那片衣角往裏縮了縮，停下了腳步，轉身拿起那件白衣，罩在擺放明顯的包袱上。
白衣一扔過去，正正好將包袱罩住，與先前看到的別無二異。
做完這一切，他將自己的外袍解下。
-
躲在暗處的樓硯霄許久沒聽到聲音，便小心翼翼探出個頭，想看清厭在做甚，哪知頭剛伸出去，“唰——”的一下就收了回來，面上浮起幾分熱氣。
——清厭居然旁若無人就寬衣解帶!
探出頭的那瞬，清厭正巧將裏衣脫至一半，露出挺闊的肩骨和勁瘦有力的腰線。
明明年少時也看了不少，那時心平氣和，只道尋常，可如今再看……卻是怎麽瞧怎麽臉紅心跳。
樓硯霄心裏默默反省自己，莫非是與清厭親多了才會有這種感覺
下次再親……必須反抗才行。他們本是宿敵，卿卿我我像什麽話。
想罷，樓硯霄心緒平覆了幾分，等了半刻鐘才探出頭，此時清厭已不在屋內了。
瞧見此景，樓硯霄又心生疑惑:“清厭脫了衣裳又不在房間是去作何百年不見，他居然生出了脫衣裸.奔的癖好？”
今日上山見了太多，樓硯霄已經數不清自己到底產生了多少疑惑。
總之沒瞧見清厭的影子，他站起身，往外一跨，開始尋找自己的細軟。
然而還沒找到，卻先聽到了水聲。
——清厭在沐浴!
似乎還是要出浴了。
樓硯霄心裏罵了句，想躲進床底，哪知一掀開就瞧見床底被雜物堆所剩無幾的空間，無法，他翻上床，躲進了被子裏，繼續罵道:“都當峰主了，屋子這麽小，又這麽多東西，就不能換個大點的屋子，耗子來了都看不上，根本沒地兒躲!”
罵完，聞到熟悉的香味，楞了會兒神，再回神時，清厭已經走到了床邊。
這次，他似乎沈默了許久。
樓硯霄不知他是否知道自己躲在被子裏，只能拼盡全力按捺住自己，保持不動。
不知氣氛僵持了多久，樓硯霄竟打起了個哈欠，睡意洶湧襲來，明明不久前他才睡了一覺。
他強打精神，極為謹慎地露出一角，去探外面是什麽情況。但他看了許久，並未看到清厭，疑惑:莫非清厭已經走了？
想著，他動作幅度大了點兒，還是沒看到清厭的影子。
這下，他徹底掀開被子。
還未等他高興，便聽到一道低沈的嗓音在耳邊炸響:“樓琢。”
“……”
樓硯霄驚魂未定閉上了眼睛，平日處理血傀也不曾有過緊張情緒，怎地到了清厭這兒，只是喊他的名字，心臟都快跳了出來。
心緒尚未平覆，他的手驀然被人抓住。
耳邊又是一聲低喚:“樓琢。”
“喊我做甚”樓硯霄說完，聞到了清厭身上的酒味，恍然:“我說怎麽不見人，原來是自己偷偷喝酒去了。”
清厭:“……並非。”
樓硯霄睜開眼睛看他，確認清厭確實是醉了的模樣，腦海中不自覺浮現起當年兩人一起下山喝酒的那夜，後知後覺道:“好你個清厭，酒量也沒比我好到哪兒去，這也要裝？”
“沒有。”
清厭小聲說了兩個字。
樓硯霄聽不清，湊近他點兒，問道:“你說什麽？”
樓硯霄的臉突然在眼前放大，清厭屏住了呼吸，慢吞吞吐出二字:“喜歡。”
“”
樓硯霄:“喜歡什麽？”
清厭一字一句道:“喜歡你。”
“……”
樓硯霄像是碰到了燙手的山芋，一下子甩開了清厭的手，表情變幻莫測，一會兒震驚，一會兒驚訝，一會兒恐懼，一會兒不可思議……總之就是沒有清厭想要的表情。
清厭有點兒郁悶，他都說喜歡了，為什麽還要離他那麽遠？
此時醉酒的清厭根本不知樓硯霄心裏有一萬座火山噴發，清厭說喜歡他帶來的沖擊力過大，心率久久不能平靜，甚至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用力搖了搖頭，試圖將腦中不切實際的想法拋開，訕笑:“清、清厭，我知道你醉了把我當成你已故的道侶，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將此事說出去，我現在就滾下山，從今往後絕對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
怕他不信，樓硯霄還豎起三根手指，頗為嚴肅正經地立誓。
立完誓，他細軟也不想找了，只想現在就下山。
什麽一文錢的胡子，兩文錢的蒲傘，其他雜七雜八撿來的玩意兒都不重要，以後有的是機會買回來，當務之急是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想到這兒，他又在心裏唾棄自己，最落魄的時候也不是沒有過，怎地就貪這一文錢的假胡子，非要跑上門來找，現在撞上清厭醉酒，思念道侶的時候，尷尬的忍不住想憑空摳出一個洞鉆進去。
他邊往床挪，邊朝清厭道別:“清厭，我們後會有期，我就不打擾你了。”
言罷，成功一只腳著地，正當心裏竊喜時，他的腳腕猛地被人抓住。
措不及防，來不及反應又被人拉回了床上。
身子砸在床上一疼，還未緩過勁兒，手腳就被人捆住，他睜眼一看，竟是正道世家用來制住怨魂的捆仙繩!
捆仙繩材質堅固特殊，非名劍不可破。
樓硯霄瞧他還在綁著自己，急忙掙紮解釋:“清厭，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放了我好不好？”
“不好。”清厭手上動作不停，還快了幾分。
樓硯霄無奈道:“……你捆我做甚，我既不是你的道侶，也不是怨魂，你這捆仙繩用在我身上也是浪費。”
清厭認真道:“你……”
捆住樓硯霄的手，確定他再無逃脫的機會，才擡起他的頭道:“是我的道侶。”
“……”
“我真的不是，你認錯人了。”樓硯霄有些心累，醉酒的清厭根本說不通，解釋再多也無用。
清厭將樓硯霄往裏推了推，自己也在他身側躺下，將他整個人抱進懷裏，安撫道:“你就是。”
“……”
清厭又道:“以後你便留在此地，做我的山.寨夫人。”
樓硯霄嘴角抽了下。
去你的山.寨夫人!
樓硯霄很想踹清厭一腳，然而在擡起腿，發現動彈不得，才意識到腳也被捆仙繩綁住了。
他脫力地笑了下，“你不想明日酒醒想起自己做了什麽，就趕緊放開我，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唔——”
話還未盡，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氣的樓硯霄瞪他一眼，他長這麽大，何時這麽狼狽
醉酒的清厭根本不覺得樓琢在瞪他，心裏好似被一片羽毛刮過，他輕輕碰了碰人的眼睛。
樓硯霄:“……”
他當初為何要買那一文錢的假胡子
若是當初不買，他如今早就在外逍遙，而不是和清厭躺在一張床上!
樓硯霄氣的肝疼，又不能如何，收了思緒，還想繼續勸說清厭，卻註意到後者的眸色很暗，視線也一直落在他的唇上。
須臾，他心生不妙，往後退了幾步。
清厭卻率先察覺到他的想法，趁著人未動，便將人拉了回來，手指一下一下在他的唇上按.壓。
樓硯霄渾身起了顫栗。
清厭另一只在他背上拍了拍，極為認真地說道:“樓琢。”
“吻。”
“不……”
……
清厭唇覆上來的那刻，樓硯霄無力地閉上眼睛，心裏將那一文錢的假胡子罵了個百八十遍。
可盡管如此，他整個身子依舊在抖，根本不知該如何面對清厭。
似乎過了許久，又似乎過的很快，清厭放開他，輕聲道:“睜眼。”
樓硯霄不明所以，未經大腦思考便做出了動作。
於是，他聽到清厭用略微沙啞的嗓音道:“樓琢。”
“你的唇很軟。”
“我還想親。”
樓硯霄:“”
-----------------------
作者有話說：本章又名
《論一文錢的假胡子能引發多大的災禍，後來買下胡子的人都經歷了什麽》
《為了一文錢的胡子鋌而走險，樓硯霄到底做對了什麽》
《歡迎收看今日新聞:一文錢的胡子與他主人的愛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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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離喧囂, 樓硯霄左右瞧了眼，沒看到人才將秦啟放下。
秦啟一落地便問:“師父，是發生了何事？”
樓硯霄並未回他, 將他懷裏的包袱拿過來, 打開一瞧, 並未發現自己的細軟, 疑惑道：“我的細軟呢？”
秦啟比他還疑惑：“師父, 你要你的細軟作甚？”
“自然是下山，遠走高飛。”樓硯霄又仔細翻了下, 確認真沒找到自己的細軟才擡起頭。
哪知一擡頭便對上一雙紅通的眼睛, 先前的紅意本就未消，此時更是添上了幾分, 像兩顆核桃如此般大, 眼淚也唰唰唰地往下掉。
樓硯霄：“……”
“我是下山, 又不是死了, 你哭作甚？”樓硯霄拿著包袱的手有些無措，心裏疑惑當初為何要收秦啟為弟子，膽子大不大另說, 就單憑愛掉眼淚這一點，就著實讓人頭疼。
他揉了揉太陽穴, 輕聲道：“如今妄虛入學考試, 你已經通過, 今後便好好在妄虛學習, 待到能獨當一面再下山，不過……”
“我教給你的傀術莫要再用了。”樓硯霄囑咐道，“妄虛不比江湖，這裏處處是規矩, 詭道與正道素來不合，你之前知傀術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今兒過後便謹記這個理，你要用……不如學了妄虛的劍術再用。”
秦啟瞧他一直在找自己的細軟，便知他此次心意已決，斷無回來的可能，哭的不能自己，急忙將包袱搶回來，“我不學!”
“你不學如何活下去？”樓硯霄不知他到底怎麽了，心裏著急又不能作罷，再不快點下山，待到清厭尋來，要想下山難上加難。
況且，他如今確實不知道清厭為何知曉他還活著，明明當年確實是身死道消了……
他稍稍回了神，正色道:“我護不住你，你在妄虛學習比待在我身邊好。”
“師父……”
秦啟想了很多種原因，唯獨沒有想過這種，樓硯霄在他眼裏就是唯一的靠山，無論面對何種困難，都能迎刃而解，可如今……這般強大的人卻說自己護不住他了。
秦啟抽噎了兩下，道:“師父，我會認真學你教給我的東西，你能不能不要把我丟在這兒？”
樓硯霄覺得奇怪，之前的秦啟也並未如此戀他，怎麽進了一趟戲門，出來人就變了個樣？
他不解道:“你如今也有十六七歲，就這麽怕生你背靠妄虛峰主，誰敢欺負你？”
“妄虛峰主啊！”秦啟忍不住道，“上山第一日，他就把我的包袱搶走了，事後他再還我，我就找不到你的細軟了！其他弟子知道我修詭道，對我相敬如賓，半分不敢逾矩，可偏偏拿我包袱又是這個山頭的主人，我如何待下去師父，你為何突然不說話了？”
聞聲，樓硯霄在秦啟的腦門敲了下，臉上表情變幻莫測，悲痛萬分道:“我教你這麽多詭術，在包袱被搶那刻也不知道用點吃飯的家當都在裏面，如今被人拿走，以後豈不是真的要露宿街頭，到處乞討”
樓硯霄越說越覺得心痛，那枚假胡子雖然瞧著品相不佳，可也著實拿的銀子買的，買的時候還與那店主討了不少價才肯賣給他，如今莫名其妙被清厭搶去，他以後上何處去尋這一文錢的假胡子
若是秦啟聽到樓硯霄此時的心聲，定然停下哭泣，翻個大白眼。
一文錢的胡子如珍似寶，二兩錢的酒倒是毫不客氣。
不過秦啟瞧樓硯霄的語調超出以往的難過，急忙抹眼淚道:“師父，我不會讓你去乞討的，我現在就去找峰主拿細軟給你!”
“真的嗎？”樓硯霄眼睛亮了下，終於能把他的細軟拿回來了嗎？
對上樓硯霄那雙發亮，期許的眼神，秦啟頓感重任在肩，重重點了點頭，宛若打了雞血，道:“師父你放心，我定會拿回來的。”
此時他已然忘了樓硯霄要細軟作何，他又為何哭泣，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無論如何都要將師父的細軟拿回來!
知曉魚兒終於上鉤，樓硯霄讚賞看了他一眼，道:“我就在此處等你。”
“嗯。”
“快去快回。”樓硯霄朝他揮了揮手，人走的沒影，便找了個沒有太陽的地兒，隨手扯下一張巴掌大的葉子，蓋在臉上就這麽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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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還未睜開眼，便聽到熟悉的哭泣聲，哭的比先前的還要大聲，顯然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
樓硯霄睜開眼睛看向秦啟，問道:“又如何了？”
秦啟一聽到他的聲音，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師父，我被他們丟出來了!”
樓硯霄聞言一楞，道:“你直接從正門進的？”
“不從正門從哪兒進”
樓硯霄:“……”
你都知曉自己的東西被人搶了，你還要大搖大擺從正門去拿，當搶東西的人是個傻子，不知道你要拿回自己的東西？
樓硯霄氣的發出一聲笑，看秦啟不是，不看秦啟也不是，最後只能扶著額，嘆了一口氣:“我怎麽就收了你這麽個徒弟。”
“師父……”秦啟頭埋的更低了。
“算了。”樓硯霄拍了拍他的肩，站起身來，“如今妄虛峰主住哪兒？”
秦啟:“登星閣。”
“登星閣”再次聽到熟悉的名字，樓硯霄表情怔了下。
百年過去，清厭居然還住在登星閣。
他記得登星閣周身怨氣很重，就算清厭是天生劍骨，住了這麽多年也會受影響，莫非他就是受了怨氣吐血的？
清厭雖然人瞧著冷，但也不至於蠢到傷了自己的身子。
可他為何會在登星閣住了百年
樓硯霄思索不得，低頭朝秦啟道:“你回去罷，我去找清厭拿了細軟就下山，切記我說的話，若是……我說若是真遇到麻煩，你搖腰間的鈴鐺即可，無論多遠我都會趕到。”
瞧見他欲言又止，樓硯霄笑道:“上次出了意外，沒及時去救你是我的不對，不過下次，我必定會及時趕到。”
“秦啟，”樓硯霄鄭重喊了他一聲，“好好活著。”
“為師先走了。”
秦啟不舍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口，想要喊住他，然而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一句，只能看到樓硯霄走遠。
直到樓硯霄的身影徹底消息，他才喃喃道:“師父，我下次要見你……只能是我需要你的時候嗎？”
說罷，他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先前爹娘慘死，一夜之間沒了家，他只能跟著樓硯霄游歷四方，他知曉自己不能跟著樓硯霄一輩子，可人生在世，樓硯霄早就如同他的家人，如今要離開，他怎能不難受
他蹲下身子，將頭埋在臂彎裏，泣不成聲。
一旁，樓硯霄走了幾步，聽到哭聲停了下來，隨後搖了搖頭，又繼續往前走。
分別乃是常態，孑然一身亦是常態。
樓硯霄活了這麽久，許久未感受到這種情緒，心好似被人揪了下。
他確實將畢生所學授予秦啟，讓秦啟的傀術更上一層樓……可是如今詭道勢微，秦啟學了傀術只會與他一樣遭到正道的追殺，那還不如學了正道的道術好。
秦啟好不容易活下來，何至於再死一次。
要死……也是他這個早就該死的人。
想罷，他抄了一條近路去了登星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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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星閣外，樓硯霄來到當年翻進登星閣的墻角，先是探頭往裏瞧，沒瞧見人才翻進去。
清厭將他的細軟拿走，那必然是留在他的屋子的。
於是他徑直往清厭的屋子走去。
來到房門，小心翼翼打開門，再悄無聲息關上。
樓硯霄目光環視一圈，莫名的熟悉感撲面而來，走出兩步，驀然發覺屋內的布局與他見過的別無二致……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他們當年外來弟子居住的小院。
清厭瞧著也不像個念舊的人，為何這些地方，布置在此處的裝飾這麽多年過去還是一成不變
他往裏走了點兒，甚至在靠近床的一側瞧見了一件白衣，若是他沒記錯……這衣服的位置與那晚在清厭房內借宿是一樣的吧？
樓硯霄心裏的疑慮越來越重，是他太久不來妄虛嗎？為何此地給他一種怪異的感覺？
——種種跡象，好似他們從未離開過妄虛!
他拿起那件白衣，手上卻沾了一層厚重的灰……這得是放了多少年才落了如此多的灰？清厭為何要原封不動保留這些東西？
若是只有小院還好，可這衣裳……
倏地，門外傳來腳步聲和交談聲，樓硯霄來不及尋細軟，將白衣放回去，找個遮蔽的地方躲了起來。
剛躲好，房門便開了。
清厭的聲音也傳了進來:“近日山中並不太平，你與祝頃派人多在山中巡視，你們二人自行安排巡邏的時辰，務必保證此次來上學的弟子的安全。”
“明白。”跟在清厭身後的人應道。
清厭動了動嘴唇，還想再交代些什麽，卻在觸及到那件白衣，腦海一片空白。
身後的人瞧見清厭停下，遲遲不見他說話，喊道:“峰主”
清厭回神，目光環視了一圈，瞥見屋內一個隱秘角落露出來的衣角，不動聲色道:“無事了，你先回去吧”
“好。”那人轉身出了房間。
清厭往前走了幾步，瞧見那片衣角往裏縮了縮，停下了腳步，轉身拿起那件白衣，罩在擺放明顯的包袱上。
白衣一扔過去，正正好將包袱罩住，與先前看到的別無二異。
做完這一切，他將自己的外袍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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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暗處的樓硯霄許久沒聽到聲音，便小心翼翼探出個頭，想看清厭在做甚，哪知頭剛伸出去，“唰——”的一下就收了回來，面上浮起幾分熱氣。
——清厭居然旁若無人就寬衣解帶!
探出頭的那瞬，清厭正巧將裏衣脫至一半，露出挺闊的肩骨和勁瘦有力的腰線。
明明年少時也看了不少，那時心平氣和，只道尋常，可如今再看……卻是怎麽瞧怎麽臉紅心跳。
樓硯霄心裏默默反省自己，莫非是與清厭親多了才會有這種感覺
下次再親……必須反抗才行。他們本是宿敵，卿卿我我像什麽話。
想罷，樓硯霄心緒平覆了幾分，等了半刻鐘才探出頭，此時清厭已不在屋內了。
瞧見此景，樓硯霄又心生疑惑:“清厭脫了衣裳又不在房間是去作何百年不見，他居然生出了脫衣裸.奔的癖好？”
今日上山見了太多，樓硯霄已經數不清自己到底產生了多少疑惑。
總之沒瞧見清厭的影子，他站起身，往外一跨，開始尋找自己的細軟。
然而還沒找到，卻先聽到了水聲。
——清厭在沐浴!
似乎還是要出浴了。
樓硯霄心裏罵了句，想躲進床底，哪知一掀開就瞧見床底被雜物堆所剩無幾的空間，無法，他翻上床，躲進了被子裏，繼續罵道:“都當峰主了，屋子這麽小，又這麽多東西，就不能換個大點的屋子，耗子來了都看不上，根本沒地兒躲!”
罵完，聞到熟悉的香味，楞了會兒神，再回神時，清厭已經走到了床邊。
這次，他似乎沈默了許久。
樓硯霄不知他是否知道自己躲在被子裏，只能拼盡全力按捺住自己，保持不動。
不知氣氛僵持了多久，樓硯霄竟打起了個哈欠，睡意洶湧襲來，明明不久前他才睡了一覺。
他強打精神，極為謹慎地露出一角，去探外面是什麽情況。但他看了許久，並未看到清厭，疑惑:莫非清厭已經走了？
想著，他動作幅度大了點兒，還是沒看到清厭的影子。
這下，他徹底掀開被子。
還未等他高興，便聽到一道低沈的嗓音在耳邊炸響:“樓琢。”
“……”
樓硯霄驚魂未定閉上了眼睛，平日處理血傀也不曾有過緊張情緒，怎地到了清厭這兒，只是喊他的名字，心臟都快跳了出來。
心緒尚未平覆，他的手驀然被人抓住。
耳邊又是一聲低喚:“樓琢。”
“喊我做甚”樓硯霄說完，聞到了清厭身上的酒味，恍然:“我說怎麽不見人，原來是自己偷偷喝酒去了。”
清厭:“……並非。”
樓硯霄睜開眼睛看他，確認清厭確實是醉了的模樣，腦海中不自覺浮現起當年兩人一起下山喝酒的那夜，後知後覺道:“好你個清厭，酒量也沒比我好到哪兒去，這也要裝？”
“沒有。”
清厭小聲說了兩個字。
樓硯霄聽不清，湊近他點兒，問道:“你說什麽？”
樓硯霄的臉突然在眼前放大，清厭屏住了呼吸，慢吞吞吐出二字:“喜歡。”
“”
樓硯霄:“喜歡什麽？”
清厭一字一句道:“喜歡你。”
“……”
樓硯霄像是碰到了燙手的山芋，一下子甩開了清厭的手，表情變幻莫測，一會兒震驚，一會兒驚訝，一會兒恐懼，一會兒不可思議……總之就是沒有清厭想要的表情。
清厭有點兒郁悶，他都說喜歡了，為什麽還要離他那麽遠？
此時醉酒的清厭根本不知樓硯霄心裏有一萬座火山噴發，清厭說喜歡他帶來的沖擊力過大，心率久久不能平靜，甚至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用力搖了搖頭，試圖將腦中不切實際的想法拋開，訕笑:“清、清厭，我知道你醉了把我當成你已故的道侶，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將此事說出去，我現在就滾下山，從今往後絕對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
怕他不信，樓硯霄還豎起三根手指，頗為嚴肅正經地立誓。
立完誓，他細軟也不想找了，只想現在就下山。
什麽一文錢的胡子，兩文錢的蒲傘，其他雜七雜八撿來的玩意兒都不重要，以後有的是機會買回來，當務之急是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想到這兒，他又在心裏唾棄自己，最落魄的時候也不是沒有過，怎地就貪這一文錢的假胡子，非要跑上門來找，現在撞上清厭醉酒，思念道侶的時候，尷尬的忍不住想憑空摳出一個洞鉆進去。
他邊往床挪，邊朝清厭道別:“清厭，我們後會有期，我就不打擾你了。”
言罷，成功一只腳著地，正當心裏竊喜時，他的腳腕猛地被人抓住。
措不及防，來不及反應又被人拉回了床上。
身子砸在床上一疼，還未緩過勁兒，手腳就被人捆住，他睜眼一看，竟是正道世家用來制住怨魂的捆仙繩!
捆仙繩材質堅固特殊，非名劍不可破。
樓硯霄瞧他還在綁著自己，急忙掙紮解釋:“清厭，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放了我好不好？”
“不好。”清厭手上動作不停，還快了幾分。
樓硯霄無奈道:“……你捆我做甚，我既不是你的道侶，也不是怨魂，你這捆仙繩用在我身上也是浪費。”
清厭認真道:“你……”
捆住樓硯霄的手，確定他再無逃脫的機會，才擡起他的頭道:“是我的道侶。”
“……”
“我真的不是，你認錯人了。”樓硯霄有些心累，醉酒的清厭根本說不通，解釋再多也無用。
清厭將樓硯霄往裏推了推，自己也在他身側躺下，將他整個人抱進懷裏，安撫道:“你就是。”
“……”
清厭又道:“以後你便留在此地，做我的山.寨夫人。”
樓硯霄嘴角抽了下。
去你的山.寨夫人!
樓硯霄很想踹清厭一腳，然而在擡起腿，發現動彈不得，才意識到腳也被捆仙繩綁住了。
他脫力地笑了下，“你不想明日酒醒想起自己做了什麽，就趕緊放開我，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唔——”
話還未盡，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氣的樓硯霄瞪他一眼，他長這麽大，何時這麽狼狽
醉酒的清厭根本不覺得樓琢在瞪他，心裏好似被一片羽毛刮過，他輕輕碰了碰人的眼睛。
樓硯霄:“……”
他當初為何要買那一文錢的假胡子
若是當初不買，他如今早就在外逍遙，而不是和清厭躺在一張床上!
樓硯霄氣的肝疼，又不能如何，收了思緒，還想繼續勸說清厭，卻註意到後者的眸色很暗，視線也一直落在他的唇上。
須臾，他心生不妙，往後退了幾步。
清厭卻率先察覺到他的想法，趁著人未動，便將人拉了回來，手指一下一下在他的唇上按.壓。
樓硯霄渾身起了顫栗。
清厭另一只在他背上拍了拍，極為認真地說道:“樓琢。”
“吻。”
“不……”
……
清厭唇覆上來的那刻，樓硯霄無力地閉上眼睛，心裏將那一文錢的假胡子罵了個百八十遍。
可盡管如此，他整個身子依舊在抖，根本不知該如何面對清厭。
似乎過了許久，又似乎過的很快，清厭放開他，輕聲道:“睜眼。”
樓硯霄不明所以，未經大腦思考便做出了動作。
於是，他聽到清厭用略微沙啞的嗓音道:“樓琢。”
“你的唇很軟。”
“我還想親。”
樓硯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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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章又名
《論一文錢的假胡子能引發多大的災禍，後來買下胡子的人都經歷了什麽》
《為了一文錢的胡子鋌而走險，樓硯霄到底做對了什麽》
《歡迎收看今日新聞:一文錢的胡子與他主人的愛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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